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正经黑道

早上7点,楚衡空刚下夜班,正吃挂面当早饭。桌对面的姬怀素盯着报纸直皱眉头,这是张很受上流人士喜爱的《都市每日消息》,头条是一篇抨击碧泽区水果个体户的文章,配以腐烂水狐果(一种酷似蓝色小西瓜的果子)的大幅照片。

“胡言乱语,狗屁不通。”姬怀素把报纸丢在桌上,“但凡去过一次集市就知道水狐果比人还抗造,露天环境放一周都坏不了。”

楚衡空用触手卷过报纸,扫了几眼。

“报道说这是底层的恶魔教派腐蚀中庭的手段,并且暗示城主府为拉动经济而不顾食品安全问题。”他指出,“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解安正在柜台后面做肠粉,闻言打开小窗:“嘿嘿嘿这纯瞎掰了嘿!我上周亲自跟食药部一块修编的食品安全规范,碧泽到中庭光遗物安检都要过三次,比阿达里以前瞎搞的那套安全多了好吧!”

“会看这破报纸的人才不会关注事实。”姬怀素满脸嫌恶,“又是麦维亚混淆视听的手段。”

“典型的黑道作风。”楚衡空说。

姬怀素满头雾水:“怎么就黑道了?他们开赌场和窑子的哎。”

“我说的是身为黑道的共性。”楚衡空拿出一叠档案丢过去,姬怀素细细翻着,发现是对麦维亚家族的调查报告,里面的情报包括麦维亚和他的三个孩子以及一个情报不明的“打手”。这个前杀手的行动力总是这么惊人,他昨天才得知幕后黑手的疑似身份,今天就靠老档案和走访调查梳理出一份详细的文档。

“麦维亚的妻子二十年前就离世了,他此后没有再婚,也就没有亲生子。那些所谓的‘子嗣’都是他收养的家族核心成员,这是黑道家族的第一个共性,他们推崇以血为名的忠诚心。”楚衡空解释道,“第二个共性是与表面社会的紧密联系。传媒业、食品业、工业……它们会为各行各业提供‘庇护’以扩大势力范围,因此各方面都有黑道的触须,就像这张报纸。很幸运的是洄龙城没有政客一说,否则我们多半还要面对黑道背景的官方大员。”

“谢谢你,黑道大师,唯有这个时候你才话多……”姬怀素没什么兴趣。

楚衡空把面条吃完,放下筷子:“但他们的主业是皮肉生意和赌博,这不是正经黑道的做派。”

姬怀素差点噎着:“喂!你不觉得把黑道和正经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很奇怪了吗?”

楚衡空皱眉瞧着她,似乎很受冒犯:“我们正经黑道的主业是房地产、制造业和电影,都是透明公开的合法生意。此外我们还负责维护当地治安……只有没良心的地痞流氓才会搞皮肉生意。”

“我靠好正直!要不是知道你这人不说瞎话我都想先质疑再质疑了。”姬怀素挥舞着半根油条,“这么说来你当年大部分时候在给老板当保镖咯?”

“一些时候是。”楚衡空说,“另一些时候我负责干掉那些没良心的货色。”

姬怀素放下油条正襟危坐,这时候哪怕是她也不太好意思耍宝,因为桌对面的男人说得淡然,话语中却带着顽固的矜持,活似一位以维护都市为己任的蒙面英雄……只可惜现在英雄哥的左胳膊是条滑溜溜的触手,右手还夹着一撮面条,看不出多少侠气反而有种大叔回忆过往的唏嘘……

“不管你当年再怎么拉风,现在你都只能当触手侠了。”姬怀素悲切地说。

楚衡空深感莫名其妙,他完全没搞懂对方到底脑补了什么玩意。他顺着思路说下去:“言归正传,虽然麦维亚不正经,但他思路老派,暗杀我这件事情就很奇怪。”

“为啥?”姬怀素重新开始啃油条。

“按传统的做派我们会先‘谈谈’,几小时、几周、甚至数个月的谈判,直到最后才是我出场的时候。”楚衡空说,“而他们居然在矛盾激化前就动手,这很可笑。”

“那就是他儿子干的呗。”姬怀素满不在乎地说,“年轻人嘛,多正常。”

楚衡空点点头,这次搭档说得有道理。如果麦维亚的儿子们总是擅作主张,那以后暗杀时就能将他们当做切入口。可以考虑抓来当舌头,或是想法子让他们带路……他很自然地就将思维过渡到了暗杀上,因为俱乐部这样的黑道必须得死,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当前最缺的还是情报,麦维亚家族的核心成员们似乎从不外出,探子们又混不进俱乐部里,也就没有一点信息。他吩咐盯的白眉男人到现在也还没信,但从蒂娜的回忆来看,那人性格嚣张到极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一直窝在大楼里。

他们必然有手段。隐形?变装?还是其他更离奇的东西……

楚衡空暗自思考着,端着餐盘起身:“我去练武。”

“你睡会再去找老爹也一样啦……”

“学不会新招心里不踏实。”楚衡空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战。”

·

俱乐部,麦维亚的办公室。

麦维亚狠狠给了维萨甫一拳。那大如香瓜的拳头直接将他儿子的脑袋砸成了碎片,碎裂的玻璃片与皮肉洒得到处都是。维萨甫跪倒在地,嚎叫声像是幼年的猛犸象,无头的脖子上黑色的血像石油一样泼洒。

“父亲!别!”无头的维萨甫恐惧地大叫。麦维亚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维萨甫整个人踢成两截,黑血撒了一地。他的表情可怕得吓人,长女卡梅尔赶忙前去安抚:“父亲,别这样!那是他最喜欢的皮,花了小半天才剥下来的……”

“你这自以为是的蠢货!”麦维亚咆哮,“谁给你的胆子去暗杀一个高级探长?那是姬求峰看重的人!!”

“我想要根除威胁……”维萨甫急着辩白。

“而你的手段低能,而且愚蠢。”麦维亚的火气又上来了,“如果你要杀人,你就该直接请岩大师出手!而不是让你珍贵的同族去冒险!”

“父亲,他不想惊动岩大师……他……”卡梅尔低声辩解,尽管她也知道二哥刚愎自用。

“所以我说他愚蠢!”

麦维亚坐在特制的大椅子上,连连叹息。只剩黑血的维萨甫在地摊上蠕动,卷起地上与墙壁上的皮肉,勉强拼成一个丑陋的人形。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一个白眉毛的男人走进屋内。他一看这气氛就知道不妙,一把扯起地上的维萨甫,劈头盖脸数落他:“怎么又惹老爹生气?要死啊你!还不赶紧说对不起!”

“……是我的过失,父亲。”维萨甫勉强说。

白眉使劲拍他的脑袋,一转脸露出狗那样谄媚的笑:“老爹您大人大量,放过他好不好。”

“你还没有白眉懂事。”麦维亚再一次叹息,“城主府已经在注意我们了,我很担心之后的仪式。告诉我维萨甫,你会努力弥补吗?”

“我保证我会的!”维萨甫用那丑陋的脸做出保证。麦维亚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你去做应急计划。遇袭时的对策、人员布置、还有地底的看守……全都由你亲手布置,你明白吗?我要你亲自来。”

“我明白,父亲。”维萨甫紧张得发抖,这没出息的样子让麦维亚连连摇头。

“还有你,白眉。现在局势紧张,就在俱乐部里选人吧,尽可能找个伶俐的女孩……我不想再找个愚蠢的女儿。”

“交给我您就放心吧,老爹!”白眉连连点头,拽着其余两人走出房门。麦维亚挥着手,好像在赶走一群苍蝇。

“看看这帮蠢货,岩大师。”他朝远去的“子女”们冷笑,“真把产业交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年就要化为乌有。”

“那你就不要考虑退休了。”西装男人说,“自己的东西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

他一直都在屋里,像个侍者一样安静地站着。维萨甫被殴打得那样惨烈他也没有出声,唯有麦维亚说话时他才开口。

“只有我能做一家之主。”麦维亚点燃一根香烟,没有抽,只瞧着指间燃烧的纸卷,“局势不好。阿达里死得不是时候,现在不能指望沼泽牵制精力了。”

“或许该谈谈。”岩大师说。

“姬求峰是个会谈判的人吗?看看他那疯狗般的女儿。”麦维亚摇头,“不。不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卡宁是个疯狂的野心家,你只可和他交易,但不可能合作。”

麦维亚的评判不带一丝感情,尽管昨日他还亲吻卡宁的双颊,称其为贵客与挚友。岩大师什么都没说,他只不过是个保镖,老板才要负责为组织谋划出路。

他看着麦维亚持着香烟陷入长久的沉思,那模样让他回忆起俱乐部发家的时候。当年他们一门心思想要离开沼泽来中庭出人头地,却屡屡碰壁,部下们围着麦维亚问我们要怎么办,麦维亚就这样夹着香烟思考,许久后给出令众人信服的回应。

燃烧的烟卷烫到了麦维亚的手指,他掐灭香烟。

“城主府要有动作。”他十分确信地说,“他们多了一个能干的巧手,比以前被我们摁死的那些废物要强得多。现在姬求峰的顾虑少了太多,一旦他打算动手……”

“那就不是你我这个层面的事了。”岩大师指向天上。

“无论他和外面谁赢谁输,最后都是我们遭殃。”麦维亚似是下了决心,“财富的累积也应当够了,我要尽快召唤仁慈的老翁,新女儿一诞生就开始。我会多做一手准备……把我自己也算上。画像、地底,还有我自己,这样就有三个召唤点,稳妥许多。”

“你说了算。”岩大师说。

麦维亚笑了起来,拍着老搭档的手掌:“借此机会,不再考虑考虑仪式吗?你正值壮年,但也要考虑以后。”

“再过二十年,我的刀也一样稳当。”岩大师一板一眼地说。

“坚如磐石啊,大师。”麦维亚赞叹。

他拖着巨大的身躯起身离场,通过密道一直向上。离开岩大师的视野范围后,他激活通讯用的遗物,几秒后其中传出白眉的声音。

“老爹。”

“你再多准备些‘血包’。”麦维亚的声音冷若冰霜,“要年轻的,不要高于30岁。”

“您放心交给我,保证随取随用。”白眉笑着应承,这个嗜血的儿子最擅长的就是做这些绑票的事情。有些事情你不好当着别人面交代,还得交给专人去干。这方面拿着住分寸,生意才能做长久。

现在准备大体做好了,麦维亚一面思索着,来到俱乐部的最顶层。这整一层楼都有着圆形的彩玻璃窗户,暗沉的光线随着窗户的导向聚集在一处,照亮了占据正面墙壁的巨幅彩色油画。画中有一位富态的老翁,体态丰硕,笑容祥和,他身后的桌上堆满了各色食物与财宝。

麦维亚在巨幅画像前跪下,握紧双手,以无比虔诚的态度祈祷。

“暗月环抱的隐者,乐善好施的老翁啊,请聆听我的诉求……请给予我的家族平安……给予我知识、食物与财富……”

不知不觉间屋中的光暗了,画中老翁的笑容在阴影中显得分外诡异。屋里找不到人的形体,只有一团漆黑而腥臭的轮廓随着祈祷而蠕动,水流般的暗色流淌在地板上,其中浮现出种种美味珍馐,金银财宝……

麦维亚信仰着世上最慷慨的神明,只要渴求,就必将回报。

·

维萨甫走出办公室,努力调整自己的脸皮。他做得不太到位,被打散的肉每次都没法贴合到一起,让他发出恼怒的喝声。这声音惊扰到了一位打扫卫生的女佣,她担忧地转头:“维萨甫少爷,您——”

女佣的声音戛然而止,维萨甫挥动手臂,将她在墙上打成一摊血肉。一个什么错都没犯的人就这样死了。

卡梅尔很嫌弃地嘟囔:“你又把墙弄脏了!洗起来多麻烦。”

“换个人的事儿。”维萨甫冷冷地说。白眉勾搭上他的肩膀,嬉笑连连:“哇!你这样撒气好没效率的哦,不如去玩女人啦。”

“白眉哥你就天天玩女人,这么好玩吗?”维萨甫不屑地说。

“白眉哥我玩女人,但是不挨骂,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会自作聪明,老爹就放心把事交给我做。”白眉嘿嘿笑着,“所以我怎么杀人卡梅尔都不敢烦我,但你杀一个她都有脸说你,这就是差距,知不知啊?”

卡梅尔没好气地说:“是是是,你最厉害。记得有空帮我找条新腿,现在的还不够漂亮。”

“一定帮你砍条丰满的。”

白眉嬉笑着走了,背影耀武扬威,像一条打了胜仗的狗。他还要做很多事情,找血包简单,找新女儿可就麻烦,他得一个个亲自把关才好挑。

没选上的就先关着吧,白眉漫不经心地想。一个个杀太麻烦,一起杀才好玩。

这时天才刚刚亮起。夜晚在与平常无异的纸醉金迷中过去,男男女女眯着疲劳的眼睛离开俱乐部,而那些负责提供享受的女人们则匆匆洗漱,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身上留下此处的味道。

更衣时,猫女郎芽子还在想着前天晚上遇到的白礼服男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很有故事,虽然外观上看他完全是个初入风月场的阔少。她脑中短暂地升起些旖念,但很快就挥散了。想这些做什么呢?她还要赶紧回家做早餐送孩子上学……

走着走着芽子的步伐停了,她看到白眉毛的男人站在前方,表情因疲劳而显得烦躁。她赶紧低头弯腰:“白爷。”

白眉男人抽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芽子捂着脸摔在地上。

“叫什么白爷啊?显老的知不知道?”白眉男人狠命踩她的手,“叫白眉哥就是了!”

芽子忍着剧痛跪在地上,使劲挤出笑容:“对不起,白眉哥。”

“是啦,这才乖嘛。”白眉拿出一大颗流珠丢给她,“最近工作很刻苦啊,拿好小费再走人。”

“谢谢白眉哥……”芽子不明所以,甚至感到惶恐。很多玩得开心的客人都会给小费,但谁都知道白眉不会,他只会剁人手脚。她绞尽脑汁去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白眉要买她的命。

“不怕啦,乖女人大家都喜欢的。”白眉扯了扯嘴角,“你有个女儿对不对?今年几岁啊?”

“……10岁。”芽子小声说。

“有没有照片,给我看下。”

芽子简直想要夺路而逃,她慢慢地打开钱包,包里有女儿梅子的照片。白眉一把将包抢过,扫了一眼。

“不错哦!美人胚子哦!”白眉笑,“你女儿就好有福气的。这几天你不用来了,之后我去你家接她。”

“好的。”

“回去之后不要出门了,知道吗。”

“好的。”

“也不要和别人说。”白眉开始不耐烦。

“好的,我知道的,谢谢白眉哥。”

她深深地鞠躬,以完全接受现实的,可悲的平静转身,走路回家。她的家在邦兴大厦,一栋离俱乐部不远的老公寓楼,许多猫女郎都住在这里。丈夫帮忙烤了面包,她煎了一个鸡蛋和一片用面粉与植物粉末做成的“假肉”,给女儿做成三明治放进书包,然后笑着送丈夫和女儿出门。

做这一切的时候,芽子显得和平时一样的操劳与坚强。而在家人出门之后,她的坚强从骨子里崩溃了。她将卧室门紧锁,跪在地上,无声大哭。那些绝望的泪水将妆容都冲散了,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像疯了一样喃喃自语。

“求求你,孩子,我求求你!和我见一面吧!!我知道你还在,我看到你和梅子玩过。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理所当然地,天花板不会有回音。芽子痛苦地哭嚎。

“那些俱乐部的人,他们要带走我的女儿!”

然后,天花板上浮现出一双虚幻的脚。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条小狗。

“别哭了,阿姨。”蒂娜说,“和我说说吧。

(本章完)

第44章 暗杀任务

楚衡空躺在副驾驶座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刚结束今日的修行,这几天姬求峰的要求节节拔高,修行时间从刚从沼地回来的两小时暴涨到四小时,除了每日惯例的对打就是往死里练那抽筋似的架势,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块人形海绵,每天都不停往外榨水榨到干为止。

好在他总算差不多学会了,不然再这么下去非得请一周事假不可。

“楚哥,要不今儿先歇歇?”开车的吕兴小心翼翼地说,“我看您现在不适合上班。”

“开你的车……我好得很……”楚衡空气若游丝。吕兴用舌头发出几声怪音,将越野车停在路边。阴沉的天色下,16层的邦兴大厦像一座灰色的墓碑。

楚衡空拿热毛巾擦了把脸,披上绿大衣后下车,吕兴赶紧熄火跟在他后面。他们轻车熟路地走去熟悉的房门前,敲门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开门的中年男人轮番握手,满是感激。

“楚探长!吕警官!快快请进,快快请进。”海恩激动地说。

这个曾经邋遢不堪的男人此刻仪容规整,衣冠整洁,连身板都显得壮实了些许,与从前相比简直焕然一新。女儿失而复得一事对海恩造成了太大的刺激,让他的生活面貌彻底改变了。蒂娜乖巧地飘来向两人打招呼,手里还捧着本故事书,唯有那条小狗见楚衡空一来就缩去墙角,显然对他有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藏什么?不咬人就不打你。”楚衡空笑。他发现大厅地板上放着两个哑铃,问道:“海恩先生最近在健身?”

“是的,是的。”海恩连连点头,“我觉得男人还是需要……有一点肌肉!这样万一遇到事情,也可以保护家人……虽然我女儿也不需要我保护……”

蒂娜小声笑着,楚衡空也笑。“有心就很好。”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吕兴充当起嘘寒问暖的副手角色,替他问着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海恩则有点惶恐地一一回答着。最近身体感觉怎样啊……封印了两个月有没有体感异常啊……邻里邻居相处都还好吗……

这就像一个惯例的问卷调查,一方面确认蒂娜的存在不对周围人造成妨碍,一方面也是给父女俩吃定心丸,表明探长一直都有关照,不需要担心被恶徒侵扰。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就差不多该到说再见的时候,吕兴按照惯例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啊?”

“有的。”蒂娜说,“我有事情想和探长说。”

吕兴一愣,与楚衡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吕叔叔先出门抽根烟。”楚衡空等到吕兴走了,示意两人放松,他注意到海恩的脸色有些不安。

“楚探长,我知道我们家真的没资格再麻烦您,但是……”海恩吞吞吐吐,“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您知情……只是……出于私心……”

“别在意。”楚衡空鼓励他们,“尽管说。”

然后蒂娜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说起自己在楼下一家人有个很要好的玩伴,说起那玩伴和自己很相似的家庭,很努力又赚不到太多钱的父亲,被蒙骗着去了俱乐部的母亲……他们家的小孩长得很漂亮,父母一直都希望孩子能够健康成长,以后当个老师或医生……然后有一天母亲在自己的家里崩溃痛哭,因为她的孩子就要被带走了,那会是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海恩很惶恐,他觉得自己太给探长添麻烦,但那点可怜的同理心又让他没法坐视不理。他偷看楚衡空的表情,发现探长静静听着,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表露。不知怎得海恩觉得身上发凉。

“什么时候的事?”楚衡空问。

“是前天上午,领她女儿的人还没来。”蒂娜说,“我不敢直接跟你讲,我觉得让爸爸主动去找你,肯定被他们发现。”

“做得对。”楚衡空将一颗黄水晶塞到蒂娜手里,那是之前去沼地时远距离通讯的遗物,“你能把这颗水晶带到楼下吗?”

蒂娜点头。

“等我走之后,把它交给楼下的阿姨。告诉她楚探长知道这件事了,让她不要担心。”楚衡空蹲下身来,摸摸蒂娜的小脑袋,挤出一个对他而言显得太纯良的笑容。

“你呢,不要乱跑,也不用担心。”楚衡空说,“警察叔叔说话算话。说好帮你杀了他,就一定做到。”

蒂娜用力点头,脆生生地说:“我相信楚探长的!”

楚衡空与两人道别,独自下楼。楼下的吕兴见他来了赶紧掐灭香烟,连踩了好几脚烟头。上车时他低声说:“楚哥,楼外是有人盯梢。”

楚衡空漠然望着窗外,他在想是该按原计划巡逻以免打草惊蛇,还是趁此机会抓几个舌头。这时候车载通讯器发出红光,私人频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喂,楚衡空,听得见吗?”

“在。什么事?”

“立刻回本部。”姬怀素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有紧急会议!”

·

“24小时内根除麦维亚俱乐部。”姬求峰说。

这是楚衡空进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场紧急会议的核心议题。姬怀素特别兴奋,解安脸色发白,但他们也都一样的惊讶。楚衡空替两人说出心声:“这么急?”

“我靠停一停好吗?”姬怀素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老爹这行动我绝对支持的,但是24小时是不是太急?我五分钟前还在琢磨中午吃什么哎,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姬求峰将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姬怀素顿时不说话了,神色如临大敌般凝重。

那是一个酷似香水瓶的小物件,瓶身上有数十个闪亮的切面,每个切面上都刻着不同的月相,将小瓶子转上一圈,就能看到自满月到朔月的月相更替。瓶中的液体是粘稠的黑色,分明没有外力干扰,却如活物般起伏蠕动。

望着那瓶子时楚衡空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正看着什么活生生的东西,那水晶瓶子是骨与肉,而黑色的液体是它的血。下意识地,他想要移开目光,可他发觉自己怔怔地盯着瓶中的黑血,那血液中泛起涟漪,传来他熟悉的气息。白玫瑰的花香、雪茄的烟气、子弹的硝烟味、还有渗透夜色的血腥气……

“衡空!”姬求峰低喝一声,将瓶子盖住。

楚衡空如梦初醒,他闭了闭眼才开口:“这是什么?”

“朔月庶子的血。”悠游阴沉地说,它的蓝眼睛眯起,像是两把细长的刀。“它是一种与荧尸不同的外道,这种外道生来就有举行仪式的能力!”

仪式这个词触动了楚衡空的记忆,他抬起自己的触手:“召唤仪式?”

“对,但绝没有你经历的那么友善。”悠游说,“朔月庶子……与月亮相关的异形……是一种重视‘家庭关系’的外道。这种外道视彼此为血亲,当他们的‘家族’壮大到一定程度时,他们就有了召唤‘长辈’的能力。”

“就像人召唤恶魔。”楚衡空猜测。

“但比那更快,也更恶劣。”姬求峰说,“在所有的外道之中,唯有庶子这一系能靠‘血’召唤出远强于自己的上位者。如果‘长辈’真回应了呼唤……局势就要变得很糟糕了。”

“老爹你觉得会是质点几?”姬怀素小声问。

“不好说,深渊外道没有质点之分。能被呼唤的‘长辈’,战力上至少有5吧……”

楚衡空抿了下嘴唇,他也感到紧张了。这真是个要命的疯狂地方,几分钟前他还在思考怎么干掉黑帮,几分钟后问题就上升到了都市存亡。他很庆幸自己的心脏够大足以承受此等反差,但其他人还欠缺这样的冷静。

解安大张着嘴,好像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瘫倒在桌上,发出痛苦的哀嚎:“行行好饶了我吧!好不容易从沼地回来了怎么又是邪神啊!!”

“也可能是外星人。”楚衡空说,“我以前在小说里看过像章鱼的外星邪神。”

“那玩意能用精X球抓吗?”姬怀素问。

楚衡空尝试解释:“不行,那不是一部作品……”

“我草我草你们能不能闭嘴啊!”解安哀嚎,“那是月亮上的邪神哎!正常情况下我们不该一起手拉手拥抱然后写遗书什么的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冷静啊?”

“这就是开会的意义啊,我们的目标就是阻止那玩意降临,把这件事控制在‘火并’的规模下搞定。”姬求峰一摇扇子,又恢复成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别太紧张,仪式需要漫长的准备,发动时动静也很大,所以我们只要先把麦维亚解决了就万事大吉。衡空你以前是干杀手的,你作为专业人士有何建议?”

“暗杀。”楚衡空毫不犹豫地说。

“说说你的计划。”

楚衡空拿起黑笔,在白板上比划起来。

“下一次麦维亚开宴会时我会扮做服务生潜入,找到目标后我一刀砍了它,然后回家……”

姬求峰游刃有余的态度有了那么一丝崩坏,姬怀素拍桌而起:“我靠这就是你所谓的暗杀吗?我请问你暗在哪里?!”

“我会扮做服务生。”楚衡空认真地说。

解安彻底顶不住了:“不是,哥们,先看看自己的左胳膊行不?”

楚衡空看了眼自己的触手,发现这个以前无往而不利的方案不是很好执行。他也感到无奈:“没更好的法子。麦维亚不出大本营,不靠宴会没有办法潜入。不能指望他自己出门送死。”

“我就知道暗杀行不通。”悠游叹气,“能不能从他的‘子女’下手?把污秽之血根除,空有家主也无法举行仪式。”

“麦维亚的孩子和他住在一起。”姬求峰指出,“本质上是一个问题,没有出手机会。”

“真该死,一不留神就让他们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悠游狠狠磨牙,“准备正面攻坚吧。”

“先不要火并。”楚衡空深深皱眉,“更换好装备的队员还不到一半,我们没做好准备。”

“但敌人不会慢悠悠等我们进攻,小子。”悠游吐了吐信子,“指不定他们现在已在准备仪式了,我们得争分夺秒。”

会议室中陷入一阵沉默,事情来的太突然,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思考。楚衡空打心里反对正面开战,那会带来过多的死伤,因为人海战术对付升变者没那么有效,他们也没那么多人手……但是暗杀也缺乏切入点,麦维亚的宴会两日前就结束了,敌人的首领不会出老巢来送死……

想一想,敌人现在会怎么做?他们肯定也想快些举办仪式,所以会采取额外的行动……比如收集材料……或者……

新的“子女”?

蒂娜的请求在脑中闪过,楚衡空想起了很久前的怀疑。他敲了敲桌面。

“未必没有机会。”他说,“我有一个点子。”

·

两小时后,芽子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她没想到自己的求助真起到了效果,蒂娜送来了那块黄水晶,这会是探长送来的护身符吗?它能保护自己的女儿吗?她什么都不知道,正因如此才越来越焦急。

“能听到吗?”水晶中传来男人的声音。

芽子反射般直起身子,尽可能小声地说:“是的!我是芽子!我听得到!”

“回生部队高级探长,楚衡空。”楚衡空说,“你的情况我清楚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您请说……”

芽子煎熬地听着,听着水晶中男人的计策。计划很简单,甚至粗暴,然而也伴随着让她不可忽视的风险。她不断张嘴又合上,挣扎着做不出回应。

“……选择权在你。”楚衡空说,“无论你是否参与行动,我都一定保证你们全家安全。”

芽子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女儿与丈夫的脸,白眉的脸,俱乐部中每夜目睹的景象,纷乱的一切在她眼前掠过。

“……你是大探长,我相信你。”女人小声,但又坚定地说,“我没有其他路了。”

“你记清楚。听到风声的时候,就回头往家跑。”

楚衡空关闭水晶放入怀中,深深地吐了口气。车窗外光芒如剥丝般抽离,街旁的路灯正一盏盏亮起。

夜幕将至。

吕兴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远方灯红酒绿的富人区,不知怎得想起那天傍晚身旁的男人独自走入废楼除妖。

“楚哥,要长枪吗?”他问。

“帮我找把刀。”楚衡空说。

打狗用棒,杀人用刀。

(本书明日就要上架啦!因此明天三更~八点更一章然后八点半再更两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