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新春捉鱼记

宋游是被外头的锣鼓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已是明德七年的正月初一。

外头的敲打声依然不停。

宋游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清冷不已,温度极低,这样的天气,该在被窝里多窝一会儿的。

不过他还是掀开了被子。

三花猫就缩在他的大腿旁边,趴伏着将头深埋,耳朵随着外头敲打的节奏微微颤着,尤其是那刺耳的锣声镲声,显然她也已被吵醒了,只是仍旧趴伏着不肯起床,想来昨晚是十分劳累的。

“……”

宋游不由俯身,凑近猫儿,在她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一股暖呼呼的卤水味儿。

再一扭头,扫视房间,发现屋中那可移动的小火炉已微微变了些位置,不知曾被搬到哪去又搬了回来,一个小锅放在桌上,洗得干净,只要可以不去想象昨晚上它经历的画面,那些事情就都没有发生。

这时——

猫儿不知是因为被子的离去,寒意取代了温暖,还是因为道人在自己身上吸嗅的动作而感到疑惑,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睡眼惺忪,又一脸不解的把他盯着。

“没事……”

道人将手一松,被子就落了下去,将三花猫整只猫盖得严严实实。

这北方的清晨真是好冷。

吐一口气,是浓郁的一片白,道人下床之时,连忙便裹上了纸裘,这才来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去。

小城虽小,人也不多,过年的氛围却一点不淡。

道人在窗边看了很久。

收回目光,转过身时,却见床上的猫儿从被子底下钻出了一颗脑袋,也只钻出了一颗脑袋,准确说是只露出了五官,下巴贴着褥子,让人能想象到她在被子里的身体姿势,眼睛半眯着,困意难顶,却一直把道人盯着。

见道人看了过来,她才问道:

“今天是新年吗?”

“是啊。”

“又是一年了吗?”

“是啊。”

“是春天了吗?”

“还有几天才立春呢。”

“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北边雪太大了,雪化了再走。”

“你要出门了吗?”

“出去买几个馒头。”道人对她说道,“三花娘娘要吃吗?”

“三花娘娘好像才吃过。”

“……”

“这边的耗子好小,只有……”

三花猫说着话时,被窝一阵晃动,伸出一只白手套小爪子,似是想要比划一下这北边耗子的大小,但发现只有一只爪子是比划不了的,要出动两只爪子呢又感觉不太方便,没什么必要,于是又缩了回去,继续盯着道人:

“反正很小,滴滴儿大,哦,和糕点差不多大,圆溜溜的,三花娘娘一顿可以吃好几只,不过昨天晚上三花娘娘做了好多只,都留着的,这几天道士都不用叫三花娘娘吃饭了。”

“……”

道人欲言又止,最后也只留下一句:“昨晚上真是辛苦三花娘娘了。”

“不辛苦的。”

“那我出去了。”

“你出去吧。”

三花猫还是保持着姿势不动,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张猫脸,眼睛盯着道人。

道人摇了摇头,出门下楼。

三花猫也把头缩了回去。

店家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先生起了?”

“起了。”

“新年吉祥!”

“店家也吉祥。”

“诶对了,先生昨晚房中可有在煮那卤肉?”

“没有。”

宋游也只能如实回答。

随即与店家点头,出门上街。

一只燕子飞在天上跟随着他。

正月初一,街上真是热闹,这种热闹和繁华与否关系不大,是积攒了一年的冷清压抑的反弹,它至少会持续到初几之后。

道人除了立春的那天,感悟了一夜立春灵韵,便依然不怎么修行,只将时间和精力花在研究吃食上,闲下来就出城走走,去隔壁听书。前面几天倒是每天都能遇见那叫许秋安的少年,只是道人再叫他同坐,他便不肯了,后面几天,兴许是又开始干活了,也遇不到他了。

客栈的生意慢慢变好了。

宋游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天气变暖了许多,不过城外雪未消。

宋游秉持着“携带的钱都是三花娘娘的血汗钱,要节省”的理念,与店家商谈,自己继续在这里住,住到城外雪化为止,价钱跟随包月,不过住一天就收一天的钱,相当于便宜一些。

店家是实诚人,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这位先生却让店家既焦急又疑惑。

焦急的是自大年三十过后,就不断有人来问,客栈那天煮的是什么东西,能否在店中吃到,可这些天这位先生虽然也做了两回卤肉,但谁能想到那一锅卤水可以重复利用呢?他是想偷学也没有机会,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随后又有几次夜半来香,有一次店家打着灯笼,将房前屋后都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香气的来源,不由疑惑不已。

好在每一次夜半来香之后,大锅中的卤水就要少一些,水线明显下降。可是到了现在,好不容易卤水快用完了,而这先生似乎也要走了,不知还能不能再看到他再配一次那卤料。

店家怎么能不着急?

倒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

当初住进来的第一天,这位先生就说过他有两位朋友在这城中,这些天也曾在客栈中看到过,一位是个漂亮至极的小女童,另一位则是一位秀美到了极点的少年郎,长得本就不似凡人,时间久了,更是发现这二位常常只进不出,又常常没见着进去,而从里边出来。

同时那先生出门时,常常会有一只三花猫、一只燕子似的飞鸟跟随。

店家常与妻子夜话,说起这个。

也曾与亲戚小声交谈过。

只知道这位先生并不一般,应当也是一位有不小本事的修行高人。

渐渐到了二月初。

道人又从客栈走了出来,左边跟着一名小女童,穿着三色的衣裳,右边则是一名少年,穿着黑白衣裳。

“先生又出门?”

店家与他打招呼,目光却不禁往他身后看。

“是啊。”

“又去哪呢?”

“去城外逛逛,这几天好像开始融雪了,去河边走走。”道人对他笑道,“兴许过几天,就该与店家告辞了。”

“这二月河上的冰不稳得很,先生可千万小心,每年都有掉下去的。”

“多谢提点。”

道人与他道谢,便往外走去。

店家依然盯着他们。

只是本以为自己目光隐晦,料想不会被发现,然而跟在那道人身边还挎了个褡裢的小女童却不时回头,同样也好奇的瞄向他,几个亲戚都说这小女童恐怕是猫儿变的,店家只得慌忙将目光收回来,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道人出了城,往河边走。

城外有一条河,名墨水河,据说这墨竹县的墨竹,正是饮了这墨水河的水,才能长出黑玉般的颜色。

每逢冬天,河面都会冰封。

整个冬季,都可以走人。

只是开春一个月之后,冰面便悄无声息的变薄了,变得危险。

三道身影很快到了河面上。

这几天也冷清下来了,河边几乎没什么人,小女童左右看了一眼,便从褡裢里取出一把匕首,随即只见她拿着匕首,刀尖朝下,对着河面上的冰层隔空画了一个圈,无声无息的,也不见什么神异,冰面上便多了一个圆形的圈,比锯子锯出来的还要平整。

小女童多费一些心,很快冰面上就多了一个洞。

随即小女童收起匕首,不再动了,而是蹲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洞口。

之前她就和道士一起来过。

这边实在太冷了,整条河都被冰封,鱼儿在底下也憋得难受,一般若是开了个口子,过一会儿,就会有鱼游过来。三花娘娘很有本事,上回他们就捉了不少,不仅自己吃了个饱,还有多的拿到街上去卖,还赠了一条给店家。

三花娘娘喜欢捉到猎物的感觉,更喜欢捉到猎物投喂道士的感觉,要是还能卖钱,那简直是不能更喜欢了。

这次比上次等得久些。

三花娘娘不时扭头左右看看,看在冰上走动四处查看的道士,又看跟在自己身后却不敢靠近的燕子少年,思考是不是他们吓到了自己的鱼儿。

没多久,鱼儿来了。

“!”

三花娘娘神情稍凝,人也后退了些,躲在冰后悄悄瞄向水中。

一伸出手,白嫩的小手上多了尖尖的弯钩指甲,晶莹剔透,中间透粉,像是上好的冰种粉玉雕出来的。

“刷!”

闪电般的伸手,又快又准。

“噗……”

只听轻微的水声,水花溅射,当小女童的手离开水面的时候,手上已经稳稳当当的抓了一条大鱼,随着她将手一摆,鱼就落到了冰面上。

真是人难以比得上的干净利落。

“啪啪……”

鱼在冰面上挣扎摆动。

三花娘娘立马转过头——

那道士正背对着自己,看向远处,不晓得在看什么,真是的。

三花娘娘只好又将头扭向另一边。

那身着黑白衣裳的燕子少年站在离自己一丈远的地方,面朝自己这方,倒是在看自己。

三花娘娘紧紧的把他盯着。

“……”

燕子少年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三花娘娘继续把他盯着。

“……”

燕子少年更不自在了。

“?”

三花娘娘眉头微微一皱。

“!”

燕子少年神情一凝,一阵害怕,脑中迅速运转,这才想起,连忙说道:

“三花娘娘厉害!”

“……”

三花娘娘这才长长吸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的表情,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冰面上的洞口,等待下一条倒霉鱼送上门来。

燕子少年也识趣的连忙过来,手上拿着某种藤草,将鱼穿起来,放在旁边。

随即便是小女童不断挥手,不断抓鱼,一将鱼抓出水面,就随手甩到一边,看也不看,只继续盯着洞口水面。燕子少年则连忙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鱼捡起来用草绳穿着,还不敢离她太近。

道人则依旧看向远处。

(本章完)

第313章 缘分奇妙不可言

“够多了……”

“是么?”

小女童回头一看,确实很多了。

不过鱼这种好东西,猫也能吃,人也能吃,还能卖钱的,自是越多越好。

小女童又瞄了眼道人,眼中一阵疑惑。

随即稍微把趴着的身子抬高,伸长脖子顺着道人注视的方向看去,却见在那个方向也有一个人,是个半大小人,似乎还是个熟悉的人,也和他们用着差不多的方式在捉鱼——那人不是在河中间,而是在河边上,也在冰上凿出一个洞,不是用手,而是拿了一根削尖的木棍,全神贯注的低头盯着冰洞里的动静,时不时将手中木棍狠狠扎下。

自然没有三花娘娘厉害了。

三花娘娘从到草原开始,就慢慢磨练出了一手捉鱼的好本领,只需要用手就可以抓到,而且一抓就是一条一抓就是一条,轻轻松松。

那个半大小人却戳了好几次也没能将一条鱼给戳上来。

就在这时,那人好似也发现了他们,转头盯着他们,隔得有些远,似乎看不清,所以往前探出了身,伸长了脖子,似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认出了人,于是传来喊声:

“先生?

“先生!

“莫要在河中间!

“冰面薄,会掉下去!”

小女童挠了挠头,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冰洞里的鱼,认真捉自己的。

没过多久,那人走了过来。

三花娘娘这才收回目光,收回指甲,也收了手,爬起来站在道士身边,与这少年对视。

“先生怎的到这里来了?”

“趁着冰还没完全化完,来这河边捕几条鱼,既解解馋,也换一些盘缠。”道人对他答道,“少侠也是来捉鱼的么?”

“是……”

少年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看。

那身着黑白衣裳的少年生得实在好看,远非满脸风霜的他所能及,那一身衣裳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细看黑中带蓝,似乎还在反光,也不是他这身粗布麻衣能比的,同为少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好在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中人的气度和喜好,对于这种外貌之事,也并不是多么看重,然而在那少年身边的冰面上,却是用草绳串着至少十几二十条大鱼,摆在了一起,再看看自己手中只沾湿了水的木棍,忍不住更窘迫了几分。

“现在冰脆,容易掉进去,先生没见已经没人敢从河上走了吗?”少年对他们提醒道,“还是快回到岸上来吧。”

“好。”

道人低头与三花娘娘对视一眼,便走回了岸上。

三花娘娘则依依不舍,不断回头。

“少侠没捉到么?可要两条,我们捉得多,分两条给少侠也无关紧要。”

“不必了,我自己捉得到。”少年不由有些难堪,前几天还在想,自己要是哪天捉的鱼有多,还可以送两条到客栈给这先生,算作当初喝他一碗茶的礼尚往来了,如今看来,人家哪里需要自己送鱼,“只是我没有你们手艺好,捉起来要多费些时间罢了。”

“那便好。”

“先生怎么还没离去?”

“雪化了再走,应该也没几天了。”

“没几天了啊……”

“这几天没在茶楼碰见少侠。”

“最近开始干活了,自然就少有去了,不过得闲或者下雨的话,还是会去的。”少年说着,又忍不住问道,“最近说书先生都讲什么?”

“说天下英雄。”

“天下英雄?”

“无非是北边的陈将军,光州的舒一凡还有别的江湖上有名的武人高手之类的。”宋游觉得这少年应当会感兴趣。

“舒一凡……”

少年喃喃自语,目光却闪烁了下。

宋游就在和他说话,自然有关注他的神情,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异样,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这少年的神情并不像是崇拜。

“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表情迅速恢复如常,对他说道,“听说那舒一凡去年初便已经以武入道,武学上面已能称得上大宗师了。”

“已经入道了呀?”

“我也是从江湖上听到的,光州有人遇见过他,说他弹指便能斩出剑气,雪白如霜,又能以树枝野草为剑,切金断利,拔剑则有滚滚雷音,出剑则如雷霆降世,无人可挡。甚至坐那不动,寻常刀剑也砍不到他,箭矢射过去,也会被空气挡下来。”少年明明是沉声说道,说完之后,抬起眼睛瞄一眼宋游,却又故作随意的感慨道,“不知我等习武之人,要怎么才能达到这一境界。”

“这样啊……”

道人点了点头。

少年的心性啊,实在就写在脸上。

这少年虽比别的少年会藏一些,却又怎么瞒得过他呢。

只是道人瞬间也想不明白。

便又听这少年站在河边,与他问道:“先生既是游历天下,打南方过来,想来也听说过那舒一凡不少事情吧?”

“自然。”

道人对他点头。

小女童则仰头严肃的把少年盯着,不知他要说舒某什么坏话。

“不知先生以为,那位绝世剑客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大侠啊……”

宋游倒也没有太过纠结于少年的神情,此时听他问,便露出思索之色,进而如实回答:“那舒一凡武艺高强,性情刚直坚毅,颇有侠气,似乎早在去年之前就已经在江湖上有很大的名气了,这一身名气,倒也不光是因武艺而来,想来是个了不起的大侠。”

“大侠……”

少年品味了一番这个词。

想来这与他从江湖上、从说书先生口中听说的舒一凡也差不多,一时没有反驳,只是过了一会儿,才摇头说:“那舒一凡一身的侠名,恐怕大多都来自于当初在召州与我们召州第一大江湖门派、寒江门之主林德海的复仇一战、杀了林德海却放过了林德海一家老小一事吧?”

语气像是嘲讽或调侃,却是感慨更多。

“……”

宋游顿时眯起了眼睛,看向这少年。

这就好比一个提醒。

提到这里,再看到少年脸上的神情,他才将之联系起来。

瞬间便已全部明白了。

流落江湖,气度却与寻常百姓家的子女不同。少年早熟,拼命练武,听见如今江湖上武艺最高名气最盛的人,却不光是崇拜与向往。

原来如此……

宋游突然觉得如此奇妙。

自己初到召州,随便挑了一偏远小城,哪里想过,偶然遇见的一名少年,便是那林德海的儿子?

这可真是有缘。

妙不可言。

不过虽然当初舒一凡并无对他赶尽杀绝的意思,恐怕即使是他并不改头换面,以真名示众,舒一凡也不会为难他,只是既然他隐姓埋名,又流落到了这偏远的召州小城,自然有别的顾虑和想法,道人便也没有拆穿,而是点头说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即使在召州的复仇之战没有传出去,没有放过林德海一家老小的传闻,就那舒一凡的品性,也是能称得上是个大侠的。”

“是么?”

“一家之见。”宋游笑道,又停顿了下,“不过无论如何,那舒一凡一身剑法已然绝世,若是入道的传闻是真的的话,即使他年纪增长,也不会再如普通武人一样气血衰败了,即使气血衰败,对武力影响也不大了,反倒可能随时间增长,于剑道之上感悟越深,越来越了不得。若是当初林德海的子嗣想去寻他报仇,恐怕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

少年顿时神情一凝,悄悄瞄向道人。

眼中有些警惕。

道人则一脸如常,温和平静。

“……”

少年也不知他看出来没有,沉默了下,也飞快的组织语言,这才拱手:“江湖上的事,离我们实在太远了,也只是当个乐子听听,不过倒是该多谢先生的提点,此前练武之余总觉得腰酸背痛,睡一夜也好不完全,如今照着先生说的,每天抽些时间来这河里捉两条鱼,回家烧熟吃了后,练完武要比以前恢复得快多了。”

“无妨。”

宋游还是微笑着说道。

心里却觉得奇妙而有趣。

自己当初在栩州义庄内,无意之间,应是多多少少帮了那舒一凡一点的。却不料如今又是无意之间,又与这林德海的儿子有了几分牵扯,也不知随口的一句劝告对他能有几分帮助,总之也只是还他的好意,本该如此,便也不多纠结。

只觉越发奇妙。

回味起来,更觉得难以言说。

双方便站在这河边,又聊了几句,少年才对着他拱手:“在下本该谢过先生当初的那碗茶钱,呵,就算不谢,等先生走时也该来相送,只是如今练武之余又要想法讨个营生,也不知到先生离去之时,还能不能再见,便在这里,先向先生道一声慢走、一路顺风吧。”

“少侠心意已收到,便多谢了。”宋游并不失礼,也与他回礼,“我等便就此离去,少侠也请保重。”

“慢走。”

宋游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小女童连忙提鱼跟上。

燕子少年也是两手都提满了鱼,跟在道人身后,道人回身想替他们分担一些,可无论是猫还是燕子,却都有各自的理由不肯让他接。

河边的少年注视着他们远去,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不知怎的,又看向了冰面的洞,好奇是那河中间的鱼更多还是怎么,想试探着上去看看,然而却只踩出第一脚,便在冰面上踩出了个窟窿,鞋子裤脚瞬间便被湿透——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这河面上的冰已经只有一两指厚了,根本不可能站得住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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