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第201章 故里已经成为过去

第201章 故里已经成为过去

赵骏看着山野,空荡荡的,没有村庄,也没有人烟。

《南史·刘之遴传》:武帝谓曰:“卿母年德并高;故会卿衣锦还乡,尽荣养之理。”

衣锦还乡,自古以来,便是华夏人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可同样的。

世间最悲伤的,也莫过于你衣锦还乡了,面对的却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曾经的家乡早就物是人非,人们不仅不认识你,甚至早已经忘了你的存在。

那种悲凉之感,会涌上心头。

然而至少在赵骏这里,这还不是最悲伤的事情。

因为就算物是人非,家乡的很多人都不记得伱了,可只要你有钱,他们很快就会回忆起来。

等你开着你的豪车,在村子里四处溜达一圈,村里人马上就会认出你。

哦。

原来你就是某家的某某啊,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甚至等你把老宅的房子建起来,做成一个豪华大别墅,保证各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跑来你家凑热闹。

所以只要你和你的家乡存在于一个时代,哪怕十几二十年过去,你很久很久没有回老家去,岁月也依旧带不走你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而这世间最悲催的事情,却是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你连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甚至连你祖先都还未迁徙到此地,这里只剩下一片荒野。

它还算你的家乡吗?

因此对于赵骏来说,悲哀的是他连这个家乡都不知道该不该认,因为这里是他千百年后的家乡,而不是眼前的这片荒地。

赵骏站在山峦上,看着这片土地许久许久。

他记得,山下河边那湾处就是小镇,再顺着小镇往北,便是他的老家赵家湾。虽然跟一千年后是两个样子,但整个山势地形,却没有多大变化。

小时候,赵骏经常在山坡上跟小伙伴们放羊,整个小镇和村子的地形,早已经印在脑子里,从未磨灭。

可如今原本河流两岸的平原农田,是茂密的丛林,小镇的位置则是一片草地,周围山峦茂密,远方几乎没有任何人烟生存的痕迹。

“知院。”

镇长见他一直看着山梁下方,指着远方道:“那里再去二十里,便是梅山了。”

“哦。”

赵骏应了声,他比镇长还清楚梅山的位置,指着山下道:“此地看地势,应该可以建立村寨,为何无人栖息啊?”

镇长苦笑道:“这里离那梅山太近了,梅山蛮居于山上,山脚不许汉人过来,他们也不愿意在山脚居住。这些梅山蛮子,除了偶尔来镇子里换些粮米油盐,就常年躲在山里,有的时候还会与汉人争执,发生械斗,我等苦不堪言啊。”

“这样啊。”

赵骏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先祖是如何突破这层障碍,在此定居下来的。不过那毕竟是南宋的事情了,也许当时蛮子已经被官府剿灭,或者与汉人开始接触,谁又知道呢?

镇长说道:“再过去就没有汉人村寨了,那些蛮子会驱除一切靠近过来的人,知院要不就回去吧。”

“不了。”

赵骏环顾四周,扭过头对邵州知州和新化县令说道:“你们守土有责,各自回去吧,我在这里住一晚上,无需要一直陪在我左右。”

他说是这么说,但二人哪里敢走?

赵骏既然在他们的地盘,那肯定是二十四小时陪着。

二人连忙说道:“不打紧,不打紧,我等陪同知院巡视地方,亦是职责所在。”

“那行吧。”

赵骏也没有勉强他们,随后对江大郎他们下令道:“在此处安营扎寨。”

“是。”

江大郎他们其实不想在这荒山野岭露营。

毕竟年关到了,将士们虽然跟着赵骏远走他乡,可也都是爱凑热闹的生物,自然想去县城晃悠。

一来他们这路上攒了不少赏钱,很想找个青楼、酒馆、赌坊之类的地方花掉。

二来年关到了,还是希望热热闹闹点,总比窝在山里强得多。

可赵骏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将士们就只好不情不愿地下了山坡,在山下搭起了帐篷。

夜幕降临,士兵们临溪水结营,寂静无声。

远处白沙镇已经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动静,赵骏就只是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那小河流淌。

千年后,他常在这河中游泳。小河不大,也就二十米宽,最深处是坝下的一个水潭,现在水坝都没有建,只是一个高矮缓坡,水潭倒是在。

赵骏低头看着那水潭,他小时候差点在里面淹死,被一起在河里洗澡的成年人拉上来的。

那个时候夏天还是常有人在里头游泳,长大后不知道为什么,小河就臭了,都是生活污水和垃圾,甚至还有过死婴和死猪,自然也就无人下河。

还有东面的山坡,盘山缓坡上就是赵家祠堂,后来祠堂修得很大,是被赵家走出去的富豪们捐赠的,能容纳好几百人祭拜,每年祭祀典礼上,赵祯的灵位都在上面高高挂着.

赵骏就这样一直呆在河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既有些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的地方。谁都瞧出他不对劲,可无人敢来打扰。

“知院在做什么呢?”

黄三郎整理着帐篷,问旁边的江大郎道:“今天却是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啊。”

江大郎挠挠头,说道:“也许是政务太繁忙,偶尔进山里走走,让身心舒坦些吧。”

“错了,是知院有心事。”

还是邵州知州有文化,毕竟是进士出身,一眼瞧出赵骏此时的状态。

有心事?

众人互相对视,一头雾水。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赵骏会忽然改变路线,来到邵州一个偏远镇子下的一片荒山野岭。

可也没有人敢去。

时间就如小溪里的流水一般缓缓流淌。

夜深了,年关将至。

赵骏便在这山窝里,渡过了景祐四年的年末,也来到了新的一年。

这一年年初,宋仁宗赵祯宣布改年号为宝元。

这一年年末,历史上李元昊正式进攻大宋,掀起了长达数年的宋夏战争。

翌日清晨,赵骏再次踏上了南巡之路。

他在新年开始的第一天,等将士们收拾完行李,站在山梁上,又深深地看了眼那个小山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如果他能够改变大宋的命运的话,也许未来就不会再出现南宋末年赵氏先祖逃难至此的事情。

那个时候,这里自然也依旧还是没有人,或许会有别的汉人迁居于此。

但至少他的祖先,永远都不会过来了。

这里,便只剩下他的一丝念想和回忆,不会再跟他有其余瓜葛。

“走吧。”

回到白沙镇,赵骏租借的船只依旧在码头等着。

资水缓缓流淌。

这次没有再继续往北,而是又南下回往邵州。

船上江大郎还是好奇,见赵骏站在船头,负手而立,依旧看着白沙镇的方向,忍不住问道:“知院。”

“嗯?”

“小人有些不明白,知院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一趟?”

“就是来看看,以前这里发生过一些事情。”

“哦。”

“好了,让船夫们加快速度,还要南下去广州呢。”

赵骏并不想跟江大郎解释太多,因为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来看看曾经的故乡而已。

也就是这一次了。

将来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回来,这次也算是断了他的念想。

江大郎一头雾水地离开。

船只缓缓驶离港口,赵骏依旧望着远方的山,直到船队拐过一处山崖,远方的山彻底被后面的山挡住,他才叹息一声,回了船舱。

以前对于大宋,终究是没有太多归属感。即便是他姓赵,大宋皇赵也确实是他先祖,可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在赵骏的认知里,那魂牵梦绕的小山村,才是生他养他二十多年的故乡,即便是后来远走北上,去了赴京求学,他依旧忘不掉山村里的一切。

但如今看了这一眼之后,就算是正式与曾经的自己道个别。

因为不管怎么样,这里连他先祖都不存在,便彻底没了任何他的痕迹。

所以他来过,却无法属于这里,那还不如断得干脆一点。

未来。

便全心全意投入大宋的事业。

祖上的命运彻底改变。

这故里,就成为过去,只留于梦乡吧。

宝元元年二月,赵骏南下到广州,视察了番禺港口,见识到了很多外国船只密密麻麻停在码头的盛景。

这情况其实放在后世任何一个华夏对外贸易码头,都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

可是在千年前的大宋,不管同时期的任何一个帝国,都从未有过如此多的外国船只蜂拥而来,只为带走这个国家的茶叶、瓷器、丝绸、香料等特产。

赵骏问过了地方官吏,询问他们是否有过与东南亚国家的接触,有没有主动派遣船只去调查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

结果得到的答复居然是“蕞尔小邦,无需遣使。”“只有国外朝见大宋的份,还从未有大宋遣使者去其它国家的份辽国除外。”

听到这类傲慢的话,赵骏无语。

要不是调查得知,说出这句话的广南东路转运使范师道为人操守严正,是个难得的清廉官员,他真想敲着对方的脑袋问他,以大宋这武力,凭什么如此倨傲自上。

最后赵骏吩咐他,今年必须组建船队,下南洋四处考察。

另外就是南洋粮食产量丰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希望他能够想办法从东南亚进口粮食,以缓解国内粮食压力。

其实宋朝粮食也不是没进口,比如北方和吐蕃、西夏、辽国互市,就经常购买对方的牛羊等牲畜。并且宋真宗时期,由于南方受灾,就从越朝进口过粮食救济灾民。

占城稻也是那个时候传入华夏。

只不过进口粮食实在是太麻烦,成本非常高。从广州通过灵渠运到湖南,再从湖南走湘江进入长江,最后再走运河送到汴梁去,估计都大半年过去了。

所以除了南方出现灾祸,从北方运粮过来不便,这才从南洋进口粮食近距离解决问题以外,宋朝并不对外进口商品。

这一点也是为什么自唐宋明清时期,对外贸易如此发达,基本上都是贸易顺差,大量白银流入,却很少有华夏政权从外面进口商品,出现贸易逆差的情况。

清朝鸦片战争打响,就是因为英国即便工业化了,居然都没有竞争过清朝本土制造业,一个工业国对农业国贸易,居然还是逆差。

英国需要大量进口清朝的瓷器、茶叶和丝绸,他们的羊毛、呢绒完全卖不进来。

那所谓的日不落帝国恼羞成怒之下,才用洋枪大炮,通过输出鸦片来解决这个问题,也属实是卑劣下作。

现在赵骏让广东路进口南洋粮食,本意就在于虽然进口成本昂贵,可他知道今年就要开战,粮价会大涨,到时候即便成本高昂,也比不过国内暴涨的粮价。

因此到时候是可以利用进口粮食进行粮价平抑,至少也要比突然通货膨胀要强得多。

除了巡视了广东的港口情况以外,赵骏还去看了棉花种植情况。

去年政制院就已经下令让广州这边大量种植棉花,如今谈不上全面推广,但地方各县都有政治任务,棉花也算是在大宋开始生根发芽。

只是从视察的情况来看,这身毒棉花产量还是不如后世新疆棉花,毕竟新疆棉花都是优良培育,产量质量自然很好。

而古代棉花没有经过科学培育,产量是后世的一半就算不错了,肯定做不到像后世那样优良。

赵骏认真在广州待了两个多月,期间也处理过一些案子,有些是被流放岭南的人喊冤,有些是地方官吏出了问题,还有些则是外国人与汉人之间的争执。

他把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也把对广州地方的治理和安排写了报告送回朝廷,直到宝元元年三月,他才离开广州,前往广西。

到了六月份,他又回到湖南,继续踏上他的巡视之旅。

而在这个时候,西北的战事也愈演愈烈,一次特殊的意外情况,让双方剑拔弩张,隐隐有了大战开始的前兆。

我自己也知道这两章稍微水一点,主要还是主角心境的变化,让他对大宋更有归属感,之后基本上就是全新开始,主角巡视结束,宋夏战争打响,然后就是全面推动改革了,算是全书高潮,敬请期待。

(本章完)

205.第202章 宋夏战争,元昊来袭

第202章 宋夏战争,元昊来袭

宋宝元元年七月,贺兰山,烈烈西风当中,旷野辽阔。

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

成群结队的马匹排列出整齐的阵势,诸多党项豪酋云集,马背上的党项士兵一眼望不到尽头。

台上李元昊看着下方,高举手中的弯刀,慷慨激扬地诉说着称帝的事宜。

台下一人面色沉重,脸上没有一丝为李元昊感到喜悦。

因为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的党项酋长豪帅,竟然都纷纷支持,如同一群没有脑子的莽夫,展现出了狂热的追随。

可是谁又能知道,如今西夏的经济全靠大宋支撑,一旦宋夏交恶,断绝互市的话,那大夏的经济情况就会瞬间一落千丈,从而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作为人群当中唯一的明白人,山遇惟亮希望能够阻止李元昊称帝之事。

但显然这很困难。

李元昊见到下面军心可用,大为欣喜,当即许诺称帝之后,就会封赏诸多酋长豪帅,并且南下寇略大宋,从他们那里抢粮、抢钱、抢女人,犒赏三军。

在这样的许诺下,下面的诸多豪帅们就更加狂热,纷纷欢呼雀跃,为他们未来的皇帝呼喝起来,也让山遇惟亮的心沉到了谷底。

见眼前这般情况,他终于忍不住,上台单膝跪在李元昊面前,苦口婆心劝道:“大王,不可啊。若是大王称帝,与宋交恶,断绝互市,大夏必定陷入困顿,不能这样啊。”

其实聪明人应该都知道现在不能劝,现在上去就是打李元昊的脸。就算想劝,也应该事后再说。

然而山遇惟亮却是迫不得已,因为事后再劝,几乎不可能成功。

李元昊已经当着那么多人面要称帝,即便他去劝成了,对方也会去想,前一天召集大家要称帝,后一天就又不称帝了,这么出尔反尔,是对他威信的挑战。

所以事后劝绝不能成事,只会让李元昊赶鸭子上架继续称帝事宜,到时候宋夏交恶,受伤的还是他们西夏。

现在上台的话,陈述利害,至少当着众人面,还有挽回余地。

只是让山遇惟亮还是低估了李元昊称帝的决心,面对他的劝说,李元昊大怒道:“他们不来互市,那我们就逼着他们互市,我们就南下用刀兵去杀,去抢。大宋懦弱,我们夏人勇猛,还畏惧他们不成?”

“大王.”

“好了,我意已决,无须再言。”

李元昊拂袖下台离去。

山遇惟亮面色愁苦,扭过头看了眼下方轻蔑地看向他的诸多豪帅,只能苦涩地下了台离开。

贺兰山便是在兴庆府西面城外,李元昊举行会盟,党项豪酋们都带着人马,辽阔草原上,到处都是帐篷,会盟结束,便是歌舞饮宴。

宴会上山遇惟亮愁眉苦脸,到了一半就离开会场回了自己的帐篷,他的弟弟山遇惟序见兄长苦闷,便过来陪他。

两兄弟聊了一会儿,山遇惟亮将他的担忧全都告诉了弟弟,山遇惟序虽然知道兄长说的是对的,可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宽慰了几句,又叫来了他别的一些豪酋朋友,私下组了小宴会。

像这样小宴会自然免不了发发牢骚,结果牢骚没多久就传入李元昊的耳朵里。

两日后,李元昊就叫了山遇惟序,告诉他,让他揭发山遇惟亮谋反,否则就让山遇一族族灭。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元昊还是没敢直接杀山遇惟亮。因为山遇惟亮是他堂叔父,并且还是西夏初期的重臣,担任西夏左厢监军,曾经辅佐过他父亲。

可以说山遇惟亮的地位和威望还是很高,如果毫无理由地诛杀,不仅会让西夏各部落离心离德,还可能会让山遇部落反叛,造成内部动荡。

所以让山遇惟序诬告山遇惟亮谋反就是最好的办法,这样一来李元昊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山遇惟亮给铲除掉,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但显然山遇惟序经过短暂的挣扎之后,在部落与兄长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悄悄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山遇惟亮。

山遇惟亮得知这个事情非常吃惊,他万万没想到李元昊已经如此丧心病狂,连他这个叔父,还是辅佐他父亲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都要处死。

被迫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妻子儿女全家总计二十三口人,秘密潜逃出了兴庆府,向着大宋方向逃去。

此刻鄜延路治所延州,新上任的延州知州郭劝拿着手里的这份书信皱起眉头,山遇惟亮在逃跑之后,拖家带口,行动没这么快,就只好让亲卫先骑快马到宋夏边境,把书信交过来,希望宋军过来接应。

但郭劝怀疑其中有诈,就找来了钤辖河阳李渭商议,这俩纯属臭皮匠,历史上就是这二人又把山遇惟亮给送了回去,导致山遇惟亮被杀,两个人也遭到了追责,一路被撸到了底。

不过如今又有了新变化,陕西路转运使范仲淹就在隔壁麟州,之前他就下过死命令,一旦遇到事情必须汇报给他,二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能自作主张,于是连夜快马把消息送到了麟州治所洛交县。

洛交就是后世富县,与延州不到一百公里,骑士快马加鞭,跑了一天一夜,通过沿途肤施、甘泉、雕阴等堡垒城池,换马不换人,到第二日的时候范仲淹就得到了消息。

老范看了这个情报,又看了郭劝和李渭的分析,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立即整顿兵马,亲自出发往延州来了。

其实从上帝视角来看,郭劝和李渭很蠢,让大宋白白丢失了一个敌人叛逃过来的重要战略人物。但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怀疑其中有诈也是人之常情。

包括范仲淹也有些犹豫,因为赵骏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发生在范仲淹意料之外,真假与否,要他自行判断。

但比郭劝和李渭强的是,老范不是会蠢到立即就武断地下决定,而是会看看情况再说。并且赵骏虽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可也没有在宋夏战争中提及任何一次有西夏诈降过来的高级内鬼搞破坏。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李士彬上了一次诈降恶当以外,山遇惟亮即便是诈降,并且被他们接纳,应该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范仲淹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做决断。

很快大队士兵集结,迅速北上延州。

三日之后,等范仲淹带着大军抵达延州的时候,郭劝和李渭就已经把山遇惟亮一家给活捉了,并非是在延州,而是在延州以北的龙安寨。

山遇惟亮好悬没给这俩卧龙凤雏气死,才刚掏出狼窝,这就又入虎穴了。

好在范仲淹来的及时。

龙安寨是历史上庞籍于庆历初年让狄青修建的,但范仲淹提前来了西北,当时俯瞰龙安山地形,认为这里可以修筑寨墙结营,于是让王德用来筑墙。

相比于狄青,王德用这个老将经验还是非常丰富,在他的用心修筑下,龙安寨此刻已是固若金汤,宛如一座城池。

从山脚连绵城墙一里,后方则纵横交错穿插了大量堡垒、碉楼和营寨。利用龙安山居高临下,山脚又有清水(延河)流淌,占据有利地形,让这里足以变成一道抵挡西夏进攻的坚实壁垒。

龙安寨的后方帐篷内,范仲淹亲自接见了山遇惟亮,看到山遇惟亮的时候他就信了八分。

因为对方叛逃是带着妻子儿女在内的所有家属过来,如果宋军接纳他,他的家属肯定会被安置在后方。若是诈降的话,一旦事发,全家都要遭殃。

除非山遇惟亮是个狠人,为了诈降能让全家死绝,不然的话,可信度还是非常高。

所以在山遇惟亮被五花大绑送进来的时候,范仲淹立即起身狠狠地瞪了郭劝一眼说道:“山遇将军能够弃暗投明,是识大体的人,大宋就应有接纳的气度,尔等怎么能如此无状?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他就亲自走过去为山遇惟亮松绑。

郭劝和李渭还有点不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见到范仲淹脸色严肃,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范相公治西北,得到了官家全权授权,有任免一切官员的权力,若真惹他不高兴,直接上奏朝廷把他们给免职了,那就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而这话显然是说给山遇惟亮听,一来安抚山遇惟亮,二来也是表达大宋的诚意。

山遇惟亮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说道:“早就听闻范相公是个明事理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令我钦佩。”

他说的是汉话,党项贵族基本都会说汉话,甚至包括如今的辽国虽然契丹话依旧还是官方语言之一,但汉话也早就在辽国上层普及,那些贵族甚至还会做诗文,比汉人还汉人。

范仲淹替他解开了绳索,然后拉着山遇惟亮的手来到席上一起就坐,笑道:“将军来投,是拳拳心意,我大宋海纳百川,岂有不礼遇将军之理?手底下的人一时犯糊涂,还望将军勿怪才是。”

一番表态让山遇惟亮心情舒畅许多,也笑道:“化外胡人仰慕中原风土,我也一直劝大王,中国地大兵多,关中富饶,环庆,鄜延据诸边险要,若此数路城池尽修攻守之备,我弓马之技无所施,牛羊之货无所售,一二年间必且坐困,不如安守藩臣,岁享赐遗之厚,国之福也,可惜啊”

说着他叹息了一声。

范仲淹说道:“元昊妄自尊大,不恤下民,又不尊上意,将遭天谴之。将军豁达,能够弃暗投明,是上天在庇佑党项人。若元昊败亡,还是需要将军奋作,承担起复兴党项大业之任。”

这就是又暗示山遇惟亮,如果李元昊真的称帝,将来大宋必然出兵,他会扶持山遇惟亮。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站在党项人的立场,山遇惟亮属于叛徒。

但正所谓,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如果不是力量悬殊,谁又想当叛徒呢?

所以听到范仲淹的话,山遇惟亮又是感激又是叹息道:“宋国能有范公镇守西北,真是大宋之幸,也是大夏之幸也。”

“夏国能有将军这样识大体的人,也是夏国之幸。”

当下范仲淹立即下令上酒,交杯换盏,气氛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酒席上山遇惟亮也把他为什么叛逃的原因说了一下,告诉范仲淹李元昊准备称帝的事情,并且还把西夏的军事布置也都统统交代。

虽然没什么卵用。

因为李元昊不是傻子,事后肯定会改变布防情况,调整战术打法。

但山遇惟亮的叛逃无疑会给西夏内部造成动荡。

所以在范仲淹看来,能得到山遇惟亮的投奔,其战略意义远大于战术意义。

一旦李元昊进攻受挫,甚至大败而归的话,那西夏内部肯定会出现不同的声音,导致叛逃到宋国的西夏军队和将领会非常多。

到时候不仅会严重削弱李元昊的实力,还可能通过这些叛投的带路党,反攻倒算进西夏国内。

若真是如此,这将给大宋带来巨大的战略胜利。

有了范仲淹担保,山遇惟亮就算是正式被接纳,众将士以及下面的官员自然也就活络起来,纷纷敬酒畅谈,宴会气氛和谐了许多。

等到下午时分,正在范仲淹安抚了山遇惟亮,打算送他去后方安顿,听听他对西夏局势分析的时候,外面忽然狄青进来,向他禀报道:“报,安塞古方向有狼烟起。”

“必是元昊来了!”

范仲淹沉着冷静,喝道:“传令三军,列阵迎敌!”

“呜呜呜呜呜呜!”

顿时整个营寨内忙做一团,连绵的号角声音响彻整个天地。一队队士兵从夯土寨墙的垛口后面冒出头,弓上弦刀出鞘。

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呐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号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让寨墙上下乱成一锅粥。

几乎是在半个时辰后,北方清水沿岸的宽阔道路间,轰鸣的马蹄声音就已经靠近到了龙安寨外,烟尘滚滚当中,无数道黑影浮现。

那军旗遮天蔽日,仿佛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李元昊。

带着大军入边关,来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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