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动手

“假的!假的!假的!”

孟芳兰大声的咆哮,那声音瘮人极了。

三百多年过去,她内心的怨毒并没有散开,反倒随着沾染的血腥越多,越是化为怨障,堆积在她心头。

“我害沈家下狱,是我害沈郎受苦。”

“……”宋青小的眼皮跳了跳,不知对她这番话该说什么。

“爹娘怕我为沈郎走动,将我关锁在房中。”

而这无异于令得孟芳兰越发痛苦。

正焦急万分的时候,她身边被买通的丫环收到了沈择宁在狱中传来的消息。

只道是他吃了不少苦,受刑要熬不过,说是两人当初的‘白首之约’,唯有来世再续了。

孟芳兰听到这话的时候,心痛如割。

但他却又令人传话道,事到如今,救他的方法还有一个。

便是由她再绣一副‘万寿千秋图’,只说此乃真品,不过遭孟家调包罢了。

随同附语的,还有一套绣布。

还言明,若他侥幸能脱牢狱之灾,必不负她深情一片的。

孟芳兰当时内疚于他吃苦因自己而起,又听他在牢狱之中遭人刑办,一心一意想要救他性命,又哪有不肯的。

所以在被父母关锁的时机,孟芳兰便正好趁此机会再绣一幅全新的贺寿之图。

此图是她为救情郎而绣,其心境远比当初还要认真得多。

一针一线穿梭之间,都代表着她对于沈择宁的爱与担忧。

这幅绣品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绣完几乎形销骨锁。

待得完工之后,那图竟比第一次所完成的‘万寿千秋图’还要精美许多。

之后的事,便如《孟庄史记》上所记载一般,沈家在知道她完工之后,当即喊冤,说是遭人陷害。

她献上此绣,并按照当初与沈择宁相约的话般,说是受孟家所指使,自己模仿‘万寿春江图’绣成赝品,利用沈择宁交其偷换了。

在公堂之上,她的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

随后孟家几位族老因涉及调换上贡品之事相继被抓走,父母暴跳如雷,对她厉声指责。

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孟家不是自己久留之地了。

可出了这样的事,她名声已污,孟、沈双方结下死仇,她与沈择宁之间是断然没有可能了。

于是两人相约殉情而死,以求阴曹地府再结夫妇。

她身穿嫁衣,吊死于自家桑林之中。

死前发下誓愿,是要等着沈择宁一起上黄泉路。

可她死之后,等来的并不是沈择宁,而是愤怒的族人、父母。

她为孟家带来如此大祸,孟家人恨她入骨。

在她死后请了高人作法,如她所说般,以糠塞她口,墨泼她面,并以长发垂脸,还劈开桑树,将她的尸身倒立于桑林之中。

想要她困守此地,永世不得超生,也摆不脱这诅咒。

“……”

宋青小听她说完,言词之间似是对父母、亲族多有怨恨的样子,不由又是无语。

好半晌后,才问了她一句:

“你等的沈择宁,最后死了么?”

她的话音冷淡,带了几分讥讽。

事实上在之后的《沈庄史记》里,还曾记过沈氏的这位与她有过山盟海誓的情郎,在丝绸案过去数年之后,便在万盛九年已经另娶他人为妻了。

他既没死,显然两人当时的殉情之约,只有她一人遵守了。

宋青小毫不掩饰自己的语气,那孟芳兰自然也听出来了。

再加上《沈庄史记》她也看过,此时问出口的话自然令得女鬼沉默了片刻。

“……他父母俱在,如何能死?”

“你殉情时,父母难道是死了?”

宋青小懒洋洋的回了她一句,女鬼顿时像有些愤怒:

“他们没死!”她的声音一下阴沉了许多,红灯闪烁之间,她的脸庞处笼罩的黑气比先前更浓了:

“不过他们曾答应让我自主择婿,事到临头却又反悔,言而无信,该死!”

“沈择宁不也一样言而无信吗?”

宋青小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他数次失信,曾许诺娶你为妻,却最终反悔;约你殉情,却在你死后独活。”

她眼神冷漠:

“万盛九年的时候,他娶阎氏女为妻,却全不记得你为他赴死,这岂不是更小人了?”

“住口!”

女鬼一下被她话所激怒,厉声大喝:

“你竟敢将他们相提并论!”

心上人被指责,竟像是比她之前被宋青小指‘无脸见人’还要生气得多。

“他有苦衷,有苦衷的!”

随着女鬼暴怒,树下的鬼影闪烁。

“是我福分不够,不能嫁他为妻,他已经尽力了,就连当日我身上穿的嫁衣,也是他托人送来的。他父母俱在,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激动万分的解释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娶阎氏女,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

每咆哮一声,大股煞气化为无尽的威压冲击四周,将地底的骨墙挤压得‘喀喀’作响。

地底墓穴‘轰隆’裂开,地面上那条裂缝像比先前更大了。

但宋青小听到她的话,却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半晌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真想见见这沈择宁……”

她的声音在地底墓葬之内响起,先前还激动万分的女鬼,听了她这话后,将激怒的气势一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她接着道:

“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凭一张利嘴,竟能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连死了三百多年,还像是仍疯疯癫癫的,如此糊涂。

女鬼原本听到她第一句时缓和的气势,随着她后面的话一说出口而再度紧绷。

她的气息一再阴沉,身上开始有大量黑气翻涌而出。

沉默之中,煞气一点一点在外露,形成汹涌的黑雾,如同燃烧的黑焰,萦绕在她的身周。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只感觉压力逐渐增加,像是再也不能负荷。

隔了许久,孟芳兰终于‘呵呵’笑了两声:

“你真令我厌恶。”

她的语气不再像先前一样轻松随意了,显然宋青小对沈择宁的态度,戳中了她的软肋。

“说的这些话,简直与当年孟家那群该死的一模一样,实在令我不痛快极了。”

说到这里,她张开口,大股大股黑色的东西从她嘴中喷出。

这些黑色残渣一喷出来,她的声音便不再像先前一样清脆悦耳,好似一下沙哑了许多,如同口腔里塞满了异物。

“所以我后来,将孟家上下杀了鸡犬不留……”

她嘶哑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害我与沈郎阴阳殊途,既生前不让我们厮守,不肯如我意,我便要他们死后处处听我摆弄!”

孟芳兰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怨毒,喷吐之间,那些黑色的残渣滴落到地上,化为一具具已经失去了灵智的鬼奴。

“咯咯咯咯……”

在她森然刺耳的笑声里,这些鬼奴迅速排列开来,缓缓顺着地底的裂缝,往众人靠拢。

“我决定了……”她的声音这会儿已经像是钝化的镰刀割锯着陈旧的木头,十分的沙哑难听: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要把你吞吃下肚,将你变成我的伥鬼……”

她的身影在桑树影下晃悠,这恶毒的话像是世间上最为恶心的诅咒:

“让你永远留在此处……”

那声音一落,只见远处红光竟瞬间一下消失了。

灯光一灭,树影、鬼魂全都不见了。

地底墓葬之内变成一片漆黑,孟芳兰的声音如难以捕捉的流风,传进众人耳中:

“等我和沈郎相见之日,让你与孟家的那群阴魂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清楚!”

众人放声尖叫,宋青小的警惕心这一瞬间提升到极致。

随着她话音一落,她将诛天召出握于手中,横扫身周。

银虹光下,只见八道黑气化为阴魂索,往她直扑而来。

剑气出现得十分及时,将这数根要命的绳索‘噗噗’斩断于无形之中!

但下一瞬,数根断裂的阴魂索并没有散开,而是相互汇合,化为一大团黑雾。

雾中鬼影闪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迅速冲击着宋青小的立足之处!

‘轰隆!’

黑雾来势汹汹,还未拍打到宋青小的身上,她便感应得到那股迫人的可怕气势了。

她来不及挥斩第二剑,便随即以‘前’字令闪躲。

‘呼——’

疾风声响里,黑气之中一个痛苦的鬼影出现,将她还未完全消散的残影‘轰隆’击破。

雾气散逸开来,宋青小的身影才刚出现,来不及还手,就听孟芳兰又道:

“看到你了……”

说话的时候,只见红光一闪,数条黑线出现在宋青小身影之处,似是想要将她捆缚。

这些黑线沾染了怨气,竟似是有直接攻击神识的作用。

宋青小刚一出现,便受其压制,体内灵力运转都慢了许多。

线影一沾她身体,她便如同落于蛛网上的蝴蝶,就连‘前’字令都似是失去了作用。

她身体刚一被绑缚,四周游魂便化为无数丝缕,想要钻入她脚底之中。

就在此时,宋青小双腿一并,大量青鳞出现,将她一双长腿包裹。

一条长尾探了出来,以无上力量横扫四周。

“嚤!”

灭龙之力的作用下,显出女娲之体本身的宋青小力量凶猛。

长尾所到之处,将数缕黑线拍破,化为阴魂本体,被打碎了。

重重的音波冲击四周,使得地下墓葬‘轰轰’颤抖。

这股力量作用之下,那捆缚着她神魂的黑线也被震开了些许,借此时机,宋青小提剑斩出,剑气将这些黑气斩碎开来,为她争取出喘息的功夫。

“你竟然是妖怪?”

孟芳兰数度失手,但听其声音,却像是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创伤。

宋青小虽说脱困,可心中却并没有欣喜,反倒有些隐忧。

这一次试炼对手的实力强到超乎她的预料,孟芳兰不过随意挥手,但却已经逼出自己数种手段了。

此时就连女娲之体也显现了出来,而她却还没有完全显示出九幽鬼王的能耐,仿佛游刃有余的陪自己闹着玩罢了。

“哈哈哈哈哈……”

孟芳兰放声大笑:“原来这群人里,竟混了一只妖怪进来,既非人类,又何必装那正人君子呢?”

星辰大阵之内,原本后背紧绷的老道士一听这话,愣了片刻。

宋长青骂骂咧咧:

“胡说!你这见不得人的阴鬼!”

‘见不得人’几个字再度将孟芳兰激怒。

“那就不见人了。”她‘嘿嘿’笑了一声,“将你们变成鬼,不就不是人了?”

“等我与沈郎再见之日,这满城的人都要为我们庆贺……”

她说话的同时,只听黑暗之中响起她的哭喊声:

“沈郎……沈郎……沈郎!!!”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带着哭腔,到后来越发凄厉高亢。

宋青小听到这哭音的刹那,便敏锐的察觉到灵力的变化。

‘嗖!’

一团鬼气汇聚在东南侧,化为一个无形的黑洞,将四周的岩土、泥石,全都吸往其中。

第二团鬼气、第三团鬼气相继出现,顷刻之间,地底墓葬内出现了七八个黑色的无尽深渊。

这种深渊与当日纯洁之心试炼时,那深渊领地所召唤出来的‘领域’有微妙的相似。

但从力量上来说,却无疑比君主级的人强了许多。

大量鬼气从深渊之内传了出来,同时还传来孟芳兰幽幽的长呼:

“沈郎……沈郎……”

这些深渊腐蚀性极强,一出现后,便像是四周的空气、灵力尽数都要被它所腐蚀化了。

黑洞疾速增大,无数冤魂厉鬼外涌不说,同时这深渊之内还带有一种震慑人神魂的力量。

所喊之下,不止是墓葬之内的书本、旧物被吸入其中,砸压的一些骷髅也‘喀喀’滚动着被这黑色风暴吞入。

最为可怖的,还是要数深渊之中的招魂音了。

“沈郎……”

星辰大阵之内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每喊一声‘沈郎’,众人的身体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拍动。

“不要听她呼喊!”

老道士深知大战关头,不愿给宋青小增添麻烦,便以大喊声想要将众人耳膜封堵。

“妮儿……你回来见我了吗……”

吴婶眼睛失去光泽,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量,从那骷髅堆的包围困锁里站直起身来了。

“沈郎……”

黑色深渊里传来孟芳兰的呼唤,如向情人的深情呢喃。

与此同时,吴婶肥胖的身体一下竟轻飘飘的荡了起来,飞向了半空,伸出手,缓缓迎向那深渊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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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2章 大梦

“别听她的!”

老道士大吼,不顾自身安危,伸手想去将她腾飞而起的脚拉住。

只是此时吴婶的身上死气极浓,一股阴气将她包裹,把她身体提拉了起来,力大无穷,老道士一人竟根本抓她不动。

“快来帮忙!”

他大吼了一声,吴家父子等人这才缓过了神来。

吴宝山抱着儿子才刚站立起身,下一刻他媳妇便拉扯了他一下,他迈出的脚瞬时便定在了原处。

“娘……娘……对不起,我还有妻儿守护……”

他很快明白妻子的顾虑,死死将怀中的儿子抱住。

而吴宝才愤恨的瞪了黑暗之中裹足不前的兄长一眼,踉跄着踩了尸骨上前一扑,也与老道士一样将吴婶另一只脚抓住。

父子两人同心协力,又有老道士、宋长青二人相助,吴婶被上‘提’的身形一下止住。

“吴妮儿已经死了!这只是厉鬼制造的幻像罢了!”

老道士大声的喊,而吴婶却只往前伸着手,嘴里唤着女儿的名字。

双方僵持了片刻,吴婶身上的死气越浓。

只听‘噗通’一声响,她的身体被几人拽落。

大家还来不及欢喜,就见‘吴婶’的魂灵飞在半空,欢喜的往那深渊黑洞之中飞去:“妮儿……”

“娘!”

一见此景,吴宝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发出痛心疾首的惊呼。

而这一次,吴婶的魂灵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呼唤而回头。

吴妮儿为救她而死,对于吴婶来说,便如心上被人剜出一个大洞。

她早就已经心如死灰,之所以勉强坚持,不过是怀着怨恨,想要替女儿报仇。

此时幻境之下,她如同看到爱女‘重生’,便迫不及待脱体而出,想要与女儿再聚。

吴婶的身体砸落下来,失去了魂灵的滋养后,在四周阴气腐蚀下,她的尸身迅速腐朽,顷刻之间化为黑色的尸骨,瘫倒于骨山之中。

……

吴婶的情况并非个例,年纪最长、阳气微弱的人接连在这孟芳兰唤魂声下抵抗不住。

就连此时的老道士,也中招了。

“沈郎……沈郎……”

他因为吴婶之死而感到忧伤,心神黯然之际,那一声声呼唤‘沈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时,渐渐的就变了。

孟芳兰阴冷而黏滑如蛇的声音,变成了一道细弱的、熟悉的少女的呼唤声:

“师傅……”

声音一响起的刹那,一个满面惶恐的少女在深渊黑洞的尽头,冲着他伸出了手:

“救我……”

“师傅……我才是你的青小啊……”

少女挣扎着,像是想要挣脱黑渊之中的束缚。

孟芳兰刺耳的笑声响起:

“原来是只妖怪……”

一瞬间功夫,不少念头都从老道士的心头一一闪过。

突然性情大变的徒弟,以及那令人琢磨不透的修为境界,出手之间令鬼神都畏惧。

……

老道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盘腿往地上一坐,嘴里轻喝:

“长青,你要小心鬼唤魂的影响……”

“什么?”

宋长青转过头,此地阴气激荡,强大的灵压辗压之下,将他脸上的皮肤吹得像是波纹般的滚动。

可是他的双眼清明,双足踩得很稳,像是并没有受到阴魂所引诱。

他对于宋青小的信任发自于内心深处,无论她发生了什么变化,他都坚定不移的信任着,从来没有怀疑过。

所以此地的魑魅魍魉无法令他内心动摇,黑暗深渊的阴煞之气无法将他魂体引走。

老道士这一刻眼眶一热,面对大徒弟转过头来时,那一双眼睛之中的疑惑,他心中生出一丝羞愧、一丝内疚,竟不敢再与他直视了。

“师傅!”

黑暗深渊之中爬出的‘宋青小’伸出的手落了个空,见老道士不为所动,眼中的神色化为失望、愤怒,最终变为怨毒:

“你为什么不救我!”

鬼影从黑洞之中爬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往老道士的方向靠拢。

而这会儿的宋青小,所见的与老道士等人又有不同。

深渊黑洞在她眼中扩大的刹那,她眼前看到的不再鬼影,而是随着那九幽鬼王所召唤出来的深渊扩大,黑暗飞快的褪去,她的意识像是瞬间跌入了另一个回忆之中。

孟芳兰消失了。

地下墓穴、数不尽的尸山骨海,以及那鬼气森然的裂缝全数不见了。

阳光穿破乌云,将一切黑暗驱散了。

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进宋青小的脑海之中,令她愣了片刻。

直到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哭声是她发出来的。

她蹬着双腿,感觉力量弱小得可怜。

刮过的风吹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又冷且又饿。

“师傅,有孩子在哭。”一道清亮的小孩声音响了起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里,像是有两个人往这边跑过来了:

“在那边!”

“哪家的孩子,怎么随意放路边了?”有些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严厉,又似是带着几分怜惜:

“地里湿气重,哭了这半天,怕是嗓子都哑了。”

不多时,一双小手伸了过来,以十分笨拙的姿态将她抱了起来,嘴里发出轻哄声:

“哦哦哦……乖哦,别哭了……”

宋青小蹬着腿,半睁的眼缝里,隐约看到一张小孩的面孔。

听着声音像是个男孩,约摸可能七八岁左右。

兴许是他年纪小,与他同来的男人深恐他抱不稳孩子落地了,忙不迭的接过了手:

“可能是饿了。”

男声抱着她哄了两下,见她仍是啼哭,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声音实在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可无论宋青小怎么去回想,都想不起来了。

过往的一切仿佛被锁进了记忆深处,她有些着急,极力想要回想自己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无论如何却也想不起来。

再加上又累又饿,她不由哭得更加大声了。

“唉,兴许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难以养活。”

男人叹了一声,伸出手在宋青小的脸上轻轻点了两下:

“前方有个村庄,我们先去那里,看能不能讨点米糊,问清谁家孩子丢了。”

“师傅,我也想抱……”

“师傅,小孩都是这么小长大的吗?”

在那男孩喋喋不休的话语里,这师徒二人抱着刚拣到的婴儿,前往了村庄之中。

男人的人缘似是不错,在村庄里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刚生产不久的产妇。

一个自称吴沈氏的胖硕女人将宋青小抱了过去,替她洗漱、更换襁褓中的衣物,一面还叹息着:

“哪家狠心的父母,就舍得将这样一个闺女扔路边了呢?”

“若没有宋道长经过,怕是再哭半日,连气儿都要没了。”

她的声音爽朗,也似是有些耳熟,宋青小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过却无论她怎么去回想,也想不起来了。

着急之下,她蹬着腿大哭,就听那妇人笑道:

“小丫头饿了,我家妮儿刚出生不久,你算是命好,赶上了。”

说完,她解了衣物,将宋青小抱到了她胸前:

“吃吧。”

甘甜的乳_汁涌流而出,宋青小饿得头晕眼花,此时顾不得再去细想前因后果,当即便含住那***,大口吞咽着食物。

随着她喝了乳_汁,又重新洗漱,温暖、舒适、安逸的感觉涌上她的心间,令她不知不觉间便睡过去了。

朦胧之中只听到那一大一小两人的谈话:

“师傅,我们要养妹妹吗?”

“我们先找她的家人……”

“可她家人不要她了。”小孩似是有些不情愿将刚拣到的孩子还回去,“师傅不是常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男人似是瞪了他一眼:

“平时让你读书不肯读,这会儿倒是说话一套一套的!”

“师傅,妹妹好可怜,如果送她回去,她的爹娘会不会再扔掉她啊?”

小孩被他斥责,却仍继续开口:

“师傅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救她时,便已沾上因果,道法有云……”

师徒两人对话不休,兴许是被这小孩缠得有些不耐烦了,那男人最终无奈道:

“先看看再说,有没有人收养她……”

“道法?道家的人?”

睡意迷蒙间,宋青小听到此处,脑海里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困意浓浓,她根本撑不住多久,便打着呵欠再次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她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不是那妇人柔软的怀抱,但却给她十分安逸、安全的感觉。

“……道长一人带了两个徒弟,再带一个小奶娃也不容易。”

那白日喂她奶的妇人说道:

“我刚生了妮儿,家里环境也还过得去,娘家又时常帮济,我跟这孩子有缘,不如留下来让我养算了。”

这话一说完,宋青小就有些急了,伸出了手,死死将抱住自己的男人的衣襟抓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动作,但就是本能的不愿意被其他人收养。

男人伸出一只手,安抚似的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个小男孩的脸庞凑了过来,一头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道髻,见到她半睁开的眼睛时,原本要哭的脸顿时破涕为笑:

“妹妹醒了。”

“师傅,师傅,我想要妹妹……”

他也想要来抱,但又像是怕自己伤害到了宋青小,所以最终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只手,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小孩的面庞稚嫩,可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

见他一脸期盼、渴望而又有些忐忑的伸手过来,她松开攥紧男人衣襟的手,一把将他的手指抓住:

“咯咯……”

她咧开嘴,露出满口牙龈,当下就见那小男孩眼睛笑得如同弯月:

“妹妹冲着我笑了。”

男人低头看着这一幕,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听到妇人还在劝,他说道:

“不用了。我替她算过,她命中有一大劫,这劫数很重,18岁前是个坎。”

他沉吟了片刻:

“我与她有师徒之缘,正好我们长青也喜欢,就由我将她带回云虎山,教她道术,将来正好想办法替她破这命劫之数。”

“哦,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男孩一听这话,顿时欢天喜地的高呼。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妇人就算是再喜欢,也无可奈何。

“我姓宋,小丫头,你又排在长青之后,你就叫青小吧。”

“青小青小,青涩而幼小,但将来总有你长大成熟之时,到时必定破劫而后生,前程可无大得不得了呢!呵呵呵……”

男人温和的笑声传扬开来,宋青小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突然又放声大哭。

她被男人包好之后背到了他的背上,星夜之下,师徒三人回了云虎山中。

云虎山上,老道士笨手笨脚为她熬制米糊;夜里宋长青时常抱着她,哄她不哭。

时光一日一日的过去,她长了牙,手脚也逐渐有力了,时常想要下地走路。

老道士躬着背,拿了汗巾将她腋下勒住,弯着腰迈着小碎步,陪着她蹒跚学步。

她想要学说话,是宋长青抱她在怀里,时常教她发音,教她唤‘师兄’。

小孩是被弃养的孩子,生辰之日记不得是哪一日了,老道士便将拣到她的那日作为她的生辰之日,并在她生辰当天,替她郑重其事的向云虎山的祖师们上香祈福。

她年纪还小,还不大习惯这样规矩的跪着。

那身肉嘟嘟的身体盘腿坐在莆团之上,见一老两少都神色肃穆的跪在堂中,不免也想学着他们的模样鞠躬。

但她前仰的姿势过度,再加上四肢弱小无力,这一躬身往前时,那小胖身子便如球般‘咕咚’滚落到地上了。

“哎呀!”

老道士一见此景,不由大急,连点好的香都顾不得插进炉里,顺手递给一旁的二弟子。

趁着小丫头还没有放声大哭的时候,忙不迭的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托在怀中哄:

“有没有摔到哪里?”

“爹……爹……呜呜呜……”

她的嘴里几颗米粒似的牙刚探出头,疼痛倒在其次,反倒是在老道士着急而又担忧的哄慰下,一股委屈的心情涌上心头。

“……”

青烟缭绕的古朴大堂里,老道士听她以脆生生的嗓音喊自己‘爹’的时候,一下傻眼了。

大家别着急哈,这个故事虽然已经是收尾的阶段,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待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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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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