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1289:小红花【求月票】

“君侯,请留步。”

公羊永业转身看向来人。

此地距离康国大营十几里,对方追自己一路,难不成是沈幼梨派来当说客?还是不放心想杀人灭口?他一脸默然看着赶来的青年。青年这脸,公羊永业很熟:“有事?”

即墨秋在距离公羊永业两丈开外站定。

距离太近容易引起对方误会。

“此前听阿年说过,君侯似乎为子嗣一事愁苦。”公西仇说找他哥帮忙加号就一定能加上,即墨秋闻言,也觉得用此法笼络一名十九等关内侯很划算,性价比直接拉满。

公羊永业脑回路差点儿卡壳。

他从脑海中翻找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公西仇两次提过加号的事儿。公羊永业只当对方在放屁,故意消遣自己,搞自己的心态。

他当了几十近百年的大老爷们,有无这个功能,他自己会不知道?公羊永业忍着额头暴跳青筋,在看到公西仇赶来的时候,默默打消偷偷暴揍即墨秋一顿的想法——此子修为境界比公西仇低许些,揍他一个还不是玩?

“你们兄弟莫要消遣老夫!”搞诈骗之前先做调研,他只是年纪大,不是脑子坏。

公西仇道:“消遣你又无甚好处。”

即墨秋抬手示意自家弟弟暂时闭麦,公西仇那张嘴太容易得罪人。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黑紫色木匣,木匣足有巴掌大,八面纹饰,四面为阴,四面为阳,入手温凉细腻如无暇美玉,不似寻常木材。即墨秋将这只盒子以及一卷书简递给公羊永业:“不管君侯信抑或不信,此物权当宽慰,盼它能缓君侯丧明之痛。”

木匣装着蛊虫,书简是蛊虫说明书。

公羊永业抗着棺材,看着木匣。

拒绝不是,接受也不是。

老头儿两面为难,跟木桩似得站在原地。公西仇一把夺过木匣,他行动粗暴,惹来公羊永业下意识一声怒喝:“你这后生作甚!”

他竟有些担心木匣内的蛊虫被碰坏。

公西仇将木匣往他怀里一塞:“犟嘴什么?眼睛都要黏上去,嘴巴还硬着呢?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你愿意要拿走,不愿意要就地销毁,蛊虫不可外泄。”

公羊永业面上抗拒,行动却很诚实。

他单手将木匣塞进衣襟,忍不住嘴欠,公羊永业实在是不喜欢公西仇这个年轻人。

见不得对方张狂:“若是不慎泄密了?”

倘若兄弟俩没有涮他玩儿,木匣内的蛊虫确实有繁衍奇效,它绝对会引来有心人的争夺觊觎。用这玩意儿解决不孕不育?呵呵,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世家大族有的是田,聘用佃户还要分对方一些,要是有源源不断的家生子,给对方几口饭养大就不用发愁往后几十年的人力。军阀势力也不用愁募不上兵马,只要手中有粮,还愁没有无穷无尽的消耗?

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高的回报。

公羊永业思及此,只觉怀中木匣烫人。

公西仇翻白眼:“泄密就泄密。”

公羊永业嘲道:“果真是毛头小子。”

做事没有一点儿大局观和远见。

公西仇见不得老登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当即驳斥:“都说年纪越大越爱说教,果真如此。你真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此物确实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但奈何我族死得只剩小猫三两只。谁敢强抢索要,先看看自己族谱多少人,够不够我兄弟杀尽兴!”

没有九族就是这般豪横。

公羊永业:“……”

他不想跟这个后生说话了。

说一次气一次,还是这后生的兄长懂点儿尊老爱幼的礼节,懂得用尊称:“老夫也不是不懂人情,你我非亲非故却赠如此贵物,想必有所求。说罢,想老夫替你作甚?”

即墨秋:“殿下所求,便是我所求。”

“你殿下是谁?沈幼梨?”

即墨秋点头:“是她。”

公羊永业闹不明白,甚至有些薄怒:“老夫既然允了她邀请,便不会出尔反尔。”

即墨秋此举是对他的质疑羞辱。

“并非担心君侯出尔反尔。”即墨秋不见慌张,含笑道,“世人往往以子嗣为绳,囚人于方寸之地。若有血脉为君侯亲身所出,想来也会有同效?是赠礼,亦是枷锁。”

没有牵绊就容易肆意妄为。

一旦心有挂念,便多了顾虑。

即墨秋说这话是为了让公羊永业安心,同时也是亮了明牌——枷锁在这儿,考虑好了再决定戴不戴。即便公羊永业日后不为康国驱策,有了这层拖累,他也帮不了他人。

公羊永业肉眼可见沉下脸色。

指着公西仇道:“竖子!”

又指着即墨秋道:“你也是!”

说罢,头也不回带着棺材离开了。

公西仇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双手环胸,鲜亮眉眼是压不住的好奇:“他会用吗?”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蛊虫育子什么样。

即墨秋道:“用不用,人情都欠下了。”

没有阵营归属且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始终是隐患,杀不了,收不了,天晓得哪天又跑到对立面给自己添堵。殿下不需要公羊永业效力,但不能让他跑去给别人干活,太亏。

公西仇欣慰,夹着嗓子。

“我家大哥会耍计谋了哦。”

即墨秋听他用怪异腔调抑扬顿挫说这话,唇角弧度终于绷不住,弹指给他脑瓜崩。公西仇一个后仰闪开,一把抽走大哥别在腰后的木杖,趁对方打自己之前,闪得老远。

“公!西!仇!”

“借我玩一玩!”

得意笑声几乎要直穿云霄。

公西仇,嘻嘻。

下一秒——

公西仇,不嘻嘻。

他明明在往前跑,结果一道术法下来,公西仇自投罗网,跑了大半天又绕回原点。

大哥就在原地皮笑肉不笑看他。

公西仇讪笑着抱紧了木杖:“哥~”

沈棠知道这对兄弟追着公羊永业跑出去了,也没问他们要作甚,没多会儿又看到二人一前一后回来。公西仇面上看着正常,但沈棠总觉得他背后有一根无形尾巴耷拉着。

她调谑道:“被公羊永业削了?”

公西仇眼巴巴道:“被我哥削了。”

“他平时这么宝贝你,还舍得削你?”

公西仇纠正道:“他最宝贝他那根木杖,碰一下都不行,我就是好奇那朵花儿。”

那朵长在木杖顶端的小红花。

公西仇时常怀疑这朵花不是花,倒像是个顽童,他在大哥那边吃瘪的时候,总能看到那朵小红花用力绷紧花瓣,一耸一耸,左摇右摆像是在憋笑。当然,这些证据不够。

有一回公西仇吃豆子,趁着大哥去屋内将木杖留下,他就将豆子弹进了红花花蕊。

结果——

一连几天,这朵花都会趁大哥不注意,朝公西仇biubiu吐气弹,疼倒是不疼,就是防不胜防。上三路戳眼鼻嘴,下三路打腰腿阴。

迟早将这朵花薅了泡茶喝!

即墨秋想发怒不能发怒,用木杖点了点脚下,留给公西仇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警告眼神。那朵小红花“花”仗人势,骄傲挺直。

两片小小绿芽骄傲抵着花茎。

一摇一晃被即墨秋带走。

公西仇看得来气:“你瞧它,欺负人!”

沈棠一言难尽:“你还能被花欺负?”

公西仇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不过——

“这朵花倒挺……别致的,别不是修炼有成,化成了草木精灵?”沈棠也看到小红花活灵活现的傲气做派,不像是即墨秋这个性格能养出来的,“若如此,也不稀奇。”

这个世界再冒出什么都不稀奇了。

公西仇捡了沈棠桌上几个白面馒头啃了起来:“草木精灵啊?倒像是族地那些。但我大哥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将谁骨灰随身带着。”

尽管这个提议听着很吸引人。

他一口一个馒头,啃了七八个,速度越来越慢,最后馒头叼在嘴边,眼神无光,显然是在神游天外。沈棠将快掉下来的馒头往他嘴里一塞,粗暴动作将公西仇猛地惊醒。

“咳咳咳——”

公西仇捂着喉咙,沈棠手忙脚乱。一通折腾,康国大将军总算没有被馒头噎死。沈棠都替他后怕:“什么事情让你走神这么厉害?”

康时对她的瘟劲儿都蔓延到心腹头上了?

公西仇吨吨吨喝了好大几口,冰凉清水滑过喉咙,通畅许多:“那朵花儿,那朵花儿,我说它气息怎奇奇怪怪的,我的娘……”

沈棠:“???”

公西仇喃喃道:“是蛊虫啊。”

这朵花的气息跟大哥赠给公羊永业的蛊虫不是同一品种,但本源气息相似。公西仇起初还以为是寻常草木精灵的生气,刚刚才发现微妙不同。公西仇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沈棠用手在他眼前滑动:“什么蛊虫?”

公西仇抱着头,思绪混乱。

大哥跟他说过木杖来历。

历代大祭司的木杖都是自身神力所化,唯有他的不同,乃是神木根茎所凝。公西仇便自然而然以为那朵花是这截神木被神力日夜熏陶,唤醒了生机,抽芽生长。即墨秋担心公西仇手欠没个轻重,专门说过这朵花是神赐。

神赐之物,不可轻损。

公西仇彼时还道:【这不就相当于书院学生课业学得不错,夫子给发一朵纸花?】

即墨秋却是笑而不语。

公西仇想起这事儿,都想给自己抽俩嘴巴子。神赐下来的花种,靠着大哥神力滋养才能发育成长……公西仇咽咽口水,在沈棠惊悚的注视下,道:“我大哥,要生了!”

沈棠:“……”

短短两天,即墨秋听说自己在坐月子。

即墨秋:“???”

他笑容僵硬拒绝方衍的好意。

方衍视线时不时往他小腹转悠,担心道:“营中伤患皆已脱离生死大关,接下来只要静养几日就能恢复元气,你不用再这般操劳……那事儿太伤元气,你当真吃得消?”

即墨秋虽不是随军军医,但没一天缺岗。

只要能将性命吊住,争取足够时间,杏林医士就有足够把握将人从阎王手中抢回。

即墨秋将阵亡率压得极低。

方衍南征北战多年,就没见过白刃战血拼一天一夜还能阵亡不足两成,而敌人伤亡达到六成以上。要知道盟军主力比他们这一路兵马规模更大。只要从战场抬下来的兵卒还有一口气,心脏还能跳动,基本都能保住一命。至于残疾什么的,战后能慢慢恢复。

只要命还在,其他都不算事儿。

即墨秋深吸一口气。

“方六哥,我真没有生。若真……真生了,腰身还能瞒得过你?”他还是清清白白良家子!即墨秋想知道这些离谱谣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为何这般害他清誉名节?

方衍可惜:“真没?十三白开心一场。”

全身上下的伤势都阻拦不了他想从病床跳起来,要不是方衍拦着,少冲都能蹦着去找即墨秋祝贺他弄璋之喜……啊不,喜得贵女。

即墨秋黑着脸:“没有。”

距离瓜熟蒂落还早着。

方衍道:“既然是谣传,这事儿就得派人去查查谁传出来的,不能坏了你名声。”

虽说这个世界什么离奇事件都可能发生,但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被外界当谈资议论。

查清楚也不难,查到公西仇头上。

方衍:“……”

即墨秋:“……我去跟他谈心。”

沈棠连着两天没看到公西仇。围堵西南盟军,收缩包围圈的时候,她得空去探望伤兵营。军医能治愈士兵身体上的伤痛,而她作为主公可以滋润他们的心灵,给予精神上的治愈,慰问关心一条龙。她对流程烂熟于心。

“噗——你在这儿?”

少冲隔壁简易床榻躺着公西仇。

没有外伤,但哪儿哪儿都疼。

公西仇默默将盖肚子的披风往上一拉,蒙住了头,而他的玛玛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你哥打的?”

公西仇闷声道:“神罚的。”

“那你多久能罚完?”

首先,她很同情小伙伴。

其次,她需要小伙伴干活。

两军混战之后,光是分辨敌我就能极大削弱高阶武胆武者的机动性,但在双方初战环节,公西仇还是能振奋己方军心的。他迷弟迷妹多,他出现在前线,气氛都不一样。

“小心我算你缺勤。”

公西仇选择盘成一条蛇。

尾巴卷着上书“冬眠勿扰”四字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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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现,改标题(其实一点儿不想,取标题很麻烦啊)

(本章完)

第1290章 1290:四面楚歌【求月票】

冬眠是不可能冬眠的。

公西仇想冬眠讨个清闲也得看他大哥同意不同意,当天就被方衍用“床位紧张”为理由轰出来。惹得公西仇抱怨道:“大哥,我究竟是你亲生的弟,还是你捡回来的?”

即墨秋道:“这就要问爹娘了。”

公西仇想到即墨璨的骨灰坛,配着小菜啃馒头:“哼,我这次回去真要问问他!”

即墨秋知道他是闹性子,也不计较。

只是多少会有些心累。

公西仇不似自己智窍未开,他可是实打实到了不惑之年,脾性举止却仍像十几岁顽劣少年那般恣意。且不说其他的,光是“我大哥要生了”的谣言,但凡稳重一些都不会越传越离谱。兄弟朝夕相处,有无情况他能不知?

首先,男性正常情况下不能生育;

其次,就算能生育也有一个过程。

公西仇还觉得自己委屈。

这些委屈在看到疑似偷笑的小红花,瞬息被不甘嫉妒恼怒取代,他酸溜溜地瘪嘴:“这朵花不是大哥的……孩子,那你养它作甚?”

玛玛就算了,谁让她是族中圣物?

为什么一朵花也能排在自己前面欺负他?

难不成他的家庭地位真的是弟位?

即墨秋道:“个中情况复杂。”

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特别是跟公西仇解释清楚,耗费的口水加倍:“它……算是殿下馈赠。冥冥之中,承载着此间机缘。”

公西仇果然听得迷迷瞪瞪。

“什么‘此间机缘’?”

即墨秋抬手指了指自己喉结位置,无奈道:“天机不可泄露,我说不出来。不过,它经殿下之手移栽到此,又由我的神力灌溉生长……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养父母?”

公西仇道:“为何不是亲父母?”

即墨秋摇摇头:“因为不行。”

莫说殿下渡劫这一世,即便是以前的本尊,也是无法孕育子嗣的。一来天地不允,殿下本身能与天地齐寿,若还贪图子嗣延续,贪心不足必遭天谴;二来,即便用手段有了子嗣,子嗣也注定资质平庸,如寻常生灵一般寿数短暂,且轮回转世之后多有坎坷。

若只是收养关系,问题倒是不大。

公西仇看着这朵花有些牙疼。

谭曲几个知道他们以后的王太女殿下现在还是一朵花吗?他想伸手碰一下未来名义上的侄女,指尖还没凑近就被它突然伸出的绿叶甩了一下,整朵花都绕到即墨秋身后。

“谭曲他们……不会认账吧?”尽管还有诸多疑问,但公西仇绝对信任即墨秋,后者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公西仇现在就好奇,“玛玛知不知道此事?”

即墨秋摇头:“应该不知。”

赠花是许多年前的旧事。

若殿下有印象,不可能不过问。

公西仇倒吸凉气:“玛玛都不知道她自己有个养女?这孩子日后岂非来历不明?”

即墨秋倒是一点儿不担心。

“日后就会知道了。”

往后殿下渡劫成功,想要顺利与凡间因果做个了结,就必须有个优秀继承人,否则难以放开手。这个孩子的身份来历,刚刚好。它本身就是人族希望执念所化,机缘巧合被带出山海圣地。若能顺利降临人间,必然是明主。

公西仇欲言又止。

即墨秋跟弟弟相处数年,也将对方脾气摸了个清楚。说得难听一些,公西仇撅一个屁股,他都知道自己这位老弟弟憋什么坏屁。

遂提醒对方:“此事烂在肚子里。”

“不要告诉玛玛?”

如果不是沈棠而是普通主君,贸然凑上去告诉对方说“你不能生,所以给你安排了一个,便宜女儿你要不要”,等待兄弟俩的绝对是大难临头,但这可是玛玛,也是公西一族的圣物,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同寻常。以公西仇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欣然接受。

说不定会在哪天晨会突然举着木杖,告诉一众臣子,你们未来的王太女就在这儿!

有了它,再也不用发愁继承人了!

至于臣子能不能接受?

凭什么不能接受?

公西一族死后都能变成植物,为什么活人不能生出一朵花?只要舆论把控好,还是能蒙混过关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以及小红花表现,只要她有玛玛七八分治国本事,基本能坐稳王太女之位!至于为何不能是王太子?别问,问就是公西一族内部风俗如此!

公西仇:“告诉她,她肯定会开心。”

即墨秋看着小红花道:“时机未到。”

天机依旧混沌,这场劫数还未过去。

即墨秋继承的记忆告诉他,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等待。只要耐心等,总有雾散月明之日。更何况,殿下现在不仅是殿下,她还是凡人,是一国之主,站在权力的巅峰。

涉及继承人问题,不是公西仇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嘻嘻哈哈接纳的。倘若被人钻了空子,即墨秋剖心自证也不行了。公西仇听了他的顾虑,小声道:“是大哥顾虑太多了……”

即墨秋道:“有前车之鉴。”

“何时的事情?”

这还有前车之鉴?

即墨秋恍然道:“许多年前了。”

公西仇:“……”

每逢这时候,他都庆幸自己没有太旺盛的好奇心,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倔强脾气,否则碰上大哥这样浑身上下都是秘密,说话遮遮掩掩,说一半藏一半的,亲兄弟都要掰。

他伸了个懒腰:“我以后能知道吗?”

即墨秋看着他这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庞,好一会儿才道:“时机一到,都会知道。”

有这个保证,公西仇就不担心了。

西南盟军残兵却没他这份好运。

康国秉持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诀,追得盟军残兵险些溃散,本就不多的辎重粮草又在路上丢失大半。军心动摇,逃兵每日都在增加。

一开始还能杀鸡儆猴。

用血腥暴力手段震慑有逃跑念头的士兵。

随着时间推移,饥饿、恐慌、疲累超过了临界点,让底层士兵几近崩溃。不逃是死路一条,逃跑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逃跑!逃兵这么多人,盟军想抓想杀也没那么多人执行,只要运气好,焉知不能成为那条漏网之鱼呢?

揣着侥幸心理,越来越多人铤而走险。

对此,梅梦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现在空不出手处理这些逃兵。

“……此处突围。”她现在主要精力都在突围上面,只要还能突围,便有机会借助最近一处军事要塞的地形工事,彻底脱困。这几日逃亡路线也是为此做铺垫。盟军其他人有意见,但都被戚国国主压下。他们纵使满腔怨气也只能暂时积压,留待日后清算。

“康国那帮人又不是傻子。”

到处都是斥候,瞒过太难了。

此处突围也不是最佳方案,一旦暴露还容易被康国断了最后生路,实在是太冒险。

梅梦道:“我在康国大营有故交。”

她这话刚说完,另一个刀疤脸盟友不屑嗤笑:“梅相当年过往,我也有所耳闻。康国朝臣基本都是西北出身,他们之中若有您的故交,怕不是年少之时的入幕之宾了。”

这种关系也能信任?

床榻承诺的时效仅限于穿裤子之前。

有些薄情的,拔出来就不认了。

他还以为梅惊鹤有甚本事,结果就这?

简陋帐内瞬间弥漫浓郁火药味,众人屏气呼吸,仿佛呼吸动静大些就能将其引爆。

梅梦对此波澜不惊。

她只是用打量货物的眼神仔细审视对方这具身体的价值,对任何上位者来说,这种眼神都是极具羞辱意味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嫉妒?还是在自卑?”

“你在说什么浑话?”

梅梦淡然道:“不是你先挑事儿?你猜为什么我早年入幕之宾多不胜数,如今开始清心寡欲?自然是因为吃过好的,瞧不上馊水。”

“你——”

梅梦瞧着他脸上那道横贯大半张脸的疤。

对方右眼皮耷拉凹陷,眼球已经被剜出来,瞧着丑恶恐怖,谁能想到他受伤之前还是远近驰名的风流才俊?数次明里暗里跟梅梦示好,试图真正征服这个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几次三番碰壁,自此由爱生恨……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将吾等卖给你的姘头,好图个青云直上?”被梅梦羞辱,他恼怒之下口不择言。不过这也是有些人担心的。

梅梦在康国大营有故交,确实可能反水。

“呵,你担心我?我还担心尔等不忠联盟。”梅梦手中捏着剩下的辎重粮草,而其他几家基本耗尽,这两日没少为粮草起冲突。

戚国国主出场终止二人争吵。

万一将梅梦逼上绝路,她什么都做得出。

这天深夜时分。

吕绝收到心腹暗中递来的竹筒。

他拿过竹筒,看看竹筒上面的字迹,再看看他信任多年的心腹。吕绝提拔对方为心腹带在身边,很大原因是因为对方曾是当年梅宅放了奴籍的老人,他父亲给吕绝安排了后院修剪花草的杂活。说是杂活,其实工作内容轻松,对于当时的吕绝而言算是厚待。

吕绝一直记得这份照顾。

后来回了四宝郡,重游故地,双方相认。

吕绝见对方一家生活困苦,便做主收了他家最小儿子留在身边当个护卫,带着上了战场。只是,吕绝没想到对方会拿着这东西找自己。他怔忪片刻:“有其他人看到?”

“回将军,无人。”

他回话的时候,身体抖成了筛糠。

从他帮忙传递竹筒开始,他就暴露了他家一直跟梅氏有联络的真相。吕绝为了前程有可能将自己杀人灭口,但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吕绝捏碎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吕绝喊人备马准备出营:“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想好了如何跟我解释。”

然而他前脚离开,心腹后脚自缢。

西南盟军残部。

梅梦披着一件浆洗发白的氅衣望月出神。

“是什么声音?”

风中似乎传来呜咽幽怨动静?

起初还很模糊,听不太真切,她以为是山中野兽猛禽在扰人。梅梦正欲侧耳细听,斥候过来禀报营外有异动。康国方面派了人手在附近高歌,唱的还是西南的思乡小调。

梅梦惊诧过后又不由哂笑。

豁达道:“这可是楚霸王的待遇。”

四面受敌,孤立无援,倒也算应景。

她道:“命令随军文士布下军阵就是。”

只要听不见就没有杀伤力,他们愿意唱就唱一整夜,唱哑嗓子都没用。军阵布下,风中果然没了思乡小调。眼看时间即将进入后半夜,梅梦嗅到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

咕噜,咕噜。

忍着饿入眠的士兵一个个熬不住醒来。

闻闻气味,似乎更饿了。

斥候传回消息,好几伙人在风口埋锅造饭,空气中不仅有米饭香,还有勾人肉香。天知道盟军士兵已经多久没有沾到一点儿油水?光是闻着气味就忍不住疯狂分泌口水。

闻不到香味,士兵还能勒紧裤腰带忍忍。

闻得到却吃不到,这种痛苦就像有人往他们肚子塞一把虫子,食物香味越浓,这些虫子越活跃,啃噬他们的五脏六腑。随着时间推移,原先还算安静的营地逐渐嘈杂,任凭那些什长百夫长怎么呵斥都不管用,动静不仅没收敛反而愈来愈大,惹得人心浮动。

饿……

太饿了。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第二日,不少士兵看着萎靡不振。

身怀武气的武卒好点儿,那些普通士兵遭了大罪,一个个无精打采。哪怕今日发到手的食物比昨天多些,也无法让他们露出笑意。

刚入夜,风中又传来熟悉调子。

今日的声音比昨天清晰许多,在盟军采取措施将声音隔绝之前,已经有士兵情不自禁跟着哼唱,唱着唱着落泪,满腔委屈思念奔涌而出。这种情绪仿佛病毒般疯狂扩散。

食物香气将这种情绪推上了巅峰。

梅梦听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康国这群人……真喜欢用攻心计。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明天一早,多放一批人跑……他们既然想搞垮吾等军心,那就遂了他们的愿。”

(ω)

又有小伙伴开新书啦。

包包的《废土拾荒,肥妹带飞病弱残全家》

简介:地狱开局,逆天改命。

【其实包包给的简介是另一版,不过,嗯哼,我给掐头去尾了_(:з」∠)_我觉得这版会简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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