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二三事

九月秋雨。

李觏病逝的消息传至太学。

章越是有些震惊的,他记得李觏当初辞别太学时,章越与黄履二人还专程前往送行了。

当初胡瑗离京时,有数百名太学生相送,不少人痛哭流涕。

但相送李觏时却只有几十人,看来大家还都不喜欢李觏这等严师。

时还下着微雨,家仆给打着李觏伞,雨中有几名官员前来相送,还写了诗送别。章越与黄履就在一旁等着。

到了章越时,李觏见了自己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道:“你上次交的十篇策论我才批了三篇,还有几篇你就请宋直讲指点吧。”

说罢李觏面容有些疲倦地对朝章越扬了扬手,示意不必再送了。

章越站了一会,最后远远地对李觏的车驾行礼。

哪知这一面就成了师生最后一面。

章越心底不免沉重回到斋舍时,却见黄好义闷闷地坐在床上。

章越并不打算出言相询,准备绕道时,却见黄好义道:“三郎,我好难过。”

章越叹道:“我知道李直讲病故,大家心底都不好受。四郎,你也不必如此,平日也没见你……”

黄好义茫然地抬起头道:“三郎,我不是因李直讲难过,而是……而是玉莲跟人跑了。”

章越一愣,不由哈哈大笑。

黄好义恼道:“三郎,你这时还笑话于我。”

章越笑道:“四郎,这是好事啊!我当真是想与你把盏同庆啊!跑得好!跑得好!”

见章越如此,黄好义满脸沮丧地道:“三郎,你说什么呢?”

章越讥笑道:“四郎,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玉莲这样的女子早该断了,你就不该与她处在一起。如今你还如此难受,这不是自己作贱自己。”

黄好义听了章越的话,脸色微微涨红道:“三郎,我并非难受。你知我心底对玉莲早已无情意了,如今不过是彼此……相慰罢了。”

章越道:“是啊,那么你如今着恼什么?”

黄好义急道:“三郎,我这番着恼却并非因玉莲跟人走了,而是你知玉莲与谁走得么?”

章越好奇问道:“何人?难不成还是我相熟的?”

章越也觉得正常,上一次玉莲还打算找自己接盘呢。

黄好义从牙齿缝里崩出几个字:“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同斋的韩大!”

章越有些意外道:“韩师扑?他乃堂堂宰相家的衙内,怎会看上了玉莲?”

黄好义咬牙切齿地道:“三郎,你不知道,我之前与玉莲在春风楼吃酒,当时正遇到了韩大与一众衙内。当时玉莲看得韩大出入甚是威风,故而问我此人是谁?”

“当时我也是好于面子,即下楼去招呼韩大,当时只觉得韩大多看了玉莲几眼,我也没留心,哪知……哪知半月之后,玉莲即和韩大好上了。”

章越心道,这还真是够狗血的。

“我当时见二人在马车上,玉莲这个人似无骨般贴在韩大。我当时想与韩大言语,可最后还是不敢。”

章越想起之前在石经阁时韩琦训斥自己一幕,于是道:“四郎,罢了,玉莲不是什么好女子。”

“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现在还能如何?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能与韩大如何?没有实力时,不妨处事柔和,但遇到该争的时候当仁不让即行。以后在太学里咽不下这口气的机会还多着,为这些事不值得。”

章越劝了黄好义几句。

章越对韩忠彦也早有不满了,之前带鹰入斋舍不说,还有一次,孙过不知是韩忠彦的书本,借走了数日,最后归还时为韩忠彦知道了,结果说话就十分难听,句句都是羞辱之言。

此事确实是孙过有错在先,章越出面调解一二,结果韩忠彦却很是不悦。

黄好义道:“之前李直讲管勾太学时,学风尚正,如今换了一个戴学士管勾就不同,听闻此人是韩相公的故旧。你没看如今韩大甚至连直讲都不放在眼底了么?真不知此人来太学作何?实在败坏了风气。”

章越看了黄好义一眼,他也对韩忠彦不满,但黄好义话里未免没有挑拨的意思。自己不敢得罪韩忠彦,想让别人正面刚?

黄好义见章越的目光,也是道:“三郎,你莫要为我出头,这样的人不值得与他置气。”

章越微微一笑道:“四郎这话说得是,不到一年就是国子试,你还是收心于功课之上吧。”

黄好义道:“三郎,日后我就这么忍着?看着他们……”

章越道:“是的。”

说话间,听得外头有响动,章越朝窗外看去,但见韩忠彦叫了二三名太学生携酒至炉亭里。

章越看这些太学生都是正儿八经的衙内,家里都是当朝大员。也不全然如此,其中还有一人则是何七,他不知何时竟与韩忠彦混在一处了。

在炉亭里公然喝酒,也是分明没将学规和斋规放在眼底。

黄好义脸色已是铁青道:“他竟是还敢喝酒……”

黄好义转过头看向章越,却见他已取书在斋内自读。

读书唯有读书!

只有考中进士是唯一的出路。

自己之所以要出人头地,也是他日再面对这样作威作福的人,不在自己面前如此公然招摇过市。

炉亭里。

韩忠彦正与几人闲聊。

一人问道:“韩大,以你的家世,怎会至太学里闹。”

韩忠彦叹道:“还不是我爹终日嫌我在家没出息,故而赶我出门。就算不入太学,我也是不愁没有官作。在这里就是可以结交诸位好友了。”

一人笑道:“韩大,你过谦了,你的才学在我们衙内之中可谓是数一数二,他日考中进士也是不在话下,哪似我只要明年过了国子试,爹爹就答允哪怕省试不第,也到官家面前给我求个荫官为之。”

韩忠彦失笑道:“你这话就不地道了,你爹爹乃是堂堂丞郎,区区一个国子试还担心遭罢落了。你别与我说什么糊名誊录,这都是糊弄外人的。只有寒家子弟才把这些当真,你爹爹真要保你,即便是省试……也是有门路的。”

何七听了略有所思,他在一旁倒酒却没有轻易接话。他觉得这个场合他能在这里,他已是胜过他人许多了。

对方笑道:“韩大说得是,不过爹爹还是说了,要看自己本事,否则就算过了国子试,还有省试,省试之后还有官场,总不能一辈子指望着他老人家吧。人家刘阿斗还是刘备之后,一国之主,但哪怕是孔明也是扶不起的。”

另一人笑道:“韩大,这么说你爹爹可给你找了门路?”

韩忠彦微微笑道:“哪能,我也要凭自己本事的,不过是一个国子试。他日我拿个国子元给尔等看看。”

对方道:“韩大,你莫说大话,太学之中可谓是藏龙卧虎。别的不说,就是听闻你们太学里有个人写了一本三字诗,得了官家的赏识,差些还给了一个州长史,此乃特奏名出身。”

韩忠彦道:“此人我知道,不过是一个寒家子弟罢了,身后没什么依靠。”

此人笑道:“韩大,你不会给此人抢了风头,到时候相公那边没法交待。”

韩忠彦微微地笑道:“即便写个三字诗如何?我看过此人,他的文章写得虽好,但诗赋不过是中流,自是比不上我的。何七,听说章三与你相熟?”

何七笑道:“不过数面,此人书呆子气很重,哪敢与衙内相提并论,提鞋都是不配。”

韩忠彦笑道:“哪也未必,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另一人问道:“对了,韩大,听闻你近来还看上了个女子,听闻还是同窗所好?”

韩忠彦闻言笑道:“不错。”

“行啊,横刀夺爱。”

韩忠彦笑道:“也没什么,我不过觉得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没意思。哪知……”

“你若喜欢,这女子过两日送给你便是。”

众人都是一阵笑骂。一人道:“好个韩大。不过还是谢过韩大,只是近来另有相好的,这女子还是罢了。”

韩忠彦对一旁何七笑道:“也罢,何七就赠你了。”

何七闻言满脸是笑起身道:“谢过韩公子了。”

韩忠彦没有留意,何七坐下之后,神色却极是难看。

一日夜晚,章越走至太学旁的食肆正要用些饭菜。

却见一个熟悉的女子正坐在一名酒客面前弹唱。半途之间,此女子似唱错了几个调子,结果被酒客一巴掌甩在脸上。

但这名女子摔在地上时,章越看去却正是黄好义的老相好玉莲。

章越还道他攀上了韩忠彦,以后可不用在街边卖唱了。

章越不知是韩忠彦将此女赠给何七后,何七也是嫌弃,将对方逐出。如今玉莲又沦落到上街头卖唱。

章越看去今日的玉莲,花容已比初见时消减了许多,不复当年初见时的美貌。

二人四目相对时,玉莲露出狼狈之色,抱起琵琶匆忙朝店外走去,但走到街上时却与路人撞了一个满肩摔倒在地。

章越见了终究心底有些不忍,于是离开店铺走到玉莲身旁拿了半吊钱放下对方手里道:“早些离了此处,找个地方安身吧!”

但见对方眼泪脱眶而出,然后奔入街中。

至此以后,章越再也没有见到对方,也没听到半句消息。

(本章完)

第184章 好事

章越至汴京买房,下面问题是否要落汴京户口。

之前章越是太学生,户籍是由国子监所管,如今入汴京买房就可以改作开封府户籍。

若要问汴京户口难不难拿?

换了上一世章越肯定拿,但宋朝的汴京户口,可拿可不拿。

首先汴京户口不难拿。

宋朝对汴京户口放得极宽,浮客至汴京居满一年,即可在汴京落籍。

不过要以开封府籍科举,必须落籍满七年方允,但随官员赴汴京任官的子弟则不限。

最后房牙问章越是否在汴京入籍时,章越则没有答允。

因为落籍汴京,即为城郭户。

如果要科举,乡户比城郭户要具优势的。

尽管朝廷科举里,没有明说照顾乡户,甚至不少官户都是城郭户。但出身城郭户总会令考官想起工商杂类。

宋朝如今早已放开科举限制,允许工商杂类赴考,但是歧视仍在说到底还是一个细节问题。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入了汴京籍就要纳税了。

在宋朝乡户分五等,城郭户分十等。

乡户三等以上算是‘有产阶级’,所谓有产阶级就是有自己的田地,物业。

之前章越家从一等户就掉为三等户,因为家中还有近郭房,其中拿了一间租人。

至于乡户二等以上就是地主了。至于坊郭户三等如同乡户二等。

范仲淹庆历新政时打算在河北让民户养马,其中城郭三等户以上,乡户二等以上都要养一匹可供披甲的战马,官府战时可去民间采购。

不过汴京的城郭户又不同于普通州县的城郭户。

汴京‘有产’城郭户要第五等以上。

别看这一等一等,这关系到百姓的税钱纳役。

后来的王安石变法规定免役法,就规定乡户四等以下,城郭户六等以下免输役钱。

但章越即至汴京买房就属有产阶级,按照在汴京有产业换算,就要成为五等户等。在宋朝虽无明文规定,但一般家业钱(家产换算成钱)计算超过一千贯,以乡户言为一等户,县郭户为二等以上,州郭户为三等以上。

章越这宅子价钱肯定超过一千贯了。

入了汴京籍,就要摊派赋役了。从商者要收过税住税,工匠也要缴纳行税,就算章越这等读书人也逃不了,有宅者要收地税,也就是白地钱。

故而章越还是为乡户,以国子监在籍的身份在汴京买房。

宋仁宗对于国子监学生还是比较照顾的,不仅允许他们在京买房自住,还免科差杂派。

对于士人而言,宋仁宗当然是个好皇帝,但对平民而言,就是‘万税’皇帝了。

等到红契到手,章越感叹万千,上辈子没完成的心愿终于完成了一个。

他走出县衙的那一刻,不由仰天高呼了三声:“上车!上车!上车!”

张房牙不明其意,还以为章越叫了马车。

杨氏介绍的房牙还是十分利索地帮章越找到了租客。对方是一名来京游寓的读书人。

虽说宋朝有店宅务专门从事国营房产出租,但对于这些房子普通的城郭户一般租不到。

店宅务服务得都是都是来京的官员或有门路的人。

故而欧阳修早年当官时感叹‘嗟我来京师,庇身无弊庐。闲坊僦古屋,卑陋杂里闾’。

这已经是很好了,毕竟他住得是公租房,属于是朝廷分配,房租最多一个月不超过五百钱。经常有官员将朝廷给自己的公租房转租出去,为此朝廷还专门下令一旦发现官员如此行径,立即取消住房资格。

如章越这两间房的‘破宅’,每月可租得三贯,换时行的话就是‘日掠百钱’。

章越再将屋子修整一番,添置些家具器什,楼上再加盖一层,那就更不止了。

汴京户籍分主户和客户,主户就是有产业之人,客户就是没有产业之汴京百姓,就是必须租房,此外还有浮客是又没有产业,又没有汴京户籍的。

如有房出租之人,也就是房东,被称为掠房钱人。

至于汴京里年掠房钱得数万贯者比比皆是。

签订了租约时,章越知租客姓游名约,游约见章越的年纪吃了一惊问道:“汝是户主不成?”

章越笑了笑道:“然也。”

游约不由打量了章越一番,似问了几句章越的底细。

章越不愿让人知道自己买房之事,于是说自己是在京游学之人,家中长辈给钱买屋在汴京居住,不过他如今暂住在一位同窗家中。

章越话说得含糊,游约也不敢细问。

章越问他为何租房,游约回答道:“在下去岁解试落榜,明年打算赴国子监监试,碰一碰运气是否能得中广文馆生。”

国子监发解试的解额有六百人。

除了太学生可以考外,还有广文馆生。

成为广文馆生必须有参加过省试的资历,一般都是去年省试落榜留京的士子。

太学生很苦,但广文馆生更苦,他们没有住的地方,也有衣食所来,若没有同乡,同窗接济很难在京留下去,万一再考不上连回乡的路费也没有。

除外还有一个途径,国子监在发解试前,会进行一场监试。

国子监监试试国子监内部考试,从游约这样的学子中筛选一部分充为广文馆生。

走这条路径出头的读书人还不少,比如大名鼎鼎的欧阳修。欧阳修分别是广文馆试第一,国子监发解试第一,省试第一,被称为‘连中三元’。

章越听对方要参加国子监的考试,心道此人说不定也是一个将来的潜在竞争对手呢,既然如此,以后要不要时不时涨他的房租?

游约一口气付了五个月的房租,章越看着对方这么利索的份上,觉得还是暂时不涨了。

章越房牙走出院子,却见原屋主夫妇正缓缓离去。

他们是今日方才搬出屋子,之前典卖时,他们曾央章越容他们多住几日。章越看着屋子买卖如此顺利的份上也就答允了。

买房之中,章越陆续听得这对夫妇一些事。

他们是汴京本地人士,男子祖上曾风光过,但家业慢慢没落了。男子原本替人作些匠活过日子,但不甘心仅靠如此过活,就替宦官人家为行钱之事。

宋朝的律令身为官员不许为取息借贷之事,但律令归律令,不少官员都抱之‘呵呵’的态度阳奉阴违地干着,也有些顾面子的官员,自己不出面,而是让家里干者,以其他人替自己奔走。

这夫妇就是替官宦人家作保将行钱给他人,息钱对半而入。

息钱对半入看似不多,其实宋朝民间私人借贷月息高达四成,夫妇可以拿到两成利。

而且富贵之家的不肖子孙也很多,当时宋人言有富贵之家的不肖子弟有三虫。

一等是蝗虫,以卖祖田为食。一等蠹虫,以卖书为食。还有一等是大虫,以卖人为食。

比如‘大事不糊涂’的吕端,子孙却没教育好。他的子孙都将老爹传下的豪宅都抵押给人,宋真宗看得可怜掏钱将豪宅赎回还给吕家子孙。

宰相子孙都能如此,普通百姓被行钱逼得卖房卖田,甚至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这些百姓们养肥了靠行钱起家的商人。

这对夫妇从事行钱之事,是一条风险不小的致富之路。他们一开始还颇有收入,但最后一次太过贪心借贷给一位作绣布商人。结果这商人折本而逃,最后行钱没有收回来。

这夫妇于背后的官宦人家无法交差,只好变卖家产,最后将屋舍卖了给官宦人家抵债。

章越不经意间见证了一个家庭的破落。

之前他是如何也没料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男子,居然也从事过替人放息之事。

一旁的房牙不尽意道了一句:“秀才可知这对夫妇是替何人放贷么?”

“何人?”

房牙窃声道:“听说韩相公家中,你切莫外传。”

章越闻言一愣心想,韩琦可是有名的‘贤臣’啊,竟也为这等之事。不过看来放贷之事倒也是士大夫们的普遍风气了。

也难怪为何历史上韩琦如此反对王安石的青苗法了。

这可断了多少权贵人家的财路啊。

章越虽想到这里,但还是满意房子出租后收入,这是妥妥的睡后收入,当时称为痴钱。

宋朝百姓日入也就七十五钱到百钱,汴京之地富裕一些也不过如此。譬如一名厢兵年俸大约在三十贯,一名禁军也不过五十贯。

日入百钱,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百姓的收入了。

章越办完事即返回太学,来到太学门前却见一名公人正在墙根下蹲着。

章越看了仔细不由呼道:“唐九!”

对方闻言一抬头见是章越,起身抱拳道:“见过三郎君。”

章越道:“唐九怎地如此?如此狼狈?”

唐九叹道:“三郎君,说来话长,今日唐九有难处,厚着脸来与你借钱来了。”

章越道:“说这些作什么?我们找个酒肆好好聊一聊。”

说完章越拉着唐九到酒肆坐下,章越先与酒保道:“先打五角酒来。”

酒保听了一乐笑道:“秀才公喝得这么许多么?”

章越道:“让你去就去。”

酒保赔笑走了。

章越对唐九道:“唐九你不是在都辖房当差么?如何落到这个田地。”

唐九道:“都怨我,喝酒误事,酒后顶了都辖数句,以至于被都辖赶了出来。如今已是三日没吃饭了。”

章越变色道:“怎好如此,你是吴大郎君荐入的,都辖是吃了熊心豹胆了敢拿你,吴家面子不顾了?”

唐九道:“都是我吃酒……误事。”

章越见唐九如此言语,心底一凛问道:“不是吧,莫非是都辖刻意为之?唐九你与我说实话。”

唐九犹豫了片刻道:“我平日虽好酒,但与都辖确实交情甚好,那日醉酒虽说厉害,但也没醉得如何,至于言语冲撞也是平日说得惯了,不知为何那日都辖发了那么大火。”

章越心底火起,但仔细一想倒也怪不得他人。他道:“此事我会察得明白,你先在此住得,过些日子会给你安排妥当。”

想到这里,章越拿了些五六两如此的银子放在唐九手里道:“这些钱你先用着。”

唐九也不推辞将钱收了道:“三郎君,你不必替我分说,我索性回建州好了。”

章越道:“那怎么行,不帮你洗脱刺配之罪,如何回建州?你就在汴京住着。莫多想,有我章三一口饭吃,就不让你饿着。”

将唐九安顿后,章越返回了太学。

他知道唐九被都辖房开革,定然是吴安诗的意思。说来唐九这差事是托吴安诗面子安排的,如今人家又将唐九差事卸了也没办法怪人家。而且若吴安诗真有意泼脏水,狠狠整唐九一番也不是不可。

既是如此,这亲……这亲看来是结不了了。

这个吴安诗也真是牛逼啊。

此番荫官考试居然不第。

要知道哪怕是封荫得官,也是经过朝廷考试方允授官的。只是这荫官考试的难度与进士科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还比不过一般州学县学的考试。

荫官试是两人取一人如此,他的弟弟吴安持是过了,但吴安持呢却落榜了,还要下次再考。

章越想到这里也是感慨,自己与吴家看来是无缘了。

章越吃了几盏酒,但不敢喝太多,否则醉酒失仪连门都进不了。

章越回了太学后,却听人说欧阳发在太学里已是等了自己一下午。

章越心道欧阳发来此作什么?

于是章越见了欧阳发疑惑地问道:“伯和兄真是劳你久候了,不知你找我来是为了何事啊?”

欧阳发见了章越笑着道:“三郎啊,你可真让我好等啊。”

章越笑了笑道:“伯和的性子还这么急。”

欧阳发笑道:“能不急么?不多说了,随我走吧!”

“什么事如此着急?这都入夜了。”

欧阳发笑道:“我还不知么?说来感风薄何在?”

章越苦笑,差点忘了欧阳发也是太学生出身,真是门儿清啊!

欧阳发不容章越分说拉着他上了骡车笑道:“三郎,有好事,关乎你的终身。”

章越也是一阵无语,下面再欲细问但欧阳发如何就是不说,只是一个劲地笑,弄得章越心底发毛,还以为他是要将自己拐至何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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