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忙碌与庆典

第一六三章忙碌与庆典

麦子成长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成熟却是一刹那的事情,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收割完毕,麦子就会掉进泥土里,完成他生命的一次轮回。

云琅相信,如果没有驻军,没有七千边民,他是无法完成收割任务的。

现在,他也弄明白了一件事,当初受降城里的那些羌人老爷们为什么不种植那么多的麦子了,不是他们不想种更多的粮食,而是根本就照顾不来。

在这样的状况下,拯救回来的七千边民,就再也没有回到故乡去的道理了……

“边民就地屯驻的奏章已经递上去很久了,长安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如果准许,我们就要开始给边民划地,做来年的生计计划,如果不准,我们也要开始筹备七千人一起上路的事宜。

这两件事情都不是短时间能筹备好的,京城中的那些大佬们到底在干什么?”

自从跟何愁有摊牌之后,云琅跟他说话就很少有客气的时候,他在努力营造一种对等的相处方式。

何愁有割下来一束麦子,分成两把扭成一条绳子,拦腰绑住一捆麦子,随手丢上牛车之后道:“着急回家?”

云琅点点头道:“我可以等,时令不等人啊,受降城九月飞雪,十一月底大河上冻,如果不能尽快的处理完毕手头的事情,走水路就是一句空话。”

“即便如此,也不能催,我们是手脚,朝中的大臣们就是心,而陛下就是咱们的脑袋。

历来只有脑袋,心管理手脚,没有手脚管理脑袋跟心的,这个次序不能乱,有时候看起来似乎繁琐一些,却是最根本的规矩,跟这些规矩比起来,七千人的去留,以及区区财货不值一提。“

云琅苦笑一声,跟何愁有讨便宜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帮着何愁有把所有割倒的麦子丢上牛车,就准备离开。

何愁有一把拉住云琅道:“你前两天割不了麦子是因为身体不适,今日是大阴天,不会导致你身体不适,我们一个个担心下雨担心的如同在油锅里一般,你怎么还没点人心呢?”

云琅没好气的道:“今天是第一座木排成型的日子,我要去盯着那些工匠,这事是大事,比我一个人多割一点麦子重要的太多了。”

何愁有悲愤的道:“秋收之时,这就是天大的事情,即便是陛下也会放下手头的政务,你算什么……”

云琅并没有留下来听何愁有絮叨,带着刘二径直去了水路码头。

一条长长的鹅卵石大堤深入大河中,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回水湾,与鹅卵石大堤并行的是一条长长的木头栈道。

跟田野里相比,这里的人就要少的多,但是用来拖拽木头的牲口却更多了。

一棵棵直径三尺的巨木被工匠们锯断之后,被牲口拖拽着上了河堤,最后被众人顺着木头制作的滑道推进了大河,木头进了大河,就会被工匠们用铁钩子抓住,排成一排,然后就会用铁卡子把木头两两钉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由八根巨木组成的木筏。

巨木到了水里并不能完全浮在水面上,云琅跳上木筏,他的鞋子立刻就被水给打湿了。

工匠们继续在木筏上订横木,上下都要订,然后再用产自受降城的羊毛绳子一道道的将横木与巨木绑缚在一起,最后在木筏上搭建一道高处水面两尺的高台,作为运载货物的平台。

这些事情都需要检验,还要往平台上装载货物看木筏的吃水深度。

在云琅的记忆中,这条大河从来就不适合大规模的航运,云琅之所以敢这样做,完全是因为现在的这条大河比他记忆中的那条大河水量充沛的太多了。

一块块被标重之后的石头被工匠们用溜索送上了刚刚搭建好的高台。

石头铺满高台之后,高台距离水面不足一尺。

木筏的载重量并不高……这让云琅有些失望。

想要把所有陆路运载不便的货物装上木筏,就需要非常多的木筏才成。

事实上,这个实验性质的漂流,云琅也不敢在木筏上装载更多的东西。

一切都是未知的。

船的装载量自然要比木筏高得多,然而,木筏能够经得起无数次碰撞,而船只呢?一次碰撞就会粉身碎骨。

此次漂流,木排要穿过高山峡谷,云琅哪里敢用船?

想要木排有更多的装载量,就要想办法提高木筏的浮力,云琅以为给木排配置吹涨的羊皮囊,或者牛皮囊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何愁有要的中空巨木就更加需要羊皮囊或者牛皮囊来帮助漂浮了,因为一根装满铜锭的木头才被丢进水里,它连漂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沉进了水底。

通过实验之后,云琅悲伤地发现,一根巨木最多能装两百斤重的铜锭,不能再多了。

他用力的捶打脑袋,这件事是历史记载欺骗了他,历史上有无数巨木运金的故事,看来,这又是用该死的春秋笔法记录的。

三天后,河湾里已经集结了上百个木筏,看起来如同一座巨型舰队,蔚为壮观。

河道里的风在冬天没有到来之前,一直都是南风,或者东风,云琅准备在木筏上装载风帆,不是为了加快航行速度,而是为了一旦前方出现问题,木筏能迅速的降低航行速度,或者干脆逆流而上。

这又需要大量的计算,以及实验,在大汉,计算当然是不存在的,于是,工匠们又开始了繁琐的实验。

夏秋日的大河水流汹涌澎湃,不是一个好的漂流季节,只有等到进入了冬季,趁着大河没有上冻的这段时间,大河水量减少,河面相对平稳,这才是云琅需要的时机。

受降城里尘土飞扬,无数的牲畜拖着碌碡在临时的麦场上转着圈子碾着麦子。

只要有风,妇人们就欢呼着端着簸箕装满了麦子站在上风口,让簸箕里的麦子跟麦壳一起缓缓落下,轻飘飘的麦壳被风带走,沉重的黄澄澄的麦粒就掉落在她们的脚下,很快,她们的小腿就被麦子掩埋了。

没了麦粒的麦秸被打成一个个捆,全部被堆积到城外,任由牧人们自取,霍去病不允许他的城池里有这么多的引火物。

对这些牧人来说,麦秸不但是很好地饲料,还是最好的柴火。

繁忙的割麦子活动终于结束了,即便是强悍如霍去病,李敢者都感到精疲力竭,何愁有这个老人虽然强悍,努力在人前保持尊严,回到房间离职后,也会呻吟一晚上。

等到麦子收进了粮仓,偌大的受降城立刻就进入了连续两天的沉睡期。

城外,一个足足有三丈高的麦草堆被点燃之后,人群也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在这一刻,受降城里最受欢迎的东西就是酒浆。

这一次,云琅把库存的酒浆全部拿了出来,新酿的酒还没有熟透,这时候,就该吧陈酒全部处理完。

羌人扯着嗓子唱的乡野小调其实很动听,尤其是内容更是泼辣大胆。

瞅着一个小小的羌人姑娘泼辣的唱着——今天晚上阿娘不在,你缘何不来我的窗前这样的调子,才引起阵阵狼嚎,她彪悍的母亲就冲出来,拍着闺女的屁股向众人炫耀,这是一个好生养的,想要进入她闺女的房间,先要问过她才好。

云琅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一个羞涩的小伙子牵着一只羊放在那个妇人的跟前,却被那个妇人一脚连人带羊都踹开,看样子非常的不满意。

牵着一头牛的少年男子才有资格守在那个闺女身边,等待她的母亲在四五头牛中做最后的挑选。

一头黑质白章的大牛被妇人看中,满意的把一个牛铃铛拴在牛的脖子下面。

立刻就有一个长得没办法形容的汉子一巴掌分开围着少女的少男们,把闺女扛在肩膀上,哈哈大笑着就离开了人群。

云琅努力的约束着受降城里钱财最多的几个混账,一遍遍的告诉他们,这是人家羌人的习俗,我们一定要尊重,不能胡来!

曹襄鼻孔碰着热气怒道:“多好的法子啊,谁要破坏了,刚才那个小女面孔红红,笑起来甜死人,要不是你拉着,你以为耶耶出不起两头牛?”

(本章完)

第526章 大河上有断流

第一六四章大河上有断流

移风易俗是云琅一直在做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羌妇只会给自家闺女挑选精壮的男子,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知道娶汉家的闺女男方要给聘礼之后,那些羌妇就觉得自己以前亏大了。

虽然羌人没有成亲这一说,在她们看来住在一起本身就是成亲……

云琅想要这里的人最快发生最大的变化,自然要从陋习开始,只有那些陋习存在了,羌人才会故意忘记自己种族以前的规矩,对云琅来说,把一个淳朴的民族弄得不淳朴,就是他最大的胜利。

免得这些人脑子一根筋的只要被头人,神巫振臂一呼,就跟着他们开始马踏中原……

这一套执行方案,何愁有自然是知道的,眼看着面前正在上演一幕幕的丑剧,何愁有摆着袖子丢下一句:“混账”,然后就回去了。

说起来,大汉读书人的道德修养还是很高的,像云琅这种做事情只求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读书人很少。

粮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

云琅抓了一把麦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原本想要吐到外面,却发现何愁有正愤怒的瞅着他。

就只好唾在胥吏端着的木斗里。

然后就听见胥吏大声喊道:“骑都尉军司马云琅尝粮一口,唾还粮库!”

“这是官粮!”

何愁有说着话就把前细后粗的戳子刺进了一个麻袋里,放在戳子尾部的拇指松开,立刻就有黄澄澄的麦粒从中空的戳子里流淌出来。

仔细观察了麦子的成色,何愁有满意的点点头对云琅道:“都是新粮,没有陈粮混杂其中!”

云琅无奈的道:“你也不想想,受降城哪来的陈粮可以掺杂?新粮食没有下来之前,你我想要吃一口面饼都要背着人。”

何愁有摇摇头道:“政务一道上想当然可不成,最好处处留下记录才好。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以为守规矩就是在受罪,却不知道这些规矩之所以会被制定出来,其实不是用来让你们难受的,而是用来让你们做事情的。

也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只要你们处处按照规矩办事,说实话,就算是陛下想要拿你,也需要真凭实据啊。

你看看这些年大汉被黜落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一屁股的屎尿,如果田蚡没有侵占陵墓田土的事情,没有卖官鬻爵的事情,没有贪赃枉法的事情,陛下能拿他怎样?

强项令应雪林把陛下气成什么样子了?当着陛下的面吼着说陛下是非不分是个昏君,结果怎样?

被陛下下狱一年八个月,人关在牢里,俸禄不但没有少一个钱,还多出不少。

公主家的刁奴想要趁着应雪林下狱欺辱一下家里的妇孺,却被皇后给执行了家法,四个刁奴被打成了肉酱一般。

陛下命绣衣使者查应雪林,绣衣使者查了半年,却没有查出任何把柄来。

如此官员,陛下能拿他怎样?

一年零八个月的咆哮殿堂的罪名结束之后,应雪林依旧没有服软,依旧认为自己没错。

还不是被放出来了,还不是成了富贵县的县丞?

东方朔倒霉之后,他继任县令,将来进入庙堂执掌军国大事也不奇怪。”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东方朔……”

何愁有道:“东方朔也是如此啊,那人就长了一张臭嘴巴,看事情看的远大,却不看脚下。

好高骛远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富贵县好好地道路不走,非要走什么捷径,很多时候都是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话的,一个县令胸怀天下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琅怒道:“位卑不敢忘忧国这种想法没错啊。”

何愁有直起身子,小心的把麻袋上得窟窿堵住,将戳子收回袖子里淡淡的道:“位卑不可忘忧国,这句话确实没错,可是当位卑者都开始忧心国事了,岂不是说我们这些上位者都是酒囊饭袋?

被上位者打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小子,要想做事,就要先保护好自己,事情都是活人做的,老夫没听说死人能办成什么事情。”

两人一边争辩一边出了粮库,同时在粮库胥吏拿来的文书上用了印鉴,这才一同去了大河边上看木排。

受降城的粮食自从进了粮库,就已经不属于受降城了,而是属于大汉国。

从今年起,受降城就要供应边寨大军的三成军粮,五年之后,受降城必须支应边寨大军六成以上的粮食需求。

与此同时,皇帝诏书里还说,受降城还必须种植麻,做好准备供应边军麻布所需。

如果这两样物资能够自给,就能让大汉国的国库得到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毕竟,边军如果能做到自给自足,将是大汉百姓的无上福祉。

同时,皇帝的旨意里面也说的清清楚楚,受降城内只能积存一年的军粮,不能日积月累越积越多。

还说受降城不日将有重臣前来屯守,直到现在,云琅都不知道会是谁来受降城。

不管是谁来,云琅都必须严格执行皇帝的命令,这里的金银,铜以及积攒的牛羊必须全数运往长安,看样子皇帝并不是很愿意在西北边地再出现一个富贵城。

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大河水没有往日那么清澈,河水泛着轻微的黄色,夹杂着枯木草芥翻翻滚滚的向下游奔流。

河水的水位涨的很高,昔日用来拦截木排的水寨木桩子,零零散散的露出水面,如果河水再涨两尺,就会把水寨全部淹没。

粗糙的木排在浑浊的河水里轻轻起伏,木排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一些木排已经初步完成,虽然模样很难看,却坚固异常,那些粗大的铁卡子死死的将巨木连接在一起,让人看着就从心底里觉得可靠。

“就这样了……我已经倾尽全力了。”

云琅跟何愁有跳上一架木排,站在木斗上,俯身瞅着两尺下的河水,云琅叹口气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只有当这些木排安稳的停靠在关中,你再说这样的话。

至少,在进入关中之前,你要想好怎么在壶口以北抬船上岸,怎么越过那道瀑布,据老夫所知,如果木排进了瀑布,即便是铁石做的船,也会船毁人亡,毫无幸理。”

云琅面无表情的道:“如果木排能到壶口以北,我就算是成功了,这一路上我们要经过,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全是我大汉的军事重镇。

这些地方的大军不事生产,只有耗费,我们的粮食也是要供应这些地方。

只要能达到壶口以北,我们运送的军粮也就所剩无几了。剩余物资不会太多,至于木排,就让它继续顺流而下,摔碎了也没什么,反正不到关中,那些木头一点用处都没有。

如果摔不碎,那就好办了,我们在壶口下游再把木头捞起来,重新捆扎好,继续沿着大河进关中也就是了。”

何愁有笑道:“不觉得可惜么?”

“有什么好可惜的,木头在关中并不值钱,如果转运的代价高过木头本身的价值,自然就要舍弃。”

“太可惜了……”

“没法子,运输的耗费想要降下来,只能如此了。就我们货物的价值而言,还不足以要求陛下在壶口开凿一条运河,避开壶口瀑布。

以后可能会有可能,那必须是我大汉已经干掉了匈奴,受降城彻底变成一个通都大邑,成为我大汉的核心重镇之后,开凿一条新的运河才是划算的。”

何愁有笑道:“那就好好计划,反正那也是老夫死掉之后的事情!”

云琅大笑道:“这事情要看是否需要,当年秦皇修筑驰道是因为需要,如果陛下觉得需要改变大河的水流,那里就一定会有一段运河的。只是不能长久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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