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雷符镇压鬼眼神

夜幕渐深。

天地间除了呼啸的狂风外,寂静无比。

被淹没在黄沙中大半的塔楼一角,挂着一盏风灯,被风吹得来回不停的晃动,灯中光火也随之变得明暗不定。

光火笼罩中。

一座座帐篷联绵起伏。

坐落古城之间,借着不曾坍塌的断壁遮挡风雪。

营地最中,一簇篝火则是冲天而起,烧得正旺,还有几道身影抱着长枪围在火塘边,不时吐出一道白气,轻声说着些什么。

身外的帐篷里,早已经沉寂下去。

冒雪赶了一天的路。

之前傍晚时分,一行人又将古城搜寻了数次,除却实在带不走的神像、铜人,收拢了不少玉石和金币。

风沙淹没中。

也只有金银玉石不会被侵蚀。

虽然不比王陵大藏,但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谁会嫌钱多?

靠近古城中的一座帐篷里,隐隐还有一点灯光摇曳。

陈玉楼盘膝坐在铺毯上,虽然忙碌许久,但他却丝毫没有睡意,而是凝神琢磨着那枚玉眼。

在他身下的地毯上。

散落着好几块的玉石残片。

都是他从销玉楼中带回。

经过反复比对,而今他已经能够确定,手中玉眼用的就是和田青玉。

但二者间……所呈现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残片毫无波动。

犹如死物。

而那枚玉石眼球,虽然也不过一枚失败品,裂纹清晰浮动,但此刻神识扫过,一接触到玉眼,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水雾。

始终无法渗透窥探。

“不对……”

反复尝试了数次。

陈玉楼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将那枚玉珠收起。

起身掀开帐篷帘门。

没有惊动任何一人,飞快穿行在营地之间,不多时,他人便到了傍晚时分所过的那座洞窟。

此时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也不曾带上风灯一类的照明工具。

只是负手站在洞口外,俯身朝下望去,目光越过身下那条狭长幽深的石道,恰好能够透过石门看清门内。

但本应该黑不见底的圣坛中。

此刻却是恍然有一缕缕幽暗的雾光闪烁。

看上去……就像是一道人影?

见此情形,陈玉楼嘴角微微勾起,有种看穿一切的感觉。

敛起周身气息,一步掠出,整个人就如一片羽毛无声的在半空划过,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

只一瞬间。

便落在了石门外。

那道人影般的雾光反应也极快。

一点点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只是……

好不容易才抓到它,陈玉楼又岂会任由它离去?

“雷!”

一字落下。

犹如口含天宪。

刹那间,空旷的圣坛穹顶间,竟是凭空生出一道神雷,雷光闪耀,惶惶天威笼罩而下。

“再走一步。”

“神魂俱灭!”

盯着那道明显被神雷镇住的诡影,陈玉楼冷声喝道。

虽然暂时还不曾看出它的本相。

但如此诡异的存在,非妖鬼即邪煞。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催动古雷符,凡是妖魔诡邪之属,就必定逃不过神雷镇压。

而结果也如他猜测一样。

此刻那道诡影,就像是被定格在了半空,看它身影轮廓与人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头顶脑袋部分。

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给他的感觉,并无人形,反而更像是一滩无形之物凝聚而成。

“青木灵气。”

“给我破!”

越看越是惊奇,陈玉楼担心是夜长梦多,变生不测,干脆炼起一缕青木灵气,轻轻融入双眼之中。

从融合遮龙山那朵万年芝仙,凝聚青木真身开始。

他一双天生夜眼,便踏入了传说中的法眼层次。

不但夜不能阻,雾不能掩,寻常妖雾毒蜃也能轻易洞穿。

但眼下那道诡影明显不属于这等范畴。

单凭法眼竟是无法看透。

陈玉楼才会动用青木灵眼,打算好好看一看,它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只是……

几乎是在它一双灵光浮动的目光望去的刹那。

那道被古雷符镇住的诡影,竟是强忍着骇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啸声。

仿佛见到了让它极度不解,难以置信的一幕。

但陈玉楼并未理会,只是冷眼扫去。

青木灵眼之下,笼罩圣坛的黑雾迅速散去,神龛、诸佛法相、四周壁画皆是一一清晰无比的映入视线。

同时。

那道周身雾光闪烁的诡影,也一点点显现。

“怎么会?!”

但看清它的一刹那,陈玉楼那张平静的脸上,竟是罕见的露出一抹无法置信。

本以为要么是被困城中的鬼魂,亦或者借着西夜国都地脉修行有成的妖物。

但此刻目光扫去。

那分明就是一团流动的黏糊状的诡物。

无形无质。

甚至连本相都没有。

看到它的一刹那,陈玉楼脑海里竟是下意识浮现出一个词。

长生天?!

没错,就是草原上世世代代信仰的天神。

但西夜国崇尚佛法,从圣坛中供奉的诸多佛陀金身石像就能看出一二,而长生天是蒙古族原始宗教萨满的至高神。

且不说萨满与古佛教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就是长生天萨满与突厥人信仰的萨满之间,都有着难以想象的歧异。

“无形无质,与长生天类似的存在,偏偏又地处西域……”

陈玉楼皱着眉头。

低声喃喃着。

思绪则是不断翻涌。

“等等,难道是……鬼眼神!”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泛起。

精绝古国的创造者,是来自地底的鬼洞族,而生存在黑暗世界中的他们将眼球奉为图腾,其中至高存在称作鬼眼神。

鬼洞族猎杀西域诸国、部族部落,亦或者沙漠里的野兽生命。

以鲜血祭祀鬼眼神。

试图获得它所赏赐的神力。

也就是——魔眼妖瞳。

而拥有魔眼妖瞳之人,便是鬼母。

每一代鬼母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才会永远遮挡着脸庞。

至于精绝女王,虽是鬼洞族后人,但却并无魔眼妖瞳,她是在继位时为了获得力量,才会与鬼眼神签订契约,将自己双眼奉献出去,以此换取了无边法力。

所以,即便她法力无边,在位时以一人之力横扫西域,收服三十六古国,却依旧逃不过生死的下场。

而不似魔国鬼母一般转生轮回。

一道道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陈玉楼神时间的迷茫之色尽数散去。

猜测不错的话。

那团粘稠液体般的鬼东西,应该就是鬼洞族所信仰的鬼眼神。

只不过,它肯定不会是真身。

而是一缕神力,千百年时间里,慢慢具备了灵智化而为妖。

不然,真要是传说中的至高存在鬼眼神,也不至于被一道雷霆就彻底镇压。

“所以……”

陈玉楼喃喃自语着。

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

精绝女王一统西域三十六古国后,为了巩固统治,担心会有意外,特地将诸国中最为擅长销制玉器的西夜国主叫去。

命令他以那枚玉石眼球为模板,试图秘密仿造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眼来。

同时。

以无上法力,赐下了一道神力,让西夜国主带回。

以便于玉眼制成时,便能够赋予它类似于妖瞳魔眼的能力。

但精绝女王怎么也想不到,西夜国主野心竟是如此之大,历经多年好不容易仿出一枚玉眼后,不但没有上交,反而偷偷藏了下来。

之后。

因为精绝女王滥用鬼眼神的力量。

加上对三十六古国铁血镇压,造成民怨沸腾,怨声载道,最终姑墨王子联合诸国揭竿而起,攻破精绝古城。

最终辉煌无比的精绝国沦为一堆废墟,鬼洞族也就此灭绝。

曾经镇压诸国的女王死去。

等于压在头顶上的一座大山也被搬走。

他才愈发安心将玉眼1供奉在圣坛中,准确的说……是那一缕来自鬼眼神的神力。

只可惜,他并非鬼洞族人。

即便有了玉眼,也无法获得如女王那样无边的法力。

等到古国被黄沙掩埋。

上千年时间过去,玉眼中的神力渐渐苏醒,化作如今的样子。

“如此……更不能轻易放过你了!”

陈玉楼吐了口浊气。

一双青木灵气浸润的眼神愈发冷冽。

出发之前,他便有过一个惊人的计划,借助于那枚玉眼瞒天过海、偷梁换柱。

如今又有了一枚。

等于凭空增加了一成不止的成功率。

他又岂会轻易错过?

“雷字符!”

探出手,修长的五指在身前划过。

看似随意,但一道道灵光浮现,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径直朝那道诡影笼罩而去。

为了以防它会临阵逃离。

陈玉楼更是特意以神雷封住上下四方,前后八位。

此刻,感受着那道气势磅礴,雷光闪烁的大网,诡影更是骇然,拼命挣扎着试图离去。

只可惜。

它只是一缕神力化妖。

若是碰到寻常人,或许还有机会,但陈玉楼已入金丹大境,莫说它只是一缕神念,以他如今境界,再遇上抚仙湖下周蛟,搏杀都是顷刻之间。

更何况,四方八位神雷,就像是在周身外布下了一座雷池。

让它根本无法逾越半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雷网临身。

轰!

恐怖的雷霆之力下,只瞬息间,就将那道诡影为数不多的灵智磨灭殆尽,重新化作一缕无形的神力。

“融!”

见此情形。

饶是陈玉楼也不禁心生震撼。

修行入境这么久,除却青木长生功外,他修行过诸多手段,剑术、神行法,筑基功、横练功也能算在其中。

但论起杀伐之最。

却当属这枚古雷符无疑。

也难怪辰州两大雷坛,为了它杀得血流成河。

摇摇头,散去脑海中杂念,口齿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缕抹去灵智的神力,强行融入玉眼之内。

等一切结束。

收起古雷符,再低头去看手中玉眼时,看似没有太多变化,但玉石上的眼球图腾却是清晰了许多,嘘嘘如真。

连带着那一道细细的裂纹,都几乎消失不见。

“接下来,就是石殿那枚了!”

陈玉楼反手一握,将玉眼小心收起,随即不再多留,转身穿过石门,踩着石阶一步步离去。

喃喃声散去。

古老的圣坛中也再度归于寂静。

仿佛之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等返回营地,几个负责巡夜的伙计还在闲聊,并未察觉到他离开,陈玉楼也没惊动几人,径直回到帐篷。

解决了一桩悬在心头的大事。

心无旁骛的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等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伙计们已经在生火做饭,还有人趁此机会又去了古城下摸金。

卸岭一派向来贼不走空。

按照拐子的说法,与其埋在沙子里不见天日,或者被那些洋鬼子盗走,还不如让他们带走。

一帮年轻伙计兴致冲冲,背着竹篓,随身带着铲子。

就像是海边早起的赶海人。

只不过一个是挖海鲜,眼下却是在沙子里淘换古董明器。

陈玉楼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并未阻拦。

不过,等他穿过营地,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坐在一截古城墙上,双手抱着膝盖,身后还背着一条长匣。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已经完全入了神。

陈玉楼走到了身后,她都不曾察觉。

“乌娜姑娘……”

沉吟了下,想起刚才伙计们说的事,陈玉楼还是轻声开了口。

闻言,乌娜这才一下惊醒。

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似乎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眉心里更是透着一丝化不开的复杂。

陈玉楼稍一沉思,很快心里就有了答案。

昨日他们入城,乌娜便有所阻拦,多次提及到魔鬼诅咒一类的东西。

但众人取了城中古物。

那些魔鬼化身的鬼蚁却不见踪迹。

这让她不禁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时而觉得是否是寨子里的传闻不对,一会又担心是魔鬼的惩罚还未降临。

巨大的压力,让她一夜辗转反侧。

陈玉楼并没有去试图说服她,毕竟世代居住西域的人,对黑沙漠的恐惧,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打消。

而是提及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们从寨子里带来的水,已经不多了。”

“你看有没有法子补给?”

果然,一听这话,乌娜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陈掌柜,黑沙漠里有一条横穿南北的暗河,名为兹独,要是能够找到它的话,清水补给完全不成问题。”

“兹独暗河?”

“没错,另外再往北走大概半天左右就有一座古井,我们可以先行去那补给。”(本章完)

第260章 姑墨州 黑鳞蛇

见她胸有成竹。

陈玉楼不禁暗暗舒了口气。

黑沙漠中茫茫无尽,眼下又是风季,十天里有九天在下雪,好不容易遇到个晴天,也是狂风怒号,寻常手段根本没法辨认方向。

这一路上,全靠她来指引。

而她的表现,也对得起当初兀托族长的保证。

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彼此间可能会有歧义,但这并不会妨碍太多。

至于兹独暗河,他也有所耳闻。

据说昆仑冰川所化的雪水,自山颠流淌,形成一条大河,不过黑沙漠终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极度干旱中,地上水无法留存。

河流从地下流过。

从而形成暗河。

在古维语中,兹独是影子的意思。

形容它缥缈无踪,难以寻找。

但究竟位于何处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听乌娜的意思,她似乎曾经见过。

简单吃过早餐,收拾好帐篷行囊。

一行人从西夜古城再次启程。

经过一趟古城寻宝,队伍气氛明显比前几日要热切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年轻人,脸上满是期望和憧憬。

不时还拿出淘来的明器,像是战利品一样炫耀着。

有零碎的玉器,也有拇指大小的金豆子,还有些稀奇古怪,带着西域风格的古物。

虽然没有想象中值钱。

但毕竟是亲手从黄沙中摸出,那种成就感却是不能简单用价值几何来一概而论。

过玉门关进入西域后。

不知听过多少次沙漠下遍地黄金的说法。

如今他们总算体会到了一丝。

一个个骑在骆驼背上,眼睛扫过四周,希冀着能够发现另外一座古城。

毕竟掌柜的不是说了么。

沿着身下的孔雀河古河道,曾经有数十个古国先后存在,万一能再找到一座,岂不是天降横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不过,古城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绝大多数早都被风沙掩盖。

封存在了地底深处。

一眼望去风景机就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除非是那种常年在黑沙漠中生活的倒斗高手,能够凭借细微的变化推算。

否则,就算从古城头顶走过也毫无察觉。

不过……

意外之喜也不是没有。

在前往古井的路上,经常能够见到一道道黑影浮在沙丘上。

一开始,并无人在意,只当是枯死的梭梭树,亦或者堆积的铁砂石。

直到半路休息时,有几个年轻人闲不住,结伴而行,结果走近了那些黑影才发现,那竟是一座被埋在沙丘下,露出半截的石头墓顶。

因为沙漠时时流动。

棺材葬得再深,过个几年,就会被沙暴吹出地面。

甚至会引来沙漠中那些凶兽,破开棺椁,分食尸体。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

所以黑沙漠曾经的诸国古人,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开采山石将棺椁连同墓室融为一体,石板缝隙处用鱼胶粘连黏合。

葬入沙漠深处。

就像是沉入沙海中的古船。

就算是最为凶恶的狼群,也无法破坏棺椁。

只不过,前几天的沙暴席卷,吹去一层厚厚的黄沙,才让石头墓顶浮出沙海。

几个人兴奋的大声呼喊着。

动静很快引起不少注意。

花玛拐带人过去一看,脸上也是露出惊喜之色。

石头棺墓对寻常人而言,或许无从下手,但常胜山那是卸岭的老巢,即便是初入江湖的新人,也掌握着最少三五种破墓开棺的法子。

一行十来人。

用了半刻钟不到,就将棺墓整个从沙丘中挖出。

一块又一块的岩石彼此相连。

见此情形,花玛拐果断取出探阴爪。

锋利的钩爪沿着石棺缝隙用力一划。

早已经风化的鱼胶瞬间崩裂,星星点点的裂纹,从里向外不断浮现,没多大一会功夫,犹如玻璃碴子的胶石碎落一地。

探阴爪变换方向。

顺势插入猛地一勾。

整扇石板就被轻松无比的拆下。

边上众伙计看得手痒,蜂拥上前,三两下便在棺墓上打开一道足可容纳两人进出的洞窟。

用竹条挂着一盏风灯深入。

火光驱散黑暗。

一行人垫着脚尖望去。

墓室规模并不算大,犹如一直横躺着的葫芦,前后两座墓穴,各自放有一具棺椁。

用的是西域常见的柳木和胡杨。

只扫了一眼,花玛拐就有些意兴阑珊,从棺材样式就能看出来墓葬规格不高,估计顶了天也就是个底层小官。

要是放之前,他或许还有些兴致。

但刚淘了一整座的西夜古城。

无论眼界还是胃口,无形中都拔高了不少。

“行了,你们开吧。”

“动作快些,别耽误了行程。”

扫了眼身侧那些年轻伙计。

花玛拐摆摆手道。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几人哪里还不明白。

“多谢把头。”

抱拳谢过。

一行人迅速冲入墓室。

接连打开两具木棺。

除了一男一女两具干尸外,陪葬明器少的可怜,还多是些陶器以及玉片。

不过再少也聊胜于无。

几个人一分,各自到手也能换个几块银洋,算是聊胜于无了。

等走出墓室时,他们还不忘将石门重新封上。

黑沙漠里整天狂风呼啸,最多有个半天功夫,流沙就会重新将棺墓整个掩埋。

等一行人返回。

队伍众人也休息的差不多。

见几个伙计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陈玉楼随口问了下,听说是石头墓,他不禁恍然的点了点头。

辽阔无边的黑沙漠里。

那种石头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西域三十六国,真正的贵族大墓,往往如汉人一般大封大树。

要么埋在极深的地下,要么就是葬在城内,完全不会受到风沙侵蚀。

像这种沙海古船般的古墓,想从中摸出值钱的明器难如登天。

没有多言,一行人继续赶路。

等过了晌午,前后断断续续飘了好几天的鹅毛大雪总算停了,不过天色还是阴沉沉一片,铅云低坠,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晚明天会有一场雪暴。”

“陈掌柜,最好还是提前做好规划,是停还是走?”

歇息的间隙,乌娜靠近几人所在的队伍中,眉眼间透着一抹浓浓的愁绪。

“雪暴天?”

陈玉楼还在和鹧鸪哨研究线路。

按照扎格拉玛先辈留下的古图册,圣山就在黑沙漠深处一片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两座巨大的黑色磁山遥遥相对。

但距此究竟多远。

他们心里确实有没有个大概。

一听乌娜这话,两人也顾不上圣山的事,都是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天空,神色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这咋看出来的,能确认么?”

杨方一脸古怪。

在他看来,眼下这天气和往常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不会错的。”

“我自小就跟在阿塔身边学习如何辨别天气变化。”

乌娜认真的点了点头。

寨子里的巫师,不但身负祭神、巫医、占卜的职责,四时节气、风云变化,都需要他们用肉眼观测。

他们虽是游牧民族,并不靠天吃饭。

但外出狩猎,万一遭遇极端天气,对他们却是致命的危机。

陈玉楼对此心知肚明。

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

她既然特地提出雪暴,必然不是眼下这种雪天能够比拟。

“乌娜姑娘,你之前说的古井,周围可能避风?”

“古井周围有低矮的断墙,如果够快的话,沿着断墙挖出一片沙谷,挤一挤应该不会有事。”

见他一下点破其中的关键。

更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想到破局之法。

乌娜看向陈玉楼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亮色。

不过,那抹惊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稍作沉思,认真回应道。

“那就不等了。”

陈玉楼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

“拐子,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再遇到那些石头墓,不要再当宝一样逢棺就开了,加快脚程,争取尽早赶到。”

“是,掌柜的。”

跟在掌柜的身边这么多年。

他的心性习惯,早已经深深刻入了骨子里。

花玛拐哪里听不出他此刻语气里的沉凝,当即抱拳领命,一拍身下的骆驼,快步朝身后长长的队伍赶去。

得到消息。

众人哪敢迟疑。

一个是掌柜严令,另一个涉及自身性命。

这一路上,他们不知见过多少死尸,从古至今都有,大部分都没腐烂,而是脱水变成干尸,几乎无一例外都死于迷路。

茫茫大漠中。

一旦迷失方向。

又没有食物和水源补给。

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蝇头小利与生死性命,孰轻孰重,只要脑子没进水都能想得明白。

接下来。

趁着天气短暂放晴,众人吃喝皆在骆驼背上,不敢有半点歇息,拼了命的赶路。

见那些老骆驼累的口吐白沫。

把帕特心疼的不行。

队伍一百来头骆驼,不少都是他亲手养大,剩下的则是从各家收拢租借,每一头上都倾注了无数心血。

他甚至想过。

等此行顺利返回。

自己脱了奴籍,就拿出多年积蓄买回一头,替人运运货,或者自己做点小买卖,也不算误了后半生。

但眼下这么跑。

纯粹就是在提前消磨它们的命。

不过他也不敢多言。

毕竟那位姓陈的东家,可是付了不少钱。

究竟多少,他虽然不清楚,但当时收到银钱的时候,老爷笑的嘴都合不拢。

能让那个吹毛求疵的家伙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想而知那绝对是一笔常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在,这么急速奔行并未持续太久。

差不多也就半个多钟头,

走在最前方的乌娜便举起了手,示意队伍停下。

后方队伍不明其意。

不过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说是到了跋禄迦。

这明显是个古地名,一帮粗人武夫甚至想象不到那三个字该如何书写。

但陈玉楼一听就明白了,跋禄迦便是姑墨的古称,又叫亟墨,沿袭的是唐代时的旧称,隶属于龟兹都护府。

等他们几人越过沙丘。

一座丝毫不小于西夜的古城便出现在视线中。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以及被黄沙淹没的角楼塔顶。

姑墨州!

陈玉楼四下扫过,粗略丈量了下,仅仅是能够看到的范围,古城就差不多有三千户,放在西域三十六国都已经算得上绝对的大城。

而姑墨国内能有如此大城者,就只有姑墨州。

唐时设立,是龟兹都护府第一重镇。

只不过千百年过去,曾经丝绸之路上,驼马无数行商接踵的繁华城镇,已经化作一片废墟,死寂一片,再见不到半点生机。

“古城。”

“又有明器淘换了。”

“听说总把头打算在此住上几天暂避风沙,岂不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时候?”

“嘘,轻点,你小子脑子里就只有明器是吧?”

紧随其后爬上沙丘的伙计,望着山下的古城,脸色间满是惊喜。

“先进城扎营再说。”

陈玉楼并未理会身后的惊呼声。

而是抬头望了眼天空。

与之前相比,漫天铅云更为厚重,也愈发低矮,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一切都在朝乌娜所言的方向发展。

估计今夜雪暴就会来临。

他哪里还敢耽误,一声命令传下,众人也不迟疑,牵着骆驼进入城中,选好扎营位置后,近三百号人便浩浩荡荡的忙碌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

陈玉楼数人则是深入城内。

在一截断墙下,他们终于见到了乌娜所说的古井。

四周只剩下井栏,古亭早已经被风沙蚀断,不过井上被人盖了一座厚重的青石板,应该是往来队伍所为。

昆仑上前将井盖挪开。

井口差不多有一米见方,底下漆黑幽深一片,也不知道有多深,完全看不到底。

不过,站在井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水气。

一旁还挂着绳索和木桶。

估计也是前人留下。

花玛拐主动上前,将木桶往下放去,想着打桶水上来看看能否饮用。

几十米的绳索,放了差不多一大半,底下才终于传来噗通的水声,拐子眼睛一亮,等装满水后便赶忙往回拉。

自从练武修行后。

他身子骨倒是比往年好出了不少。

灌满水的木桶,几下的功夫便被他拉出了井口。

嘭的一声放在井研边上。

清澈的井水洒落一地。

见状,花玛拐最后一点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这么清,喝肯定是不成问题。

关键是有了这口古井。

他们所剩无几的清水也总算能够得到补给了。

“还得再尝尝。”

笑呵呵的搓了搓手。

花玛拐作势就要伸手去捧水。

“不对!”

“拐子,快退开!”

只是……

还没等他深入桶内。

一道喝声便在耳边响彻。

他伸手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同时,眼角余光里,一道黑影从木桶深处猛地一下窜出,还未临近,一股冲天的腥臭以及凶意便笼罩下来。

花玛拐脑子轰的一声。

来不及思索,整个人就地往前一滚,堪堪避开那道腥风。

下一刻。

从古城墙那边返回的陈玉楼。

右脚在黄沙里一踏,勾起一颗石子,嘭的一下踢了出去。

花玛拐只觉得脑后一凉。

一蓬刺鼻的鲜血已经凭空炸开。

好在他反应还算快,连爬带滚已经逃出数米之外,并未沾染到血迹。

重重呼吸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压下心悸,他这才转过身去。

只见古井边的沙地上,赫然躺着一条浑身漆黑如墨,差不多半米长的怪蛇,只不过脑脖颈往上断成两截,看不到脑袋。

花玛拐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

蛇头分明是被掌柜的一脚石子生生踢碎。

黑蛇血如雨般落下。

而洒落之处。

黄沙上嗤嗤声大作,黑烟滚滚,眨眼的功夫,就被侵蚀出一口深坑。

这一幕看得花玛拐更是背心发凉。

死里逃生的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忍不住破口骂道。

“他娘的,这什么鬼东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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