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瘆得慌

自慈宁宫出来,见黛玉神情依旧恍惚,贾琮微笑道:“不用太将太后的话放在心上,她说的是寻常情况下的皇宫,和咱们不一样。咱们家里的女孩子,都出自贾家, 她们不必担心。就算日后还有新人进宫,敢对你不敬,也得先挨过那三个的规矩再说,她三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黛玉轻声道:“我没想到,宫里竟这样骇人……”

贾琮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净土?不止宫里,满神京的王公高门内,哪家又是省心的?不止女人争, 男人斗的更厉害。咱们这还是好的了,身边都是打小长大的姊妹,知根知底,不会因误会而起仇恨。总能相互宽容容忍一二,如此也就少了大半的是非。古往今来,也只咱们这宫里是这般情形。若非如此,朝野内外也不会对太后急着宫廷选秀非但不劝谏,反而乐见其成。就是担心你们贾家帮在后宫一手遮天……”

黛玉轻轻抿了抿嘴,浅浅一笑,又蹙眉问道:“难道他们非要后宫不靖才算好的?”

贾琮摇头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的是,内宫总要涉及到外朝。如今贾家还不显,只是等环哥儿进了皇家军事学院学习,兰儿再进了学,这一文一武,再加上贾家在后宫的这些女孩子,贾家之势一下就能权倾朝野, 几无人能制。外戚之祸, 从来都是朝野间最忌惮的。所以如今都中和各省都在费尽心思挑选美人, 送进宫里来,平衡你们。”

黛玉闻言好气啊,美眸横向贾琮,娇滴滴道:“倒合了你的意!”

贾琮哈哈一笑,道:“林妹妹还担心这个?天下还有几人,能比你还美?再者,我也非好色之辈。”

黛玉鼻梁都皱了起来,嫌弃的白了贾琮一眼,问道:“那秦氏是怎么回事?”

贾琮干笑了声,将那日情形大致讲了遍,黛玉倒也非真的吃味什么,只是觉得荒唐。

听贾琮说完,反倒轻轻一叹,道:“她也不易……”

贾琮面色隐隐古怪,黛玉瞧见后纳闷,问道:“怎么呢?”

贾琮呵呵笑着,将宝钗她们第二日把秦氏喊过去训斥之事说了遍。

黛玉闻言先是一蹙眉,不过随即又叹息一声,道:“也不能说有错……”

话刚落地,就听贾琮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皇庭中回荡,惹来不少宫人看过来。

黛玉含羞,嗔问道:“你笑什么?”

贾琮温声道:“当初在贾家时,都道你牙尖嘴利,生了一张刀子嘴。这些人真是肤浅,看不出我林妹妹何等善良。你也确实不好管宫务,不然,你忍心将哪个打入冷宫?”

黛玉闻言,抿嘴看着贾琮,笑道:“把你!”

贾琮还要再说些话,一旁紫鹃看王春都要给她跪下了,“噗嗤”笑道:“殿下,快去太庙罢,再迟些,要误了时辰了。日后时候还多,有的是您二位说话的功夫!”

贾琮、黛玉二人闻言对视一笑,上了宫辇,往太庙行去。

……

神京西城,鼓楼大街东。

西市。

此处是长安城内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人潮汹涌。

西市南厢,最高的一座门楼,便是晋商雷家的日升昌银号。

短短不过旬月,对于晋商来说,却发生了天塌地陷般的变化。

谁都没有料到,原本是为了给晋商挣一份金山回去,却意外被牵扯到谋逆弑君的抄家大案中。

赴京的晋商,几乎被一网打尽。

最后,唯有日升昌的雷志泰,死中求活,靠着卖身天家,总算救了满门的性命。

又说服了太子,另赦二人,戴罪立功,以整合天家银号,成立大乾皇家银号。

然而说易行难,当赴京晋商悉数入罪的消息传出去后,神京两市不知多少商家几乎夜不能寐。

待消息传到北地各省,各省银号被锦衣卫连人一起查封后,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险造成民变。

银号的生存和发展是以信誉为本,信誉若失,如同高楼被毁了根基,也就完全崩塌。

雷志泰出狱当夜,连写了十八封信,派出贾琮拨给他的三十六位锦衣卫,连夜送往设有银号的十八座大城。

将太子仁德,此次对叛逆之清算,不会波及银号中已经派发出去的银票的收兑之事公告出去。

然而人心惶惶之下,不提外省,只神京的商贾们,就在日升昌重新开业的第一天,发生了大量的挤兑。

这一回为了晶莹雪的方子,天南海北无数商贾汇聚神京城。

日升昌在大乾有数的大城都有分号,外省存的银子开的银票,如今在京来兑,莫说京城只是一个分号,就是平遥的总号,也经不起这样大范围的挤兑。

可是人家拿着银票来,若不给兑付,顷刻间招牌就要倒掉。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操持皇家银号的事也就无从谈起,雷家满门怕也难逃厄运。

看着来势汹汹的挤兑人群,日升昌在京银号的存银,连三成都不够兑付。

雷志泰当即联系内务府总管大臣邱三,请求派人进宫去请示太子,能否先挪用在京其他各家银号的库银,以兑付今日之局面。

这几乎是饮鸩止渴的策略,因为一旦让人得知此事,晋西几乎再无日升昌立足之地。

说不得还会背负一个“晋奸”的恶名……

但事到如今,雷志泰早已豁出去了,背水一战,不胜则死。

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连背负“晋奸”的机会都没有……

在太庙祭祀先祖完的贾琮得信后,只给予了十个字:

银号之事,由其全权做主。

得到这十个字时,以雷志泰拼搏多年的铁石心肠,都忍不住大为感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八个字,世人几乎都会讲,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屈指可数。

就是雷志泰自己,对日升昌的大掌柜的,都做不到这一点。

心中十万分的敬服后,雷志泰果断让锦衣卫装扮成内务府衙役,从晋商在京开设的各处银号内开始秘密的调银子。

足足二百个千两重的银箱,从内务府衙门装车,打开箱子口,放在推车上,沿着御道足足穿越了半座神京城。

其实算起来,也不过二十万两银子。

但一个银箱用一架推车推着,这二百架推车恍若推着二百座小银山,着实让京中百姓看足了热闹。

这样大的阵势,一下就镇住了无数人。

等好似看不到尽头的银车队伍来到了西市口,雷志泰站在日升昌的门楼下,高声对前来挤兑的人群道:“诸位老少爷们儿!都瞧见了么?”

“咱们这的爷们儿,有京里的,还有外省的,也有不少是额的同乡,晋商!”

“明人不说暗话,今儿在这的都是明白人,我雷某人,就敞开天窗和诸位说说敞亮话!”

“你们都听到了信儿才来兑银子的,是不是?”

人群中一人大声道:“着啊!雷东家,非是我们不仗义,可几辈子的家当都存在你们银号里,若是有个闪失,我们连死都没脸去死啊!”

“是啊!”

“这可不是顽笑的!”

“快退银子罢,一天不到手,我连觉都睡不踏实!”

“静一静,静一静!”

雷志泰让伙计取来铜锣,连敲了一阵,才将又闹腾起来的人群暂时安抚住。

雷志泰大声道:“诸位爷们儿,你们往那边瞧瞧!瞧见了么?银子都来了,你们还信不过额雷某人?额和你们说实话,平遥曹家的曹准,那个狗肏的忘八种,他把额们坑苦了!原是户部和额们商议,如何让银号受到监管,不然万一出了事,岂非让百姓受今日之难?额们都在准备章程,看到底该如何办,偏那狗肏的忘八种,勾结了北王府和忠顺亲王府,出银子供他们造反,想要谋逆啊!正是因为此事,才有了今日之难……”

这等密辛一说出来,原本躁动不安想早早提银跑路的人群登时都不急了。

为首一人问道:“雷东家,那曹准办的混帐事,怎将你们晋商都一窝给端了?该不是朝廷看中了你们银号里的银子罢?”

此言一出,这人身边周遭三步内瞬间清空。

他见此,登时醒悟过来,脸登时白了……

雷志泰却恍若没听出什么不妥,摆手道:“别提了,此事赖不得旁人,只能怪额们糊涂!曹准同额们说,他有门路,能避开朝廷对咱们银号的监管,只是要各家都出一万两银子。额们也是大意了,想着既然有门路,那能不被管着也好。就一家给他凑了一万两,谁想到,他会拿这个银子干那等抄家灭族的混帐事!”

“唉……”

人群中一阵叹息声,似为晋商的遭遇感到惋惜,当然也不乏有些幸灾乐祸的。

又有人问道:“那牵扯到这等大案中,雷东家怎出来了?”

雷志泰大声道:“原也是要判个杀头大罪的,只额面皮厚,临刑前拼死求着要见殿下一面。殿下不计额这糊涂虫虫的仇,屈尊降贵亲往诏狱内见了额一面,问额何事。额便说:‘殿下,额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死不足惜,可若额们都死了,银号也就完了。额们的家财可以抄了去,罪有应得。可银号里的银子,并不是额们自己的,是大乾百姓的,商人的。他们是信得过银号,图个方便,才将银子存在银号里。若是被朝廷都抄了去,受害的不是额们银号,是百姓啊!若如此,则从今往后,再无人信得过银号了。’太子殿下真真是仁德之君,且天资聪慧之极,一听就明白过来。殿下说:‘银号,乃便民利民之物,更方便商事流通。若如此被废,着实可惜。’额趁机表忠心,愿意为殿下效力,解决当下乱局,务必不使百姓和商人因此事受害。虽额犯下大罪过,可殿下仍给了额这个机会。这不,额一出来,就着手银号重新开张。

诸位多是买卖中的明白人,这京中分号不是总号,如何能应兑得起这么多银子?但诸位是客,既然来兑,额就不能不兑。兑不出银子,还开什么银号?所以额就又求了殿下,殿下便从内务府银库里,取了压底的银子来,借给额来兑付。

诸位老少爷们儿,今日额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从今儿起,大乾十八城的日升昌就要改名儿了,改叫大乾皇家银号!

由天家的信誉作保!

也不止十八城,大乾十八省,一百四十府,九十三州,乃至一千一百三十八县,凡有我大乾百姓之地,便有大乾皇家商号!

这便是我雷某人,下半生全力所谋之事。

殿下不以我雷志泰商贾卑贱之身为轻,更赦我株连九族之大罪,还赐额官身,给予雷某十成信任,施展才能,实现平生之志,雷志泰焉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额也要恭贺诸位,因为从今往后,这世上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做。

诸位老少爷们儿,你们想一想,当大乾一千一百三十八县都设立了皇家商号后,这天下,可还有难做的买卖?

最后,额还要对那些将银子存在其他商号的老少爷们儿宽宽心。你们尽管放心,那些银票不会作废,等皇家商号将各家银号的账簿核对完,连曹家的日中新都在内,愿意换成了皇家商号大龙银票的可以换银票,愿意兑换银子的,也保证一文都不会差!

太子殿下再三说,这天下谁都能吃亏,唯独咱大乾的百姓不能吃亏!

只望老少爷们儿们能宽容额一些时日,让额将账簿都理清了,不然额雷某人生死是小,误了殿下的仁心,雷家满门都赔上,也担待不起哪!

诸位老少爷们儿们,拜托你们了!”

……

大明宫,左银台门外。

内阁。

西市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自然不会瞒得过内阁。

对于贾琮放雷志泰一马,甚至将银号的银子还出去的做法,其实有不少人心里是不解的。

只是贾琮已经将朝政大权悉数相托,难得开一次口做一次主,他们若还给驳回去,不说朝野上下,只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妥。

内阁首辅赵青山对董新道:“这些日子老夫抽了点空,又了解了下银号之事,愈发觉得此物美妙不可言。内务府已经筹办起了皇家银号,户部要虚心学习观摩,看看到底是如何运作的,然后早日筹备户部银号。有了这个银号,对新法变革有莫大的好处。但也不可操之过急……”

董新以内阁舍人的身份执内阁阁臣大权,分掌户部,闻言颔首道:“元辅所言甚是,这几日我也琢磨了下这个银号。殿下说,若是朝廷实在缺银子,可用朝廷信誉,在银号内贷些银子周转,但要付些利钱……我越琢磨,越觉得这银号是个妙物。百姓商贾存银子,要付五厘的费用。一千两银子,不过五两银子的耗费,这可比火耗银子便宜太多去了。而若是从银号中拆借,例银也才二分。借一千两银子,一个月也不过二十两银子的利息。这比起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又好了多少倍!偏生,这银号是用收来的银子,又放贷出去,它自身不耗费什么,反而两头赚!而不管是存钱的人,还是借钱的人,都比原先受益许多。怪道殿下这般看重,确有大用啊。”

赵青山闻言,颔首道:“殿下奇才天授,自不会做无益之事。那个雷志泰是个精通经济之道的人才,你们莫要以其为商贾而轻视之,要好生琢磨其经营银号之法,以为己用……对了,还有一事,宫里传出消息,除却太后那位侄孙女儿外,东宫又有良娣查出身孕来。天佑我大乾江山哪!太后又传懿旨往各省,送仕宦名家之女入宫。想来不出三五年,天家血脉会再度繁盛起来……”说着,古板的脸上罕见露出笑容,他忽地转头看向一旁刚刚落座歇口气的林清河,道:“士谦啊,有一桩事,想来想去,老夫以为,还是要麻烦你一遭…”

不知为何,林清河看着赵青山那张僵硬笑脸,心里觉得有些慌,瘆得慌,这要是公事,赵青山断没有给他笑脸的道理。可不是公事,又会是什么呢……

……

PS:还有几个坑了,准备收尾了,感冒后状态调整的不好,慢慢来吧……

(本章完)

第749章 旧仆

林清河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看着赵青山说不出话来。

心好痛……

欺负人也没这个欺负法!

让世人知道,他给太子宫里送女人,那他往后还有脸做人么?

可是,偏赵青山连理由都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老夫这张脸还不能丢,吏治清查到了要紧时候, 外省封疆大吏坐大后多生倦怠之心,更有以身试法者。这个时候天下人都盯着老夫,所以只能由你来出头,除非你不念元辅之恩!”

林清河生性儒雅,虽有大才,但无大魄力, 所以可当佐辅,难当魁首。

此刻便吃足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苦头……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赵青山,道:“太傅, 好端端的,怎会想将元辅爱女送入宫当女史?”

赵青山板着脸,沉声道:“元辅一生推行新法,为社稷黎庶谋福祉,然得罪之人,又何止万万?嫂夫人携女南归乡杍,去时元辅尚在,故而虽无人亲近,也无人敢怠慢。然奉旨回京理丧时,不说一路上受人冷眼欺辱,便是连乡杍族人,都以多年来未曾沾光、元辅不顾宗亲为由,连派人护送进京理丧者也无。如今老夫等尚在,他们就敢如此放肆。等来日我等追随元辅而去, 这世上恨元辅者, 还能给嫂夫人和侄女儿一条活路?早晚冻毙屈辱而亡。若如此,吾等纵然赴九泉, 又有何面目再见元辅?

林清河,世人都道你棉花性子,没一点担当作为。怎地,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妥不敢为?罢,老夫用不着你,自己去求便是!!老夫虽无情无义,也不能让嫂夫人和大侄女没个下场!”

说罢,鄙夷的瞪了瞠目结舌的林清河一眼,起身要走。

林清河慌忙拦道:“诶诶诶……太傅且慢行,且慢行……”见拦不住,气的破口大骂道:“赵蛮子!你少来这套!我说我不去了么?都道你赵蛮子耿直,我看你心肠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少!”

赵青山被骂赵蛮子也不恼,反而仰头哈哈一笑,道:“唉!这就对喽!该有脾气的时候,还是得有脾气。瞧瞧老夫还未回来时朝廷那场面,你堂堂一个暂署元辅,竟连朝纲都镇不住,真是不枉你林棉花的名声。”

林清河差点气的仰倒,威胁道:“你再为老不尊,这事我就不理会了!”

赵青山果断见好就收,正色道:“此事也非佞幸之事,你不妨把话讲明白了,元辅一生效忠王事,为了刘乾江山呕心沥血,未积累分文私财,堂堂一帝国元辅,却不为宗族谋利分毫,致使落叶不能归根,妻女无人所养,此事,天家合该负责!”

林清河无奈道:“天家也没说不负责,元辅的丧事是殿下亲自督办的,官宅也一直由嫂夫人住着,月月供银供米……太傅,是不是再思量思量?宫里不是个轻便的地方哪……”

赵青山有苦难言,他难道不知道宫里多复杂?

可是他又不能当着内阁众人的面说,是宁元辅的爱女早早对太子有了倾慕之心,非他不嫁……

这等事,宁则臣遗孀顾氏是信得过他,拿他当自家亲兄弟,才将这等私密事说出,却万万不可诉诸外人知的。

所以,赵青山只能再用一次霸蛮,冲着林清河张大嘴喷道:“宫里不轻便,外头就轻便了?等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死了,在外面待着,孤儿寡母的还不被人算计死?你以为谁都和你婺州林家一样是大族么?富家子弟,何不食肉糜!”

林清河眼前一黑,恨不能上前和这蛮子拼了。

只是到底觉得有辱斯文,只能咽下委屈就此作罢……

不同这蛮子一般见识!

……

东宫,明德宫。

正殿,贾琮看着邱三道:“这么说,雷志泰没用内务府的银子?”

邱三跟了贾琮多年,算是他最心腹的手下,所以这会儿轻快些,没那么拘谨,挑着眉毛“啧啧”称奇道:“主子,原奴才还不服,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那雷志泰真是个人物,他让人将二十万两银子分成两百个银箱,敞开了转了半个神京城,一下就轰动开了。再扯什么要在十八省一千多个县城里都设皇家银号,恭喜别人以后生意好做了……奴才学不来他那一套做派,总之连奴才当时听了都信他了。还别说,那些挤兑的人不仅不提银子了,还要再存,真真笑死人。这皇家银号一下就叫开了……主子眼光真好!奴才瞧那雷志泰是死心塌地效忠主子了,主子那十个字送到他手里,奴才瞧他眼眶都红了……”

贾琮微微仰头看着宫殿顶上的壁画,过了稍许,方缓缓道:“邱三啊,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手段如此高超之人的心性。这样的人,就算有感动,也只会是一时的。能力越强的人,心思往往会越大。你要切记,他是半路加进来的。”

邱三闻言,脸上的跳脱之色不见了,肃然看着贾琮,问道:“主子,雷志泰还敢再翻浪?”

贾琮呵呵一笑,摇头道:“我如今为天家太子,他怎敢翻浪?只是难免会有些小手段小心思。孤同你说这个,是要告诉你,既然觉得他了不得,就好生学着些,把人家的本事学到手。皇家银号以后会极大,非常大,其实权,未必低于一部尚书,甚至更高。孤对银号寄予厚望,不能将所有信任都放在雷志泰身上,孤还是更信你一些。”

邱三闻言,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儿,仰着脸瞧上面,道:“奴才原还想着,如今主子麾下人才济济,奴才就不中用了。没想到主子还是更信奴才!”

贾琮劝道:“你现在也是从三品顶戴了,不用张口奴才闭口奴才,可自称臣了。”

对于这个从庖制“毒花生”干掉贾赦,又一手负责青霉素炼制的手下,贾琮愿意给予几分另眼相待的。

只是让他头疼的是,当初是林家家生子的他,骨子里依旧信奉主仆就是一家人的心思。

后世人听起来格外刺耳的主子奴才,对邱三而言,和父子兄弟的称呼没什么分别。

君臣的情义,哪里及得上主仆?

所以这一次依旧连连摇头,还是只认主子……

贾琮笑骂了声后,邱三嘿嘿一笑,又说起正事来:“主子,用您教的法子,奴才已经使人调配出了青霉素的皮试液来。寻了些死囚试了试,还别说,那些皮试后起了包变红的死囚,在注射药物后,一百人里有八个喉咙肿了喘不过气来,最后有五个死了。

可惜啊,虽然奴才买了好些人,前些日子又在教坊司要了好些人来做事,可青霉素还是攒不了许多,不然非得成一座金山不可!

早知道,不测那么些人就好了,白浪费了许多……”

土法炼制青霉素,又怎么可能大规模制作……

贾琮摇头道:“不会用它敛财的,这种救命神药,只会当做天家秘药赏赐给有功之臣。”

再没什么,比这种当世神药更能巩固皇权收揽人心了。

当初崇康帝若能派老供奉去给成国太夫人看病,许多事或许未必会是后来的样子……

本为君父,再加上救命之恩,若如此都不能虔诚侍君,那天下人也不会容下他们。

此事毕,邱三再谈一事:“主子,掌心雷之事,奴才寻了将作监的大匠和之前俘获的那四名洋人,让大匠们又改动了些,引信比原先更稳了。不过效果最好的还是地雷,掌心雷存子药量到底还是太小了些,地雷就多的多。除此之外,还有主子原先说的子药包!这个才真真了不得,有了这个,天下再无难破之城!”

贾琮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些都往咸安宫那边送去了么?”

邱三道:“每回都是那位银军亲自来接手,带回宫去试验的。如今不比先前了,先前得偷偷摸摸的做,还得小心让人听到了动静。如今主子成了太子,武库司的东西都随奴才去挑去用,所以容易了许多。奴才原在秦岭内的工坊如今扩大了十倍不止,银军还让奴才继续扩建,让多造掌心雷,殿下,朝廷要用兵了么?”

贾琮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往北边,淡漠道:“九边大军南下,草原上那群喂不饱的狼崽子就起了心思。即使今年草原大旱,饿殍无数,也不是他们南下的理由。不过也好,就算他们这次不妄动,孤也会寻个机会,让那些还沉浸在先祖勇烈幻想恢复曾经辉煌的鞑子们,知道什么叫大乾皇威不可侵犯。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痛入骨髓,然后在草原上永久筑城驻军!你手下的水泥工坊现在如何了?”

邱三忙道:“已经寻了处矿山,打发囚徒进行采矿了。立窑也都建了起来,很快就能烧制了。只是人手还是缺一些……”

贾琮道:“晋西那边抄家拿人很快就要送一大批人进京,到时候你问锦衣卫去要。女眷都发配到织造坊去纺纱,男丁你都要了去挖山采矿。全杀了,反倒便宜他们了……你再忙些时日,过些时日倪二和林诚还有在濠镜的陈然他们就要回来了,可以帮你分担不少。尤其是子川,火器和水泥、织造这些工艺活计,他都极精通,到时候交给他就好。你以后主抓青霉素和银号之事,这是重中之重。另外,你也该娶亲了。往后也不必常年钻在大山里猫着,苦了这么几年,也该让你父亲享受些天伦之乐。东城有一处好宅子,原是户部侍郎的,回头孤让人将房契给你送去。相中哪家姑娘也可与孤说说,若有难处,孤帮你下旨。”

邱三闻言嘴都合不拢了,笑的满脸花开。不过也知道今日之奏事到此为止了,天色已晚,大礼谢恩后,识相的出了东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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