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有妖游离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映照着清冷而又辽阔的大漠丹霞,蜥蜴站在土丘上迎接露水,马儿嚼着西北口味不同的草,孤零零的车马店颇有几分江湖感,旁边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大群人。

露水已经沾湿了衣裳。

两个孩童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许多大人竟也听得有趣。

加五彩祥云的仙丹,太阳送来的颜料,天上破了的棉花大洞,还有补天的五彩神石……

东边很快有光线照出。

起初是红红的一道,透过狭窄的云缝,从地平线上斜斜直射天际,真当看得清楚形状,又将天边的云全部染红。慢慢的随着朝阳越升越高,红光矮的那头升高,高的那头变矮,照在了大地上来。

黑暗中的丹霞被染上了红。

不知何时,那两个孩童的说话声已经没有了。

“唉……”

有人的叹息声。

似乎新的一天对他们而言并不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而只意味着一个重复多年的、毫无希望的苦难的又一日轮回。

天空一点点变亮。

仍旧如昨天一样,是完整的蓝天。

众多麦客直起身来,抹一把脸,慢慢变得清醒起来,也是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转头到处看——

“那个女娃呢?”

众人一听,也纷纷醒悟。

环顾四周,哪里来的女童?

众人也是这时才想起,昨夜根本没有女童在这里歇息。

睡在这里的,除了那名道人以外,不是苦哈哈的麦客,就是想省些钱的小商人,最多带个半大小子,又有哪个带了女娃?那名道人也只带了一匹枣红马、一只三花猫和一只燕子罢了。

“是啊!哪来的女娃?”

“坏了!怕不是遇到妖怪了!”

“小子!你刚在和谁说话?”

众人都睁大眼睛,面露慌张之色。

包括那名孩童,被麦客们和自家父亲质问的眼神盯着,也不禁缩起了脖子,一边后怕不已,一边下意识的转头环看四周。

这里确实没有女童。

一个女性也没有。

唯有一只三花猫儿,端正的坐在道人身边,尾巴左右摇晃,一下看他,一下又回头看自家道士。

孩童隐约记得,之前那名女童在说话的时候,说了“我家道士”几个字。

“哦……”

孩童慌张之下,说不出话来。

“诸位莫要惊慌。”宋游只好无奈的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给自家三花娘娘善后,“只是我家猫儿得了道,活泼调皮,与我行走西北以来过于无聊了,见有个孩童醒得早,一时没忍住,这才化成人形,去与他交谈,没有恶意。”

“猫?”

“猫变成人?”

“这……”

众人一时全都惊讶不已,胆大的全都盯着那猫,胆小的则连忙离道人远了些。

“诸位敬请放心,在下来自逸州,是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平生不做恶事。我家三花娘娘也是品学兼优,只助人除妖除鼠,不会做任何害人的事情。诸位实在无需害怕。”

三花猫闻言虽未说话,却是站起身来,又往道人身边走得更近了一点,也离其他人更远了一丢丢,继续坐下来看着孩童。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放下心来。

反正命也不值钱,着实没多少好怕的。

于是带了干粮食物的人便都拿出来,节省着吃,没有带粮食的便只好喝两口水,连水也没有的,便只好默默坐在原地。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这里,继续往前,也陆续有人起身后围向道人,随着围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似乎彻底抛弃了含蓄,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向着一名难得遇见的有真本事的道人问着各种问题。

“真的有上辈子下辈子吗?”

“这辈子吃了苦,下辈子还会吃吗?”

“人死了会走哪里去?”

宋游坐在原地,一边吃着烤馍,一边耐着性子如实回答,也将烤馍分给其他没有携带吃食的人。

只是他们的问题往往掺杂着一生的苦难和期待,因此变得沉重,有些道人并不知道答案,有些知道答案却也不知如何回答,就如道人看见了他们的苦难,一时却也没有办法一样。

最多也只能提醒他们,如今朝廷有移民填北政策,只要自愿去北方,就能获得土地和粮食,多少也算是一条生路。

太阳越升越高,众人也陆续离去。

住在旁边车马店里的客商们更是早早的就启程了,马骡骆驼几乎连成一条长龙,向着不同的方向走,满天地都是铃铛声。

宋游很节省的喝了一口水,又倒在手心里,喂了三花猫和燕子,这才起身收拾行囊,继续启程。

穿过画一般的丹霞,往西而去。

沿途皆是商道,驼马成群。

莫要小看西北。

丝绸之路乃是当前世界上最了不得的一条商贸线路,东西方的商品与财富都在这条路上进行着交换,文化也剧烈交融,这里又是从大晏通往西域的重要走廊,路上每日流淌着的都是巨额的财富。这边的繁荣,一点不逊于逸州和阳州。

宋游看见了许多沉默赶路的商人,也看见了许多异域面孔,沿途与之交谈,受益匪浅。

同时一路干旱,民众苦不堪言。

越往西走,干旱就越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水变成了极其珍贵的生命资源。沿途讨水变得困难。尤其是越往西走,信道的人就越少,信佛的人越多,即使是好心的当地人或来往商旅,也最多分他一两口水。

寻水也变得越来越难。

无论是让燕子飞到天上去找,还是请教路旁的野驴野骆驼,都不容易找到近处的水源,有时找过去也已经干了。

“快出陇州了吧?”

宋游戴着斗笠,对三花猫说。

此处虽然不是沙漠,地上也长了不少枯草,黄沙也变得严重,一脚下去,踩在地上,必然激起一篷沙子,若有风吹来,满地的沙子便为旅人勾勒出风的方向和形状。

入眼所见,天碧蓝,地枯黄。

这是宋游从未见过的场景。

“三花娘娘不知道。”

身边传出猫儿老实的声音。

“都秋天了还这么热……”

“对的!”

“三花娘娘渴吗?”

“三花娘娘很热,想喝水。”猫儿迈着小碎步,忽然停步,抬头看天上太阳,又看远处天空,“燕子都还没有回来。”

“这边找水不容易。”

“辛苦他了!”

“也多亏他了。”

“多亏他了!”

“三花娘娘不如回褡裢里吧,别在地上走,外面又热,走着也累,黄沙还大。”

“唔……”

猫儿却只扭头看了他一眼,步伐一点也不停:“三花娘娘要在地上走!”

就在这时,天上出现了一个小点。

小点迅速变近,变得清晰,呈现出一只燕子的模样,展翅滑翔而来。

“刷……”

燕子轻巧的落在马儿头顶。

三花猫顿时抬起头看他:“找到水了吗?”

“找到了。”

燕子先低头看猫,又抬头看道人:“我在路上遇见一只精怪,询问它哪里有水,它带我去的。”

“……”

宋游闻言不禁笑了。

看来在这边找水实在太难了。

燕子这么不喜与人交际的,都被逼得主动向当地的陌生精怪询问水源位置了。

其实宋游还好,三花娘娘也还好,讨来的水虽然少,却也足够他们坚持下去了,然而枣红马本身就长得大,对水需求高,又驮着那么多的东西顶着烈日赶路,没有足够的水,实在太折磨它了。

“难为你了。”

“我这就带路。”

“好。”

“扑扑扑……”

燕子又飞了起来。

道人拄着竹杖,带着枣红马,跟随燕子翻过黄土大山,走了十几里路,终于找到水源。

此处水源十分隐蔽。

从外面看去它是一座小土丘,走近了才能发现里头是空的,也许连通了一条地下暗河,有露出地表的一小段流动的水沟。这种水源燕子飞在天上定然是看不见的。

宋游走到这里,先鞠了一捧水,尝了一口,十分清凉,解了干渴也解了热气。

随即让三花娘娘和燕子也喝一个饱,又将水囊补满水,这才让枣红马进来,慢慢的喝一个畅快。

解决了水的问题,这才继续往前。

燕子能保证他们不偏离太远。

不过走着走着,远方黄土荒漠中突然出现一道尘烟,隐隐有人的追逐声,从一行人右前方往左而去,风将尘沙吹了过来。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什么,那道尘烟突然转向,朝着道人这边跑了过来。

宋游定睛看去——

跑在最前方的不是人,也不是野驴或野骆驼,而是一只身体长得像羊、头颅像狐狸、生着鹿角,面容像带着面具的精怪,后方则是几名骑着马拿着弓箭的武人和身着黄袍的僧侣。

“刷……”

燕子再度飞了下来,看向前方,对宋游说道:“先生,前边那只被人所追的精怪就是先前带我找水的那位!”

“原来如此。”

宋游隐约认出了这只精怪。

这种精怪和风狐一样,天生地养,名曰游离。游离熟知大地之事,总在天灾时出现,可以为人预测天灾,指引避祸。

稍作一想,也知道众人为何追它了。

这精怪长得小巧,跑得很快,迅速靠近道人一行。

出去玩疯了,忘记设定时了,抱歉了。

鞠躬露胸!

(本章完)

第524章 我请神来,谁敢不来?

游离跑起来像是羚羊,蹦跶得很高,黄土荒漠中许多杂草丛,它都轻松跳过,每一步落地,都激起几点黄沙。

然而身后追兵却也紧追不舍。

偶尔还有箭矢射来,钉在地上。

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察觉到了道人的本性,亦或是认出了天上那只燕子,游离带着追兵迅速跑到了道人面前,随即它直接往道人和枣红马的身后一躲,便停下不跑了。

三花猫回身疑惑的盯着它。

游离则是站在道人身后,只伸长脖子,从道人身后探出头来,默默盯着前方。

“吁……”

身后追兵迅速勒住马,坐在马上看向道人与身后的精怪,或皱眉或警惕,又都看向最前方的黄袍僧侣。

领头的僧侣翻身下马。

其余人也连忙翻身下马,立马调整站位,拿着武器,将宋游等人围了起来,只是目光或许会瞄向宋游,武器却都不对准他,而是对准躲藏在他身后的那只精怪。

“阿弥陀佛……”

领头的胖僧人一边看着宋游一行,一边对他行礼:“贫僧法号玄华,是陇州叶郡沙南县悬壁寺的住持方丈,有礼了。”

“在下姓宋名游,游方道人,有礼了。”

宋游也与之回礼。

这名僧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大耳吊垂,西北苦寒,烈日黄沙又北风,他的面容却白如玉石,五官虽称不上多么好看,却一看就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属于和三花娘娘、燕子化成人形的时候一样,一眼便能看出不凡的。

悬壁寺的住持说明他是一院之首,方丈则说明他在当地的佛门寺庙中也有极高的威望。

宋游稍作停顿,回身看了一眼马儿头上的燕子,也看了一眼精怪,这才对他们问道:“诸位为何在此追逐一只精怪呢?”

此话一出,众人从他神情语气中便也知道了,这位道人是不一般的。

“宋道长是外地人?”

“逸州人,游历而来。”

“宋道长有所不知,今年来陇州、沙州和西域都遭了大旱,正是这只精怪所为。”玄华法师说道,“应陇州知州的邀请,我们已经找了它许久,终于在近日找到它的踪影,请道长让一让,让我们将它捉回去。”

话音一落,身后的精怪立马便发出低声的嘤鸣,其声空灵,仿佛身处幽谷之中,自带回响。

几名武人或是一惊,或是更加警惕。

近在它身边的道人却仿佛没有听到,只是请问道:“大师如何知晓旱灾是它所为呢?”

“史书记载,西北几次大旱,每次都有它的踪影。”玄华法师也谦恭说道,“有一本书上曾说,是它带来旱灾。”

“那书上可有记载它叫什么?”

“它叫旱鹿。”

“此言差矣。”

宋游却是一脸平静,摇头说道:“此兽名为游离,只是天地间孕育的精灵,虽然确实常与天灾一同出没,但其实本身孱弱,并没有旱地千里的本领,也不带来天灾。倒是有明见的话,可以利用它来知晓天灾,趋避祸难,可若以为天灾是它带来的,觉得杀死它就能灭除天灾,将对抗天灾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就大错特错了。”

“这……”

玄华法师想要反驳,不过见他说得十分诚恳,令人信服,自己也确实没有实在证据,便卡在了嘴上。

倒是身后有一名年轻僧侣低声说道:

“这人莫不是被蛊惑了?”

玄华法师闻言,只是微微偏头,朝他摆了摆手,便又很诚恳的问:“这些道长又是从哪听来的呢?”

“在下祖师曾验证过。”

“……”

玄华法师稍作思索,合十问道:“道长想要说服我们放走旱鹿吗?”

“这并不是一件易事。实不相瞒,在下一路走来,见西北大旱,民众受难,也于心不忍,近几日一直在想,应对之法。”

宋游的语气温和有礼,十分诚恳。

说着又回头看了眼这只精怪。

精怪长得和羊差不多大小,身姿异常苗条纤细,给人一种飘逸灵动的感觉,眼睛十分清澈,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不过游离实在不是旱灾的罪魁祸首,更何况在下一路走来,饥渴难耐,多亏了它带路,才找到水源,可见其心地善良。若是大师真的把它捉了回去,将它杀死,便是残害了一条纯净性命。若大师之后发现杀了它旱灾还是没停,反倒越发严重,也许一身修行也就毁在今后日日夜夜的疑虑不安当中了。”

“……”

这一番话实在诚恳。

玄华法师一听,便沉默了许久。

沉默过后,他却是先向宋游施礼,这才问道:“道长又有何治理旱灾的办法呢?”

“在下几日以来一直好奇,此地没有管风调雨顺的神灵吗?”

“原本倒是有位雨神……”

“怎么说?”

“只是近些年来,陇州沙州一直风调雨顺,甚至有些地方水草十分丰美,如此一来,供奉雨神的人就少了许多。”玄华法师说到这里不禁停顿了一下,这才说道,“而且雨神是道教的神灵,近些年来,陇州还好,沙州许多人都转而开始信奉我佛,此时再临时给雨神上香祈祷,雨神哪里那么容易理会我们。”

“这倒也是……”

虽说神灵本就由人而来,本就该服务于人,然而神灵毕竟也是有自己的思想,有思想就有性格,有脾气,有立场,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失德的神灵了。

以前水草丰美时,不把人家供着,甚至慢慢转投了佛教,如今天地有难了,又要请人家出来干活了,哪那么容易?

旱灾一过,又把人家丢掉?

哪有这种事情。

若非真是有大德行的神灵,换了寻常任何一个神,怕也得旁观许久,等民众受够了苦,等民众重新意识到了他的重要性,再不济也要趁此灾难之际吸足了香火,才会考虑出来办事。

宋游想了想才说:“若能有一香案神台,在下愿意说服于他。”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

“在下善于说服于人。”

“……”

玄华法师觉得这倒不假。

有佛法修行的人,大多有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睛,就他此时所见所感,这名道人虽不是能言善辩之辈,说话却也条理清晰,加之语气真诚态度有礼,真心交流之下,自然便容易让人接受。

“只是听说知州大人也曾找过道人设摆香案神台,想请雨神相助,但都没有一人请得来。”

“在下也善于请神灵。”

“道长如此自信?”

“在下在天宫神灵中也算薄有名气,因而想要试试。”

“原来如此……”

玄华法师目光时而看他,时而又看向他身后的游离,不禁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身边又传出一道声音:

“燕仙良种可传到了这里来?”

是一道青涩而干净的少年声音,显然并不来自于这名道人。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见声音的来源竟是站在马儿头顶的那只燕子,不由大惊。

就连玄华法师身后的两名年轻僧人也惊讶了,警惕的盯着燕子。

唯有玄华法师保持着镇定,恭敬答道:

“燕仙良种已传到了陇州来。”

“我乃安清燕仙传人。”燕子嘴巴一张一合,从中传出人声,只是声音较小,细听有些颤抖,“只要我家先生上香邀请,天宫敢不来的神灵不足双手之数,敢不应的神灵,绝不超过三位。”

众人一听,皆被唬住了。

玄华法师也愣了下,随即细细打量这只燕子,相信了他的话。

有神灵背书,而且是最近大晏名声极好,又对百姓有切实的贡献的安清燕仙,玄华法师便也不再生疑,闭上了嘴。

道人则缓缓转身,指了一个方向,对身后的小精怪笑道:

“这算还你指水之恩了。”

“嘤……”

“今后学聪明一点,明知人们怀疑你带来旱灾,就跑得离人远些,莫要再被人抓到了。”宋游语气依旧温和,“去吧。”

精怪四腿一蹬,顿时跳向远方。

几个武人拿着弓箭,本已将它围了起来,方才被这道人的话所唬住,此时硬是没有放箭,只全都瞄向中间那名白玉僧人,见僧人只是双手合十低垂着头,便也慢慢将弓箭放了下来。

便见精怪蹦跶着向远方跑去,它的身姿优雅而轻灵,每一下都跳得很高,辽阔的天地间,真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精灵。

精怪很快就成了一个小点,连四只蹄子激起的尘烟也看不清了。

“请……”

玄华法师对宋游说道。

“好。”

宋游拄杖跟随他们而去,一边走,一边笑着看向燕子:

“你胆子变大了。”

“我、我只是想着它帮我们带路找到了水,我们却还未有回报……”

“这样就很好。”

宋游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玄华法师,眼睛一眯,抿了抿嘴,问了一句:“法师也早有想过旱灾可能与它无关吧?”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应多造杀孽,事关贫僧修行,自然要多多考虑。”玄华法师双手合十,语气同样诚恳,“只是知州找到了贫僧,又事关陇州沙州受灾的千万生灵,贫僧的修行便也不算什么了。”

“原来如此。”

宋游倒也不做评价,只带马往前。

众多武人都在悄悄打量他。

……

穿过黄土荒漠,宋游来到了一座黄土山下,也来到了悬壁寺下。

只是抬头一看,他便睁大了眼睛。

这座黄土山是当地常见的土山,生得高大而雄浑,别看它既不苗条纤细也不高耸入云,就觉得它很好攀爬,可其实它的四面仍然接近垂直,只不过垂直的峭壁顶端并不是狭窄的山峰,而是更大的坡顶罢了。

悬壁寺并不建在山顶,而是建在这与地面完全垂直的崖壁上。

此时仰头看去,能在崖壁上看见许多红木柱、青瓦顶的建筑,窗户如栅,栏杆涂蓝,不过每栋建筑却也只有一面瓦顶飞檐、一扇雕花窗户、几根红木柱子和一条栏杆而已,都只有一面,表示它们并不是建在悬崖上的完整建筑,房间主体乃是在崖壁上开凿出来的洞窟。

这些悬崖上的建筑与洞窟组成了悬壁寺。

不过它们也并不集中,而是分散在整面崖壁上,高低远近皆不相同。

低的也离地有十几丈,高的几乎在崖壁最顶上。离得近的互相之间也有几丈远,离得远的,几乎在整面崖壁的两个对角。互相之间靠崖壁上挂着的木栈走廊和崖壁中的石窟洞穴连接。

宋游望去之时,只觉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建筑,配上土黄色的山体与完整的天空,一种苍莽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请!”

玄华法师对他伸手道。

“……”

宋游稍一低头,便踏上了往上的木栈走廊。

是一阶阶楼梯,立在悬崖峭壁上,受着风吹雨打,不知多少年了,比长京小楼的木梯更为老旧,几乎已经褪色到发白,不过走在上面却很稳。

走着走着,木栈阶梯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山体中的石窟。

玄华法师走在最前面带路,领着他从木栈阶梯走进山体中的石窟通道,有些看起来像是天然的,有些则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大多都很窄,无论通道还是阶梯都在山体内部,只有外边少数几个洞口透进来阳光,照着土黄色的洞窟。

有时又有光从头顶上射下来,一束束的,空气本来干净,可当洞窟通道中灰尘扬起,这束光立马就有了反射,有了形状,散射出耀眼的光亮。

不时又走出洞窟通道,重新踏上架在外面的木栈走廊,这时便可以看得到,他们已经越走越高。

空气中开始飘来了线香的味道。

偶尔也隐约听得到一些诵经声了。

宋游边走边看,十分惊叹:“这座寺庙建了多少年了?”

“两百多年了。”

“为何会建在这崖壁上呢?”

“这在这边并不少见。听说长京也有开凿洞窟的文化习惯,不过这种文化习惯还是在西北最兴盛。”玄华法师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说道,“西北的人很喜欢在山体上开凿洞窟,供养神明,我们只不过是把供养佛陀菩萨的洞窟用作了寺庙修行。”

“真是了不起。”

宋游忍不住惊叹的说。

此行走到这里,也算长了见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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