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第748章 贵妃街

第748章 贵妃街

许不令连夜从柳州西南的飞水岭出发,沿途隐匿行迹,用了五天左右的时间,来到了四百里外的邕州城。

邕州城是前朝大齐版图西南角最后一座大型城池,再往西南走三百里,就到了交趾郡的海边了。

深入敌国京都,距离关外的夜莺等人比较远,许不令行事低调了很多,除开衣服换成了南越常见的服饰,还沾了圈儿大胡子,看起来就和刚从山沟沟里跑出来的野人似的。

身边两个大美人,自然也难以幸免,包着头巾面纱,荆钗布裙怎么低调怎么来,就差挎个鸡蛋篮子了。

清晨时分,三人在邕州城外停步,在钟离玖玖的带领下,寻到了城墙的偏僻处,直接从城墙上翻了过去,落入了城中的贫民区,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

钟离玖玖江湖经验最为老道,到了自家地盘,自然是负责出去侦查,打听桂姨等人的下落。

许不令则在楚楚的带领下,去二皇子陈炬住处周边看看情况。

时值深秋,南疆的天气依旧很暖和。

作为都城,邕州城比南越其他地方繁华太多,甚至超越了襄阳、岳阳等中原城池,和长安比也就规模小了点而已。建筑风格和中原大同小异,街边勾栏酒肆书生士子扎堆,连穿着都和中原相差不大。

许不令走在楚楚身侧,沿街打量片刻,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以前的皇帝是真厉害。”

钟离楚楚幼年被卖到南越,在这里待了一年,对这里也算熟悉。听闻许不令忽然说起这个,疑惑道:

“厉害什么?”

许不令眼神示意街边:“你注意到没有?我们从长安出发,先到西北角的肃州,再到东南角的江南,然后东北角的幽州,再到现在西南角的邕州,整个天下基本上都走遍了。所遇到的繁华城池,建筑物、穿着都大同小异,官道宽度整齐划一,写的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都是四海八荒共通的雅言。”

钟离楚楚眉梢微蹙,仔细回想了下:

“一直都是这样,有问题吗?”

“自然没问题。”

许不令缓步行走,轻声道:“不过要做到这点,很不容易。在春秋的时候,各国的言语、文字区别很大的,南疆、西域、漠北更是未开化的莽荒之地。大

齐之前的朝廷,给南疆开民智;前朝大齐则重在西南、东北;到了我朝,我许家用了六十年在西域开荒,北齐则在漠北开化民智。

如今转眼看来,才发现四海八荒都成了一家兄弟,穿一样的衣裳说一样的话,就君主不同罢了。

如果宋暨不操之过急慢慢来,最多几代人之后,‘千古一帝’就要出在大玥宋氏家里了。南到马来西亚,北到西伯利亚,想想都吓人,”

钟离楚楚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稍微琢磨了下:

“那你把皇帝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许不令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功亏一篑,宋氏没了也好,许家没了也罢,天下已经趋于大同,迟早会大一统,只是快慢的区别罢了……”

钟离楚楚似懂非懂,不了解这方面,自然也没有多插话,只是听着许不令诉说。

两人在朝凰街上走了一截,逐渐来到一片满是勾栏酒肆的小街,街道两旁莺莺燕燕云集,黑色、棕色、白色、黄色应有尽有。

长安城四夷馆附近的勾栏酒肆和这里差不多,许不令也见过大场面,对这些五颜六色的美人,自然不怎么惊奇,只是疑惑道:

“楚楚,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钟离楚楚可能是怕被路人误认为,是街边勾栏里的碧眼大洋马,用纱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闻言轻声道:

“你不是喜欢美人吗?这里这么多,带你过来看看。”

许不令摇头轻笑:“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在长安城见多了。”

钟离楚楚眨了眨眼睛,抬手指向一栋比较偏僻的馆子:

“那里还有个相公馆,你在长安城也见识过?”

相公馆比较特别,没有在外拉客的兔儿相公,门头上有个随风转转转的招牌。

许不令瞄了眼后,眼前一亮,转身往过走:

“是嘛?这我还真没见识过,走去看看。”

!!

钟离楚楚一愣,她可是听夜莺说过关家二公子男女通吃的事儿,难不成许不令……

这怎么行!

钟离楚楚连忙把许不令拉住,恼火道:

“你这人……不行,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许不令开个玩笑罢了,当即作罢。他见楚楚对这条街如此熟悉,询问道:

“楚楚,你就是在这里,被你师父抱走的?”

钟离楚楚见许不令逗她,还有点不满,轻轻“嗯”了声,抬手指向街道旁的一座石桥:

“当年我花了一年时间,和管事的嬷嬷搞好关系,出来散心找机会逃跑,结果还没找到机会,就被师父抱走了。后面的打手从这里一直追到城外,因为这事儿,邕州的地头蛇到现在都还在找我师父算账。”

重回故地,楚楚眼中并没有什么怀念,全是对师父把她救出火坑的感激。若没有师父突发奇想把她抱走,她的结局,很可能就和街边花枝招展的窑姐儿一样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也没有聊楚楚幼年的凄楚境遇,只是安静跟在身旁。两人走过小街,还来到了楚楚当年被关起来培养的小巷子,不过多年过去,已经荒废了。

来这里只是顺路,走过青楼遍地的街道后,便来到了富贵之家扎堆的贵妃街,二皇子陈炬已经成年,没有住在宫里,在此处有一座专门的府邸。

到了这里,街道上要干净整洁许多,街边的铺子多是珠宝首饰等雅玩,行人也从歌女酒客变成了士子阶级,早朝会还没散,行人倒是不多。

钟离楚楚走在街上,回想了下,介绍道:

“听说以前这条街不叫贵妃街,周贵妃入宫之后,待在宫里无聊,经常在这条街上闲逛,因为和我差不多漂亮,围观的人经常把街道堵住,久而久之就被人叫成了贵妃街。前面还有家酒馆,周贵妃只要出来,都会去那里坐坐,在周贵妃死后,南越皇帝就把名字改成了‘念凝轩’,到现在还开着。”

许不令对这些故事其实挺感兴趣,稍微纠正了下:

“陈瑾不是皇帝,是国王。”

“不都一样。”

钟离楚楚走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了街道中间的一家酒馆,与周边气派的府邸、酒楼不同,酒馆里里外外的装饰都上了年月,看起来十几年都未曾翻修过,应该是为了纪念故人刻意为之。

二皇子陈炬的府邸,就在酒馆的正对面。

许不令在外观察了下,酒馆并非只是纪念故人的摆设,里面也有酒客,掌柜年纪很大了,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有个店小二坐在酒馆门口,身材高瘦,看起来才四十出头,头发却已经花白。

酒馆打眼看去没什么问题,但许不令隐隐觉得门口坐着的店小二有点不对,细看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儿,便也只能稍微留意,抬步进入了酒馆。

店小二有点走神儿,两人进门后,都还在发呆。

柜台后的老掌柜好像已经习惯了,见客人进门,怒声吼了一句:

“石头!”

店小二眼神动了下,转头看向酒馆里,发现客人后,连忙起身小跑过来,客气道:

“二位请坐,要喝点什么呀?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

许不令随意扫了眼,没瞧出什么异样,便挑了张靠窗的酒桌坐下,随意道:

“在外面经常听说这铺子酒好,还没喝过,这次进京特地过来看看。你给推荐一个。”

“好嘞客官。”

店小二含笑点头后,搭着毛巾小跑去了旁边温酒……

——

只码出来两章,第三章肯定赶不出来了,明天吧orz。

(本章完)

768.第749章 为老不尊

第749章 为老不尊

大早上来酒馆小酌人毕竟是少数,酒馆里客人不多,看起来有些冷清。

靠窗的算是雅座,酒桌之间有竹帘隔断,角落处很隐蔽。许不令坐在这里,也是为了方便观察对面的府邸。

店小二温好了酒,端着两碟小菜放在酒桌上,说了句“客官慢用”,便又坐回了门口的小凳。

许不令拿起酒壶倒了两碗酒,酒水呈淡黄色,香气扑鼻,想来应该是桂花酿的酒,比较适合女子饮用。他把酒碗放在楚楚面前,又自己拿起一碗抿了口,仔细品味,缓缓点头:

“还挺烈,有些门道。”

钟离楚楚不懂酒,只会喝酒,解开面巾,捧着酒碗咕噜咕噜来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在京城很出名,不比你们那儿的那家老铺子差。”

许不令轻轻摇头,显然不认同。

二皇子陈炬可能中午时分才会出皇宫,干等着也无聊。许不令品了两口南疆佳酿后,把酒碗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冲着钟离楚楚勾了勾手。

钟离楚楚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了下,起身坐到了许不令的身边,凑近小声询问:

“怎么了?”

许不令也凑到的钟离楚楚的耳边:

“看到门口的小二没有?”

贴面耳语厮磨,男子呼吸和淡淡的酒气,沿着耳垂脖颈,吹拂进了领子里。

钟离楚楚微微缩了缩脖子,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她虽然说过喜欢许不令,但在那之后已经划清了界限,现在应该把许不令叫师爹,彼此岂能如此暧昧?

钟离楚楚想分开些,许不令却用手搂住了她的后腰,拉近了几分:

“别乱动。”

钟离楚楚贴在许不令跟前,总觉得许不令是在神神叨叨的占她便宜。可她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敢乱来,只能看向门口的小二,疑惑询问:

“这人有问题?”

许不令微微颔首:“脚步极稳,虽然走神,但坐姿和手摆的地方都能随时应变,这是武人本能,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不过我看得出来。”

钟离楚楚碧绿的眸子稍显严肃,跟着仔细打量——腿纹丝不动的确实挺稳,可抱着胳膊发呆,也叫随时应变?

“你……你确定?”

“嗯。”

许不令单手搂着楚楚,拿起酒碗抿了口,目光放在竹帘缝隙后面的小二身上,仔细观察。

钟离楚楚脸儿明显红了几分,攥着裙角想起身,可见许不令如此郑重,又不敢动,只能保持着继续观察小二。

可越看越平平无奇,怎么看也不像个高手,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钟离楚楚抿了抿嘴,斜了许不令一眼:

“许公子,我很相信你,你别用这种借口趁人之危。”

许不令眼神纯净无暇:“我想趁人之危,何必找借口?别乱动就是了。”

“……”

钟离楚楚还真不好反驳,犹豫了下,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酒菜,任由许不令把手放在后腰。

只是许不令好像看得很入神,背后的手,无意间往下滑了些,慢慢落在了圆鼓鼓的臀儿上……

!

钟离楚楚坐直了几分,暗暗咬牙,想发火又怕打草惊蛇,只能偏过头来,冷声询问:

“许公子,软吗?”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尝试着捏了下:

“呵呵……挺有弹性的。”

?!

钟离楚楚眼神错愕,继而一手肘挤在许不令肋下:

“骗子!你……你怎么变得这般无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不令做了个嘘的手势:“盯梢呢,别这么大动静。”

“你岂能如此?你把手拿开!”

钟离楚楚正羞愤至极的反抗,街道上忽然传来车轮响动。

转眼看去,一辆奢华车架在街对面的府门外停下,周边有百余亲兵随行,车架左右不乏气势不俗的武人相伴,防卫极其严密。

钟离楚楚连忙停下动作,脸色认真了几分,为防对方发现,并没有直接注视,只是低头喝着酒,用余光打量。

许不令端着酒碗,随意扫了眼,便觉得有点棘手。他现在冲过去把这只队伍杀干净都没问题,但这里毕竟是南越都城,万余禁卫军肯定有的,只要走漏行迹,接下来面临的可就是无休无止的围捕了。就当前情况来看,只能找机会暗中潜入。

车架在府门外停下后,很快车门打开,一名身着蓝色朝服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下来,先是回头看了眼这边的酒铺,看表情是想过来坐坐,不过迟疑稍许后,还是带着随从进入了府门。

许不令正打量间,余光忽然发现,坐在门口的小二,眼睛也在望着对面的府邸,准确来说是望着进入府门的那道背影。眼神很专注,和方才的失神天壤之别,只是许不令再细看时,小二又恢复了方才的普通模样。

虽然这个眼神只有一瞬间,许不令却看得清清楚楚。

许不令微微蹙眉,仔细思索了下,却也参不透其中因果。

等陈炬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内,钟离楚楚把许不令的手推开,起身坐在了对面,瞪了许不令半天,憋出一句:

“我是你女人的徒弟,你这是为老不尊、以长欺幼知道吗?”

许不令欺师灭祖的事儿都干了,对此自然是面不改色。他微笑了下,望向门口:

“小二。”

钟离楚楚吃了亏,还想和许不令划清界限把话说明白,见许不令岔开话题,眼中更加恼火,可许不令办事儿她也不好打岔,只能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望向了窗外。

铺子外,店小二听到呼喊后,起身来到了跟前:

“客官要点什么?”

许不令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光听说这铺子名气大,却也不知其中典故,石头兄可否给我讲讲?”

店小二看模样平时言语很少,站在桌旁迟疑稍许,才在长凳上坐下,用毛巾擦了擦手:

“往年贵妃娘娘经常来这里,然后就出名了。别的倒也没什么。”

许不令微微点头,拿起酒壶,给小二倒了碗酒:

“石头兄在这里待的时间挺长,可曾见过贵妃娘娘?听说贵妃娘娘是我南越第一美人,只可惜造化弄人,唉。”

店小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跟着叹了口气,双手接过酒碗:

“我来这铺子的时候还年轻,当年确实见过几次贵妃娘娘。有时候老天爷不长眼,也没办法。”

许不令想了想,稍微凑近了几分,小声道:

“咱们王上至今卧床不起,听市井传言,说周贵妃红颜祸水,是山中妖狐变得……”

店小二眼神微变,轻轻抬起手来:“客官,这话说不得。”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听外面人胡说八道罢了,也不知真假。不过咱们王上年轻时励精图治,忽然变成现在这样,确实让人有点想不通。古有妲己、褒姒,这种事也不是没先例……”

拿着市井流言,评价已故的周贵妃,还把其和妲己、褒姒归为一类,这番话明显有点过分,钟离楚楚都皱起了眉头。

店小二摇了摇头,再次制止了许不令的话语:

“客官可别胡言乱语,这话被官府听到了,要掉脑袋的。贵妃娘娘,岂会是市井传言中那样的女子。”

许不令拿起酒碗和店小二碰了碰:“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店小二见过贵妃娘娘,自是比我了解。不过谣言不会无风而起,外面说这些的太多了,肯定也有原因。”

店小二见许不令和杠精似的,非把流言蜚语往周贵妃身上扣,眼神有点不喜,不过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摇头:

“我当年也见过贵妃娘娘,人很好,京城里面上到王公贵子、下到赤脚百姓,没有不喜欢的。外面那些说法,当不得真。”

许不令点了点头,又拿起酒壶,单手给店小二斟酒:

“方才街上那个贵公子,就是贵妃娘娘的儿子吧?长得是真俊,恐怕和当年的贵妃娘娘差不多,可惜不是女儿身,不然就凭这姿色,后街那些青楼勾栏,恐怕没脸开业了……”

话语轻浮,明知店小二看皇子陈炬的眼神不对,还把皇子陈炬和勾栏女子类比,明显是在玩火。

小酒馆中,好似忽然安静了几分。

钟离楚楚武艺虽然不高,但也不是软脚虾,武人本能的危机感,让她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身体稍微绷紧了几分。

哗哗——

褐黄酒液落入碗中,声音细微,在小酒桌上却听得很清晰。

许不令眼神盯着酒碗,依旧嘴上没门的说着些刺耳的言语。

店小二眼神很稳,稳到如同一块石头雕出来的雕像,看着酒壶里落下的酒液,在酒碗中荡起圈圈涟漪。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过得很慢,连街边的行人都定格,只剩下酒桌前近在咫尺的两个人。

不过,时间过得再慢也只是感觉,酒桌之外还是一切如常。

许不令一碗酒尚未倒满,酒馆门口,就走进来了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扫视一圈儿后,轻轻抬手:

“相公。”

一句话出来,酒桌上瞬间恢复如常。

店小二表情缓和下来,抬起双手接过酒碗,转眼看向门口,含笑道:

“客官,是来找你的?”

许不令轻笑了下,没有再多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和楚楚一起起身,走向了找过来的钟离玖玖。

店小二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才站起来送客,临行前笑着说了句:

“客官慢走。外面那些流言信不得,江湖人往往祸从口出,在京城说这些容易惹麻烦,客官以后可得注意些。”

话语不知是叮嘱,还是警告。

“多谢石头兄提醒。”

许不令抬手摆了摆,飘然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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