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灵泉取宝

“旧相识……”

坐在了床榻上,胡麻琢磨着,倒反应了过来,心里倒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已经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只想着入府修行之事,哪曾料到,这井里的冤鬼,竟会来到这里托梦求救?

论起来,大家并无交情,且自己就是个血食帮的小掌柜,她哪有道理来找自己求救,难不成,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做主了?

细细一想,倒是叹了一声。

论起来,自己其实不必管她,只是一想到她刚刚说的话,倒也不由得正视了几分,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那些人,竟是请来了五煞神,只为了对付这只冤鬼?

照理说,不至于吧?

那卫家不还自称是什么世家,什么贵人,难不成在明州府,连这点头脸也没有,都请不到一个能除井祟的,临到头了,竟是要直接请五煞神这样的凶物过来?

大炮打蚊子都没这么夸张,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寻思的,图个啥呢?

只不过,也偏偏是因为听到了五煞神的名头,胡麻倒是略略心动了起来,静室里凝思良久。

为了帮到张阿姑,自己也早打算对付这东西,甚至还与二锅头聊过,但如今,距离张阿姑嫁人,还有几个月,自己也没做好准备呢……

事情倒有些纠结。

好端端睡在家里,却赶上了这档子事。

救吧,凭白多事,况且事情大了,自己这血食帮的小掌柜,不一定撑得住,不救吧,也会觉得心里愧些,心思不畅。

仔细想来,这事倒还是第一次自己处理时的方式原因。

自己本是守岁人,守岁人不沾因果,对这井里的东西,能斗得过就斗,斗不过就逃,她又不能离了井来追自己,左右沾不上事。

但当时的自己,还是受了婆婆以及二爷所代表的寨子里的人处事态度,因此没与她斗,而是哄得她搬家迁骨,兵不血刃,解决了这個问题。

因着劝她搬家,却又使得她真堵住了负心人,负心人又请来了五煞神,她又来救助。

一来二去,便都是因果。

自己当初虽是点炉子的,却是行了走鬼人的事,所以会沾上这因果。

“小红棠,小红棠在么?”

他在屋里,向了梁上低低的唤了两声,想问问她这种事是怎么才发生了的。

却不想梁上没有动静,似乎小红棠偷跑出去玩了,正考虑着要不要点起香来,唤她回来,但胡麻却忽觉得头脑略略晕沉,忽地心里起了微微的警兆,快速的四下里看去。

自己刚刚应该是醒过来了,但如今,又似乎没有全醒。

正迷糊间,小红棠从屋子外面跑了进来,焦急的道:“胡麻哥哥,胡麻哥哥快来。”

边说,边拉住了胡麻的手,道:“山君爷爷,让我叫你过去呢!”

“山君?”

胡麻顿时郑重起来边起床,边道:“等我穿上衣裳。”

小红棠闻言,却是怔了下,道:“胡麻哥哥,你现在不用穿衣裳呀……”

“这是什么话,大晚上我光着过去?”

胡麻正觉得荒唐,却是一转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居然看到自己还在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被子都盖得端端正正。

忙又低头看此时的自己,却见身子轻飘飘的,半透明状,身上还穿着自己平时穿得最多的庄子里的黑色袍子,腰间系着青带,脚上都还蹬着那双麻鞋。

“还不快来?”

正惊讶间,却忽地又听到了不远处,有个温润的声音。

胡麻下意识的抬头便看到了窗子外面,距离这里起码有二十里的老阴山,竟是无形之中拉得近了,自己看到了那一截老树桩,便在山上,山君正坐在树桩上,淡淡看着自己。

小红棠也拉着胡麻的手,要带他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胡麻便要跟了去,却又忽地反应了过来,拉起小红棠的胳膊看了看。

那块青布还在,且仍是系成了一个有点丑的蝴蝶结模样。

看样子是真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跟了小红棠往外走,或者说,倒像是飘着的,如风一样,耳边只听得一阵呼啸,眼前的一切变化,便已来到了老阴山里,坐在树桩子上面的山君跟前。

山君也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了他刚刚先查看小红棠胳膊的举动,不由笑道:“果真是警惕。”

“但在老阴山跟前,还有人敢变了我的模样害你不成?”

“且跟我走吧,有些要紧事,得带你去看看!”

“……”

胡麻忙点头答应着,只是对自己如今这状态,却着实有些惊讶。

“也是你学本事的时候肯下功夫,阴气滋养了七窍,不然想唤你来,倒做不到。”

山君说着,从树桩上站了起来。

胡麻以自己身体入老阴山时,从未见过他起身,但如今,却看到他这一站起来,身体竟像是可以不停的长高,长到自己需要抬头仰望的程度。

而山君看起来,则也像是在控制着,身体微微摇晃着,便已带了胡麻,忽然向着老阴山里面行去。

仿佛只是一瞬,又似乎已走了好久,他忽然停下,向了前方指着,道:“你看。”

胡麻忙定睛去看,便看到那仿佛是山脚下的一个村落,只是不知位于老阴山的哪个位置,村里看起来普通,也只座落了二三十户人家,皆多是茅屋草墙,看起来,颇为简陋穷困。

只是,这村里的人,倒是都看起来良善热情,圈里的猪都养的肥壮憨厚。

正有一位背上背着孩子,穿着粗陋宽脚裤的农妇,站在了一户人家前面叩门,瞧着似乎非常疲惫,向了里面唤着:“家里可有人呐?”

“俺是过路的妇人,投奔亲戚去的,到了这里,又饥又渴,身上也无钱财,好心人可否赏碗粥吃?”

“俺不怕饿,但怕饿着了孩子呀……”

“……”

胡麻见着这样的影像,有些不解的看向了山君,但山君却只让他瞧着。

孤身妇人,还带了孩子赶路,何其艰难?

难道是个害人的?

正当胡麻心里响着,那户人家里的门打开,却是有些惊讶,慌忙的请这带了孩子的妇人进来,并唤着自家婆娘:“来客人了哩,多添瓢水,多下两把米,招呼人吃顿饱饭哩……”

事情的发展与胡麻猜想的竟不一样,这竟是户好人家。

见着妇人可怜,不仅留她吃饭,还特意熬了一锅稠粥,然后请她坐下,又叫来了自家的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一起吃饭。

他们家算是殷实的,只是三个小子能吃,家里瞧着也紧巴,但一家子身体康健,也是福气事。

“遇着好人家了……”

那妇人吃着粥,满脸的感谢,攀谈着:“好心大哥,大嫂,咱这村子里真是好福气,粥也香,水也甜,大人无病无灾,小孩子也长的结实,这村子里面,可真是好风水呢……”

村里人家笑道:“那可是,咱这村里倒不富裕,但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倒挺好。”

妇人又是一通夸赞,道:“但瞧着村里也没井,从哪里吃水?”

“西边山坳里呀!”

村里人家笑道:“山坳里的泉水好哩,四季不缺,泉水甘甜,最是养人哩!”

“你上路时,打壶泉水,俺再给伱抓点米带着,别饿着孩子。”

“……”

妇人千恩万谢,得了这村里人家给的两把米,还有一个葫芦,果真带了孩子,循着指引,来到了山坳之中,看到了那一眼汩汩流出的泉水。

这泉水汇成一潭,时时皆满,却又不溢出,每当取走了水,水便又自动填上。

而她却没有取泉水,随手扔掉了葫芦,将背上孩子取下。

冷淡一笑,竟是直接将孩子扔进了水里。

那孩子一边啼哭,一边钻进了泉眼之中,不多时,忽然抱着一条白色的鱼钻了出来。

这农妇便展开一张黑布,连孩子带白鱼,一并裹了,转身就走。

紧接着,那泉水忽地变得浑浊,甚至里面泛起了血丝。

“这是什么?”

胡麻跟着山君,看到了这古怪奇异的一幕,已是满脸的惊讶。

而此时的山君,却明显只是冷着脸,在他的目光下胡麻仿佛看到了这个村落里面,一户户的农家,脸上失去了那喜悦满足的表情,孩子开始生病,大人也变得虚弱。

就连村子里的猪狗,也没有那么肥壮了,还有不知名的邪祟,悄悄的潜入了村子里,伺机害人……

只是因为这么一个举动,这村子倒像换了一副景像。

“憋宝人。”

山君则是看了那村子良久,才声音低低的说了出来,神色淡漠。

胡麻倒是一惊,他听说过类似的名头,那个瘸腿的地瓜烧,不就是憋宝人?

“这村子里的人有福缘,也敬我,所以他们便得以在这风水宝地生活,那眼灵泉,便是他们的福缘所在,常饮泉水,便可百病不生,身体康健。”

“这是他们应得的,天地有灵物,良善人家方有德居之,但这些憋宝人,却以阴险手段,潜入山间,取走了泉水里的宝贝。”

“灵物一去,阴秽汇聚,灵泉成了怨泉,福缘成了恶报。”

“前几天开始,这帮子人来了山上,已经窃去了不少灵宝,造了多少孽了……”

“所以,我最讨厌这些术士。”

(本章完)

第315章 憋宝之人

看到山君那脸色阴沉的模样,胡麻都下意识的有些发毛,自己自打见过这位前辈以来,只见他气质温润,说话轻淡,除了爱凑热闹,爱吃席之外,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喜怒。

如今,倒还是头一回,从他脸上看到了憎恶,以及,若隐若现的杀机。

“那山君前辈,为何……”

胡麻再次转头看了看那个村子,萎蘼凄惨,又转头看了看山君,小心抬手做了个切菜的手势。

“因为他们也都是有来历的。”

山君听了这话,倒是声音轻轻的叹了一声,道:“这群人不傻,没有深入老阴山,只是在边缘憋宝,造煞,我若对他们降了灾,那便是我不守规矩了,你倒莫要小瞧这不守规矩几个字。”

“我若不守规矩,便也会有人对我不守规矩,那我苦求的这一点清静,也就守不住了。”

“……”

“守规矩……”

胡麻果是对这话有些不以为然,皱着眉头道:“那这些人呢?”

“他们以这种阴险手段取走了天灵地宝,也不知害苦了多少百姓,难道就是守规矩的做派?”

“……”

“他们背后的主子,跟我是不一样的……”

山君闻言,那模糊的表情上,似乎有些失落,低低的叹着,道:“有人盯着我,生怕我不守规矩,而他们身后的主子,却是有很多人乐意看到它不守规矩的样子。”

“因为他越不守规矩,原来封了他的人家脸上才更难看,也才更容易让人看笑话,你家婆婆在祖祠,便也理不直,气不壮。”

“呵呵,你现在终是还小,不曾明白,世家传承,靠的不是什么官身,也不是哪辈出了个厉害的人物,靠的正是这些你不在意的规矩啊!”

“规矩乱了,便离倾覆不远了……”

“……”

冷不丁听得这话,胡麻眉梢都微微一跳,尤其是捕捉到了话里提到的婆婆。

忙道:“所以,他们背后的主子是……”

“你早先便打听过它,不是么?”

山君淡淡的说着:“便是当初你们胡家亲自封的五煞神,他本该护着天下走鬼人的护法神,但结果你也看到了。”

“呵呵,当初如果不是你家婆婆,亲手把有了异心的他赶出了老阴山,宁愿来求我护着伱,孟家派了那只行子过来找你时,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把你掳走?”

“……”

这番淡淡的话语,已使得胡麻心间豁地大亮,明白了很多。

难怪,张阿姑每每说起自己的命运,都会如此的绝望,甚至不愿求人帮忙。

难怪,二锅头说走鬼人的门道,乱的厉害。

一切都是有讲头的,张阿姑作为走鬼人,说过第一次起坛非常重要,她就是吃了第一次起坛的亏,但是细想想,她是家族传承的走鬼人,如何能不明白道理,非要吃亏了才懂?

其实,她已经非常谨慎了,为了稳妥,请的是走鬼门道的护法神,是堂上客,知根知底,本该万无一失才对……

但偏偏,就是被走鬼人门道的护法盯上了,这心如何不绝望?

而连自家封的护法神,都开始作乱了,这门道又怎好说不乱简直乱到了极点好嘛……

只不过,也是因为听着这些,胡麻心思倒微微凝重起来,事情倒是有趣了,自己本就一直惦记着找他呢,他倒主动送上门了……

……难道这就叫缘份?

心里想着,便也微微凝神,低声道:“看样子也是熟人。”

“只不过,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难道,也是有什么说头的?”

“……”

“我也看不了那么远。”

山君低低叹了一声,道:“他有自己的香火地,虽然都已经被他祸祸的差不多了,但这等堂上客,若无邀请,也不会轻易的过来,更何况他没道理不知道你还在这里……”

“但不论什么原因,他既然决定了要来,便说明了他也做好了准备,想试试你的斤两。”

“如今,他手底下的烧香人已经过来了,特意在这里憋宝害人,既是为了试探我,也是为了造煞。”

“等到五煞齐备,便是他堂而皇之降临此地的时候。”

“……”

“五煞齐备……”

胡麻想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景像,仅仅只是憋宝取灵,便已经让那样一個平祥宁静的小村落,变成了如此恶煞之地。

那若是等到所谓的五煞齐备,这些村落,甚至说整个明州府,又会变得如何?

隐约间,心里竟是生出了一些难以置信之意,堂上客,便是得了香火供奉的,已非山野村怪,但怎么瞧着,凶神造煞,比之前的青衣闹祟还厉害?

山君知人心善恶,他倒是无法一下子看穿胡麻心里的想法,却也能感觉到他如今的低叹,轻轻叹了一声,道:“呵呵,上了堂的东西没人管,造的孽本来就比堂下的邪祟还要大啊……”

“真理啊……”

胡麻倒是一下子,便被这句话里的道理说服了。

缓缓点了点头,这才长吁了口气,打起精神,向山君道:“那么,前辈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才好?”

“不可大意。”

山君也微微凝思,沉声道:“他派了手下人过来,一是为了造煞起坛,既让自己过来的厉害,又让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再就是为了试探。”

“但他身为胡家的家奴,早先对你家婆婆不敬,被逐走,便已是犯了大过,如今又来试探,更是大罪一场,若被它探去了虚实,你的处境将会异常艰难。”

“所以,定要早作敲打,让它知难而退……”

“……”

胡麻一直耐心的听着,知道这位前辈的意见,特别重要,但听到了最后,却是微微一怔。

自从接触了山君,他都是一位听话的晚辈,但这一次,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想法,小心道:“只是敲打,让他知难而退?”

“那为什么……”

脸色凝重,慢慢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切菜的手势:“不直接做了它?”

“嗯?”

冷不丁看着胡麻这认真的表情,山君都懵了一下,仿佛也感知了一下胡麻的心境,才发现这小子竟不是说笑话……

胡麻倒是表现的很坦然,道:“只是敲打,有什么用?这次吓跑了,它下次是不是还来?这次吓跑了五煞神,下次是不是还要来个七煞八福的?”

山君看着他,倒是良久,才忽地露出了笑容,道:“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想的东西,很吓人啊……”

“但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这才符合胡家后人的身份……”

“……”

见山君露出了笑脸,胡麻便也忙笑了起来,道:“那么,前辈有什么杀死它的好方法没?”

山君笑了笑,道:“上了堂的,很难杀死。”

“但……”

“……我恰好知道一种方法,而你们胡家人,也恰好能做到。”

“……”

胡麻听了这话,便已是心花怒放,但他也很清楚,这种事情,想自然随便想,但真要做的话,难度怕也是不小。

忙笑道:“当然,还得可着自己的本事来。”

“我主要也是替山君生气,这群家伙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咱家就在老阴山里,他们到老阴山来憋宝,跟到咱家里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

听着他的话,就连山君都有些意外转头看着胡麻,道:“实不实在不论,话倒是说的蛮中听的。”

胡麻也不怕被揭了短,只是笑道:“当然,思路归思路,这事倒是要小心点谋划,对方究竟过来了多少人,又在做什么准备,前辈带我看看?”

“出去了一趟,倒是长进了,这江湖经验,明显瞧着比之前丰富。”

山君笑着点头,道:“这趟叫你出来,本就是要带你看看,跟着我走吧!”

说着大袖一挥,倒仿佛驾云而行,又如梦境的切换,胡麻接连到了几个地方,看到了老阴山地界边缘,发生的许多事情。

既有那抱了孩子的农妇,也有一个爱推了独轮小车卖肉的汉子,背了褡裢到处游方治病的郎中,带了柴刀,挑着柴四下里卖的柴夫,抹着腮红的小孩等等。

这一次的事情比较重要,胡麻不敢大意,能借了山君的法力看见的,便一一看得仔细,该问的,也不厌其烦,向山君问了个清楚。

如此连看了许多,待到堪堪天明,山君才道:“看的再多问的再多,也怕你记不住,回头究竟是敲打,还是除掉,也需要你好好想清楚。”

“总之做下了决定,便让小红棠来跟我说一声,或是着那小堂官来也行。”

“当然,小堂官来的话,捎的话简单点,怕她记不住。”

“但时间倒拖不得了,烧香造煞,速度不慢,怕是用不了七日,他们便能造出煞坛来,你须早作打算。”

“……”

胡麻记下来了,山君便一甩衣袖,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忽地从床上坐起,才看到天色大亮,自己盖了被子,好端端在床上。

这一夜的行走,见识,竟都像是在梦里。

而低低呼了一声,打算起来,却又忽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忽而有些惊喜:

“卧槽,跟了山君溜这个弯,竟还有这等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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