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95,林平之跪求陆大侠作主【求月票!

既已知道这位曲非烟小妹妹,十有八九便是魔教长老曲洋的孙女,那曲洋为何派她来通知这消息,黄蓉也能猜出来了。

身为魔教长老,曲洋恐怕也是个老奸巨猾之辈。

嵩山派此次的阵容太过豪华,三大排位最靠前的太保,加几十个精英弟子,若说是前来观礼,根本说不过去。

重点是嵩山派众人,此前一直未曾在衡山城中露过面,而以五岳剑派的关系,以嵩山派五岳盟主的地位,嵩山派高手前来衡山观礼,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死在林子里的尸体,还全都是黑衣蒙面不敢见光的打扮……

曲洋与刘正风结交,最怕就是暴露,一旦知道嵩山派的阵容、装扮,难免会怀疑嵩山派的用心,说不定就能猜出些丁勉等人的目的。

所以,曲洋这是投桃报李,提醒她与陆沉衡山派飞鸽传书,左冷禅不日将至?

黄蓉正想时。

曲非烟又道:

“姐姐,你与那位陆少侠什么时候走呀?”

“走?”黄蓉笑嘻嘻说道:“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们还要参观刘三爷金盆洗手典礼呢。”

曲非烟瞪大双眼:

“可左冷禅要来了呀!左冷禅的武功可是厉害得紧,嵩山派的高手也还有好多好多呢。”

黄蓉悠然道:

“那不正好么?我陆沉哥哥早就想领教左冷禅的武功了。”

曲非烟面露钦佩,笑嘻嘻一挑大拇指:

“佩服!”

两人正说时,陆沉那边已经结束斗剑,与那位将生平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兀自意犹未尽的年轻剑客互行剑礼,正要告辞,围观人群中出来一个人,肩头蹲着个小猴儿,像是个耍猴艺人,笑着对陆沉拱手一礼:

“在下陆大有,华山派六弟子,那个,嗯,久仰陆少侠剑术,我等不胜向往,今日既有缘得见,恕在下冒昧……”

听他说到这里,围观群众顿时好一阵哄笑。

却是因为陆大有这番话,正是陆沉向人挑战时的惯用说辞。

有人笑道:“华山派六弟子要向陆少侠挑战喽!”

陆大有赶紧连连摆手:“不是我,我只是出来说个开场白。”

说着回头拉出一个人来:

“是我华山派大师兄,欲向陆少侠挑战。”

正是令狐冲。

令狐冲一出来,街头众人便齐齐看向他。

华山派“君子剑”大名鼎鼎,武林之中无人不知。

身为“君子剑”岳不群的首席大弟子,令狐冲自然也是名头不小,在各大派年轻一辈中,都能算是一号人物,在小门小派的普通江湖人心目中,更可算是大人物。

不过陆沉近日的表现太过亮眼,尽管年纪轻轻,可也没人将陆沉当作年轻一辈,都已将他视作可与老一辈成名高手平起平坐的人物。

因此尽管令狐冲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可在众人看来,还是不够格与陆沉斗剑。

换“君子剑”岳不群来还差不多。

不过今天陆沉既已打破惯例,开始接受年轻剑客挑战,那围观群众们自也不会质疑令狐冲,只纷纷叫好起哄,等着看陆沉与令狐冲比试。

令狐冲也不怯场,对着起哄叫好的众人作了个四方揖:

“令狐冲见过各位英雄。”

又对着陆沉一揖:

“陆少侠,令狐冲冒昧,请陆少侠赐教!”

以前总是陆沉对别人说“赐教”,如今也算是轮到别人对他说这两个字了。

陆沉也未拒绝。

他也有兴趣瞧瞧令狐冲的剑术天赋——自从在恒山派盘桓一段时间之后,他对于正常人,或者说普通优秀的人学剑,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进度,已经有所了解了。

而在此之前,他接触的都是天才。

黄蓉认真学剑,一套越女剑看一遍就学会招式与步法,听两遍就学会呼吸吐纳法门。

七公教白虹剑法,她也是小半天就能学会。

李莫愁也是如此,白虹剑法半天学会全套剑法,之后就只差不断练习,提升熟练度。

就连陆沉自己,尚未解锁“剑一、剑二”,剑术悟性还不如现在这般逆天时,也是一晚上就给黄蓉纠正了积累三个月的错误习惯,学会了正确的基础剑式。

然后又是一天九招,四天学全三十六式越女剑。

之后解锁剑一、剑二,剑术悟性与日俱增,学剑速度越来越快,至如今,已经到了只通过比斗,就能学走别人剑法运劲发力法门的境界。

所以他从前,其实是不太知道天赋一般,或者普通优秀的武者学剑效率的。

在恒山派那段时间才让他明白了这点。

恒山派弟子,学精妙剑招,一天下来,能够学会一招的,都已经能算优秀。

这还只是“学会”。

离“熟练”、“精深”,乃至能够运用自如,还有极漫长的一段距离。

一整套剑法,能够半年练熟,两年练精,三年用于实战,已可称精英弟子。

至于出神入化……

反正陆沉现学恒山剑法,几天就用到青出于蓝,乃至出神入化。而练了一辈子恒山剑法的定逸、定闲、定静三位师太,则是在陆沉引导下,方才渐臻“出神入化”之境。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剑术天才呢?

当然有。

令狐冲发现华山秘洞,看到五岳剑派的失传剑招后,随便看上一阵,出来就能实战运用。

这种天赋,对比恒山弟子,已经不是一般的天才了。

也难怪风清扬会见猎心喜,现身指导令狐冲剑术,乃至传他“独孤九剑”了。

连恒山剑法中的精妙剑招,优秀弟子都只能一天学会一招,好久才能练熟,“独孤九剑”这种独孤求败年轻时,追求技术巅峰的剑术,真不是一般人,甚至一般天才能够学会的。

估计风清扬也是苟了多年,好不容易才遇到令狐冲这么一个满意的传人。

倘若没有遇到令狐冲,风清扬把“独孤九剑”带进棺材里都不无可能。

陆沉甚至觉着这都不能算是藏私。

绝粹是剑法太高端,对天赋要求太高,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传人。

此刻。

怀着见识一下令狐冲剑术天赋的想法,陆沉亮出长剑,对令狐冲微一颔首,给了他挑战的机会。

“多谢!”

令狐冲大喜,拔剑,一式中规中矩的华山剑法,向着陆沉攻来。

事实证明,陆沉想多了。

现在的令狐冲,还是半点不敢逾越岳不群划下的条条框框,一招一式都一板一眼,中规中矩,毫不出彩。

虽然在陆沉的引导下,偶尔也有灵光一闪的变化,但他似乎畏惧那种变化,刚出现一点苗头,就自己掐灭了。

陆沉知道,岳不群教剑时,弟子们招式但凡有半点不合规矩,哪怕差上一丝一毫,他都会毫不留情严厉斥责。

令狐冲被岳不群教了多年,恐怕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

错非遇到“魔教十长老大破五岳剑法”那种足以撼动他三观的沉重打击,又有风清扬这本门前辈在旁不断提点,他也不会渐渐跳出窠臼。

至于现在……

现在的令狐冲,连直面自己的天赋灵性都不敢,中规中矩的华山剑法,也实在没啥好看。

陆沉兴致缺缺。

但既然连不知名的普通年轻剑客都比试过了,他还是耐下性子,与令狐冲斗了一百招,方才停手撤招——和大龄剑客、武林前辈交手,他都是斗足了三百招。

至于年轻剑客,比个一百招,意思一下就够了。

令狐冲倒是对陆沉的意兴阑珊毫无所觉,反而自觉发挥不错,打得很痛快,容光焕发地对着陆沉拱手一揖:

“多谢陆少侠赐教!”

陆沉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人群中突然蹿出一个驼子,对着陆沉纳头就拜:

“陆大侠!在下父母身陷贼手,危在旦夕,求您大发慈悲,帮在下救出父母啊!”

这驼子一边说话,一边将脑袋在地面上磕得梆梆直响,很快就把额头磕出了一个青肿大包。

看着这突然蹿出来的驼子,听着他年轻的声音,陆沉眉头微皱,知道此人是谁了。

前世这笑傲江湖中,要说他最为惋惜的,那就是林平之了——刚开始,他还当林平之是主角,还极有代入感地期待着他练成神功,报仇雪恨呢,哪想到主角换人了。

林平之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子,黑化之前,哪怕经历灭门惨祸,肚子再饿,也不愿盗采路边有主水果,被农妇侮辱时,也能克制着不用武功恃强凌弱……

如此有原则、有骨气的纯真良善之人,最后为了报仇,竟沦落成那个样子。

这也就是在笑傲江湖了。

要是在射雕江湖,碰到柯镇恶,上前磕个头,道明原委,江南七怪岂不仗义出手?

就算心慈手软如洪七公,知道了青城派灭杀福威镖局满门,连分号都不放过,统统挑灭的凶残行径,也会将余沧海列入二百多人的杀戮名单。

可惜,这里是笑傲江湖。

秉性纯良,还有几分侠气的林平之,也只能在这江湖中被染成漆黑,被仇恨扭曲成心狠手毒的辟邪中人。

陆沉惋叹林平之的遭遇。

但就像封不平为乡民出手,哪怕几两碎银也要收一样。

在什么山头,就得唱什么歌。

所以陆沉没有阻林平之磕头,一直冷眼看着,直到林平之已将额头磕地鲜血淋漓,血水顺着面颊不断淌下,汇至下巴滴落下来,他方才淡淡问了一句:

“仇家是谁?你父母何在?”

林平之已经磕头磕到头晕目眩,此时强撑着仰起血糊糊的脸颊,两眼放光满是期待地瞧着陆沉,颤声道:

“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及其门下弟子……我父母,在余沧海手上。”

他在衡山城中,听了陆沉一剑杀死田伯光,战平各路名家好手的传言,觉得他是个嫉恶如仇、武功高强的侠士。

方才又见在他心目中,武功令他望尘莫及的华山派众人,都对陆沉颇为推崇,终是忍不住脑子一热,冲出来磕头求助。

以他自尊,若只为自己,断不会向人屈膝。

但为了救出父母,把头磕碎他都情愿。

听了林平之所言,本来只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顿时一阵大哗。

青城掌门余沧海?

那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那可是白道上有名的高手!

嗯,没错,余沧海这种货色,都能算是白道名家,可见这笑傲江湖,黑到了什么境地。

林平之伪装太好,岳灵珊、劳德诺一时没认出他来,直到他道出仇家,岳灵珊方才微微一惊,低呼:“是他!”

不过她这声轻呼,被围观群众的议论淹没。

“这人与余沧海有仇,父母还在余掌门手上,莫非……他是福威镖局少东家?”

“福威镖局真是惨呐,听说满门上下,都被屠得一干二净,连普通镖师、趟子手都被杀光了,甚至连各地分号都被青城派赶尽杀绝了!”

“传闻是因为余掌门的儿子,被福威镖局少东家杀了,余掌门方才一怒灭门?”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为子报仇,了不起杀林平之,最多再捎上他父母,治一个教子不严之罪。哪有连在镖局做事的普通人都杀掉的?这分明就是魔道行径!”

“为子报仇只是青城派宣称。我还听说了另一种说法,说余沧海其实是图谋林家的辟邪剑法……”

“为了剑法就更不对了,青城派余沧海简直丧心病……”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敢指摘青城掌门?”

“怕什么,陆少侠在这呢。”

“陆少侠会杀田伯光这个万里‘独’行,却未必愿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与青城派这等人多势众的大派对上!”

听着众人议论。

林平之眼中那希冀之光渐渐黯淡下去,佝偻的身子也渐渐颤抖起来,更令他绝望的是,他在人群当中,看到了青城弟子的制服……

他已经暴露了!

如果陆沉不答应他的求恳,那他……

正绝望时。

耳中忽然传来陆沉平淡的声音:

“你的请求,我接受了。”

“!”

林平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绝望瞬间被狂喜替代,想要说些什么,可喉中却只是发出一阵受伤小兽般的凄凉呜咽,又有热泪夺眶而出,转眼便在血染的脸颊上,冲出两行泪沟。

围观众人则先是大哗,接着便是兴奋:

从来只平手,不伤人的陆少侠,终于要出杀招了么?

虽听说过他一剑杀了田伯光,但终究无人亲眼看到他杀人。

以陆少侠的武功,当他祭出杀生之剑,青城余沧海,又能顶住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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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1章 96,我有一剑!【求月票!】

人群中确有两个青城弟子正在看热闹。

当林平之扮成的驼子冲出来磕头时,那两个青城弟子也并未认出他来。

直到林平之开口求恳,两人才知那驼子竟是林平之。

然后又听陆沉接下了林平之的求恳,那两个青城弟子顿时大惊,就要缩进人群,赶紧去找余沧海报信。

可还没等他们藏进人群里,屁股上就给人踹了一脚,顿时身不由己飞出人群,趴到了陆沉面前。

陆沉抬首往人群里望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绿衫女孩冲他歪歪脑袋,嘻嘻一笑,那古灵精怪的气质神态,像极了整蛊搞怪时的黄蓉。

曲非烟么?

嘻什么嘻,你和你爷爷也该给我和蓉儿磕一个。

陆沉心里嘀咕着。

这时那两个狼狈趴地的青城弟子刚刚起身,斜刺里又飞来一条长鞭,往他们脚脖子上一绞一绊,两个青城弟子又噗嗵一声,身不由己趴了下去。

这次就是黄蓉出手了。

陆沉侧首对着黄蓉微微一笑,又看向那两个青城弟子,淡淡道:

“余沧海何在?”

两个青城弟子脖子一梗:

“我家掌门此刻就在刘三爷府上,你可敢去?”

他们虽然忌惮陆沉武功,但对自家掌门的武功还是非常自信——去年冬天,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在汉中打了“青城四秀”中的侯人英、洪人雄,掌门去信华山,结果岳不群重责令狐冲三十大板,还派二弟子劳德诺赴青城山送信道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连五岳剑派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岳不群,都忌惮自家掌门啊!

陆沉这几天虽然在衡山城中名气很大,可他不就是杀了一个淫贼田伯光,打平了天松道人、何三七么?

田伯光名气是大,但他外号“万里独行”,也就占一个跑得快,可有跟高手对战的纪录?哪次不是一遇高手追杀,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真实实力怕是虚得很。

天松虽是泰山天字辈,可剑法稀松。雁荡山何三七也从未有击杀高手的战绩,只是个专职卖馄饨,兼职跑江湖的散人。

只不过打平了这两位所谓“前辈名宿”,连一个五岳掌门级的人物都没挑战过,“平手剑”陆沉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因着灭了福威镖局满门,吊打曾经打遍黑道无敌手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以及岳不群去年派劳德诺远赴青城山致信道歉之事,青城弟子最近都有些心态膨胀,不少弟子甚至隐隐有了能与五岳剑派平起平坐的错觉,连华山派都有些不放在眼里。

反正他们并不认为,这“平手剑”陆沉,有本事在掌门面前闹翻天。

“在刘三爷府上么?”

陆沉点点头,一把薅起还在地上跪着的林平之:

“走吧,去会会余沧海。”

林平之抹去脸上的血水泪水,用力一点头,踉踉跄跄跟在陆沉身后。

看热闹的街头观众见状,顿时一窝蜂跟了上去,华山派众弟子自然也随大流跟上。

黄蓉和曲非烟走在人群中,左顾右盼数着人头,对热心观众的数量表示满意——她就喜欢这样的热闹场面,尤其喜欢陆沉在众目睽睽下大出风头。

昨晚杀嵩山派众人,她还遗憾没观众呢,今天就很不错了,这么多人跟去围观陆沉找余沧海麻烦,刘正风府上还有不少宾客,这场面正合她心意。

曲非烟跟在黄蓉身边,一脸怨念地小声嘀咕:

“刚才我帮他把青城弟子揪出来,还冲他笑,他却冲我摆冷脸,凭什么呀?”

黄蓉背着双手,笑嘻嘻安慰道: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你一个小姑娘,他又不认识你,当然不好对你太热络。不然岂不显得太轻浮?”

“可他都冲你笑了。”

“我是他未婚妻。”

“呃……”

当陆沉带着林平之,以及乌泱泱一片热心群众,往刘正风府邸方向行去时。

刘府之中。

刘正风、天门道人、天松道人、定逸师太等五岳剑派的高手,正自神情凝重,看着在院子里密密麻麻摆了一地的尸体。

俨然正是丁勉等嵩山派诸人的尸首。

场中氛围十分凝重,久久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阵,刘正风方才勉强一笑,说道:

“各位且议一议,此事……究竟何人所为?”

“丁勉、陆柏、费彬,乃嵩山派十三太保排位前三的大高手。其余嵩山弟子,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嵩山精英……”

天门道人沉声道:

“能将丁勉等三大太保,并数十位嵩山派精英弟子,悉数杀绝,不使一人逃脱的,恐怕……”

他环顾场中,“在场诸位,无人能够做到。”

何止无人能够做到?

就嵩山派这阵仗,在场众位,若是单独对上必死无疑。

纵是两三人一起对上,能够逃得性命,也能算是侥天之幸。

至于想要杀光这批人……反正在场这些人,只能在梦里试试。

“会不会是中了埋伏?”天松道人问道。

“不会。”定逸师太摇头道:“除了陆柏颈子似被鞭子折断致死,余者皆死于剑伤,从一众死者伤口看来,还都是被同一把剑杀死。出手的只有两个人。这恐怕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对战……不对。”

她神情略显古怪:

“嵩山派……好像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丁勉、陆柏、费彬三具尸首,皆着黑衣,腰里还别着蒙面巾。

其他嵩山弟子,尸首刚被发现时,更是大部分都保持着黑巾蒙面状态。

所以,丁勉等人一开始,其实应该都是黑衣蒙面人打扮。

堂堂五岳剑派盟主,在衡山城这同气连枝的盟友地盘,本可以光明正大堂堂亮相,却黑衣蒙面跑到衡山城东郊十里的江边树林里……

并且今日之前,还谁都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嵩山高手来了衡山,这么多人从嵩山来到衡山,一路上居然未曾走漏半点风声……

丁勉他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究竟在干什么?

场中一阵沉默,众高手神情亦有些古怪。

“心里有鬼”的刘正风却是若有所觉,心里微微一颤。

嵩山派这个阵容,灭衡山全派差点意思,灭他刘正风一派却不在话下……

这时,天门道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定逸师太,丁勉咽喉上的伤口,跟田伯光的致命伤像不像?”

“这……”

定逸师太一阵犹豫,摇头道:

“老尼却是辨不出来。”

她当日确曾亲自看过田伯光尸体。

但身为出家女尼,也不可能盯着一具男子尸体细瞧,只需看上一眼,确定那人确是田伯光就够了。

所以她是真记不清田伯光咽喉剑伤细节,无从辨别是否与丁勉咽喉剑伤相似。

不过天门道人的意思她倒是明白,说道:

“天门道兄,此事重大,无凭无据,不可凭空猜疑。”

天门道人摇摇头:

“师太见谅,我也只是随意一猜。”

话虽如此,但经他这一说,刘正风等人,皆是不由自主联想到了最近在衡山城中,大出风头的那位少年剑客,现场气氛一时陷入诡异沉默。

这时,外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势之大,似乎正有数百人在起哄。

刘正风微一皱眉,正要派弟子出去看看情况,他门下弟子米为义便飞跑进来,满头大汗地说道:

“师父,不好了,那位陆沉陆少侠,领着几百人打上门来了!”

“什么?”刘正风一呆:“陆少侠领几百人打上门?这……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天门道人等也是一阵诧异。

那陆沉不是素来与人为善,无论与谁斗剑,都是平手收场,不失和气么?

无缘无故的他怎么……

“此事定有误会。”

定逸师太却知道陆沉的习惯,含笑说道:

“或许陆少侠只是前来向刘三爷讨教剑术的,其他人则只是跟着来瞧热闹的。”

陆沉在恒山那阵,天天跑见性峰上请教剑术,打了好些日子。

如今在衡山城里打遍普通剑客,怕是已找不到好对手,趁着刘正风还未洗手封剑,来挑战一下他的衡山剑法,也在情理之中。

刘正风点点头,正要开口,又一个弟子跑了过来,说道:

“陆少侠指名道姓,要找青城派余掌门!”

“找余掌门?”刘正风又是一怔。

余沧海这会还真就正在他府上作客,只是嵩山派众人之死,乃是五岳剑派内部之事,因此便没将他请来参详。

“去看看!”

听说陆沉指名道姓找余沧海,定逸师太觉着,今天这事恐怕不只是挑战剑术这么简单。

这段时日,福威镖局灭门之事,已经在衡山城里渐渐传开。

定逸师太一行借住刘府,又是佛门女尼,倒也没人特意到她们面前传播流言。

但仪和等弟子偶尔出门采买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尽管并不清楚其中细节,也不知青城派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定逸师太也不禁对余沧海大生恶感。

倘若不是余沧海一口咬死“报杀子之仇”的理由,还打着前来贺礼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幌子,乃是刘正风的宾客,定逸师太说不定已经跟余沧海翻脸。

此时听说陆沉来找余沧海,定逸师太心里顿时有了点小期待。

她想瞧瞧这个一剑刺杀田伯光,颇有嫉恶如仇之风的少年剑客,会怎样对待余沧海。

五岳剑派众人离开这摆放尸首的院子,去到前院,步出院门,就见刘府正门前,那甚是宽敞的车马场上,已然挤了乌泱泱好大一群人,乍一看人头不下数百。

车马场中央,站着一个怀中抱剑,脊背笔挺的少年剑客。

少年剑客身边,则站着一个脸上颇多血渍,额头肿起老高,还一片血糊糊的年轻驼子。

那驼子此时正咬牙切齿瞪着对面,那与少年剑客对峙的矮个道人。

矮个道人,无疑正是青城掌门余沧海。

他门下得意弟子“青城四秀”和几十个青城弟子,亦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因着令狐冲未与罗人杰冲突死斗,“英雄豪杰、青城四秀”目前还是满编,看上去也颇有几分气势。

此时刘正风一行五岳剑派中人到来,围观人群顿时纷纷向刘正风等人行礼。

刘正风一边回礼,一边走到场中,对抱剑少年拱手笑道:

“陆少侠,今日怎闹出这偌大阵仗?”

陆沉给刘正风还了一礼,淡淡道:

“应人请托,找余掌门要人。”

要人?

刘正风一怔,不是比武论剑?

他原本还没把今天这事看得有多严重,本打算和双方打个招呼,就退场观看比剑的,甚至都作好了陆沉找自己比剑的准备。

可没有想到,今日这位陆少侠,居然不比剑了,而是要帮人救人了!

找余沧海要人,难道是……

刘正风看向陆沉身后,那个一脸仇恨瞪着余沧海的年轻驼子,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本来按照规矩,他应该是要劝和一番的,毕竟余沧海是来观礼道贺的宾客,陆沉也是与定逸师太一道来的贺客,身为东道主,两位宾客冲突,他于情于理都该劝和,至少不能让他们在他门口开打。

可是想想余沧海所为,再想想嵩山派丁勉等人藏头露尾的鬼祟行径,以及在东郊林中全员躺尸的诡异事件……

刘正风摇头苦笑一声,什么都没说,退到一旁,做起了围观群众。

刘正风这东道主都不开口劝和,其他五岳剑派众人,以及借住刘府的名宿贺客们,更不会多嘴,也纷纷做着看客,有几位还在小声议论,猜陆沉会和青城掌门斗上多少招。

“三百招吧,余掌门也是一位名宿……”

“平时斗剑自是三百招,可今日却有所不同,怕是会见血。”

“总不能像杀田伯光一样,把余掌门也一剑封喉吧?”

尽管几位名宿的议论声压得很低,现场又有些嘈杂,可余沧海终究是掌门级高手,功力深厚,耳聪目明,也听到了几声议论,心里顿时好一阵羞恼。

拿我与田伯光相提并论?

连岳不群都要给我面子,你们敢看不起我?

羞恼之下,他怒视陆沉,喝道: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前来寻衅?你可知你身边这人,与我有着杀子之仇?我找他报仇,天经地义!”

陆沉并未开口。

自有嘴替出面。

混在人群中充当观众,必要还会兼职解说的黄蓉步出人群,微微一笑,脆声说道:

“杀子之仇,的确该报。余掌门大可以杀林平之,甚至问他父母一个教子不严之罪,将他父母也杀了都行。

“但连普通镖师、趟子手都一个不留,全部杀光,连所有福威分号都尽数挑灭,连南昌分号周围的数十间百姓民宅,都一把火烧成白地,牵连无辜数百人,说一声魔头,也不为过吧?”

这些细节,正是路上林平之对陆沉道出,黄蓉在旁听了,留神记下,此时正好拿来堵余沧海的嘴。

而听了她此言,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福威镖局灭门之事,虽已传得沸沸扬扬,但具体细节众人并不如何清楚。

毕竟青城派不会大肆宣扬灭门暴行,而唯一流落在外的幸存者林平之,也找不到宣扬的机会和途径,反而得小心翼翼易容隐蔽,免得被青城派抓住。

因此直至此时,众人方才知晓,青城派居然做出了这等暴行,连与福威镖局无关,只是家在镖局分号附近的普通百姓房子,竟都放火烧了!

定逸师太眉头一竖,怒火上涌,再看余沧海,已不单是觉着他可恶,而是觉着此人该当万死了——江湖仇杀,难以断绝,正道也会因仇恨杀人,但仇杀也该有限度、有规矩,比如最基本的不殃及无辜百姓。

倘若连完全无辜的普通百姓都要牵连进来,那就是魔头。

余沧海咬死“为子报仇”的理由,杀林平之,甚至杀林平之父母,谁也没法驳他。

可镖局并非门派。

门派师徒传承,弟子依附师父,得师父庇佑传艺,要侍师如父。

师父对弟子有责任,弟子遇事解决不了,师父要出头平事,受了大委屈,师父要出面护短,甚至弟子婚丧嫁娶,师父也要操心负责,但责任这么多,也对弟子有着生杀大权。

故此门派仇杀,牵连全派不足为奇。

可镖局镖师、趟子手这些,都只是领薪水做活的伙计,与总镖头之间,只有雇佣关系,并非人身依附关系。

报仇连那些普通伙计都杀,就已经极为过份,更何况连南昌分号周围的几十家百姓民宅,都一把火烧成白地?

青城派号称正道,可这行径,当真与魔道无异!

以定逸师太的脾气,此时得知青城派竟做出这等行径,已是勃然大怒,不过既然陆沉要代为出头,她也就按捺下脾气,且看陆沉如何处置。

见风向似乎有些不对,余沧海自是不认,厉声道:

“哪里来的妖女?简直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黄蓉嘻嘻一笑:

“我此言是否属实,余掌门心知肚明。福威镖局总号、分号就摆在各地,灭门杀人、纵火烧屋之事,也都明明白白。众位如若不信,大可亲自或是派人查探。余掌门纵是狡辩,也抵不过事实俱在。”

余沧海外形不行,又暴躁小气,口碑本就很一般,青城派灭门福威镖局之事,众人也多有耳闻。

黄蓉则是人美声甜,更何况也确实如她所说,是否属实,去各地分号、福州总号一看便知,根本扯不了谎。

因此众人信谁,不言而喻。

眼见围观众人,包括五岳剑派众人,以及刘正风府上的宾客,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余沧海眼角不禁微微抽搐两下,锵地一声拔出长剑,指着黄蓉怒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妖女,你究竟是何来历?是谁指使你来败坏我青城派名声的?”

黄蓉撇撇嘴角:

“败坏青城派名声的,不正是你余大掌门自己么?至于我,不过是一个路见不平的普通路人罢了。你也莫冲我撒气,先过了天外神剑这一关吧。”

说着,又笑嘻嘻作了个四方揖,退回人群,与曲非烟站一起充当氛围组了。

余沧海也知今天的正主当是陆沉,狠狠盯着陆沉,厉声道:

“姓陆的,你当真要与我余沧海,与我青城派为敌?”

他搬出“青城派”的名号,无疑是想以势压人。

却不知,陆沉连嵩山派都不惧,更何况青城派?

陆沉也没问林震南夫妇在哪,问了余沧海他也不会说。

但这么多青城弟子,尤其“青城四秀”总会知道。

因此他只对余沧海淡淡道:

“我有一剑,想请余掌门品鉴。”

此言一出,曲非烟顿时眼睛一亮,嚷嚷道:

“开盘了开盘了,天外神剑对青城掌门,赌胜负啦!”

有好事者笑道:

“单是赌胜负可不够,还得赌招数。我赌‘天外神剑’陆少侠三百招开外胜一招!”

“我赌二百招!”

“一百招吧。”

“嗤,既要开赌,何不大胆一点?天外神剑可是一剑就杀了田伯光,我赌十招!”

“田伯光只是个淫贼,跑得快而已。青城掌门好歹也是大派掌门,怎可能连十招都……”

听得众人竟拿他作赌,且言语间皆不看好他,还将他与田伯光相提并论,生平最恨被人小看的余沧海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骂一声,纵身一掠,矮小身形好似一阵风,疾速闪掠至陆沉面前,长剑幻出道道光影,好似被劲风卷起的漫天松针,朝着陆沉笼罩过去。

正是青城派那以“如风之迅、如松之劲”知名的松风剑法!

饶是不齿余沧海为人,可见他轻功、剑术如此了得,围观众人还是情不自禁道了声:

“好……”

可这声“好”字余音未绝,众人眼前,便亮起一道璀璨剑光。

那剑光如闪电,似白虹,明明是剑路分明的笔直一刺,却予人一种不可捉摸、难以理解的诡异感觉。

随后,就见那看起来好像极易招架、闪避的笔直剑光,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洞穿余沧海那凌厉疾劲的漫天剑光,在余沧海错愕惊诧的眼神当中,于他眉心轻轻一点。

剑光一触即收,似只轻轻碰了一下。

余沧海却是浑身一僵,定在原地,随后眉心缓缓渗出一点血痕,宛若点上了一颗眉心红痣。

再然后……

余沧海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手中长剑当啷坠地。

噗嗵!

闷响声中,余沧海往后仰倒,直挺挺躺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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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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