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何为忠良

“以免生乱??”

吕壹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眼皮一吊,如同一只钩子般盯着诸葛瑾的面孔:“生乱,能生什么乱?大将军固然忠谨,那荆州其他将领又谁会生乱?是镇守西陵的骠骑将军会生乱,还是在江陵多年的车骑将军会生乱?又或是整个荆州上上下下,各郡各城中那些或领一千、或领五百、或领二百部曲的诸将会生乱?”

纵然吕壹在此处上纲上线,诸葛瑾依旧保持着君子气度,面色只是微沉,低声说道:“吕校尉理解错了,不是哪个将领会生乱,而是军队会生乱,战力会生乱,对大吴不利!”

“若依我之言,还是先拿扬州来论吧。陛下不是先到了芜湖么?取了全子璜、张仲嗣二人的部曲,先稳定一年左右,再缓缓变革,给各军各将一个喘息的时间,慢些来,这样岂不更为妥当?”

吕壹笑了一声:“陛下想拿谁的部曲,难道不是说拿就拿的吗?何必如此复杂?”

诸葛瑾一时无言。

吕壹的态度是猖狂了些,诸葛瑾不愿与吕壹正面相对,多少还是看在孙权的颜面上。

而吕壹在诸葛瑾面前说这‘予取予夺’的话,也是有自己底气的。

从理论上说,孙权作为皇帝,一道圣旨颁出,臣子自当遵从,不应有半点阳奉阴违。

从实践上论,多年之前,孙权就能重新分派周瑜、鲁肃、吕蒙等人的部曲,并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不是。

但问题是,那也是多年之前的往事了!近十余年来,就从未发生过夺活人部曲之事,多是在将领死后将部曲改封他人,而非直接交给将领后代。此令一出,朱然怎么看?步骘怎么看?作为宗室的孙奂又怎么看?

这些人都有将军号、侯爵在身,识得大体也属自然。但那些只有数百部曲,没什么实际权力的寻常将领呢?这些部曲就是他们个人势力的全部!

若有第三个人在场,定能看出吕壹此刻嘴角向上扬起,配着他那副偏狭的像貌,竟显得有几分猖狂之感。

吕壹自顾自的摇头说着:“陛下下旨,大将军会不从吗?当然不会。”

“陛下下旨,步骠骑、朱车骑会不从吗?这二人都是陛下亲口说的大吴股肱,当然不会不从。”

“大将军从了旨意,步骠骑、朱车骑也从了旨意,那大吴上上下下这么多将领,还会有谁不从呢?”

诸葛瑾微微张口,本想劝说吕壹几句,但还是忍下了。

在诸葛瑾看来,吕壹猖不猖狂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但此人脑子实在不怎么好用!

都说了,这是国事,要从大局、从稳定出发,而吕壹还在此处搞什么将领遵不遵旨的问题,是一回事吗?军队战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诸葛瑾已经打定主意要给孙权上表分说了,他与吕壹也再没有什么好谈的,只是摇头淡淡说着自己的立场:

“陛下在扬州,中军在扬州,还是今年先拿中军和扬州做个示例吧,我自会给陛下上书陈说方略的。如何选人监督、选人执行,军饷钱粮该有何出,原本那些部曲战力如何保持,都是要细细研究过再定的。”

却不料坐在诸葛瑾左手边的吕壹再度摇头:“若非在下知道大将军对陛下忠谨,否则在下还以为大将军有私心呢!陛下都定下来的事情,大将军为何还要在此质疑?”

吕壹面上也带了几分讥讽。

即使诸葛瑾这种纯种的老实忠厚之人,此刻也被吕壹的话语激怒了。一国大将军,又岂能被一名校尉如此言语唐突?

不过,诸葛瑾的养气功夫终是极好,只略略看了一眼吕壹,如同看死人一般,竟也带了一丝怜悯。

果然,他算今日见识到了。

这些酷吏爪牙就是这般,心理上对皇权有种近乎盲从的病态坚持,认为皇帝一封旨意下来,全天下的事情就能这样被轻易解决了。

国家大事岂是如此儿戏?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诸葛瑾还在琢磨如何将吕壹应付走时,太子孙登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向内走来,过了庭院直直走入堂中,竟没有半分停顿之感。

诸葛瑾当然知道这是谁,吕壹逆着光仔细辨认了几瞬,才从席间起身站起,躬身行礼:

“臣吕壹拜见太子殿下!”

孙登并未停留半点,直直走到吕壹身前,骤然质问道:“吕壹!孤且问你,丞相究竟犯了何事,你要在每日至其府上盘问?陆尚书不过与我书信,却从尚书台中被堂而皇之带走,当日便死在了建业狱中?你们为何也不曾劝谏陛下半点?”

吕壹被孙登问的有点发懵。愣了几瞬之后,继续躬身说道:“臣请太子暂且息怒,此事是陛下亲自分派下来的,臣去丞相府中询问,也是承了陛下的旨意。另外,陆尚书被抓捕之事,是由执法胡伟则亲自带人去做的,与臣并无半点……”

吕壹虽然嚣张,但从他的视角来看,还真没说错半点。除了胡综之外,其余人等都不知道陆瑁是被孙权所杀。天上地下,只有孙权胡综二人知晓,除了官方说法陆瑁自尽外,其余朝臣都以为是狱中用了刑罚,将这等罪责和满腔怒意转到了胡综的身上。

孙权这次出巡带胡综出来,也有要帮胡综避一避风头的感觉。

吕壹还没解释完,就被盛怒中的孙登叫停了:“莫要再将事情推到他人身上了!孤知道你与此事有关,勿要抵赖,你为孤解释一下也不行吗?吕校尉?”

吕壹的腰弯的愈加低了:“还请太子见谅,臣实在为难。”

诸葛瑾只是淡淡看着二人,并未开口半分。

孙登气急,指了吕壹的面孔吼道:“解释几句有何为难!陆尚书都死了,我都听说了,就是因为孤的书信!不过一封书信,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吕壹心头一横,直接说道:“臣是陛下之臣,太子殿下也是陛下之臣,更是陛下亲子。陛下命臣之事,臣不方便分说,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孙登大怒,此时几乎都想拔剑砍了此人,却猛地跺脚忍住了心头怒意,转眼看向了诸葛瑾:

“大将军没看到此处发生了何事了吗?怎就没有半句言语?”

诸葛瑾躬身一礼:“臣都明白,不过,臣还是想请殿下暂且息怒,先行回宫,臣日后再与殿下慢慢分说。”

“你们!”孙登拂袖而去,没有半分停留。

待孙登的背影渐行渐远,诸葛瑾捋须看向吕壹:“吕校尉,建业之事我已知晓内情,陛下也与我尽数说过了。该与陛下说的话,我自会与陛下致信分说,可我今日也有一句话要问吕校尉。”

“做事的时候,难道就不能缓一缓吗?若陛下在气头上动怒之时,你也是陛下亲信,怎能每次都帮陛下撒气,而不是劝一劝陛下呢?”

诸葛瑾忠厚长者的姿态做得极足,和孙登比起来,对吕壹的态度简直堪称礼遇了,吕壹知道好坏,经过对比,也是有些感怀的:

“大将军,此乃我等本分,还望大将军知晓。”

“哎,吕校尉且去吧。若你在武昌没有其他重要之事,就不必再见我了,有何等事情皆可去寻我长史,遣人与他去说吧。我就不送你了。”

吕壹站起来躬身一礼:“在下告退,大将军还请珍重身体。”

诸葛瑾点头:“吕校尉去吧。”

吕壹转过身去,迈着大步离开了,直到走到了大将军府的门外,在此处见到了负责武昌校事的席立之后,才停下急匆匆的脚步。

席立拱手问道:“校尉,不知大将军如何?”

吕壹与席立二人一同上了马车,待马车开动了后,掀起帘子四处看了下,而后小心说道:“大将军为人忠厚近迂,但他毕竟是领兵多年的武将,又是荆州牧,极为陛下信重,与建业城中的丞相是不同的。记住,无论在你的什么汇报之中,都不要写大将军的坏话。如今大吴上下的好人不多了,如大将军这般的人越来越少。”

席立点了点头:“将军,那太子呢?属下刚才看见太子急匆匆的进了大将军府,又怒意勃发的出来了?”

吕壹摇了摇头:“太子迁怒于我,但我是臣子,又能如何?太子乃是国家储君,陛下亲子,尊贵如此,哪怕我被太子辱骂殴打又能如何?”

“但……”吕壹斜眼盯着席立:“你去查,谁在武昌与太子来往密切,尤其是最近有过记录从建业回来的人!”

“不用查了。”席立斩钉截铁的说道:“定是江夏太守刁嘉与太子说的,他弟弟刁玄是太子身边的宾客。除了刁嘉,我再也想不到别人了。”

“刁嘉?”

吕壹眯眼,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寒意:“刁嘉侥幸逃脱惩罚,竟然还敢扯到此事当中!席立,你去搜集证据,将刁嘉、刁玄二人的罪名写清楚,我要亲自写信给陛下汇报此二人罪名!”

“是!”席立应道。(本章完)

第652章 越俎代庖

曹睿此番出巡,从三月初到今日五月初一,将近两月之久。

按理来说,皇帝不在寿春宫中,阁臣们做起事来应该会觉得更加自在。但恰恰相反,令人烦忧的国事一堆,搅得人不肯安生。

寿春南门外的官道旁,臣子们列于两侧,等待着御驾回归。

阁臣们和陈群列在最前,行礼过后,只是略微寒暄了几句,曹睿就朝着站在陈群后面的一人招手。

曹真、董昭、司马懿、陈矫、陈群几人尽皆诧异,顺着皇帝招手的方向看去,都看到了蒋济刚要朝前迈步的身影。

“臣拜见陛下。”蒋济躬身行礼。

曹睿背着手站在众人面前,直视蒋济笑着说道:“蒋卿,朕让你准备的东西有没有带?”

“臣已随身带着了。”蒋济应声作答,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又向前迈了两步,弯腰双手向皇帝递了上去。

司马懿瞥了一眼蒋济的动作,挤出几分笑容来:“想必这是子通要献给陛下的水军成军之策了?”

“嗯,司空说的是。”蒋济倒是严肃:“确是水军之策,就为了这本册子忙了月余,总算有所成果。”

曹真也在一旁插话道:“臣在寿春也早就听闻此事了。乐綝任了艨艟将军之后,水军之内也只有两个杂号将军,五万人的员额,领兵将领还是太少。”

“是,朕稍后回宫再议。”曹睿略略点头:“走吧,诸卿都随朕一同回宫去。蒋卿稍后直接入朕书房,朕要与你对谈。”

“臣遵旨。”蒋济又弯腰一礼。

说罢,曹睿将蒋济给的册子又翻阅了几页,随即亲自捏在手上,翻身上马,令前来迎驾的众人返回城中。

阁臣们和陈群并排列在后面骑马前行,司马懿一边与陈矫小声交谈,时不时还用余光瞄着前面皇帝的御马。

他当然知晓蒋济领命来出水军方略的事情,蒋济还随驾在东兴的时候,就已派人回禀,司马懿都是第一时间知情。

可他为何如此受陛下青睐了?

胯下马匹迈着细碎的步伐向前,一晃一晃,司马懿竟也生出了几分恍惚之感。此前自己以为陈矫、蒋济二人一在秦州一在扬州,可以作为自己臂助,却不料世事变迁,这二人竟要有些后来居上的架势,似乎能与自己争上一争了!

这不是自讨苦吃了吗?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

就这样渐渐想着,一众人等入了城、又入了寿春宫。刚到了书房院外,众人下马,董昭拱手朝着皇帝问道:

“陛下出巡的这些时日,政务军务上还有些许不能决断之事,不若臣等一同入内禀报一番?”

曹睿摇了摇头:“董公和阁臣们且回内阁去吧。朕先与蒋卿对谈,若得空了再召你们过来。”

董昭也有些意外,只得点头称是,众人目送蒋济随在皇帝身后入内,蒋济也只得略带歉意的侧身向众人抱拳。

书房中,曹睿倚在躺椅上,将手中一直捏着的册子拿了出来,又细细翻看了一遍,这才抬眼望向站在书房正中的蒋济:

“朕是真没想到。朕只让你将五万水军的方略备齐,你却把整个伐吴所用的二十五万军队的方略,全都准备了一遍!如今尽心,蒋卿,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蒋济束手站着,略略弯腰:“臣只是奉旨而行,尽臣的职守而已。”

曹睿点头:“若人人都能恪尽职守,这世道也就完满了。忠之属也,可以一战,这是左传中说过的原话,越简单的道理越是重要。”

“你这册子内里写的东西朕都看过了,水军策略最为细致,连船只所用木料冗余、各县按月征发徭役的数目都写出来了,将作监的进度也算得精细,颇为不错。其余二十万军队的后勤调度大略,你也写了个框架出来,交给尚书台和枢密院就能接着用。”

“不过,朕倒是要问你一事。”曹睿放下手中册子,看向蒋济:“既然朕在寿春,尚书台和枢密院也都在寿春,军需调度之事肯定是由尚书台来做的。作战之事朕不担心,各处将领,朕心中已有一个大略人选。可论及后勤调派,朕方才从皖城回来,桓范与朕保证过皖城军粮可以屯田自给。扬州后勤又由中枢调配,那唯独荆州后勤最为紧要。过江、攻坚,和此前荆州屡次守城并不相同,更为复杂和困难。”

“陛下的意思是,荆州需要一人统管后勤?”蒋济问道。

曹睿点头:“不仅需要,还需要一个得力之人统管。倘若伐吴,这是大魏举国上下都动起来的大事,如若后勤做的不好,最终还是要在战场上吃苦头的。”

蒋济想了想,随即根据心中猜测说道:“陛下,臣以为当请一名执掌尚书台之人坐镇荆州方可。”

曹睿略一沉默,跳开了这一话题,继续问道:“朕此前也问过水军将领之事,侍中们的答案都各不相同。蒋卿既然写了此封策略,对人选是否有了想法?”

蒋济笃定的说道:“依照眼下的形势,用镇西将军陆伯言正为合适。”

曹睿再度盯着蒋济看了几瞬:“好,朕知道了,蒋卿且回去吧。”

“臣遵旨。”蒋济行礼后小步退走,在散骑侍郎诸葛绪的引导下离开了书房所在的小院。

蒋济快步离开,此时已经接近傍晚,董昭在内阁值房外的屋檐下站着,背着手望天,远远看到蒋济离开之后,侍中裴潜又领着前些时日从吴国来此的陆雅,从门廊外走进了书房内。

董昭捋须思量片刻,转身走回屋内,轻声说道:“眼见到了下值的时候了,你们今日也不要等候召见,待会儿便各自回家吧。”

司马懿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回问道:“为何?莫非是蒋子通还未走?”

“他已走了,老夫方才亲眼看到。”董昭轻笑一声:“走了一个蒋子通,吴郡陆氏那个年轻人又被裴侍中领进去了。陛下每每召见下臣之时,必会事无巨细的询问清楚,若没有小半个时辰,恐怕结束不了。”

司马懿、陈矫等人面面相觑。

而另一边书房中,陆雅在裴潜的带领下缓步进门。

“小民陆雅拜见陛下。”陆雅小心跟在裴潜身侧,大礼拜倒。

“陆氏之人?那也与朕沾些亲了,平身吧。”曹睿伸手比划了一下:“裴卿,给陆孟将看座。”

陆雅诚惶诚恐,止不住的行礼。

来了魏国也有些时日了,陆雅知道皇帝所说沾亲的意思。自家族叔陆伯言是魏国皇帝的亲妹婿,论起辈分来也是自己的父辈。更别说,皇帝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表字!陆雅当然与其他人说过,但他从没想过皇帝会记得!

“小民惶恐,多谢陛下赐座!”陆雅又是几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起来吧,陛下已命你平身,莫要让陛下再重复第二遍。”裴潜在陆雅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

陆雅听罢随即站起。

曹睿看了陆雅片刻,没有直接发问,却是看向了裴潜,笑着说道:“裴卿,你说这天下的年轻英杰何其多也!太和四年隐蕃去吴国的时候,也与此人是同一年纪,都是二十岁,却也都能前往他国,做下些与同龄士子不同的事来。”

裴潜笑着拱手:“臣要恭喜陛下得人!臣二十岁的时候,还在荆州避难居住,却无机会做出这些事来。”

“哈哈哈。”曹睿笑了两声:“也对,时也命也。”

陆雅此刻已经紧张到额头流汗了,等了许久,才等到了皇帝的第一句发问。

“陆雅,”曹睿看向此人:“你此前说的事情,朕已经悉数知道了。你以二十岁的年龄,从吴郡寻了海贼,又从海上至此,已属不易,该懂的事情你也应当懂得。”

“朕只问你说一事。”曹睿的眼神落在陆雅的身上,已经使陆雅极为紧张了。

陆雅闻得此语,当即站起拱手:“还望陛下示下,小民定当从实应答!”

“这个问题朕与陆伯言问过,今日朕也要问一问你。”曹睿缓缓说道:“江东士族归于孙氏不过三十年,你们陆氏与孙氏之间还有血仇。你们这些江东士族之人有没有想过,若大魏灭了孙权之后,你们这些人在大魏的地位会是怎么样的?难不成真要和孙氏一条路走到黑了?”

陆雅不敢丝毫怠慢,又紧接着拜倒在地,俯首大声说道:“陛下问小民,小民不敢作伪,从实道来。大魏天命昭昭,四海混一已是定数,若陛下大军一日不得过江,江东士族就一日无法襄助大魏。”

“还望陛下明察!”陆雅随即叩首。

裴潜站在一旁笑道:“陛下,臣大略能猜出来他的意思。”

“裴卿说吧。”曹睿略略点头。

裴潜道:“士族就是这样,臣在建安年间见得太多了,江东士族与荆州士族、河北士族、河南士族也没多大差别。若是王师迟迟不至,让他们在孙逆的治下忍耐,他们能忍。若王师过了江,兵临城下,他们也是能做些事情的。”

“士族不仅有门生故吏,更有各种同族同乡姻亲之类,盘根错节。”裴潜笑了一声:“就拿孙权中军来说,内里的江东士族就不少。各县长吏、各地粮官、税官、领兵之人,又岂能脱了掉与江东士族的关系呢?但若未到局势明朗之时,他们比谁都恭顺。”

曹睿也略带感慨的赞同道:“裴卿把人性都说透了,世间之事,难道不正是这般吗?江东士人不看大魏的天命、也不看大魏的武功、法理什么更是不看。只要大魏过了江,甩下旧主迎接新主,易如反掌。”

“陆雅。”曹睿又将目光移到陆雅身上。

“小民在。”陆雅应道。

曹睿开口:“此前大将军与你说的事情,朕同意了,你远道来归,朕赐你个关内侯的爵位。若你能劝说东海海贼整部归顺大魏,朕还有一个亭侯的爵位等着你。”

“你可愿意?”

陆雅倒也机灵,改口改的极快,连声应道:“陛下,臣愿为陛下劝降海贼!”

“可既要劝说……”陆雅停了一瞬,微微抬头看向前面曹睿的桌案:“不知臣又能给这些人许下什么条件呢?”

曹睿淡然说道:“一个杂号将军,三个校尉,赦免他们祖辈之罪,在寿春左近赐下田土,每人五十亩。”

“怎么样?”曹睿瞥了陆雅一眼:“朕的价码开到这么高,你能为朕做好这桩买卖吗?”

陆雅深施一礼:“还请陛下放心!彼辈海贼都是汉末余孽,所能依仗的不过是黄天这类愚民之说,说是以海贼身份自矜,但内里定然还是想回归陆上的,有了做人的机会,又怎会去做贼呢?”

“臣若做不好此事,愿提头来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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