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人活着总是有一些责任的

山路上的青石板可能是太久没有人走过,已经布上了一层青苔,还记得很多年前这附近的山下还会有牧童放牛,可如今却是连那悠悠的牧笛声都已经听不见了。站在山腰上向下望的时候,草野间也已经看不见那些低头吃草的牛儿。

顺着这条生着杂草的山路向山中走去,路的尽头是一片平地, 应该是人为开辟的,同别处不一样,这里似乎是有人打扫过。

一颗大树立在一旁,树荫斜斜地遮着地上,让地上映出摇晃着的叶影。两旁的野草该是清理过了,显得干净整齐。

平地的中间是七座坟墓,布置的很简单,看起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坟地。不过其中的几座看起来倒是有一些年份了,再仔细看一些有一座应该是刚刚立上的。

顾楠站在几座石碑的旁边, 无格一如既往的挂在她的腰间,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穿着那身白衣,而只是一件普通的棕灰色布衣。

秀儿和玲绮死后,她都把她们火化,带来了这里葬下,和白起他们葬在一起。

她想那老头应该不会介意,虽然他总喜欢安静。

顾楠的目光静静地从每一个墓碑上看过,在每一处都会停留一会儿。她在回想从前的事,时间久了,愈来愈多的事她都渐渐忘去,唯独这些她不想忘掉一点。

毕竟总有些事是值得去记一辈子的, 因为那里面有太多的过往,一声声笑骂, 故人的一颦一笑,关切的责备,语重心长的嘱托。

或许将这些好好的记着,也是活着的人的责任吧。

最后顾楠看向最中间的那个墓碑,慢步走上前,掀起衣摆,慢慢地跪了下来。

今日,她是来归还那个托付的,这一跪,对她来说或许有一些重。

不过也还好,就是几百年的时间而已。

地上的短草没过了手掌,让手心有一些刺痛的感觉,她默默地将额头贴在地上。

一拜之后,她起身坐在了墓碑的旁边,背靠在石碑上,仰起头看着穿过树叶的阳光。

那时候她就很喜欢坐在树下,看着树叶间透过的光。

伸手在地上折断了一根短草,拿在手中把玩。

“师父,你求的盛世,我去见过了几个。”

顾楠勾嘴一笑,像是自嘲一样地说道。

“徒儿无用,约莫用了五百年的时间。那模样看起来,同你想的应该也算是差不多了吧。反正,肯定比我们那个时候好多了。大多都有饭吃了,不用受冻了,有书读了,真的,挺好的。”

“沙沙。”

吹过山中的风摇着枝叶,使得那树下的光斑也阵阵摇晃,一束阳光拨动着顾楠的视线,光阴遮目,让她的眼前有一些模糊。

“师父,也不夸我一下?”顾楠轻笑着温和地问道,可山间除了风声就只剩下草叶摩挲的细响。

眼睛渐渐垂下,墓碑旁人又说道。

“要么,骂我几句也好啊。”

可就连几句责骂,她都听不见。

那白老头留给她的,似乎只有那一句嘱托,替他去看一看那太平盛世的嘱托。

而现在,在这盛世里,这一句嘱托,她好像也该放手了。

她想,放手的时候,就是她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吧。

手放在腰间,她握到了一个剑柄,这是唯独能让她安心一些的东西了。

风声细细,吹走落下的树叶,吹走飞起的草屑,吹走天中的行云,也吹走了顾楠替白起留下的,认真地保藏着的,这最后的一句话。

她终是时候,把它还给白起了。

“只是师父。”顾楠对着身后的墓碑说道:“你说为何这世事总是留不住,就像是。”

“我留不住你们一样。”

日落西山,暖红色的夕阳照这河畔,浅草被风吹着,像是翻起了阵阵波浪,飞散的草屑飘过路上行人的身旁。

河面上的船舶来回,小舟推开河水,在河上推出了一个波光纷乱。

山脚下的小路上,一个人提着一柄剑走来,剑是通身黝黑,失了格。而人的神色平淡,也像是失了什么,却叫人说不清楚。

顾楠摘下背上的斗笠戴在了头了,穿过河畔的草地,走到河边。

有一艘船正在这一个女客准备过河,顾楠出声叫道。

“船家,可否再载个人?”

能多个人渡河,一趟就能多收一笔渡钱。又是正好没走出去多远,船家自然不会介意,载着那个女客回到了岸边,接顾楠上了船。

上船的时候船身晃荡了一下,女客抬起头来看向顾楠,让开了一些位子,给顾楠坐下。

顾楠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却没有坐过去,只是抱着无格坐下,靠在了船上的角落里。

船夫把手中的杆子在岸边撑了一下,推着船动了起来。

坐在船上的女客清瘦,生得白皙,丹眼薄唇,本该是个丽人。可惜神容憔悴,没了该有的模样,大概是有什么心事,一直看着河水。

船泛过河水的声音悠悠,等河过了一半,女客回过头来,看向顾楠。似乎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她出声说道。

“小郎这是要去哪?”

因为顾楠的打扮,还有抱在手中的无格,所以这女客以为顾楠是一个男子。

而顾楠的声音,她则觉得是少年还没有长成,才会是那样有些中性的声音,所以便称呼了小郎。

顾楠的身子倚在船上,听见女子在同她说话,便微微扭过头来。

“去哪?”她想了一会儿,说道。

“大概是随便找一个去处吧,又或者,去我该去的地方,做我该做的事。”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客却没有因为这样的答案而困惑,只是轻声应了下来。

“你呢?”顾楠问道。

“我?”女客指了指自己,憔悴地脸上,目光看向对岸,指着一座高楼。

“我是那的歌女,我只能去做我能做的事。”

顾楠看了看那高楼,又看了看女子。

“苦吗?”

女子掩着嘴巴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是这样的动作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自然是苦的。”

为何会苦呢,这明明已经是一个盛世了。

或许大多数的人生来本就是苦的。

而这世上,也从没有万全的世道。

(最后还是说一句,这本书确实是单身向的,大家放心吧,流汗)

(本章完)

第467章 没有脚印真的很吓人啊

东汉之后,曹昂立魏,魏朝首建各地学府制,立学传教,当时国中,天下作学。以百家学说为基, 开学立说者无数,争鸣不绝。

学风鼎盛之时,物学、算学、文学、史学各个学说,所传流世间的著作无数,为后来人奠定了层层基石,乃使魏有后世,学之起始,说之开源之称。

而西侧,其立有西域都护府, 顺着丝绸之路,通商车队车马连结,一路西行。

风沙之下,挂在骆驼的脖子上的铃铛声,在一条条通向世间的道路上回响。

学之盛时,国力则强,冶铁炼金之术,用以制成兵刃配以军中,使军马彪悍。水利务农之能,用以改革田耕配种育苗,使粮产倍增。算学物学之理,用以格物致知通晓世事, 使世人明智。

无数的学理从这里开始,无数的创造从这里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脑海中。

无数的人在那路口看到了指路的路标,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无数的路途, 那些道路都不一样, 但是通向的, 却是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更好的世道。

这些都不再是一个人的功果,而是一个时代的人用毕生的心血,开创出来的一个时代,一个足以传之后世,叫人铭记的时代,一个华夏鼎盛的时代,一个汉土文明立下里程碑的时代。

后人称,通元盛世。

不过,这不是因为国号,元一字中有始,开端的意思,通元之世的意为,通向一切的开端的盛世。从这里开始了太多的东西,虽然很多还不成熟。但从这时起,人们开始更清晰的认识着这个世界。

······

没有人喜欢住在塞外,先不说那一眼看不到边的漫漫黄沙,实在没有什么看头。就是塞外的天气也不叫人好过,白日里热的人心发慌,晚上又冻得人发抖。

再加上住在塞外边疆,总是会受到马贼或是突厥兵马的骚扰,实在是叫人难以觉得住在这里会是一件好事。

唯一还会往这种地方跑得估计也就只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行商了吧。

几年前的时候,突厥南下侵扰,又时常有马贼洗劫附近的村子,使得边关附近的人心惶惶。

所幸,或许是因为有传闻说,朝廷已经开始整顿军马准备讨伐突厥了。最近的这一两年,他们的日子安定了许多。

几乎没有看见过多少马贼,甚至就连总是在塞外奔走的小队的突厥骑兵都少了许多。

不过,却还有一些别的传闻。

说马贼和突厥人不来不是因为听闻了朝廷的消息,而是因为这大漠里,有冤鬼索命。

说那冤鬼本是附近受马贼劫掠而死的村人,死后怨气不散化成了厉鬼,在大漠里游走向人所命。

她时常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用来挡着风沙,在沙漠里行走的时候,甚至不会留下脚印,就像是凭空走来的一样。手里总是提着一根黑色的棍子,有人说那是手杖,有人说是一柄细剑。

但凡是遇见了她的人,无论是只有十几个人的马贼,还是有几十个人的小队突厥骑兵,全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

听说是有人亲眼见过的。

一支二三十人的马贼,全部一剑封喉,血流得附近的沙子都是红色的。大风一吹,吹过来的沙子将那些尸体一点一点的掩埋下去,就像是沙漠把这些人吃掉了一样。

他四处看的时候,远远地像是看见了一个人,披着黑色的风袍子,转眼,就又不见了。

听过这些传言的人都会不自觉的胆寒一阵,但是信的人不算很多,毕竟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只讲究鬼神的年头了。

哪怕是边关塞外这种地方,汉人也都多少认得一些字,读过几天书,知道这种怪力乱神之说听听就好了。

边关的一个小村子里。

“吱吱吱。”一声声轮子作响的声音,路边行过一辆车。

这车的样子古怪,后面的样子就和普通的拖车一样,但是前面拉着的不是马或是骡子之类的牲口,而是一个长着两个轮子的铁架子。

一个人坐在铁架子上,用力踩着两旁的踏板,铁架子居然就自己动了起来,甚至还拉动了后面的拖车。

路两旁的路人看到这样的车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像是见惯了一样的自顾自地继续走着路。

这车叫做踩踏车,用不着牲口拉扯,只要有人在上面踩踏就会自己往前开。

听闻是中原的一间书院里的学生做出来的东西,要是放在十几年前他们还会新奇的围观一下,但是现在一些行商的人常用这种车子,他们也见的多了。

这种车子虽然不用牛马能省下了好大的一笔钱,但是要的人力不小,不能走太长的路,也只有走得不远的那种小商贩才会用。

踩踏车的旁边,一个人从人群之中走过,向着路边的一个摊子走去。

她披着一件遮风的袍子,遮着口鼻叫人看不清样子。

对于沙漠边上的人来说这种装束很常见,让风沙吹进口鼻里的感觉可不好受,很多人都会选择披一件袍子。

那人的袍子下面是一件棕灰色的布衫,腰间似乎还挂着什么,不过遮在袍子看不清楚。

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刚穿过了大漠的外来人。

她走到了摊子前,这摊子是买干粮的,这种做好了的干粮虽然不好吃,但是能保存很久,管饱,一张饼就够一个人吃上一两天,是走远路的人必备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了四张干饼对着摊贩问道:“这多少钱?”

摊贩笑着伸出了四根手指:“四钱。”

这人递出了五枚铜板,和一个水袋说道:“再给我一袋水。”

“行。”摊贩是个利索的人,拿过了铜板就帮这人把干饼包了起来,然后提着水袋打水去了。

披着黑色风袍子的人在摊边站了一会儿。

“哎,听说朝廷要派军来了?”

路上结伴的路人聊着天走过,这些日子边关附近的人都在聊这些。

“是啊,有那些突厥人好看的了。”

魏三百年,突厥南下侵扰,朝廷乃派军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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