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何其辱人

程千帆和李萃群一同来到礼查饭店的正门。

李萃群看着仰面躺在地上,身中多弹,已经死亡的手下,他的脊背一片冰凉,若非他足够谨慎选择从侧门进,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李萃群了。

程千帆看着死者,死者的发型和身形同李萃群有三分相似,但是,却又并非容易混淆的,且不说是熟悉李萃群的人,便是看过李萃群的照片的人,也绝对不会弄错。

刘育初是远程射击,因为距离的原因,也许刘育初会看错人,但是,这便是安排白小虾在门口迎宾核实的作用了。

白小虾绝不会弄错。

既然不会弄错,白小虾便不会发出行动信号,所以——

这两枪并非刘育初所开的!

他扫了一眼和其他侍应生、门童一起、吓坏了躲在不远处白小虾,后者一脸惊恐,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这证实了程千帆的猜测。

不是刘育初开的枪,那么是谁人?

……

程千帆表情凝重看向李萃群。

“我的人。”李萃群说道。

程千帆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的相貌,又看了李萃群一眼,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查看了死者的枪口,“下腹部一枪,胸膛一枪,还有一枪,应该是补枪。”

程千帆起身,摇了摇头,皱眉看向李萃群,“学长,这是要致你于死地啊!”

李萃群面沉似水。

“先生,是从百老汇三楼开枪的。”一名特务跑过来向李萃群汇报,“百老汇那边已经有日本兵过去了。”

程千帆心中一动,对方选择以百老汇的三楼作为射击点位,倒是同他此前的计划选择相同,这是一个行动老手。

“学长若是有需要,旦请开口。”他看着李萃群,沉声说道。

“多谢,若确有需要,自然不会同贤弟客气。”李萃群点点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此次会面自然是‘夭折’了。

李萃群同程千帆草草说了几句话,讲了请他帮忙查找原侦缉大队的欧迎春的事情,程千帆自是满口答应。

看着阴沉似水的李萃群带着手下向百老汇方向扑了过去,程千帆也是表情凝重。

“帆哥,已经通知弟兄们了。”李浩过来说道。

发生了刺杀案,虽然对方的目标是李萃群,但是,‘小程总’也是被吓得不轻,他没有选择冒险离开,而是吩咐李浩打电话召人救驾。

现在的‘小程总’缺乏安全感。

程千帆点了点头。

“什么味?”他突然皱眉,捂住了鼻子,扭头去看,却是看到躲在不远处的白小虾一脸愁苦惊恐,裆下一滩水。

程千帆摆了摆手,嫌弃的看了一眼被吓尿裤子的门童一眼,嘴巴里骂了句‘索驴’。

礼查饭店门口发生如此恶劣的枪杀案,更是惊吓到了‘小程总’,饶是有日本东家做靠山,饭店的新经理还是不敢怠慢,亲自来安抚‘小程总’,言说开了最好的房间,请‘小程总’且去休息,压压惊。

说到‘压压惊’的时候,经理眼神闪烁,意有所指。

“碰着赤佬了。”程千帆骂了句,在经理的陪同下,怏怏去休息。

……

李萃群的脸色非常难看。

百乐门的日本士兵见到举枪奔来的众特务如临大敌,险些开火射击。

李萃群慌忙派人去联络,在自报家门后,对方表示压根不认识。

直到他上前说出了清水董三的名字,日军士兵才放下枪支。

但是,依然还是不允许李萃群带人进入。

李萃群既憋屈又无奈,别看他和丁目屯受到了土肥圆这等日军高级将官的接见,并有‘委以重用’之意,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名日本士兵都可以拿捏他。

好在此地旁边不远就是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属于‘治安严管地带’,很快便有一队日本巡捕赶来。

此乃日军占领上海华界之后向英美施压,英美方面不得不同意日军在公共租界日本实际控制区增派了大量日籍巡捕,事实上,这些穿着巡捕服装的日本人,多是现役日本士兵,其中还包含一部分宪兵。

李萃群在被阻拦不得入内后,给总领事馆的清水董三打了电话,此时此刻,清水董三在丁目屯的陪同下赶到。

看到丁目屯竟然和清水董三一起出现,李萃群心中冷笑,面色不变。

“遂高,没事吧?”丁目屯关切询问。

“运气好,躲过一劫。”李萃群苦笑一声。

“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清水董三沉着脸说道。

他非常愤怒。

虽然清水董三认为丁目屯更加有价值,但是,这并不等于他完全放弃了李萃群,在清水董三的计划中,在国党内部地位更高的丁为主,李为辅,此乃非常合适的搭配。

故而,清水董三对于李萃群的命还是在乎的。

更何况,此地就在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旁边,发生如此刺杀案,可谓是性质极其恶劣,影响非常严重。

有清水董三发话,日军士兵终于同意李萃群的人同日本巡捕一同进入百老汇大厦。

不过,已经为时晚矣。

……

“如果日本人允许我们早些进去,也许能堵住枪手。”张鲁愤愤说道。

李萃群轻轻摇头,面色阴沉,“对方有备而来,他们比我们熟悉地形。”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堵不住。”

此时,一无所获的李萃群已经回到了大西路六十七号。

根据初步调查,在枪响后不一会,一辆小汽车便从百老汇的南门开出。

此外,在三楼东侧的一个房间发现了枪手遗留的两柄长枪。

推测对方是在完成射杀后,果断丢弃武器下楼,然后乘坐早就准备好的汽车,赶在大厦各出口被封锁前,从平素并未开放,更没有士兵把守的南门离开:

南门的锁被砸开,汽车直接冲了出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被敲响。

“遂高,在里面吗?”

是丁目屯的声音。

“丁兄,快请。”李萃群急忙两步上前,亲自帮丁目屯开门。

他朝着张鲁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退下,留下两位大佬在办公室内密谈。

……

“遂高为何会在此时去礼查饭店?”丁目屯递了一支烟给李萃群。

‘老子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李萃群心中窝火不已,尤其是脑海中闪烁丁目屯同清水董三一同出现的那一幕,更是暗暗愤懑——

这说明他打电话给清水董三的时候,丁目屯正在清水董三的办公室内!

李萃群接过烟卷,摸出打火机,拨动齿轮点燃,沉默的抽烟,并未回答丁目屯的问题。

丁目屯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抽着烟卷。

“约了法租界的程千帆见面谈一些事情。”李萃群弹了弹烟灰,说道。

“谈什么事情?”丁目屯立刻问道,看到李萃群脸色阴沉下来,他呵呵一笑,“非我无礼,事关老弟遇刺大事,任何细节都不容漏过。”

说着,他轻轻抽口烟,“当然了,如果是私事,遂高自当不必说。”

“自无不可言之事。”李萃群苦笑一声,摇摇头,“程千帆在法租界手眼通天,约他相见,乃是意欲请他帮忙查一个可疑人员的下落。”

丁目屯点了点头,倒是并没有问李萃群口中的‘可疑人员’是谁。

他心中则是嗤之以鼻,请程千帆帮忙查人恐怕只是一个籍口罢了,李萃群应是想要拉拢程千帆。

这位‘小程总’据说是李萃群的学弟,有这么一层渊源关系在……

若是果真被李萃群拉拢了程千帆?

丁目屯心中一沉。

这对于他来说自然绝非好消息。

程千帆在法租界的能量和影响力自不消说。

丁目屯从清水董三那里还了解到了一个情况,这位‘小程总’和日本人的关系比外人所想象的还要亲密,据说程千帆不知道因何入了今村兵太郎参赞的法眼,颇受青睐。

目前而言,他有清水董三暗中支持,而李萃群有两个短板,一个是李某人在国党内部影响力较小,另外一个就是李萃群在日本人那里没有靠得住的跟脚。

而倘若李萃群成功拉拢了程千帆,再通过程千帆攀上了今村兵太郎的高枝……

丁目屯心中一动,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此事铸成。

“遂高老弟。”丁目屯沉吟说道,“你同程千帆的这次会面,有几人知晓?”

“丁兄的意思是?”李萃群目光闪烁看向丁目屯。

“有没有可能是程千帆……”丁目屯缓缓说道。

“绝不可能。”李萃群摇摇头,“被枪手打死的刘稳你是知道的,此人只是与我有一分神似,实际上相貌差异很大。”

他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程千帆是知道我面貌的,若是他主使此事,枪手不可能杀错人。”

李萃群自然不可能没有怀疑过程千帆。

事实上,在响枪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到了程千帆的头上。

不过,很快略一思索,李萃群便自我否了程千帆身上的疑点。

其一便是他对李萃群说的这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李萃群亲眼目睹了程千帆从车子里下来、听到响枪之后的面部表情和言行,都表明他们对于这突然响起的枪声的惊愕,同时还有程千帆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安全的关切之情。

不仅仅是程千帆,还有程千帆的司机的反应,更是说明了这一点,绝不可能是表演出来的。

“遂高,我知你对于友人格外心诚,却要小心被蒙蔽。”丁目屯皱眉,劝说道。

“丁兄的好意我明白。”李萃群说道,“不过,我相信程千帆,此事和他无关。”

他此时也明白过来了,丁目屯此举是故意想要在他以及程千帆之间埋下一根刺。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是最经不起折磨和猜疑的。

丁目屯为何要如此?

这是不想看到他同程千帆走得近?

李萃群迅速思索,他确实是有意借着此次机会拉近同程千帆的关系。

程千帆在法租界的势力和影响力令他垂涎。

是了,这正是丁目屯不想要看到的。

只是——丁目屯之行事风格,俨如那笑面虎,素来不会如此直白粗暴的风格,此番言语等同是直接中伤程千帆,这未免太操切了。

是什么原因令丁目屯有如此‘失常’举动?

李萃群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不过,直觉告诉他此中必有蹊跷。

……

李萃群坚持认为程千帆没有问题,丁目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别看李萃群如此斩钉截铁,以他对此人的了解,其心中是如何想的就很难说了。

有些话不需赘述,他相信这根刺已经成功埋下了。

两人又就此事交流了好一会,并没有确切的线索和结论,丁目屯又关切叮嘱李萃群好生将息,随后便离开了。

……

“老狐狸!”李萃群冷哼一声。

他的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旋即,李萃群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表情越发阴沉,眼眸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军统!”

“戴春风!”

李萃群咬牙切齿。

他有九成的把握这次的刺杀行动是军统所为。

随手拿起电话话筒,李萃群要了个电话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经兄,谢了。”李萃群沉声说道。

“李兄这话,倒是令我……”电话那头的经暮云笑着说道,随之,他的声音语速变了,“恩?李兄,他们动手了?你没事吧?”

“险之又险,捡了一条命。”李萃群冷哼一声说道,“刘稳死了。”

“刘稳?噢!”经暮云‘噢’了一声,想来这个刘稳就是李萃群提供给他的那张照片的本人了。

此前军统上海站的俞正则找到他,向他索要李萃群的照片。

他先是假意推托需要时间去搞照片,然后便暗中告知了李萃群。

李萃群得知军统要对其动手,既惊且怒,便同经暮云商讨了一番,最终想到了这么一个提供假照片给军统方面的‘李代桃僵’之办法。

却是没想到照片刚刚提供给那边,并没有过了过久军统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戴春风啊,戴春风,你是多想我死啊。”李萃群心中暗恨不已,明明有丁目屯这么一个更加瞩目的目标,戴春风没有向丁目屯动手,却是先对他下手。

是当他李某人好欺负?

何其辱人!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拜谢。

(本章完)

第853章 内有乾坤

尽管并没有抓获枪手、以兹证明礼查饭店正门的刺杀案是军统所为,不过,直觉告诉李萃群,幕后主使必然是重庆方面,或者说得更加具体一些,正是军统上海站所为。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枪手开枪射杀了刘稳。

军统找到经暮云要他的照片,经暮云提供给军统的是刘稳的照片,然后刘稳被杀,整个链条非常清晰。

“李兄,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暮云说道。

“我是要好好感谢戴春风。”李萃群咬着牙说道,“经兄,谢了,大恩不言谢。”

经暮云闻言,心中大喜,两人又说了会话,这才挂了电话。

李萃群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想心事。

这次能逃过一劫,他欠了经暮云一个人情。

经暮云是国党在上海之地下特别市党部委员,此人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杜永生的得意门徒。

在国党内部,经暮云也是颇有背景,此人同戴春风乃至是薛应甑、二陈等中央大员都有来往。

上海沦陷后,经暮云奉命潜伏于上海。

说来也是讽刺,如此级别的潜伏要员,其身份和下落应该是绝对机密,但是,经暮云的身份以及藏身之处,李萃群稍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经暮云‘潜伏敌后’,担惊受怕,托庇于青帮,青帮内部不少人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李萃群之所以暗中找到并且接触经暮云,主要是考虑到此人能够接触到国党上层人物,并且还能够通过经暮云同躲在香港的杜庸生搭上线。

对于李萃群抛来的橄榄枝,经暮云没有犹豫。

上海地下特别市党部委员看似位高权重,但是,在经暮云看来,他是被国府高层所放弃,或者说是流放到沦陷区送死的。

‘政治上没有出路’,‘生命没有保障’,这便是经暮云彼时的内心想法。

当然,李萃群打动经暮云的最直接的武器是:金钱开路。

一千法币!

对于彼时困于沪上,经济窘迫、担惊受怕的经暮云来说,一千法币不是小数目,他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萃群完全可以直接逮捕他,以兹向日本人邀功请赏的,却非但没有抓他,还给他不菲的钱财!

如是乎,经暮云就这般秘密落水当了汉奸。

无论是军统方面还是中统方面对此完全是一无所知。

汪鉄牧策划对李萃群的刺杀行动,却苦于不知道李萃群的相貌,于是便安排了行动股股长俞正则去秘密拜见上海地下特别市党部委员经暮云。

经暮云果然‘没有令上海站失望’,没几日便提供了‘李萃群的照片’给军统。

李萃群点燃一支香烟,默然抽着。

右手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拨拉过来,将还剩下一半的烟卷用力摁灭。

拉拢经暮云之事令他尝到了甜头——

丁目屯在国党内部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是其巨大的优势,不过,现在正将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和清水董三的‘密谋’上,这对于他是一个机会,他要抢在丁目屯的前面尽可能多的拉拢老同事。

同时,自己被军统刺杀,这件事固然令他愤怒和‘心寒’,却似乎别有一番用途。

他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日本人:

军统为什么选择重点刺杀他李萃群,而不是刺杀丁目屯?

无他,李某人威胁甚大!

……

法租界,海棠新村二号。

军统上海站秘密据点。

“得手没?”汪鉄牧满眼期待的看着俞正则,问道。

“幸不辱命!”俞正则满眼喜色说道。

“太好了!”汪鉄牧闻言大喜,面孔因为兴奋而泛红,用力拍了拍俞正则的肩膀。

他现在在军统内部的形势颇为不妙,戴春风对他颇有不满,上海站内部更有郑利君一直和他明争暗战。

值此形势下,能够成功除掉李萃群,此大功足以令他稳固自己在军统的地位,最不济也可暂时获得喘息之机。

“坐下说话。”汪鉄牧亲自给俞正则递了一支烟,“说说详细过程。”

俞正则心中受用,随后便侃侃而谈,讲述了成功刺杀李萃群的过程。

其人曾经假扮算命先生侦查敌情,可谓是颇有口才,将刺杀李萃群的过程讲的跌宕起伏,竟有说书人评书之感。

“李萃群身中两枪,应该当场毙命,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下令对其身体又补了一枪。”俞正则说道。

“应当如此!”汪鉄牧满意的点点头,又询问了两句,听闻俞正则随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撤离,驾车从百老汇大厦侧门成功脱离,更是赞不绝口。

“一击而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更兼全身而退!”汪鉄牧赞叹说道,“老弟,我要为你请功,向总部为你请功!”

汪鉄牧情绪高昂,他的右手用力一摆,“不,我要亲自向领袖为你请功!”

俞正则大喜。

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在沦陷区战斗,虽心中亦有一丝杀敌报国的决心,何尝又不是为了这一刻呢?

……

尽管没有证据,程千帆私下里却有九成的把握刺杀李萃群的应该是军统上海站。

无他,整个上海滩实力最强的几股力量:

红党的行动力量较为薄弱,目前多以搜集情报和暗中发展抗日力量为主。

中统那边,以吴山岳为代表的整个党务调查处大半投日造成的恶劣影响依然还在,中统上海区虽然已经重建,或许其人数规模和武器装备都已经补齐,但是,战斗意志和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

上海特情组这边,他已经收到了小道士的暗语汇报,刘育初没有开枪。

那么,有实力和动机对李萃群动手的只有军统上海战了,最重要的是,此种刺杀行动也符合军统的作风。

他从公文包内取出了一个极为漂亮的描金苏绣布袋,晃了晃,发出布灵布灵的悦耳声响。

五根大黄鱼。

此乃礼查饭店那位知情识趣的经理给予‘小程总’的压惊费。

程千帆掂量了一下,入手是颇沉的。

他摸出两根大黄鱼放回到公文包内,将剩下的三根大黄鱼连着苏绣袋子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身体倚靠在椅背,双脚翘在桌子上,他在思考军统上海站此番刺杀李萃群可能带来的影响。

刺杀李萃群,这本身没有错。

刘育初的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了!

错的是此次刺杀没有得手。

程千帆同李萃群的接触并不多,但是,此人给他的感觉却颇为强烈:

这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而且,愈是这种人,报复心愈强!

程千帆已经可以想象,李萃群的特务机关将会如同恶狗一般扑向军统,或者说是扑向重庆分子。

蓦然,程千帆手指夹住香烟,目光一缩,他想到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军统的人为何会杀错人?

他是查看过被枪手射杀的李萃群手下的,此人只是有些许神似李萃群,实际上只要近距离一看便知真假,因为两人的相貌是有不小的区别的。

这是因为上海站方面没有如同上海特情组方面这般安排人近距离核实,他们只是远距离射杀,故而见到了有两分神似李萃群的男子便果断开枪射杀?

这个解释似乎……似乎说得通!

并非程千帆看不起上海站的同僚,实则是上海站做事确实是有些粗糙。

那么,问题又来了,李萃群选择从侧门抵达礼查饭店,却安排这个‘替身’从正门抵达,这其中又有什么门道?

此乃李某人的谨慎使然情况下的正常操作?

还是说,李萃群是怀疑了什么,故而加以试探——他怀疑什么?怀疑谁?

程千帆皱眉思索,他摇了摇头。

他同李萃群接触不多,同时自忖自己素来小心,李萃群怀疑他,进而试探他的可能性极小。

此外,李萃群这种甘愿投靠日本人之徒,是万万不会拿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来冒险试探的。

因为,若是李萃群怀疑他,那么,李萃群根本就不会以身试险邀他会晤。

万一枪手安排人在正门和侧门都埋伏?亦或是在来的路上埋伏呢?

如此,便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替身之事,是李萃群的常规操作,此人极度怕死,故而未雨绸缪。

亦或是,李萃群知道有人要杀他,甚至于此人知道军统要对他动手,故而早有防备!

那么,问题又来了。

倘若是后者,李萃群又如何得知有人要杀他的情报的?

此外,这个替身只是身形有几分神似,李萃群又如何笃定行刺者会锁定‘替身’,而不是近距离核实后再动手?

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费脑子。

……

“站长,经委员那边……”俞正则提醒汪鉄牧。

此次能够成功铲除汉奸李萃群,国党上海地下特别市党务委员经暮云也出力不小,没有经暮云提供的照片,他们也不可能迅速锁定目标。

这并非俞正则大方不贪功,实则是因为他的功劳是不可抹杀的,国党党部自成一派,与他这边并无争功之嫌。

并且,经暮云是党内要员,顺水人情的事情俞正则自然乐意,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嘛。

“经兄那边我自会为其如实请功。”汪鉄牧说道。

虽然军统和中统是老冤家了,不过,党部和中统并非是一家,内中也是有些区别的,这也是上海站愿意并且能够去找党部委员经暮云求助的原因。

他看了俞正则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有功劳能想着其他相关人员,这点令汪鉄牧颇为欣赏,如此品性之人料想也是忠诚之辈。

……

中央巡捕房,老黄的医务室。

老黄做东弄了几道下酒菜,请‘小程总’吃酒。

对于此种情况,中央巡捕房的巡捕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个老黄正是靠着一些‘偏方’攀上了‘小程总’的高枝,然后就成了程副总巡长的酒友,竟尔稳固了这个老东西在巡捕房那一度摇摇欲坠的地位。

“刺杀李萃群是上海站动的手?”老黄啃着鸡腿,嘴巴里嘟囔着鸡腿不如香肉好吃,低声问道。

“料想应是。”程千帆点点头,“怎么,有情况?”

‘蒲公英’发出见面的信号,老黄今天代表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同‘蒲公英’同志秘密接头。

“组织上收到情报,上海市警察局要在明天展开入户查勘行动,以扫清‘暴徒’。”老黄说道。

程千帆皱眉。

所谓‘入户查勘’行动,就是进门搜查。

这种搜查无论是对于我党还是重庆方面的伤害都非常大。

谁也无法保证己方能够做到将房间内清扫完备,不留下一丝可疑的纰漏。

不仅仅是对于红党和重庆方面是一种巨大的威胁,事实上,这种‘入户勘察’行动,受到伤害最大的是普通的市民。

遇到良心完全被狗吃了的伪警,一句怀疑家中窝藏过反日分子,便能够将一户人家逼上绝路,然后便是趁机勒索钱财、女子。

“吴山岳该杀!”程千帆沉声说道。

李萃群是在虹口区被刺杀的,此案自有公共租界的日本巡捕介入,甚或是日军宪特机关介入,实际上同华界的上海伪政权警察局的关系不大。

上海市警察局现在的实际负责人是吴山岳,此人骤然发起此次‘入户查勘’行动,实际上就是趁机上下其手。

且不说此次行动对于抗日力量的伤害,吴山岳必然有趁机敛财的目的在里面。

“汪康年那边什么情况,他承认自己是‘陈州’没有?”老黄沉思片刻,抬起袖口擦了擦嘴巴,问道。

“还没有。”程千帆摇摇头,他去医院探望荒木播磨,随口询问了荒木,汪康年知道自己一旦承认将会必死无疑,竟然承受住了特高课这么多天的严刑拷打。

如此,反而令特高课方面更加笃定认为汪康年必是‘陈州’。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他捏了一粒花生米,慢慢的咀嚼,恩?

程千帆目露沉思之色,他有些明白吴山岳为何在此时大动干戈了。

“侦缉大队也要参加‘入户查勘’行动?”程千帆微微皱眉,沉声问道。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拜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