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走鬼之物

众人忙忙进了镇子,他们运着口棺材,却是不好直接住店,但幸好这镇子上有个棺材铺,便先运了过去,把棺材及驴车,寄放在了这里。

然后几个人分配了一下,保证随时有人在棺材旁边守着,其他人则先去吃了顿饱饭,然后找了间客栈住下来。

先就是让店家打来了热水,好好的洗上一个澡,毕竟这身子都快臭了……

当然,对这个世道的人来说,其实是常态。

别说车把式与伙计没当回事,就连张阿姑也默默的忍受着。

一行人里忍不住的,倒是胡麻与周管家,两人一个保持着转生者的某些习惯,另外也是在李府做管家,精致日子过习惯了。

先睡了一觉,胡麻才与张阿姑出来,陪着她在城里的纸扎店逛逛,采买一些走鬼人所需要的物件,什么香烛黄纸,纸人白幡,朱砂符纸,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木钉等等。

早先他们虽然与商队换了一些,但只是常备的,勉强能用,却不够张阿姑使出本事来。

胡麻带了足足的银子,张阿姑也是省着用习惯了,采买起来当然没问题。

不过胡麻也好奇,无论张阿姑买什么,都要问一嘴作用,张阿姑脾气好,便也一一的都跟他讲了。

便如香烛黄纸且不说,纸人是用来烧给游秽,当仆人用的,朱砂符纸自是用来镇邪的,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木钉,可以镇鬼,也可以驱邪。

就连那些被人用过,缺了边角的铜钱都有用,这上面沾了人气,能定人的生魂,能当引子。

“这就是走鬼人用的镇物?”

胡麻想起了镇岁书里的描述,总觉得很多方面,确然与走鬼人相关,只不过,走鬼人的路子更杂些,描述起来也接地气。

“最多只算阴物,算不上镇物的。”

张阿姑似乎也有些意外于胡麻居然知道“镇物”这个名字,笑了笑,向胡麻解释道:“镇物都是有了法力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邪祟,帮助上坛人施法,或是直接当成家伙用。”

“除了平时的经验与生克之法,对走鬼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镇物了,有了镇物,很多时候就好办事。”

“现在咱们买的,只是些惯用的东西,最多是沾了点人气或是阴气的事物,还算不上镇物,当然,用法上倒差不多。”

“……”

胡麻一一记在了心里。

倒发现了镇岁书和张阿姑的法所不同的地方,他们是将有法力的东西拿来,辅佐自己作法,而镇岁书上,其实是没有这一环的。

按镇岁书的说法,是这么个东西,摆进了坛里,那它就是镇物。

当然,自己也早就发现了,镇物越厉害,作法效果越好,所以早就开始留心并收集了。

如今倒是正好趁了这个机会,看看张阿姑是怎么挑选这些物件的,什么样的香好,什么样的纸好,朱砂又该买什么样的,怎么从老旧物件里,找出来合用的。

张阿姑很有经验,也有她的一套挑选方法。

有的她是有根据与道理的,与胡麻一讲,便也明白,但也有不甚明白,似乎张阿姑也只知道有用,但为何有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倒是走鬼人门道的一个特色。

守岁人的本事,学到了就是学到了,无论前期的把式,封火炉,还是后面的炼生为死,你或许还不熟练,动起手来差些经验,但这本事已经在自己身上。

但走鬼人又不同,他们这身本事,就是得用,越用经验越丰富,本事也就越大。

另外他们也不避诲,有人问,就可以讲。

当然,他们对其他人的本事也是如此,有用的,也就随手学过来。

“这是门道之外的功夫……”

胡麻听张阿姑讲了许多,心里也忽然好奇道:“那走鬼人门道里的本事,又是什么?”

问别的问题,张阿姑便随口回答了,问到这个,却看了胡麻一眼。

“我是不是问的太直白了?”

胡麻心里不由得想着,心想如果阿姑生气了,自己就立刻陪个不是,阿姑脾气这么好,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

正担忧着,却听张阿姑却道:“走鬼人其实不太分门道里,或是门道外的,反正走鬼就是与各路冤家打交道,交道多了,不会的也会了。”

“但硬要说的话,那就得是请灵了。”

她慢慢的向胡麻道:“光是懂些法子与冤家打交道,还不够的,毕竟冤家们也不是个个都能说上话,个个都讲理。”

“所以,想成为真正的走鬼人,还得会起坛。”

“起了坛,才知道分清各种冤家,才知道规矩是什么,也才能试着请灵,问灵,降灵。”

“不过,一旦请来了一次冤家,怕是再也与这些事分不开了。”

“都说,请过灵的走鬼人,身上会有些冤家们能认出来的气质,都会来找你。”

“……”

“这大概就是走鬼人最沾因果的原因了吧?”

胡麻细想了一下,倒是明白了过来,这走鬼人,无论是门道里,门道外,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沾事。

门道外的时候,你学的法子再多,也得是越用越灵,越用越知道怎么回事,这就注定了需要与各种怪事打交道,而进了门道之后,不说自己去找冤家,冤家们自己就来了。

当初在寨子里,小红棠就说过走鬼人不驱邪祟,只招邪祟,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当然了,走鬼人请灵,也不是随便请的。”

张阿姑说到这里,也低低叹了一声,神色似乎有些凄楚,道:“请来了,还得送得走才行,而且不能专请一个,请完了给供品可以,但不能养着。”

“否则的话,那走鬼人就不是走鬼了,而是成了负灵人……”

“……”

“是,我记下了。”

胡麻见张阿姑说的认真,也忙谢过了她,只是心里倒也忽然有些好奇:“这样瞧着,起坛是走鬼人第一步,请灵则是关键。”

“那么,阿姑的年龄不大,却是赵老汉那样的老头子,都要称她一声大走鬼,想必她定然有些不同于普通走鬼人的本事,不知会请来什么样的灵?”

“……”

不过这个问题却没有直接问出口,有点太探人底了。

人家阿姑脾气再好,问这么秘密的事情也不好……还是自己偷着观察吧!

“那就走吧!”

先陪着张阿姑买好了东西,又去添了食水,替换了棺材铺里守着香丫头的伙计,胡麻在众人都安稳休息了一天之后,便定起了第二天的行程,再往前走三十里,便要过沙子河了。

过了沙子河,便是旧都繁华之地,想来会好走很多。

而这一路过来,已行了将将小半个月,虽然历了几分凶险,但也算一切顺利。

如今眼见得路途过半,就连老管家,心里都轻松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结了房钱,套上了驴车,先在路边摊子上饱餐了一顿羊肉馅的包子加豆浆,休整了一天的众人便又精神抖擞的上了路。

行了约摸大半天,过了晌午时,便已经远远的看到了前方一条烟波浩渺的大河,自西而来,直贯向东。

丝丝水汽,荡得人脸生寒。

他们出发之前,便已打听过,特意来了这河面偏窄的地方,有座大石桥,正好过河去。

但不想到了这里,却发现桥头聚集了些许人,却没有过河的。

只听得众人议论纷纷的,有的说要回头,等上几天再过去,也有的说,不行凑点钱买些供品,好生给桥老爷上了供再过去,省得一不留神跌进了河里。

“老哥,这是怎么着了?”

胡麻见着有些古怪,便陪了笑脸,找了位面善的打听。

“哎,这年头到处都是怪事。”

那老哥也是一脸的愁容,道:“早先这桥,客来客往的,咱往对面饭庄子送菜过去,每天要走好几趟,都好好的,但就偏偏前几天,也不知怎地,这桥就变得邪性了起来。”

“桥上也不知有了什么东西,人要过桥呀,走到一半,便要迷迷糊糊掉进河里。”

“昨天一个坐花轿子的,走到一半,一股子阴风,连人带轿跌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

“还有这种事情?”

胡麻却是心间微凛,忙向桥上看了一眼,却见也没有倒榻或是裂痕,黑黝黝一道石桥,结结实实的跨了沙子河两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好奇的向那老哥道:“那就没有别的法子过河了?”

“有哩!”

那老哥道:“要么,伱往下游走,找人雇船,摆过去,要么就得找去那边,买供品了……”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向不远处的茶寮看了一眼,隐约可见那里有七八个凶人,袒胸露乳,身边带着刀枪棍棒,大咧咧在草棚子里喝茶,道:“供品就是他们在卖。”

“有人说,这是那伙子凶人,故意请来了邪祟堵桥,在这里收买路钱哩!”

“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不找他们买供品,不想办法找船渡过去,就只有在河这边产呆着了……”

“就算真要买供品,多贵哩……”

(本章完)

第243章 桥上破鞋

“要么上了供,过桥,要么往下面走走,背了人,偷偷找船摆过去!”

胡麻也大抵了解清楚了情况,便向那茶寮看了一眼,默默的走了回来,找张阿姑商量。

张阿姑正蹲在了桥边,默默的看着水面,低声道:“他们都说桥上有东西么?但我倒瞧着桥上干干净净的。”

“嗯?”

胡麻顺了她的目光向前一看,就见她扔了一枚铜桥到桥下。

那枚铜钱是被不知多少人使过的,上面染了人气,但毕竟是铜制,掉进了水里,便慢慢悠悠的沉了底,青碧色的河水,很快便将铜钱淹没,瞧不见了。

“若是河上有东西,铜钱不会沉底的。”

张阿姑低声道:“可这桥明明看着就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胡麻听着,也是心脏微沉,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这一座石头普通普通通,只有一个个石墩子与长条青石铺就,横跨河面,宽约丈余,长则约十数丈,两侧是低矮的绳栏。

其实桥身也不算太长,但在河上薄雾蒸腾下,倒有了种烟波浩渺之意,人的视线看到一半,便被水汽遮挡,隐约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神秘古怪。

“桥上若没东西,难道就直接过去?”

胡麻想了一下,低声道:“但既然有人拦路卖供品,想必过去,也不容易。”

“有这些人守着,桥上便是没东西,也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张阿姑也瞧着那桥,良久,才缓缓摇了下头,低声道:“只不过,东家,咱们一时也想不了这话多,只能按规矩来。”

“咱们是出来扶灵归乡的,能走路不进山,能过桥不坐船,能住野店,不入客栈。”

“到了下面去找船渡河,人家也不一定不嫌弃咱们带着棺材,不让咱们上船,况且到了水上,真遇着了事,再有本事,小命也被人拿捏了,倒不如走在桥上,更踏实一些。”

“……”

“那就听阿姑的。”

听出了张阿姑有些纠结,胡麻却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走桥的话,无非是添一份供品而已,自己这一次过来,心里提着神,多加小心没坏处。

于是先让张阿姑在这里瞧着,他自己则是回到马车旁边,低低的跟周管家交待了几句,又是做这准备,又是那样说话之类,周管家听了,却是不免有些尴尬:

“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对小姐太不敬了?”

“……”

胡麻低声道:“那你是要安全,还是要顾念跟你们家小姐之间的关系?”

周管家一下子就想通了,来的路上毕竟也说过,对胡麻不能瞒着,而且有事了要听。

他只是稍稍顿了一下,忽然便一嗓子嗷了起来,大声道:“不行不行。”

这一嗓子喊出来,一下子吸引了旁边不少目光。

周管家愤愤的向胡麻喊道:“咱是怎么都不不能坐船的,俺这老伴活了七十多岁,天生就怕水,最后还是掉河里淹死的,人都没了,怎么也不能再让她坐船,坚决不能坐船。”

“过桥,一定要过桥。”

“你去给桥老爷上上供,咱好好的怏求,一定要从桥上走!”

“……”

胡麻顿时一脸的无奈,叹道:“行吧,听老爷的。”

心里则是暗暗夸了一句:不愧是把戏门的啊,这入戏挺快,感情也挺到位……

装着无奈的样子回到了岸边,等候过河的人都听见了那边的吵嚷,都有些好奇的看着胡麻怎么处理。

胡麻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那茶寮前,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也不知什么来历的凶人,陪着笑脸道:“几位爷台,有礼了。”

“咱是陪了老爷,扶灵归乡的,想要过桥,不知怎么个上供法,有什么讲究没有?”

“……”

那茶竂里,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听了,便冷笑道:“上供?”

“那得上小三牲,平时伱在家里怎么供祖宗,这会子怎么供桥老爷就完了。”

“……”

小三牲,便是鸡、鱼、猪头。

大三牲是猪、牛、羊,已经是不小的供品了。

胡麻便一脸为难的样子,道:“那到哪里去买呢?”

这群人冷笑了一声,便拿了出来,居然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鸡是凤好的,鱼也是用盘子装了的,那猪头更是表面都发黑了,也不知是不是供完了再回收回来的,而且价格还不便宜,这点子东西,居然就敢向胡麻要三两银子。

瞧得出来他们都是一伙,胡麻便也认了这个账,付了银子,拿了供品回来。

交给了张阿姑之后,才叫了老管家与车把式他们过来。

老管家向胡麻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准备妥当。

张阿姑当即在这桥头,上了供,点了香,默默的祷告了一番,还烧了一些纸钱。

一行人上了桥,车轱辘碾过青石条子桥子,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初时倒也安全,眼见得走过了一半,也都风平浪静,却不料,眼看着前方就快要到了对岸,却冷不丁的,车轮忽然一滑,竟向着旁边的河里冲去。

,车把式唬了一跳,“吁”“吁”的喊,居然都叫不住这拉车的驴。

胡麻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了驴车,脚底如生根,一动不动。

但心下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忙看向了张阿姑,低声道:“阿姑,这是出了什么情况?”

“桥上没有邪祟,但有人留下的东西!”

张阿姑却低声说着,看向了前方,声音有些低沉。

胡麻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赫然发现,前方的桥柱子上,用丝线绑了一双破鞋。

那鞋破破烂烂,看起来像是被人穿过好几年的,上面已经露了几个洞,如今却莫名其妙被人绑在桥上。

“桥上绑了破鞋,能安稳过去才奇怪。”

张阿姑低声说着,道:“但我瞧这鞋是有人特意绑的,掌柜小哥怎么看?”

胡麻也没急着回答,只是看向了那双破鞋,明明瞧着普普通通,但看着竟让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河水泛起水花的声音听得极为清晰,脚下的路面倒像变成了蟒蛇,翻动不休。

往前看,这桥竟像个面条子一样,他们站着不动,兀自觉得站不稳,若想继续向前走,便会晕头转向,怕是要一头栽进河里。

“这桥上的东西在闹了……”

车把式等人,则更是吃惊,他们没听到胡麻与张阿姑的对话,一时只觉得这桥奇异无比。

也就在这时,前面的张阿姑,明明已经看出了桥上的问题,却忽然沉声说道“守桥的老爷,你要供品,咱已经给啦!”

“求老爷高抬贵手,放俺们过去吧!”

“……”

众人皆不敢出声,耐心听着,并不见桥上有什么人回答,那双破鞋,也没有动静,但却忽听得身后人声响,却是那群茶寮里的凶人赶了上来。

他们持刀持剑,冷笑道:“桥老爷看你们这棺材里不干净,想让你们打开棺材瞧一瞧。”

张阿姑脸色微沉,摇着头道:“老爷这话说的便是强人所难。”

“走鬼人有走鬼人的规矩,既然接了这个扶灵的活,便要好生送人家回家,不到坟前,不得开棺,你已经得了我们的供品,却又出尔反尔,要我们开棺让你验验,是何道理?”

“……”

那群凶人顿时冷笑,桥对面,也有人察觉了动静,大步奔了上来,居然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有人大声道:“规矩就是规矩,桥老爷可不会难为人,你们若打开了瞧瞧,便放你们过去,若不肯打开,那就下水去吧!”

随着他们这话出口,桥身顿时晃得更厉害,连驴都已经跪下,一动也不敢动。

而桥头两端奔上来的人,更是一个个显得杀气腾腾,不是善类。

张阿姑都明显有些动了脾气,她看出了问题,但对方却明显装傻,反而步步紧逼,一定要开棺。

“亏得没有真个坐船啊,否则岂不是棺材都被他们夺了去?”

胡麻也暗自想着,眼见前后都有凶人奔了上来,堵住了去路,若是在桥上动手,既要对付这桥上的东西,还要顾念着其他人的性命,怕是不够周全。

他快速的衡量着,忽然大声道:“阿姑,给他们看看就是了……”

张阿姑倒是微微一怔,转头看了过来。

胡麻向她点了点头,道:“总比掉河里强。”

边说,边努力保持着身子稳定,向驴车走去,将棺盖用力一推,拉开来一半。

那桥的两端,奔上来的人,也正伸了脑袋过来过来瞧。

向棺里一张,却立刻捂住了鼻子,纷纷骂道:“呸,都臭了。”

“人已经没了两个多月啦……”

胡麻道:“所以我们才紧着要送回家去,只是你们……你们非要我们开棺做什么?”

“快走快走,不是他们!”

桥头上的凶人都一退丈余,用力摆着手。

再看时,对面的凶人也已经骂骂咧咧往回走,而刚刚还显得非常怪异的桥梁,这会子已再正常不过了。

就连张阿姑也大出意料,有些不解的看了胡麻一眼,但忍住了没问。

“快走!”

胡麻则向其他人说着,忙忙的过了桥,沿桥向前急行,走出了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桥头聚了一堆人,纷纷商量着什么。

心间,却骤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转头看向了周管家:“你瞧,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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