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生而为人!

井村角荣不是专门的情报特工。

但他知道张世豪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他不是专门的情报特工,但他知道76号副主任和军统上海负责人身份重合意味着什么。

他更知道眼前这个人突然向自己表露身份又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井村角荣就一个念头:

灭口!一定要灭口!绝对不能让此人和他有染的事情暴露,否则他就得被自剖。

可看着张安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井村角荣的冲动瞬间化作了虚无。

许久,他涩声道:“你不是死了吗?”

“我喜欢给对手一些惊喜,毕竟,如果张世豪现在还活着,我大概不会这么轻松的和你谈话,你说对吧井村中佐?”

张安平看着心防被彻底击溃的井村,继续笑着道:“井村中佐,这存单我建议你先收起来,免得我后悔,毕竟我有足够的把柄,有没有钱,对我来说都能拿捏你,井村中佐以为呢?”

井村角荣心中发寒,张安平说的没错,就凭他给张安平、张世豪、张晓开通行证这件事,他就足够被自剖了——即便所谓的“戴罪立功”,他也注定是要被闭嘴的。

因为张世豪死了!特高课的课长冢本清司,因为杀了张世豪,成为了大佐!

而且他死以后,他美丽的妻子就得成为慰安妇,他的孩子会被遭雷劈的情报机构带走,培训成间谍或者炮灰!

他摇头将这个恐怖的画面从脑中驱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他问:

“你、你想做什么?”

张安平却没有接茬,反而继续说:

“井村中佐啊,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温柔的夫人陪在身边,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女每天都能围着你转,真的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完美家庭啊!”

井村的手忍不住颤栗。

张安平越是如此说,井村越害怕。

因为恶魔的开价,越往后代价越高。

“够了!”井村低声咆哮:“你到底要什么!”

“井村中佐,你这样可就不成熟了——毕竟你是一个面对着惨绝人寰的活体实验都能面不改色的魔鬼嘛。”张安平笑着说完后神色阴冷下来,整个书房仿佛都冷了下来,靠近井村角荣,近乎脸贴脸后他道:

“我不过是屠夫,而你……才是魔鬼!”

随着这句话,井村无力的瘫坐。

自己真正的身份,暴露了。

他本来奢望对方不晓得自己真正的身份,尽管他知道对方能刻意针对他而布局,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真正的身份,但没有被揭破前,总归是抱有一丝侥幸的。

看着瘫坐的井村,张安平笑了笑,继续将存单推着靠近井村,直到桌子的边缘才停下:

“井村先生,五十万日元,你觉得这笔金额如何?”

“我想这笔钱,足够井村先生度过美妙的后半生了吧?儿女环绕身旁,温柔的夫人长久相伴,这样的人生,应该比当恶魔更有意义吧?”

张安平的声音满是磁性,井村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惨烈的对比:

一边是宛若地狱的支部,一边则是妻儿环绕身旁的天堂。

许久以后,他涩声道:

“我、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张安平凝声道:“这是人间,既然是人间,那就该让世人知道地狱是什么样!”

井村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安平:

“我会被你害死的!”

张安平摇头:

“不会!当人们看到地狱的样子的时候,我想井村先生一家应该已经远离了地狱。”

井村沉默不语。

许久后,他低语:

“我知道你们搞情报的人的性子,当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你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抛弃。”

闻言张安平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轻飘飘的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名字:

“栗山英树!”

井村角荣不解的看着张安平。

“如果你对我的诚信有所怀疑的话,我建议你去查一查这个人名——虽然最后没能救下他,但你查过之后就绝对不会质疑我的诚信。”

栗山英树是张安平重金打造的一个典范,南田洋子抓住栗山英树的时候,搜出了价值二十余万美金的黄金——而抓住栗山英树的地方,是港口。

当时的船票便是军统所提供。

栗山英树被枪决时候,军统甚至袭击了押送车队!

嗯,这只是明面上的情况,至于真相,早就湮没在岁月的迷雾之中了。

张安平“点到”为止,没有继续王婆卖瓜,他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相机放在了桌上:

“明晚,我会来取胶卷——作为合作伙伴,我会用尽一切力量保护你和你的家人,这是我的承诺。”

说罢,张安平起身便走。

看着张安平的背影,井村角荣没有出声,目光停留在了那张被他翻转过来的存单上。

听到妻子客客气气的送张安平出去的动静,井村不由自主的将翻过来的存单拿到了手上,翻过来后看着上面的数字“5”和一串的“0”,他突然将存单拍到了桌上。

声音很大。

送完张安平的妻子闻声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井村露出笑容安抚并打发走了妻子后,他再一次将存单拿到了眼前。

这一次,他没有将其拍向桌子,而是在一阵窒息的沉默后,起身将存单藏进了一本书中。

而这本书的书名叫:

细菌学。

……

作为对手,作为在基因里就铭刻着仇恨的对手,张安平对日本人可谓是非常的了解。

尤其是此时的日本人。

日本人中有很多很多的狂热疯子,战时有妻子为了让上战场的丈夫拼命,把自己给割了的;

而在投降后,不少日本人接受不了投降,选择了自剖的。

但这只是疯狂的一面,是洗脑被洗的迷失的类型。

依然有不少日本人把自己的狗命看得极重要的——战后大审判,装遁入空门的也有!

而像井村角荣这样的人,当他贪婪的欲望之门被打开以后,这个人就不会选择去“牺牲自己”了。

事实和张安平猜想的一样,当晚井村家外面没有任何的动静,次日监控井村的时候,也没发现井村有异常的举动。

很明显,张安平的“威逼”和“利诱”无疑是成功的。

现在就看晚上井村角荣能不能将拍摄的照片带来。

照片一旦带来,井村角荣将再无回头路可言,届时,他就只能配合张安平将“地狱”彻底的踩爆。

这也是间谍发展内应的惯用招式,一步步的将其引入深坑,当他想回头的时候,却已经无回头路可走。

既然确定了井村这边再无意外,张安平自然得进行相关的布局。

行动的部队他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此时均在太湖周围待命,自然不需要格外调动,他所谓的布局,主要是针对六全大会的布局。

从种种迹象上可以肯定松室良孝已经笃定了自己会对六全大会动手,且日本人的精力都在六全大会上,若是继续毫无动静,一旦日本人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动必然受挫。

所以张安平必须要让日本人的精力继续锁死在六全大会上。

秦顺安,原军统上海潜伏组组长,接受局本部直接指挥,上海区加强后,秦顺安组并入上海区,合并了两个潜伏组后由他任情报五组组长。

此时这位在手下面前不苟一笑、遗言定生死的“大人物”,正小心翼翼的站在张安平面前,聆听张安平的指示。

当然,在秦顺安的眼中,张安平的名字叫张晓。

面对非嫡系的手下,张安平也习惯于表现出自己的另一面,此时他冷漠道:

“谭文质和陈明楚如何了?”

七天前,张安平将监控陈明楚、谭文质这两个叛徒的任务交给了秦顺安组。

秦顺安组织措辞,小心翼翼道:“区座,这两人的行踪异常的谨慎,我、我建议暂缓对其动手。”

张安平面无表情的看着秦顺安,尽管张安平没有刻意的释放气势,但秦顺安的额头上不由渗出汗水,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后,改口道:

“三天内我一定会拿下两人。”

张安平却道:“明天就是汪某人召开的伪六全大会了。”

秦顺安强忍着擦去额头汗珠的冲动:“区座,能不能让行动组协助?我组的人手以、以情报搜集为主,行动方面力有不逮,请区座……”

张安平打断秦顺安略带结巴的话,近乎蛮不讲理的道:“今天晚上,我要听到枪声!”

说话间,他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七个小时。”

见张安平如此坚决,秦顺安只能苦涩的回答:

“是。”

秦顺安走后,张安平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叹息。

秦顺安组的行动是一定会失败的,但他还是逼迫秦顺安去动手了。

虽然这是他故意虚张声势的布局,就是为了败给敌人。

但究其原因,除了有部份他不喜对方的原因外,更多的其实是自己在权衡利弊后,对非嫡系力量的一次打压。

【越来越像个该死的官僚了。】

张安平一声轻叹,但随即却硬起心肠,继续布置起来。

一顿“送人头”般的布置后,张安平隐于黑暗中,注视着五组接下来的行动。

……

一场针对陈明楚和谭文质的刺杀在顺宁路展开了。

动手的是军统,但整个行动极其的失败,匆匆布置的刺杀行动,在谭文质和陈明楚的反击下仿若笑话一样,参与行动的杀手有四人当场被打死不说,谭文质和陈明楚还循着线索,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破获了四处军统的据点。

最后更是顺着一条线索,在靠近76号的救火会附近,查到了一个军统隐藏起来的小型军火库。

在里面合计清理出了超过20支机关枪、三门掷弹筒和以及超过四千发的子弹,除此之外,还有超过两百斤的炸药。

最重要的是发现了多套挖掘工具,再结合现场查到的各种信息,谭文质和陈明楚认为军统极有可能会以掘地道的方式对明日召开的六全大会进行破坏,76号遂进入了警备状态,大量的文职都被动员起来,寻找可能存在的地道。

……

76号的消息传来,日特、情体系的三个高官汇聚一堂,探讨起来——冈本平次因为种种缘故未曾到会。

冢本将76号的发现汇报结束后,他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抵抗分子一定在试探用地道的方式来达成破坏六全大会的目的!且这种手段对方也不是第一次用了,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上海的抵抗分子至少用了四次!”

松室良孝自然表扬了特高课领导下的76号,当着影佐祯昭的面,他将松室机关一部分力量交予了冢本,拜托冢本一定要严防紧守,确保六全大会的顺利召开。

影佐祯昭也义正辞严的表态称影佐机关会派出人手支援,并保证这些人会听从特高课的调遣,一顿忽悠以后,冢本心满意足的离开。

冢本一走,影佐便道:“松室君,我觉得您似乎对这件事不以为意?”

松室良孝点头:

“太容易。”

“容易到我都不敢相信我们的对手会如此拉垮——影佐君,如果对手真的这般拉垮,你觉得他们还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吗?”

影佐没有回答,但面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松室良孝这时候突然间感慨:

“冢本君,实在是太天真了!”

冢本清司,日军上海司令部特高课大佐课长,日军上海特、情体系中的巨头,被松室良孝以“天真”二字评价,这里面隐藏的内容让人……浮想联翩!

但影佐的神色不变,用点头的方式赞同了松室良孝的评论,两人相视一眼,均感受到了对方的意思。

一个隶属松室机关体系的特高课课长,成为特情体系中的一方巨头,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而冢本能打破规矩成为巨头,除了他有一个击毙张世豪的功勋外,最大的依仗其实是冈本平次。

因为冈本平次身后滔天的利益网让人忌惮,因为冈本平次选择了和冢本清司结盟。

但这一次的会议,冈本平次推脱没有参加,再加上松室用“天真”二字来评价,影佐便感受到了其中的味道——如果是同一级别,又怎么会用“天真”二字?

很明显,上海特、情体系的铁三角出问题了,或者说松室良孝和冈本平次达成了协议,要出手对付冢本清司了。

里面据体的弯弯绕绕影佐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冢本清司,这一次会成为替罪羊。

果然,松室良孝接下来的话就印证了影佐的猜想。

“影佐君,军统这一次,应该是为了让我们转移视线。特高课将迷惑对手的视线,请影佐君一定要牢牢盯着他们的暗线!”

松室良孝口中的暗线,指的是是军统跟76号部分成员的诡异接触。

他之所以肯定这是个花招的原因,是因为76号总务处军械所所长,前几天刚刚将一笔巨额的钱财存入了租界的银行。

这笔钱的来源,不问可知!

“请放心。”

影佐一语双关的点头答应。

松室良孝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这一次冢本清司注定会失职,因为特高课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届时二人合伙发力,冢本清司轻则调离,重则自剖!

说到底,松室良孝终究是不愿意自己麾下出一个“一字并肩王”的。

……

张安平拿着手里的报告,目光涣散。

五组不出意外的败了,他布置的线也被敌人发现,顺着线找到了准备好的小军火库,挖出了自己准备的“线索”。

五组的失败,说到底是他主导的。

那报告上五死、三被俘和八伤,自然要算到他自己的身上。

“区座,秦组长求见。”

张安平结束愧疚状态,深呼吸一口气后道:“让他进来。”

略有些狼狈的秦顺安跨步进来,上午时候的敬畏之色消失不见,眼神中只有按捺不住的愤怒。

五组的组部被端了,还丢了三处据点,最关键的是五组有三个人被俘了!

这也导致五组三十多名潜伏人员必须撤离!

当他得知日本人顺着线索找到了一个军火库后,便意识到这是个局,是张晓这个京沪区区长拿五组布下的局!

可怜他的五个兄弟就这么白白的牺牲了,可怜他的三个兄弟就这么失陷于日本人之手!

面对着过去自己敬畏的长官,秦顺安怒声问:

“为什么!”

张安平收敛外在的漠然,轻轻将手上的报告放下:

“跟我出去一趟吧。”

秦顺安不理,一心想为手下讨回公道的他,继续问:

“为什么!”

张安平转身,拍了拍秦顺安的肩膀,和声道:

“跟我出去一趟。”

说着将车钥匙递给了秦顺安后,迈步走出。

秦顺安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跟上。

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要看看这个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

在张安平的指路下,汽车来到了井村角荣的住所。

在秦顺安震惊的目光中,张安平卸下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年轻的面貌,看着这略显熟悉的面孔,秦顺安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但他肯定自己很熟悉。

张安平不理秦顺安的反应:“走。”

秦顺安不由下车跟上了张安平。

远处有手电筒的一闪一闪的发送着安全的信号,张安平确定后示意秦顺安跟自己来,敲门,见到了一身和服的井村妻子。

井村妻子生涩的汉语让秦顺安浑身警铃大作,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他亦步亦趋的跟上了张安平,来到了屋内的书房,见到了井村角荣。

此时的秦顺安,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直到书房内的主人将厚厚一叠照片推到了两人面前。

张安平此时笑着说:“井村先生真的是有心了,还特意洗出了照片——不过底片我还是需要的。”

说完,他将照片一分为二,一份由自己看,一份交给了秦顺安。

张安平一张张的看起了照片,尽管他知道这就是地狱的照片,但依然因为每一张上面的内容而阴沉下来。

秦顺安却被吓到了。

他是个老特工,手上也有数条人命不说,还见过淞沪战场上断肢满天飞的残酷画面。

可照片上的内容依然挑动了他粗壮的神经,鱼死网破的决心也变成了惊涛骇浪的惊惧,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

他一张张的看着,宛如在地狱中不断的穿梭,不断的刷新着自己对残暴、对惨绝人寰的认知。

这时候,沉默的张安平出声了:

“井村先生,我代表所有的中国人,感谢你能将地狱的修罗场景记录下来。”

秦顺安喷火的目光停在了张安平的身上,又移动到了井村身上、移回张安平身上。

感激一个这样的日本人?!

井村则小声道:“张先生,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今后……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张安平将手里的照片轻轻的放到了桌上,仿佛有万钧之重,然后才说:

“让地狱在人间出现,生而为人,您……难道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井村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果然,没完没了!

他强压着愤怒,小声且怒意十足的道:“张世豪,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还想我做什么!你还要我做什么!”

张!世!豪!

这三个字传进秦顺安的耳中,他的愤怒的神色在一瞬间消散,只余下充斥着每一个细胞的震惊。

张世豪!

对上海的所有人来说,这个名字,仿若是山,不朽的大山,定乾坤的大山!

“井村先生,我也是为了你好——生而为人,我必须让这些照片被人所知,生而为人,我不能无视地狱在人间现形。”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也不会让你出任何问题。”

张安平一脸的诚恳:“当这些照片流传以后,井村先生你觉得你能置身事外吗?”

“帮我一个忙,你愿意去哪里,我送你去哪里。”

井村咬牙切齿:“你要做什么?”

张安平轻声道:

“我要这地狱,在烈火中消散。”

“人世间,不该有地狱存在,井村先生您觉得呢?”

井村怒道:“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荣字1644部队上海支部,在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的重重保卫之中,区区军统,怎么可能将其毁掉?!(本章完)

第452章 图穷匕见前的各种花招

张安平笑了起来:

“井村先生,盘尼西林真的真的很赚钱,但是……你猜为什么这么赚钱的生意,却要分流吗?”

这番话让井村不由再次回顾自己踏入的这个局。

不得不承认,他所有的理智消失于十万法币的盘尼西林能有十万日元的利润这句话。

突然间他明白张安平的意思,骇然的看着张安平。

莫非……有很多帝国的军人屈伏于金钱?

张安平给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你没猜错。”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张安平可没那么多钱攻略日本鬼子,但这影响他忽悠井村吗?

张安平肯定的回答让井村在瞬间失去了压力、背叛的压力。

在日本当前的环境中,背叛着实要面对不小的内心压力,可当井村从张安平口中得到一个“你没猜错”的答案后,来自道德的枷锁骤然卸下。

“我、我要保证我的妻子和儿女的安全。”井村涩声道:“我、我还要你保证我的安全。”

“这是自然。”张安平郑重的说道:“我还指望你在战后作为证人,向世界揭露日本的军国之辈是如何在中国进行反人类试验的。”

井村咧嘴,想露出嘲弄的笑,临了却担心激怒张安平,只好保持难看的表情。

张安平却失笑道:

“井村先生,我想你以后一定会为你现在的选择而庆幸——其实你们日本人也要为能有你这样的人而庆幸,因为无辜的他们正在被孤注一掷的政客和野心家带上一条死路。”

“未来的日本,需要像你这样有良知的人,才能让他们变成一个正常的民族、正常的国家。”

井村摇摇头,没有回答张安平的话。

张安平也不再安慰,等待一会后看井村“振作”起来,便道:“井村先生,咱们可以说说有关地狱的事?”

井村深呼吸一口气,艰难的吐出了第一句话后,语速恢复了正常,开始讲述起了上海支部的种种。

一旁的秦顺安此刻脑子一片的乱麻。

纷乱的思绪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直到张安平道出了一句“走吧”后,才慌乱的压下了思绪,跟上了张安平的步伐。

车上,充当司机的秦顺安握着方向盘下意识的摆弄,直到转不动才发现车子都没有打着,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收回后转过头:

“您、您、您……”

“您”了半天,后面的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是我。”张安平微微颔首,回答了秦顺安没有问出来的话。

那一瞬间,秦顺安的眼睛亮的像是要发光。

这便是张世豪三个字对上海的军统成员的威力!

“太好了,太好了……”

秦顺安忍不住呢喃。

当初听闻张安平死于日本人无耻的刺杀,当时的他还不属于上海区,却依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只有在敌后的情报人员,才明白张世豪这三个字对他们的意义。

没想到他以为塌掉的天,竟然完好如初!

这一刻,所有的怒气、所有的怨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尽管张晓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带着上海区赢得了多次的胜利,多次压倒性的胜利,但在情报人员的心中,这个名字远没有张世豪三个字含金量足。

上海沦陷、南京沦陷、日军兵锋无人能挡,在那个绝望的时候,有一个叫张世豪的特工,用无数日本人的鲜血向潜伏于敌人心脏中的情报人员诉说了一个事实:

日本人,没什么可怕的!

那时候,如秦顺安这种不归上海特别组管辖的情报人员,做梦都想着在张世豪的麾下效力。

纵死无悔!

他不相信张晓的品质,他怀疑张晓将他们这些非嫡系的情报人员当做消耗品——所以他愤怒的找到了张安平。

但若是这个人是张世豪的话,那他们纵然是沦为木柴,去点燃火堆,他们也无怨无悔!

因为他们相信张世豪这样做不是想拿他们当炮灰,而是情势所需!

秦顺安这时候想起了自己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毫不犹豫的道歉:“区座,我、我、我……对不起!属下请求责罚!”

张安平拍了拍秦顺安的肩膀,轻声说:

“稍后,我们用日本人的血,去祭奠阵亡的兄弟。”

“是!”

……

(说一句闲话哈——关于汪伪六全大会召开的时间,其他资料都显示是八月份,但狗作者做剧情大纲的时候,参考的是【汪精卫传】,该书上显示的时间是九月28日开幕,持续了29、30两天。故狗作者是按照九月份设定的。)

公元1939年9月28日,上海。

汪某人主持的伪【国民党第六届全体会议】在极司菲尔路76号召开。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军统京沪区的动静,但出人意料的是28日整整一天,军统就像沉眠一样,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松室机关。

松室良孝和影佐祯昭相对而坐,两人一语不发,静待着电话铃的响起。

终于,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松室良孝接起电话:

“我是松室良孝。”

“机关长,一号车队已经出发了。”

“知道了。”

松室良孝挂断电话,对影佐祯昭说道:

“车队出发了。”

影佐祯昭微微点头,办公室内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虽然都在摆出风轻云淡的神色,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管是松室良孝也好还是影佐祯昭也罢,两人的耳朵时刻都在等待着电话的动静。

终于,20分钟后,电话铃又一次响了起来。

“机关长,1号车队已经到了新亚饭店。”

松室良孝闻言,沉声下令:

“2号车队,出发吧!”

影佐祯昭待松室良孝挂断电话,便道:

“果不出我们所料,他们没有袭击1号车队。”

此次参会的大多数代表,开会期间都会住在76号,只有汪某人一行人会住在新亚饭店,两人在六全大会开始前便做出过各种推测——二人都倾向于抵抗分子极有可能袭击汪某人的车队,所以早早的备下了两个车队用来钓鱼。

一号车队平安的抵达,不出二人的所料,他们寄希望于军统能对二号车队发动袭击。

但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凝神细听的两人,始终没有听到城市内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这让信心满满等待军统发动袭击的两人脸色越来越难堪。

电话铃再一次响起,报告了二号车队安全抵达新亚饭店的信息后,张网以待的两个特务头子有种蓄势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奈感。

“不应该走漏消息的。”影佐自语:“整个76号禁止出入,里面的卧底不可能将情报泄露出去,军统……他们在想什么?”

松室良孝沉默片刻后道:

“让武田幸平带人上三号车队吧!”

很明显,松室良孝不死心,想要继续钓鱼。

影佐反问:“汪某人他们怎么办?”

“让他们穿帝国士兵的军服搭乘卡车离开——不去新亚饭店,去土肥原公馆吧。”

“我担心他们不乐意。”

“不乐意?”松室良孝冷笑:“他们会乐意的!”

影佐没有吭声,默认了松室良孝的意思。

随后又是让他们心焦的等待,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两人躁动的心又一次冷了下去。

电话铃的声音让两人最后的期盼落空了。

军统……没有行动!

从六全大会开幕到现在,军统居然一点行动都没有!

松室良孝和影佐祯昭大眼瞪小眼,影佐祯昭忍不住道:

“难不成是因为特高课的缘故?”

前天76号和特高课可是捣毁了一个小型军火库,并发现了挖地道的全套工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松室良孝想起去年自己刚刚到上海履任就被军统“揪着扇耳光”的事,坚决的道:

“我们的对手,绝对不可能这么弱!绝对不可能!”

影佐其实也是这么一说,他和松室良孝的看法是一致。

“那么,对方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松室良孝赞同:“一定是!影佐君,看样子这三天将会是一场熬鹰。”

“我们越是松懈的时候,就一定是对手发动雷霆一击之际!”

……

张安平陪同着从淞沪指挥部“翘班”而来的徐百川,遥望着戒备森严的76号区域。

之所以说是区域,是因为日本人和汉奸们,以76号为圆心,一公里内是戒备最森严的区域,他们的观察哨甚至设到了三公里范围。

“76号出去了三个车队,安平,你说汪某人会在哪个车队?”

张安平耸耸肩:“我猜三个车队里都没有。”

“那人呢?”

“换我的话,一定让他们住76号里面。”

“哈哈,有道理!”徐百川大笑:“汪某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也要和人挤床板吧!”

为配合六全大会的召开,76号进入了封锁状态,所有人员在会议期间一律不得外出、不得联系外面,偌大的76号里面至少有三百多个汉奸、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再加上参会的近两百汉奸,够拥挤的。

“话说你这家伙也是真的坏。”徐百川乐不可支的道:“你按兵不动就牵着日本人不得休息,啧,要是松室良孝知道这时候的你正看笑话,不知道是何心情。”

张安平摇摇头,日本人不得休息,他又何尝能安稳的休息?

“老徐,你想不想给日本人打个招呼?”

“怎么个打招呼法?”

“明天带人袭击下从新亚饭店出来的车队。”

徐百川不解:“你不是说车队里面不会有汪某人吗?”

“总得给敌人一点念想吧。”

“好!”徐百川答应下来,笑着道:“我老徐几个月没在上海露过面,该刷一刷存在感了——要不要照相?”

说到这徐百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张安平不喜“露背”,但他和戴老板两人,可喜欢拍战地背影照了。

“随你。”

……

六全大会的开幕日,竟然就这般平平稳稳的过去了,顺利的让参会的汉奸,一个个感激涕零的朝几个日本顾问鞠躬。

可惜这样的安稳只持续了一天。

29日,早晨。

一支车队从新亚饭店出发,直奔76号。

当车队走到一半的时候,一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从高处飞了过来,在跟头车接触的刹那,便将疾驰的头车炸飞翻滚起来,燃烧的头车还没有落地,噼里啪啦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车队内的护卫迅速组织起了还击,他们以急停的汽车为掩体,和四处冒出来的袭击者交火——只要坚持十分钟,他们的援兵就会抵达。

但袭击者的火力远超他们的想象,一枚枚火箭弹从四下“钻”了出来,停下做掩体的汽车完全就是活靶子,一声声爆炸后,车队内的汽车有九成被直接炸毁。

失去了掩护的护卫,在袭击者有条不紊的精确射击中,只坚持到了第六分钟便覆没了大半。

尽管还有大约十几名护卫在拼死抵抗,眼看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全歼,但负责把控全局的徐百川却下令:

“撤!”

一声令下,参与袭击的三十多名军统成员,在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要不是留下了半条街的汽车残骸,人们都不敢相信这里刚刚还在进行激烈的枪战。

车队遇袭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松室良孝和影佐祯昭的耳中。

听完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影佐不可置信道:

“五十三人的车队,七分钟死29伤18?敌人一个没死?”

这还是横扫了中国半壁江山的皇军吗?

松室良孝对这样的伤亡不关心,他反而在思索一个问题:

“影佐君,你觉得军统知不知道车队里面没有大鱼?”

从行动判断,参与袭击的军统成员高达三十多人,面对车队五十余人的护卫,仅仅七分钟便完成了重创之举——这像是投入了绝对的精锐,务求一击必杀。

但松室良孝却不认为自己的对手这般“菜”。

不是说对方的战斗力不行,而是军统不应该袭击车队。

车队确实是打着汪某人的名义,但军统的上海区何等的奸猾,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上当?

影佐祯昭思索着道:

“你是怀疑他们别有目的?”

“不应该这么轻易动手的。”

松室良孝呢喃:

“依照军统的风格,如果他们真的动手,应该是多条线并举,让我们疲于应付的时候,才图穷匕见。”

“仅仅是袭击一支没用的车队,而且还是投入绝对的精锐,不像过去的风格。”

松室良孝履任以来,经历过三次军统的大行动。

去年的八一三更生纪念时候的破坏;

十月份在太湖、上海两地“关门打狗”;

今年在苏南大规模的用兵——这三次大行动,都是多头并举,一步十算。

这一次呢?

拿最精锐的行动力量袭击一支车队?

哪怕是这个车队打着汪某人的旗号,但以对手的能耐,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只是个幌子。

可对手偏偏这么干了!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松室良孝有些失态的在来回踱步。

换任何一个对手,松室良孝不至于失态。

但在上海区手里他吃的亏太多太多了,这一次想着翻盘反杀,但关键时候对方用一副王炸炸了一个小三,他理解不了,越不理解越让他心态失衡。

影佐祯昭看着度步的松室良孝,突然出声:“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钻牛角尖的松室良孝闻言驻步,在一阵思索后眼神亮了起来。

“对,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就是要让我失措!”

“他就是要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他最终的目标是不会变的!”

“他耍的花招越多,说明他越重视!我管他耍什么花招,我只要守好核心目标即可!”

……

张安平可不知道自己刷存在感似的“问候”让松室良孝差点抓狂,早上用别动队占了大便宜的他,为了庆贺【六全大会】首日会议的结束,又备了一份大礼。

咻咻咻

三颗迫击炮炮弹从天而降,轰在了76号布防的一个路障处,炸死炸伤了一堆汉奸。

面对这种挑衅,冢本自然不能容忍,带着两个中队的日军追索,成功将一门迫击炮“缴获”,并顺着痕迹,又找到了一处据点。

可惜据点内人去楼空,只余下一堆燃烧完毕的纸张灰烬。

这番操作把日本人整不会了。

和上海区对战了这么久,吃亏吃成了八百斤的胖子,什么时候占过这种便宜啊!

这种送据点、送迫击炮的行为,越发让松室良孝和影佐祯昭确定,这是迷惑之计。

此时的松室良孝铁了心了,套个后世的句子: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给松室良孝喂了一堆秤砣的张安平,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动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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