第104章 103.三百年窖藏坛(5K)

王忆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

袁辉提到自己不了解的人,他就上网查。

一查他觉得不对:“不能吧,邓老爷子59年去世了,这酒是71年出产的呀。”

私章这种东西都会随着主人去世而停用。

在文盲半文盲众多的年代,这东西可代表了一个人的亲笔签名。

袁辉笑道:“所以这里面是有讲究的,这批‘为人民服务’标牌诞生于56年。”

“这一年在轻工业部主持的全国名曲酒评比中五粮液获得第一名,也是在这一年,邓子均在戎州政协第一届第二次全会上增补为政协委员。”

“他感念于党和国家的信任,配合厂家留下了这么一批标牌,以表达他在新时代酿酒是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王忆恍然大悟。

简简单单一个酒瓶竟然有这么多说法?

他问道:“这样来说,这酒瓶很有价值才对,不得值个十几、几十万?”

袁辉无奈道:“想什么呢?邓老先生当年可不只是在酒标上盖章,还有手写自己的名字,那就是他的签名版五粮液,那样的酒瓶才值钱,但也顶多三四万块——毕竟他并不是什么全国名人。”

“而你这款盖章版真的顶多价值一万块,能卖一万块已经算是好价了!”

“当然五粮液酒瓶有贵的,我曾经见过一个陶瓷酒坛,那是邓老先生在中山街的铁石斋酿出的第一代五粮液封装坛,可那也不过是十万!”

他又解释:“王老弟,十万真是很多了,你想想22年了又有多少人干一年能挣个十万?”

王忆心里还是失望。

见此袁辉说道:“你要想找昂贵的酒坛子也不是没有,你甚至不信,我知道的最贵酒坛子反而是个陶瓷的黄酒酒坛子。”

“那是山阴市一家黄酒企业收的老坛子,说是有三百年历史了,是个精心烧制的彩陶,一直用来装黄酒,前前后后装了三百年所以酒坛子拥有了陈酿酒香,算是文物了。”

王忆哂笑:“糊弄人吧?黄酒保存期才几年呀,这坛子竟然装了三百年?”

袁辉想树立自己的权威,见他嘲笑自己的话顿时认真了:“我说的是前前后后装了三百年,所以那坛子是不断装黄酒而已。”

“你知道不管黄酒还是白酒都需要酒窖池来发酵,正所谓千年老窖万年糟,老窖酿出来的酒品质要更好一些。”

“像泸州老窖有30年、60年乃至90年窖龄酒,这不可能是说窖藏了30年、60年、90年,说的就是酿酒老窖是这么些年头。还有它家的高档酒国窖1573,这个1573酒是指酒窖池建于1573年!”

“黄酒也有酒窖池,而我说的这个坛子有三百年历史,它本身就被当作成了个酒窖池,所以说酒在这里面就有了独特的风味儿,因为用它装过的酒可以说是窖龄300年啊!”

王忆笑了:“真会整活,这些酒厂为了赚钱是不择手段了啊。”

袁辉说道:“咱中国酒由粮食变为美酒,这一过程主要在窖池中完成,窖池是发酵的容器,里面常年有老酒糟中,这就导致窖池本身拥有了一些有益微生物和香味物质,它们对酒水质量能起大作用!”

“反正这事酒友们认,所以古越龙山这三百年陶酒坛才会那么值钱——一百万呢!”

“等等,古越龙山?”王忆忽然拦住他,“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袁辉说道:“你肯定耳熟,古越龙山是山阴黄酒的招牌,你应当知道咱们敬爱的周总理祖籍是山阴,他设宴招待外宾时第一杯酒往往是山阴黄酒。自1959年钓鱼台开馆始,他一直使用古越龙山黄酒作为黄酒之专用品。”

“另一个现在古越龙山更是山阴的顶级黄酒品牌,它做到了咱们国家的企业五百强之一。”

“也是这么有钱的企业才能砸出一百万买酒坛子,你别不信,我给你找这坛子照片看看。”

王忆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便随口问:“网上有新闻?”

袁辉说道:“不是,是这酒坛是我山阴一个同行好友收到的,他当时留了照片做纪念,朋友圈里有这照片。”

他扒拉了一会,很快调出一张照片给王忆看。

王忆仔细一看。

一个彩陶坛子,挺大的坛子口、滚圆的肚子,外表陶层有简单的镂空,整体底色是红褐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子:“我草!”

桃园三结义!

他见过这酒坛子!

徐进步第一次来岛上做客,王东喜就是从库里搬出来这样一坛子黄酒来招待他!

不过图上这坛子不是桃园三结义是围着坛子有一圈的浪花,浪花上是一艘艘船,船上插着稻草人,然后空中是一支支飞箭……

看到他直勾勾的看着照片,袁辉说道:“这是物证,你要是不信我还有人证呢!”

“不是,我不是不信。”王忆喃喃道,“是你不信!你肯定不信我见过这样的坛子!”

袁辉吃惊的瞪大眼睛:“你开玩笑吧?”

王忆说道:“真的,我不久前刚见过这样一个坛子!”

袁辉下意识起身抓住他肩膀。

王忆说道:“可是也不对,我上面不是这样的图案,这是草船借箭吧?我见过的是桃园三结义。”

袁辉说道:“这就对了,这坛子是彩陶,它有一套,烧制了不同图案,全是《三国演义》中的典故,有草船借箭、有辕门射戟、有三顾茅庐、七擒孟获,也有温酒斩华雄、煮酒论英雄,当然更有桃园三结义!”

他又激动的问:“这酒坛子是你在哪里看到的?”

王忆说道:“跟这五粮液酒瓶子是一家,他家以前有长辈做过供销社领导……”

他记得当时宴请徐进步的时候是王东喜搬出来的这坛酒,还说这酒是徐进步送王向红的,只是队里一直没舍得喝。

“嘿!那就对了!”袁辉狠狠一拍他肩膀,“老弟,当时这一批黄酒坛子被装上黄酒后便送入了供销社,据说因为酒坛子漂亮加上酒好,它们并没有进市场,而是被供销社的领导们自己买下收藏了!”

聊着这个话题,王忆的记忆逐渐清晰了:“你等一下,我记得、那个,嗯,陈宝庭?是这个名字!”

“我看到的那酒坛子的塞子还包了一块麻布,上面写着什么‘百年老坛子、陈宝庭酿造’,好像是这话……”

袁辉让他稍等,直接给同行挂了电话。

简单寒暄之后他将王忆的话说出来,那边立马说道:“百年老坛、陈酿良品,陈宝庭亲酿!是不是这些字?”

王忆点头。

就是这些字!

“还有个红色大印。”他补充道。

那一位鉴宝师说道:“我去,不是吧,你们找到的坛子保存也太好了吧?连封坛布都保留着?”

王忆急忙对袁辉说:“那老人家喜欢收藏东西,他确实把手里东西都收拾的很好。”

袁辉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就挂断了电话。

他对王忆说道:“这坛子还有是吧?那没错了,你手里的坛子比我朋友这个还要好,这一套坛子最早是五十个,取了‘《三国演义》半百典故’的说法。”

“其中按价值排名的话有十个,温酒斩华雄、煮酒论英雄、周瑜醉酒骗蒋干等等,自然还有桃园三结义!”

“这些典故都跟饮酒相关。”王忆说道。

袁辉郑重点头:“是的!”

王忆拿起手中杯子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一杯水很快喝完。

他忍不住问道:“就是个酒坛子啊,竟然价值上百万?你之前还劝我说现实不是电视电影,收藏品价值没有高的吓人,可现在只是个酒坛子……”

后面的话不说了,他一个劲摇头。

袁辉说道:“这不是酒坛子,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座黄酒窖池和一个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董陶瓷。”

王忆问道:“可是这种古董陶瓷怎么会装上酒流入市场?”

袁辉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了解也不太多,我还是再打个电话吧。”

他再次拨通刚才那朋友的电话,那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们:酒坛流入市场源自一个误会。

这酒坛本身在一位黄酒酿造大师家里,他们家有个小作坊一直酿酒,这套陶酒坛是他家祖传之物,经过多年使用难免有破损,等到新中国建立就只剩下二十个了。

56年公私合营,他家的小作坊并入了当地国营酒厂,但酒厂领导比较开明,允许他们这些小作坊依然自己酿酒不过要统一走酒厂的账户交给供销社。

然后时间到了六几年的动荡年代,那时候打砸四旧,这套坛子被人检举出去并要求砸掉。

酿酒老师傅自然不愿意,他说外界传闻是假的,这些坛子是普通的酒坛子,他买来正准备装酒交给供销社。

为了打消外人质疑他还把酒坛送入酒厂并从厂里找关系去跟供销社特意签了一份针对古董酒坛的合同,说明年的黄酒出来就装坛出售。

这样暂时解决了传家宝的危机,老爷子很有心眼,往后他就一年一年的推,总是说自己要用这酒坛装酒卖给供销社但总是不往里装酒。

78年老爷子去世,当时已经没人盯着酒坛子乱来了,这事淡化了。

而80年国营酒厂来了新领导,这位领导是外地来的,不了解酒厂的往事。他到来后清理前任留下的订单和工作计划,看到有一份关于这些酒坛的灌装出售合同,于是就给完成了……

王忆听后摇头,他说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那酒坛上有‘百年老坛’的字样,酒厂是知道这些酒坛是好东西的。”

山阴市的鉴宝师解释道:“厂长确实不知道,可是下面执行人知道,当时那些人并不管这是不是好东西,他们要做的就是完成领导的任务并尽量的能完成酒厂的销售任务。”

“所以这一套酒就打着‘百年老坛’和‘名师酿造’的名头作为高端酒被送了出去,后来一直到21世纪关于酒坛的传闻被媒体获知,他们和我们本地酒厂一起进行宣传,这样酒坛的事才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可是时隔多年,二十个酒坛子怎么找?我运气好在国外找到了一个,就是草船借箭坛,其他坛子多数没有消息了,有几个找到消息的就是已经碎掉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说道:“我刚才忘记问了,你们找到的是桃园三结义坛还是三英战吕布坛?”

王忆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鉴宝师说道:“我当时查到的资料中,流入你们翁洲市的只有两坛,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坛,不过只查到是被你们当地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内部买走了,具体都是谁买走了没查出来。”

听到这里王忆明白了。

桃园三结义坛应该是被徐进步买走送给了天涯岛,否则以天涯岛的财力哪能舍得买这样的高端黄酒?

袁辉拿眼神问他,他点点头。

这消息不必保密。

桃园三结义坛显然还在呢,虽然酒已经空了,可是队里不可能将那么好的坛子毁掉。

至于酒空了没事,黄酒跟高度白酒不一样,它有保质期的,即使坛子里封装了当年的酒也没用,反而会毁了坛子的价值——

四十多年下来,黄酒在坛子里早成坏水了,而这坛子的价值就是三百年陶中附着的有益微生物和酒味分子,要是坛子里装上四十年的坏水,他肯定没有价值了。

袁辉正跟那边说着,有人敲门。

钟世平的声音响起:“两位贵客,方便上菜吧?”

袁辉挂掉电话去开门,钟世平端着个一盘子肉进来,后面服务员端着个小烤炉。

“来,王老弟不爱吃海鲜,那就吃烤肉,收拾一下桌子……咦,这么多老物件呀?”他感兴趣的看向桌子上摆放的东西。

袁辉说道:“嗯,都是正经的老物件,没一个是现代伪造的,正好跟你店铺风格统一,要不然你收了?”

钟世平放下肉和烤炉让服务员出去,他关门回来说道:“你们谈的都是古董生意,这是大买卖,我的财力估计没法全吃下你们的东西。”

“不过这个酒瓶子不错,我收下这个怎么样?”

他拿起了五粮液圆瓶看向包装,越看越喜欢。

这瓶酒被收藏十多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收藏时间又不是很长,所以只是有些痕迹而没有很重痕迹。

这就导致它看起来保存的很好,在古酒瓶里属于靓仔。

王忆自认这方面它跟自己很像。

袁辉笑了起来:“行啊钟老板,你眼光可以,一下子挑中了这里面最贵的一个!”

“你要是能吃下这酒瓶,那其他的你更吃得下!”

钟世平说道:“71年9月的红旗牌五粮液,如果是原瓶酒我肯定吃不下,但只是空瓶我没问题,它也就几百块吧?”

联想之前袁辉对酒瓶价格的介绍,王忆一听钟世平的话酒明白了:

这是个没良心的奸商!

“一万块!”袁辉这边竖起食指。

他又给王忆解释:“王老弟,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可以把这酒瓶子带走去任何一个地方给鉴定师看看,这酒瓶确实不是你想象中的几万!”

“还几万?”钟世平吃惊,“我玩酒呀,五粮液老酒瓶我知道,这一万也不值!”

袁辉冷笑一声,将瓶子侧倒给他看‘为人民服务’标牌。

钟世平急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灯光上去看,然后抬头问:“邓子均老爷子的章?”

袁辉点点头。

钟世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王忆想上网查点消息,结果网上关于71年五粮液的介绍不多,关于酒瓶收藏的干货介绍更是直接为零!

但他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抖阴的图标。

然后乐了。

有办法了!

抖阴里有鉴宝师设的直播间,他点进去搜关键词,立马出来了线上鉴宝的视频,这会是晚上,正好是直播的黄金时间,好几个鉴宝师都在线。

“刑啊朋友,有了这青铜刀子你的小日子可就来判头了。”

“宝友,你别把它当宝贝捧在手里了,这是盗墓贼当年留在墓里头的抓地靴烂掉只剩下的鞋底,是靴子底啊!你看见上面有钉子了?对,当时抓地靴就是最早的钉子鞋!”

“这可不兴戴,你这是玉九窍塞、玉殓具,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脖子上这是玉肛塞,而且还不是大汉朝的古物,恐怕是个抠脚大汉前几年做出来的现货!”

王忆看的哈哈笑。

真有意思啊。

钟世平推开门回来:“王老弟,你怎么看起直播来了?”

王忆尴尬的笑了。

这些鉴宝师一个比一个会说、一个比一个会整活,把他的本意给整忘了!

他拿起酒瓶子去找了个靠谱的鉴宝师。

钟世平明白他意思了,说道:“你要找他们鉴定这酒瓶真假和价钱?那你别干等,你得打赏,直接给个直升机或者独角兽,他就跟你搭话了。”

王忆问道:“是吗?”

钟世平‘啧’了一声:“我还能骗你?我经常这么给女主播打……”

他不说话了,伸伸手示意王忆随意。

一个直升机小五百块,王忆打赏后果然被人翻了牌子。

这鉴宝师还挺专业,将这酒瓶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拍王忆马屁:“家里能有这酒瓶,那祖上肯定阔啊,现在你家里要是开奔驰我得说你家道中落了!”

王忆问道:“那它值多少钱?”

鉴宝师说道:“邓老的盖章酒,那几千块还是有的,你这瓶子品相很好,碰上个冤大头的话能要一万块……”

(本章完)

第105章 104.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代(还是

关掉手机,王忆把酒瓶卖给了钟世平。

钟世平想要,他刚才出去打电话,其实就是跟懂行的朋友询问瓶子的价值。

最终他给了个9000元的价格,不肯给一万,因为他不想当冤大头……

王忆挺好奇:“钟老板,这瓶子价钱不低呀,你为什么愿意买这个瓶子?”

“他想把瓶子包装起来放到店里,以后就可以跟人吹嘘自己是喝过71年五粮液的人了。”袁辉看向钟世平,一副‘我看穿你的嘴脸了’的模样。

结果钟世平摆手哈哈笑:“肤浅了,你想的肤浅了!我要往里……”

“靠,你不是要往里灌上酒去忽悠人吧?”袁辉大惊,“你可别干这么没品的事,一旦东窗事发这是诈骗案,而且涉案金额巨大!”

“浅了,依然浅了。”钟世平还是笑,“我确实会装上酒,但不是要卖,而是到时候我找懂行的给我封装一下保存在店里,再加上我那条大黄鱼,这就是我的镇店之宝了!”

他满意的看着酒瓶子,一下子感觉自己店铺的档次提高了。

王忆说道:“但这是71年的酒,距今半个世纪了,里面酒水有独特质感,你怎么作假?懂行的一眼看出来了!”

不等钟世平回答,袁辉先说到:“这个简单,现在五十年的五粮液不好找,可只是在外观上仿五十年陈酿的酒水能找到。”

钟世平点点头:“对,今年正月里泸州一家老酒厂拆外墙发现了一批有四十年历史的封装酒,我正好有关系,到时候买一点灌进去再完好封装,那不就是一瓶71年邓老盖章版的红旗五粮液?”

我屮艸芔茻!

一道闪电出现在王忆脑海中。

一个造假的法子……

算了,这还是造假,他这人稳字当头又不是嗜财如命,没必要去灰色地带作死。

此时袁辉也提醒他:“你别作死呀,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钟世平说道:“我咬死不会售卖,只是当镇店之宝,顶多给人把玩着看看,绝不可能开封品尝,这样怎么作死?”

袁辉说道:“你自己有数就好。”

王忆问道:“剩下的破烂……”

“可不是破烂,这都是老物件。”袁辉立马截住了他的话。

王忆讪笑,口误了,一时不小心说出了真实想法。

袁辉问钟世平:“这些老物件你一起收下?合计起来要你一千块,一千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但买的了教训。”钟世平翻白眼,“这些东西你给我一千块?”

袁辉说道:“这怎么不值一千块了?要不是我跟你熟那光这个冰糕壶我就建议王老弟卖你一千块!”

他指向的是一个外表是老竹篾、带大盖子的东西,王忆看着像暖壶皮,里面还有亮晶晶的碎玻璃,那很像是碎掉的暖瓶内胆。

钟世平也是这么以为的:“别忽悠我,这什么冰糕壶?这就是个老式暖壶皮。”

袁辉笑了:“你去老国联冰糕厂找老人问问,这不是暖壶,这是个冰糕壶,最早装冰糕的,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东西,正儿八经老物件,如今很罕见了。”

他打开盖子:“你看这盖子,暖壶会用这么大盖子吗?这盖子做这么大是为了往外拿冰棍的。”

“如果内胆还在你就知道了,它内胆材料跟暖瓶内胆差不多,但是分层分格的。”

听到他斩钉截铁的介绍,钟世平来兴趣了:“这东西有点意思,可也买不到老式内胆了吧?”

袁辉说道:“但你买得到暖瓶内胆。”

“这冰糕壶是有两种内胆的,一种是分层分格内胆,一种跟咱现在暖壶内胆相仿,是夏天用来装冰镇汽水的,否则那年头没有冰箱冰柜,你以为供销社怎么卖冰镇汽水?”

“你好好把它洗刷一下,到时候换了内胆用来装冰镇鲜啤或者酸梅汤之类,马上天就热了,你用这个给客人加鲜啤或者酸梅汤多符合你店里气质?”

钟世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王忆看的叹为观止。

袁辉这人真的有水平!

82年收购站的员工都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他注意到袁辉给自己偷偷递了个眼色。

王忆心里一动,说道:“袁老师你确实见多识广,但一千的报价我不愿意,都是自己人我掏心窝子说实话吧,这些东西是我花了八百多块收上来的!一千?不够跑腿费!”

袁辉说道:“嗨,王老弟,你也说了咱都是自己人……”

“少来这一套哈。”钟世平也是老江湖,“你俩别一唱一和,就算这冰糕壶不错那也用不了一千。”

袁辉冷笑一声,指向废钟:“这个钟是三五牌的老座钟,你看表盘完好,看这里,表盘上有牌子,三个5看到了吧?下面还有1957的字样,这是产品下线时间,绝对有历史感!”

“你看看钟表这一圈的麦穗,多有时代的味道?”

“可里面东西都坏了。”钟世平卸开一看,“就剩下个表盘了!”

袁辉笑了:“废话,它要是完好无损我能一千块打包给你?光它就不止一千块!”

“主要是对你来说这钟表只是增加时代味道的元素,它内部件能换,这种老式座钟市场有的是,你去仙门市场买一台来个狸猫换太子,给它换上一套内部件,那它不就照常走了?”

“反正顾客只能看到这座钟外表,他们总不能卸开你里面看看吧?”

钟世平连连点头。

然后突然开骂:“你这孙子!你算计起我来怎么这么头头是道?我今晚还要请你吃我刚研发出来的招牌菜呢!”

袁辉不愿意了:“我怎么算计你了?这些东西一千块,你和王老弟双赢,谁也没吃亏!”

“因为这些东西只要修好了绝不止一千块,这样你一千块拿下后面自己修一下,或者王老弟不卖给你他自己找人修好了卖个几千块……”

“算了算了。”钟世平打断他的话,“王老弟,咱自己商量,这一千块价钱不行,当我是冤大头呢?”

袁辉哈哈笑:“918吧,那个酒瓶子你俩价钱各让一步改成9418,这样将就好——就要发、就是要发!”

王忆暗暗点头。

这货真会整活,不愧是专业的。

袁辉的话还是打动了钟世平,钟世平把所有东西全盘下了。

王忆还送来了一些虾干和海米,最终合计了一下总共是两万一多一些,他要了两万一。

钟世平带着东西离开,袁辉眼巴巴的看向王忆:“王老弟,那桃园三结义坛……”

王忆说道:“行,我委托你来出售,但你以后对我实诚点。”

袁辉无奈的说道:“王老弟,我之前真没想忽悠你,你是机缘巧合把酒瓶卖了个好价,如果没有老钟的话,那你这酒瓶不好出手的。”

“所以我要收到手里还能赚钱就必须得以不高于五千的价钱来收,还是那句话,我要考虑酒瓶砸在我手里一段时间这个风险!”

“至于我第一步给你出三千?那是等你还价——我了解你脾气,我喊三千你至少喊五千,当时我的接受价位是四千,我准备以三千的初始价跟你拉锯!”

王忆把小炉子放上,说道:“行了,以后咱们彼此之间实实在在就好,来,吃点宵夜。”

袁辉试探的问:“那酒坛什么时候……”

王忆说道:“我明早就出发去找老人,过去得一天多时间,考虑到跟他还要纠缠,那我尽量周末能赶回来吧。”

袁辉点头:“好。”

吃了些烤肉填饱肚子,他抹抹嘴走人了。

袁辉看着他身影消失愣住了:“今晚我帮你卖东西,不该是你请客吗?”

夜色深沉。

王忆推开后窗往外看,夜空中飘起了小雨。

春雨一下,海上起了浓雾。

不见海上风光,只闻惊涛轰隆。

他拉开门把老黄叫进来,把打包的一些烤肉喂给它。

看天气阴沉程度会下大雨,他得去猪舍转转。

一下雨难免会冷,他担心猪崽们受寒。

这时候他又想起猪饲料的事,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太忙了,脑子不记事了。

于是他再次穿越一趟,这会有兽医站没关门,他去买了小猪料。

这饲料是正大出品,说是什么小猪教槽料,高蛋白、适口性好,猛吃猛涨不拉稀,一袋子四十斤要200块。

王忆直接买了五袋子。

他带了一袋子回来塞床底,挖了两大瓢装个塑料袋里带去猪圈。

小猪们也不傻。

天冷了它们五个钻一起取暖,趴在角落里的猪草上睡得哼唧哼唧。

王忆看的羡慕。

比人的日子要舒坦。

他将小猪料撒进去,牌子货就是不一样,五个小猪被惊动,过来闻了闻顿时欢快的争抢了起来。

雨丝化为雨滴,王忆往后走。

走出几步他听见有脚步声从山路上传来,打眼仔细看,看到有人影跑进操场跑向旗杆。

天色太暗了,他看不清来的是谁、又是要干什么。

但看身影是个学生,应该不是半夜来偷旗杆的——这猜测不是瞎寻思,而是源于他初中一段经历。

他上初中时候学校操场的旗杆也是铁的,然后寒假某天的夜晚有两个初三学生爬墙进学校用液压钳来剪断旗杆想卖铁换钱买点卡……

惨的是,俩学生把旗杆剪断然后发现旗杆不是钢铁的,是一种硬塑料的,只是上了一层漆像是钢铁的……

王忆问了一声:“是谁呀?”

王新钊的声音的传来:“王老师,是我,你还没睡呀?”

王忆问道:“没有,你这时候来学校干什么?”

王新钊说:“要下雨了,我妈叫我起来收干柴,我看雨会下挺大,就赶紧来学校降国旗。国旗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不能被雨淋湿了!”

一听这话,王忆差点流泪!

这年代的孩子是真的单纯朴实,也是真的热爱祖国!

说来外岛孩子上学晚,王新钊年纪跟他上初中时候差不多,那时候他的初中同学想着偷旗杆卖钱冲点卡,而这时候的王新钊想的却是保护国旗不被雨水淋湿。

而且王忆还知道,王新钊的话是发自内心的,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想要用这手段去作秀。

他为此大受感动。

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代!

他帮王新钊去解开绳子降下国旗,雨下大了,两人衣裳都湿了。

王新钊抱着国旗放进教室叠好。

王忆冲他招手:“走,去老师宿舍避避雨,那啥,老师给你热点东西吃。”

热了热晚饭蒸的葱花馒头夹烤肠,他又用气炉煮了八宝粥。

熟睡中的大迷糊闭着眼睛坐了起来……

饭上桌。

少年小口小口的吸溜、小口小口的咀嚼,然后冲王忆满足的笑:“真好吃!”

王忆也笑,他拿出几个咸鸭蛋给王新钊装兜里:“回去就饭吃,这是咸鸭蛋。”

王新钊问道:“状元抓的那个野鸭子下蛋了?”

王忆想起外面的野鸭子赶紧出去看看。

野鸭子在旁边草丛里自己打了窝,正在窝里睡觉。

窝里空空如也。

他踢了鸭子一脚,妈的就会吃白食啊。

然后他回来说道:“对,那野鸭子下蛋了,老师用盐腌了,你回去别声张,自己家里吃了就行。”

王新钊使劲点头。

雨越下越大,海风也猛烈起来。

王忆披着袋子送他下山回家。

阴云之中有春雷闷响,大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狂风吹过水珠变成子弹,砸在人脸上身上有些疼。

雨水顺着房顶的海草往下流淌,泼洒在树叶上浇灌下来,最终汇合在岛屿的石头路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汩汩流淌,共同流入汪洋大海。

夜色太浓,乌云太重、风太大。

王忆什么也看不清,就能听见风吹树枝‘呼啦啦’、海浪拍岸‘轰隆隆’,大海展示了狰狞的一面。

他很担心天涯岛被海洋给摧毁!

但岛上人压根不在意,他们吆喝着收拾晒在院子里的渔网,然后回去继续酣睡。

听着雨声睡得更香!

有些懒汉更是暗暗高兴,这雨明天可停不了,那明天不用上工了,可以歇歇了。

王忆回到房间擦擦身子入睡。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半夜总是感觉冷,最后他把老黄叫进去了,搂着老黄睡的。

早上醒来他感觉昏昏沉沉。

空气潮湿他身上也湿润。

摸摸床单简直能拧出水来!

完犊子,他盗汗了!

这样王忆便知道自己感冒了,他感冒跟一般人不一样,不是咳嗽流涕为主要表现症状,而是盗汗!

还好他准备有感冒药,于是风寒感冒颗粒加通宣理肺丸一起上!

大迷糊过来问他:“王老师,小米粥煮好了,我给你弄一碗?”

王忆摆摆手:“我感冒了,你去帮我找点大姜炖个红糖姜汁去去寒吧。”

大迷糊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不多会王向红急匆匆赶来了:“王老师,你感冒了?今天风雨大,咱没法去卫生院……”

“不用不用,咳咳。”王忆清了清嗓子,“支书,我自己带着药,不用去卫生院。”

王向红带着大姜和红糖来的,大迷糊跟在后面拿走红糖大姜去忙活了。

他还带了一件棉衣:“王老师你披上这个,春寒料峭呀,春天感冒不好办。那个今天先不上课了,你休息一下身体。”

王忆摆摆手:“没事的,感冒而已小问题,而且我也有药,吃了就没事了。”

王向红问道:“你有数吗?”

王忆说道:“我跟老中医学过嘛,大毛病我治不了,感冒之类的我肯定有数。”

反正感觉不对他就往22年跑。

正好王向红来了,王忆便说道:“对了支书,我记得咱上上次招待徐经理的时候有一坛黄酒是吧?”

“古越龙山的黄酒。”王向红下意识说道,然后恍然大悟,“黄酒熬姜汁发发汗?行,库里还有黄酒。”

王忆说道:“不用不用,你能不能把那酒坛给我?”

“你要酒坛子干啥?腌咸菜?”王向红奇怪。

他刚才的话提醒了王忆,王忆便说道:“不是,就是要熬姜汁发汗,不过不能用黄酒,黄酒还是酒性太猛烈了,我用老酒坛子晃晃水然后来熬姜汁就够了。”

王向红疑惑:“是吗?这有用?”

王忆说道:“也是老中医传下来的方子,支书你放心,我都有数呢。”

王向红没多想,说道:“好,我这就让文书给你送过来,不过你今天还是歇着吧,别去冒着风雨上课了,不差这一天!”

他对王忆是真的关心。

但学生们已经来学校了。

学校管一顿早饭,他们宁可顶风冒雨也不要错过这顿饭!

于是王忆让大迷糊把王新钊叫过来:“你领着同学们今天先复习吧,让助教们来代课,然后你们中午一起过来吃饭。”

王新钊很难过:“王老师,是不是因为你昨晚送我被雨淋了所以感冒了?”

王忆安慰他:“不是,老师不是感冒,老师是练功过度了——你听你爸说过老师会功夫的事吧?”

王新钊已经是大少年了,王忆这话自然哄不了他。

他眼圈红红的离开,满心自责。

过了一会学生们纷纷来了。

看着他那虚弱的惨样,孩子们进门就难受的哭。

哭声哇哇的。

王忆哄都哄不好。

王新钊哽咽道:“王老师你歇着吧,我和助教们一定好好带同学复习,你别挂念。”

向来粗野调皮的王状元也慌了手脚:“王老师你放心吧,猪圈有我,我我我、下大雨天冷了,我去找我爹要点干草堆猪圈,猪崽冻不着。”

学生们纷纷哭着说:“王老师你就放下心吧……”

王忆被他们整的苦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我又不是要死了,你们干嘛让我放心啊!

后面王东喜拎着酒坛子来了。

他看见一群学生堵在听涛居门口哇哇大哭,心顿时提了起来:

“王老师怎么了?不是感冒吗?怎么、怎么都哭成这样?”

王忆也感觉无奈。

我真的只是感冒而已,你们怎么跟来送终似的?

童子童女一起哭,天上还在下雨……

岛上烟雨朦胧、氛围凄凄惨惨,海上怒涛拍案、天上阴云摧城……

王忆自己都不敢想下去了!

还好桃园三结义酒坛子到手了!

王东喜进屋看了看王忆情况后把学生轰走:“瞎哭,你们瞎哭什么?王老师没事,他就是身子虚感冒了!”

一直躺在床上的王忆赶紧爬起来叫道:“不,我不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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