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各家天君,劫胎,邀战

似赫师吗?

季惊秋不再多想,锁定一个方位,横渡虚空,在途中不断适应自己体内的磅礴道力。

从天王二重登顶五重,他的道力提升,已经无法单以倍数来计量,量变到了质变的层次。

杀劫的加持堪称全面,从内宇宙雏形到虚幻大道,环环相扣,道力提升只是其中的一环。

譬如虚幻大道在天地杀劫的加持下,无限趋于真实,内宇宙雏形也从原先的无限大,演变为了无限小,近乎于季惊秋演化的元始极点。

如今只差最后的【开天辟地】,就可演化完整内宇宙。

若非他早已跻身坐忘心境,这次骤然提升的力量,大概率会反过来“驾驭”他。

一路前进,沿途中,季惊秋发现越来越多的战场痕迹。

看来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各方天王都没闲着。

另外三位“同道”,说不定早已现世,狩猎彼此,也在狩猎各家天王,杀之补己。

在季惊秋的感知中,距离他最近的那位“同道”,似在与他刻意保持距离,以至于他这么一路赶下来,和对方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太多。

季惊秋暂时驻足,这么下去,怕是永远也追不上。

正常来说,对方不该避着他走才对。

另外三位,大概率被杀劫所裹挟,杀意最盛,怎么可能故意躲避他,除非……

“难道是受伤了?”

就在季惊秋猜测时,有旧识自远方而来,看到了这乘舟横渡星空的璀璨身影,认出了他。

主要还在于季惊秋当下太过“醒目”,但凡路过,很难忽视。

有人暗中跟随在季惊秋身后,想查清这位突然出现,一缕刀光就送天父族的天王去见天父的未知强者,究竟是何来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从远方兴冲冲赶来,与季惊秋相会的一道身影。

对方境界,在这片大道之地只能说一般,却身具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特殊气质。

“撤!是幽界那个灾星!这位也是幽界的!”

“撤撤撤,回禀姜万景天君,幽界又多了一位绝顶天王级数的强者!”

……

“季兄!终于寻到你了!数年不见,看起来似乎道业又有精进?”

苦河大步流星,笑脸相迎,刚来到近前,就觉得季惊秋逸散的气机与进来前截然不同,不禁神色肃然。

他仔细打量,却发现自己居然看不穿季惊秋的境界,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苦河道友。”季惊秋颔首,目光微异,没想到率先遇到的是这位。

这算是自己运气差,还是苦河运气好?

“苦河道友刚才说,数年不见?”季惊秋忽然问道。

“不错,我们进入这座道争之地,已经超过五年了。”苦河神色肃然,“这片天地时间紊乱,感应不准,玄机天和天机界的道友,是以我们所在界域为标准来计算的,也只有一个大概。”

季惊秋若有所思。

“季兄,跟我走吧,我们这边的,大部分天王都已聚拢到了一起,现在局势不对,散人很难存活。”

听闻他们这边的天王汇聚了半数,季惊秋当即来了兴致,同时和苦河打听这几年来,大道之地内的状况。

比如,所谓的天君。

在季惊秋的邀请下,苦河兴致盎然地踩上了虚舟,为季惊秋领路。

“这段时间和界海势力的接触,我们得到了不少情报,季兄在意的天君,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界海中的势力,将冠绝天王者称之为绝顶天王,而唯有战力俯瞰天王领域,直追天尊者,方有资格冠上天君之名。”

“这类人,无不是力近真实大道,触及天地法,单论道力,就已经无限接近天尊领域的一阶道力了。”

“【蜉蝣宫】的洛晟、青舟,【截天教】的师刀,【还真观】的孔枭、还有【星空楼】的姜万景……这就是各家的天君。”

“对了,【还真观】的乾坤兄妹,虽不是天君,但据说兄妹联手,同出【还真观】的孔枭都要暂避锋芒。”

“这等强者,哪怕在界海中,也不是籍籍无名,上了各家的关注名单,视为无上种子。”

季惊秋了然。

界海广袤,能在界海中闯荡出声名的,莫不是真圣。

能以天王位格拥有一定的名气,天君之位,自然不同寻常。

按照苦河的意思,这些人有很大概率,日后能跻身真圣领域的无上层面。

苦河滔滔不绝,不仅为季惊秋科普了下敌方战力,还介绍下几方战力:

“我们这边,冥墟神系的领队洞虚道友,已经被证实同样有天君战力,还有【不死山】的天冠道人,持九山真圣赐下的秘宝,也曾与【星空楼】的姜万景相抗。”

“而稍逊一筹,绝顶天王级数的强者,诸家真圣道场,也能凑出个一手之数。”

洞虚、天冠……

季惊秋微讶,他们这边实力不算弱啊。

仅是汇聚了大半,就凑到了一个半的天君。

倒是没想到,五大神系这次派出的强者中,最强者居然属于冥墟一脉。

此外,【不死山】?九山真圣的门人弟子?

此人需要提防一二。

季惊秋详细询问了他们这边其他闯荡出声名的武者,但没听到赤荧惑赤前辈的名头,心道赤前辈挺低调啊。

从苦河这边,季惊秋快速了解了,当前大道之地中的各家顶尖人物,甚至包括某些人已经展露过的大道、神通,对接下来的对手有了数。

姜万景、师刀、乾坤兄妹、青舟……包括他已经有过接触的洛晟,这些都是顶尖的天君水准。

各家超脱门庭强者不少,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对了,这位是谁?”苦河看向跪坐在一旁的心魔落英,好奇道,“似乎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季兄降伏的界外强者?”

“洛晟的追随者,寻我麻烦,被我拿下了。”

季惊秋看了眼心魔落英,思考该如何处置这位。

是继续留在身边观察心魔之道,还是放回去当卧底?

“原来如……谁?”苦河突然卡壳,愕然道,“洛晟?【蜉蝣宫】的洛晟天君?季兄你擒下了洛晟天君的追随者?!”

季惊秋点头,洛晟寻他祖父麻烦,他接下来肯定要与对方做上一场。

苦河讷讷无言,这位季兄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了在“老家”的传统,主打一个横行无忌。

“对了。”苦河突然一脸严肃,“季兄,你之前途中,有没有见到那种杀气冲天的危险人物?”

“嗯?”

季惊秋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看来另外三位应劫之人,果然在杀意的侵袭影响下“按捺不住”了。

想到不久前那股杀意之强,季惊秋就神色凝重,感同身受,很难想象除自己外的三人,能够抵抗天地杀劫的侵袭。

而抵抗不了,就注定在无尽杀意的影响下,逐渐沦为劫胎。

理论上,转化越彻底,越为天地杀劫所用,承受的无量劫力也就越多。

到了最后,整个人都将被彻底改造为无量杀劫的最佳载体,真圣也救不回来。

“不久前,位于大道之地中央的朝霞山道场开启,就在各家天王准备进入时,一位女子从天而降,见人就杀,毫无留手,以一人之力就凿穿了全场!”

“后被各方强者证实,这位是得到了天地杀劫的加持,成为了此界的劫胎之一。”

“之所以是之一,是有人算出来,这劫胎不止一位。”

“我先前与你说当下局势不对,就是指这个,各方势力现在都开始汇聚,追求‘斩劫’之举。”

“据说斩杀劫胎,可以取而代之,以无量劫力淬炼道业道基,更可凭借劫力加持,提前领略八境风光……”

不出季惊秋所料,苦河所指的,就是另外三位应劫之人。

诸界的强者也果然勇猛,居然主动开始围杀劫胎。

苦河感慨道:“听闻劫胎受杀劫垂青,有天地大运庇护,很难被镇压抹杀,唯有勘破天命的绝代天君,才有能力将他们斩杀,而不担心沾染天道因果。”

不止。

季惊秋心道,能斩杀劫胎而不需要担心命数牵扯的,还有他们自己。

加上他一共四位应劫之人,彼此互为大敌,互为“大药”。

季惊秋摇头道:“我这一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人。”

苦河兴致勃勃道:“那截天教的师刀天君,就在不久前的一战中,以【太上斩劫飞刀】正面重创了一尊劫胎,这一战精彩绝伦,可惜季兄你来晚了!”

“哦?”季惊秋不由动容,“截天教的师刀吗?我记住了。”

此人居然能重创一尊劫胎,看来各家天君果然不容小觑。

不知师刀重创的,是否是他先前锁定的那位。

季惊秋与苦河一同来到了他们这边的据点。

据点位于一座矗立在星空中的殿宇中。

不知这座大殿,曾经属于哪家道场。

想到光阴长河中见到的诸圣,季惊秋微微摇头,不管是哪家,都无用了。

很快,季惊秋察觉到,这座大殿中蕴含的奇特道韵。

他汲取了一些道韵,体会其中大道真韵,看到了一缕阴阳二气,看来这家大殿隶属的主人,生前修行的是阴阳之道。

“咳,季兄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临到据点大门前,苦河轻咳一声。

季惊秋很快明白了这位的意思。

以这位的命理而言,怕不是那么“受欢迎”。

既然都是自己人,季惊秋也没客气,心神之力扫过大殿,“看”了眼汇聚在此的都有哪些人。

在确定没什么熟人后,季惊秋随意道:

“我年岁较小,在天王领域也没什么道友,苦河兄无需如此,你我同行即可。”

他如今上承天地杀劫,倒要看看是苦河的“霉运”强,还是天地大运更强。

苦河眨眼,笑容愈发真挚:“季兄应该感受到这里的道韵了吧?另外,季兄应该也还没前往朝霞山道场?”

“不错。”

苦河主动介绍道:

“朝霞山道场开放后,有人潜入,发现里面有不少道韵所化的生灵,实力都属于超规格层面。”

“他们不主动出击,等待挑战者,有人猜测一旦获胜,就能得到这片大道之地最大的机缘。”

“若非劫胎现世,各方早就云集在朝霞山道场附近了。围杀劫胎,你我二人怕是力有未逮,不如去朝霞山道场碰碰运气?”

听到苦河的建议,季惊秋沉吟了下,询问朝霞山道场所在,是否就在那仿佛矗立宇宙星空的正中央的一缕红霞。

“正是!”

在得到确认后,季惊秋望向远方仿佛连天接地的红霞。

不知是否巧合,一位与他一样的劫胎,正在那个方位,不是之前与他刻意保持距离的那位。

“好,我也想去朝霞山道场看看。”季惊秋应道,或许,朝歌在那留下了什么也不一定。

就在他们二人商讨以及启程时。

大殿中的某处,一众天王正在讨论,如何回应截天教、蜉蝣宫围杀劫胎的邀请。

当季惊秋的心灵之力一掠而过,诸多天王也都察觉到了这位的到来。

多数人并不是太过在乎,注意力还集中在接下来的围剿战上。

季惊秋虽然前途广大,但现在远没将道基彻底转化为实力,没有参与这场围猎的资格。

有人心中估算,季惊秋初入天王不久,再是强横,满打满算也就堪比天王两三重天。

别说那些俯瞰五重天的绝顶天王、绝代天君了,就是寻常五重天的天王,他都难以应付。

到了这个层面,时间和生命的广度远不是天王之下能比拟的,太过悬殊,年轻人还需要历练。

就在诸位天王继续议论如何围杀劫胎,共享无量劫力时。

【不死山】的天冠道人,突然开口道:

“那几位劫胎,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一身杀戮孽力、天劫血煞,除了洞虚道友外,我等沾染丝毫都是麻烦。”

众人不禁点头,这点确实让人头疼。

劫胎虽然实力恐怖,但终究未曾“得势”,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又有天君带队,单论实力,劫胎怎么也翻不了天,可棘手就棘手在劫胎受此界天地大运守护。

那一身本该受天罚之戮的孽力血煞,在这天地杀劫降临的当下,反而成了其护身符。

除非勘破自身天命者,不然对劫胎出手之人,属于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而哪怕是勘破了天命,出手也仍有不小顾忌。

“这等孽力血煞的克星,是五德,尤以功德为重,季惊秋实力虽然不济,但其身为大道之祖,功德深厚,或可为我等所用。”

天冠道人徐徐开口。

众人则是一时间不语,哪里听不出这位的意思。

【不死山】何时与炎煌联邦为敌了?

是那位月神之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大部分天王眼观鼻,口观心,半点没有掺和的打算。

有天圣湖的老者缓缓道:“都来自一界,还是要以团结为重,我等若不联手,在那些超脱门庭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季惊秋就是无天一事,在天圣湖高层中,算不上什么秘密,他自然要出面维护。

天冠道人淡然道:

“正是因为团结,才需要借用下季惊秋的功德,不然我等势必要落后于其他势力。”

“就我所知,截天教手中有着十几枚功德青泥,所以那师刀出手才如此横行无忌。”

场中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有人附和有人摇头。

直到有人开口道:“季惊秋已经离去,天冠道友若还想有想法,可自行去找季惊秋商量,我们就不参合了。”

天冠眸光异样,此子居然还敢主动舍弃这座庇护所,真当这里是他能横行的地方吗?

既然季惊秋已经离去,天冠便不再纠缠,只是分出一道心神,去往殿外,送出了一则消息。

对付季惊秋,实是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近段时间接触下来,他才发现界海中对此子感兴趣的,居然有不少,类似那蜉蝣宫与截天教。

……

……

“终于有季惊秋的消息了。”老者露出笑容道,“通知青舟天君,他正在前往朝霞山道场的路上。”

在他对面,一位面容显稚嫩的红衣少年,背负黑白双剑,神色冷傲道:

“古师兄太过谨慎了,一个刚入天王的年轻人,你我直接去将他拿下,送到青舟天君面前即可,何必多此一举。”

老者沉吟道:“季惊秋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身边跟着一个灾星,你我还是不要沾染即可。”

这些年,大道之地各种大战频发,但唯有少数几人,不以实力论英雄,却令各方忌惮有加。

“灾星”苦河就是如此。

此人一身命理,在这大道残破,接近灭亡的界域中,简直是如虎添翼!

据说有绝顶天王,遥遥相见他,都选择绕路走。

“有这么邪异吗?”红衣少年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桀骜之色,“我倒要领教一二了。”

老者劝道:“烛师弟,还是莫要以身试法了。”

红衣少年身后一堆阴阳神剑骤然自鸣,割开了混洞天地,演化阴阳两极。

他背负神剑,向着远处朝霞山道场而去,只淡淡留下一句话:

“师兄自己回去便是。”

“好叫师兄知晓,烛阴不久前,已然踏入绝顶层面,正要领教下‘天命’之莫测。”

身后老者神色震动,这位居然已经踏入了绝顶天王层次?!

……

“季兄怎么了?”

苦河见季惊秋忽然停步,好奇问道。

季惊秋回头望去。

在杀劫加持下,他的因果之道同样无限趋于真实大道,加上心性圆觉,已有了念与天地通的几分征兆。

冥冥中,世间生灵凡有言语提及他者,无论善恶、祸福吉凶,都会映照在他心头。

他方才,就隐隐感觉到有人在念及他的名字,且图谋不轨,还不止一方。

季惊秋心中一片清明,对他起恶意者,恐怕来自他们这边的内部。

“没什么,走吧。”

季惊秋笑了笑,眼神如古井幽幽。

总有飞鸟,喜欢自己撞在刀口上,希望这些飞鸟能让他尽兴。

嗡——

一声似龙吟又似凤鸣的尖锐呼啸声,从远处传来,沉重而绵长。

只一瞬间,就横跨无垠虚空,传荡在无数天王耳畔中,仿佛传自幽寂的时空,令无数人骇然睁目。

“这……”苦河一颗心都险些跳出胸腔,喃喃道,“这等道音,这等威势……季兄,此人实力至少也是天君!你我不如绕……”

他话语未尽。

脚下虚舟再度前行,只一霎那,就横掠过不知多少星域。

季惊秋独立舟头,负手而立,身形修长挺拔如山,气势前所未有的枭烈,锋芒逼人。

无法形容的磅礴道力升起,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撑起一道巍峨法相。

就如一轮大日蓦然跳出东海,立于无穷高处,遥隔虚空亿万万里也能清晰看到,邀战十方!

未过多久。

苦河震惊发现,他们居然已经临近朝霞山道场,数天的行程在这艘虚舟面前,被压缩了十数倍。

前方,如渊的血色气机正肆无忌惮地蔓延。

若从高处俯瞰而去,会看到一抹危险的血色,如墨滴入水中,向着四周晕染、扩散,大有鲸吞天地,将这方朝霞山道场彻底吞并之势!

而另一边,一道昂藏身影如擎天柱石,正在对抗一位血色道袍的女子。

后者一把血色长剑如鲜血中浸没,隔着这么远,苦河都能闻到那刺鼻的血腥气,不知屠戮了多少生灵。

这片大道之地可不仅是诸家天王,某些残破星球上,还生存着不少生灵,而许多天王的内天地中,也孕育着不少种族生灵。

女子持剑横扫天地,赤色寒光带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不仅斩身,更是斩神,触之即伤。

不远处,已经横陈着不少残破躯体。

那昂藏男子已经是且战且退,不是对手,勉力支撑。

苦河当即认出,这血袍女子就是那位率先入世,杀穿了一座战场的劫胎!

他刚要提醒季惊秋小心。

便见一道身影顶天而立,白玉般的手一手抓向长剑,一手横断虚空,压灭了亿万缕剑气,遮天蔽日,抓向血袍女子!

那股压盖星空的气势,实是令人心驰神往。

女子气势一变,手中血剑斩下,剑光绽放,刺啦一声将前方天地乾坤如画卷般裁开,剑光直冲季惊秋,好似将他当成了画中人,同样要一裁两半!

这般神通,不仅是苦河,连那昂藏男子都看得变色,对方居然还有这等莫测神通。

他刚要提醒季惊秋小心,就见季惊秋出招未变,五指张开,掌心如含恒沙世界,硬生生代其承受一剑,而后抓住了血剑!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掌心留下了无数道细微创口,剿灭亿万缕血色剑光,横压向血袍女子!

后者怒啸一声,一身血袍如流动般,化作一道血色长河腾空,瘆人而恐怖。

天地间,一时间恍如地震般,沸腾般的大道涟漪淹没了这里,让天地剧烈晃动。

相隔较近的朝霞山道场深处,都隐有轰隆声。

女子以血袍护身,接下季惊秋一掌,手中长剑同样震开束缚。

季惊秋神色平静,审视着对方,没有急着再出手。

因为他能感知到,远处有一行数人在飞速向着这里赶来。

血袍女子疯狂、混乱的目光落在季惊秋身上,竟是罕见地显露几分清醒。

她同样看了眼远方,嗓音竟是如烟般缥缈,问道:

“你我一人一半?”

这话,自然是问向季惊秋,要与其共分远处而来的敌人。

不等季惊秋答复,数道身影包围了此地,气息强横到凝固虚空。

有人眸光炙热地看向女子,有人则是冷眼看了眼季惊秋,似乎不希望看到搅局者。

先前的昂藏男子压下一口淤血,沉声道:“道友,多谢相助,不过现在这里不需要旁人了,还请尽快离去。”

苦河皱眉,这家伙方才若非季兄,绝对会在对方的血剑下吃大亏,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一点不讲体面。

季惊秋看也未看旁人,眼中只有血袍女子,笑道:

“还是你们一起上吧。”

(本章完)

第411章 斩杀劫胎,劫胎之证

一句一起上,在血袍女子与另一伙人眼中,是两种荒诞。

对于血袍女子来说,季惊秋能感应到她,她自然也能感应到季惊秋。

所以她很清楚双方皆为应劫之人,才会提议一人一半,优先解决其他人。

可季惊秋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何这家伙看上去很“清醒”,似乎完全没有被杀劫所裹挟?!

无量劫力加持下,她只有在顺应杀劫,或是以万灵之血祭祀时,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与清醒,感受到冥冥中的欢愉。

其他时刻,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她曾试图反抗过,但发现个人之力,在这哪怕不完整的杀劫面前,依旧如杯水车薪,最后在尝到“甜头”后果断选择投身杀劫,这条路走到尽头并非绝路,而是以杀证道!

据她所知,昔年那四魔中的死魔,便走的是这条路,无限趋近超脱!

先前接下了季惊秋一掌的血袍,化作了千万缕细长的血线,于此刻重聚,披挂在女子身上。

她赤足踩在星空中,血色涟漪扩散,伴随着浓郁的血腥气,哪怕身躯再是妖娆单薄,也让人生起厌弃与警惕。

她手指缠着垂落丝发,在当下难得的清明状态下,轻声道:

“你我应该先联手,你还没体验过杀戮的滋味吗?天地杀劫的反哺,会为我们打开通往至高的大门。”

这番话,让一旁的昂藏男子眸光震动。

他原本还在生疑,这位方才助他一臂之力的年轻人,居然放狂言要挑战他们所有人。

可此刻这名为‘清璇’的劫胎之言,却似透露了对方的另一重身份。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同伴,后者心领神会,从内天地中取出一枚特制符咒,在燃烧驱动后,面露震惊,传音众人道:

“小心,这年轻人也是劫胎!”

昂藏男子瞳孔微缩,面色当即冷峻下来,既然同是劫胎,那就不存在什么救不救他了。

“两尊劫胎,我们几人哪怕有功德青泥,也不可能是对手,先拖住局势,师刀天君他们何时能赶来?”昂藏男子沉声问道。

他们几人都属于绝顶天王层次,又有功德至宝护身,才敢来拖住一位劫胎的脚步。

但若两尊劫胎联手……

天君怕也有危险!

“师刀天君还在追杀被他重创的‘景炎’,【蜉蝣宫】的青舟天君正在赶来的路上。”

“【还真观】的孔枭天君也在路上了,距离不远,我们只需拖住两炷香的时间。”

听到同伴的消息,昂藏壮汉心中稍安,有了几分底气。

可当他目光扫过季惊秋与清璇,心中突然一沉。

如果让这两人联手……

他们怕是撑不过两炷香就要溃败,四散而逃!

“道友,不如我等联手,拿下这已经堕入魔道的清璇。”昂藏男子突然主动开口,语气缓和,带着真挚。

苦河不禁扬眉,这位怎么突然改口了?

清璇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惊秋。

目光似在说,你信吗?一些心思诡谲之辈,你我先清场,再另寻地方分生死,杀劫归一,难道不好吗?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季惊秋轻语,他洞若观火,将那几人的心境涟漪,看得一清二楚。

冥冥中,恶意、敌意扑面而来,在因果大道面前根本无所遁藏。

某种意义上,上应杀劫之人,和此间大道之地的其他人,确实是难以调和的矛盾。

所以这种敌对关系,也就不意外了。

“不用烦恼。”

季惊秋摇头,既是对清璇所言,也是对另外几人,

“你们一起上就是了,我照单全收。”

“道友误会了……”昂藏男子还想拖延一下。

“我也是劫胎。”季惊秋微笑道,“我们间不可调和,你们难道是想等我与她联手?”

昂藏男子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对方直接挑破了不可调和的冲突点。

他们也确实不可能真让这二位联手……

不远处的苦河眨眨眼,季兄可真幽默。

他这一路同行,季兄可是清醒理智的不能再清醒了,怎么可能是劫胎。

苦河感慨,季兄这几年在大道之地,显然是大有收获,要以这一战印证自身大道。

清璇凝眉道:“你不在开玩笑?”

这人似乎真想迎战自己和另外一伙人。

他到底还是被杀劫影响,神志不清了吗?

季惊秋不再言语,主动出手,将清璇与昂藏男子一方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好胆!正好我也想掂量下劫胎的实力。”

后来赶来的几人中,一位背负朱雀翅的天王冷喝,并不畏惧,主动站了出来,脚下爆发出焚天的火光。

一只朱雀冲霄而起,横跨无垠宇宙,但这莽荒的气息,羽翅间落下无穷仙火,熔炼虚空,焚烧星河。

这恐怖到毁灭一切的火光中,却仿佛映现出了文明之火,一切的源头,演绎万物之初始。

在男子身后,更有一尊大鼎沉浮在火海中,吞吐诸天神焰,在此时苏醒,鼎身浮现诸般神兽,栩栩如生,绽放万丈光,照亮了星空,镇压而下。

一件至少天尊级数的神兵!

这才是他的依仗!

他催发神兵苏醒,镇压而下!

季惊秋岿然不动,神色从容,摊开手掌,要检验自身道力。

“轰!”

缓慢落下的鼎身猛地凝滞,却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所阻。

鼎身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像是有成千上万条道韵所化的瀑布垂落,悬挂星空,气象惊人,淹没了下方的季惊秋。

鼎身铭刻的诸般神兽,竟似有了生命般,怒目而视,缓慢舞动,似即将脱离,降临现世,镇压季惊秋。

“铛——”

一声剧烈的轰鸣颤音响起。

这一声就像个信号,一道道轰鸣接连响起,下方的季惊秋硬撼大鼎,一掌掌硬轰在鼎身!

最后一掌,是【翻天覆地】!

时至今日,这一招从【大摔碑手】中脱胎而出的神通,真正有了搅动虚空,翻天覆地之能!

“铛——”

在掀翻天地、破碎山河的武意肆意冲击下,大鼎发出哀鸣,垂落下的道韵瀑布逆流而回!

散发炽盛光芒,欲走出鼎身的诸多神兽接连沉寂,就像是被打了回去。

那位祭出大鼎的天王神色大变。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肉身道力硬撼天尊神兵?!

此人在大劫加持下,已经到了天君层面?!

他连忙祭出后手,一件功德至宝,品阶虽不高,但却能对劫胎起到一定的克制作用。

“几位助我一臂之力,今日以功德镇压劫胎!”

其余三人同时出手,四位绝顶天王联手各自祭出了一件功德之宝。

清璇面露冷意,这几位还真是有备而来。

旋即,她看向了季惊秋,想知道这位又准备如何迎敌。

同时,她手中剑光倾泻而下,每一寸虚空都仿佛流转着剑芒,暗中锁定了季惊秋。

季惊秋能挡下这一击,她便趁势而上,满足这位欲同时对付他们所有人的心理。

“功德?”

“说来,我也有件功德至宝,几位帮我品鉴下。”

季惊秋仍旧矗立不动,一座九重楼高的玄黄之塔浮现,镇压在他头顶,垂落下道道玄黄功德之气,宛如一条条真龙簇拥,神圣庄严,不可侵犯。

“功德孕育的大道圣器?!”有人勃然变色道。

那一道道如真龙垂首般的玄黄功德气,看的他们头皮发麻。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身承杀劫前,居然能获得这堪称海量的玄黄功德气护身!

两边碰撞,道韵如浊浪般拍打在玄黄之气上,九重宝塔巍然不动。

“看来,是季某略胜一筹。”

季惊秋大笑,挥手收起这具孕育成型的功德圣兵。

“几位,再不联手,你们就没机会了。”

在这句似是好心提醒的警告下,众人心头一震。

昂藏男子一边,明显意识到此人比之清璇更难对付,一身实力在大劫加持下,已然越过了天君门槛,君临天王领域!

清璇单人拿下季惊秋的把握,也在逐渐下降。

下一刻,原本互为敌对的双方,竟是同时出手,默契地选择了联手。

被季惊秋硬撼击退的大鼎,重新绽放万丈光芒,无比耀眼,照亮冰冷宇宙。

清璇身后显现出一尊逾万丈的剑相,持剑斩下,早已流转在虚空中的剑芒绽放,每一道剑光都在演化一门剑法,千万剑法汇聚成一方剑域,绞杀向季惊秋。

在杀劫大运加持下,女子这一剑,竟有斩断一切,令一切化作虚无成空之势!

“这才有几分意思。”季惊秋由衷道。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他的天王第五重天,已经超过了他自身的预计。

季惊秋身周浮现大道奇景,仿佛一座缩小宇宙环绕,万法不侵,冲入了战场,以大道奇景消磨剑域,又以纯粹道力硬撼数位绝顶天王。

任由剑光纵横,杀气盈野,都被大道奇景图生生磨灭。

在这大道奇景图中,清璇感受到了同样的杀机,她原以为那是季惊秋压制已久的杀机,试图将其释放,让季惊秋要么加大镇压力度,要么失控。

但随着一番尝试接触后,清璇震惊发现,这缕杀意远超她想象的……高远!

似高出天外的高远!

这些杀意只是残留在这幅奇景图中,早已淡化,让人难以想像这些杀意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季惊秋与他们的每一次交手,都让各方多出一分寒意。

哪怕是他们几人联手,在其面前,似乎也只有逐渐溃败的结局。

这绝对是俯瞰天王领域的天君!

“拖住!孔枭天君正在路上,除此外,已经有其他门庭的核心弟子支援来了!”昂藏壮汉厉声道。

轰!

季惊秋忽然侧目望去,顿时虚空裂开一道大口子,向内塌陷,一头欲偷袭他的九头九尾的畸形巨蛇就这么被斩首。

九颗堪比星辰的巨大蛇首坠落,血雨滂沱,如瀑布如长河般洒落星空。

这一幕,让昂藏男子等人面色难看。

寻常五重天的天王,连其眸光中蕴含的一道刀意都接不下?!

这也是劫力加持?!

清璇看到这一幕,眸光炙热,却发现季惊秋居然毫无收纳这些鲜血,作为血祭的意思。

“你不血祭?”清璇似想到了什么,问到,“你难道不受杀劫影响?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她忍不住迈前一步,试图从季惊秋那得到摆脱杀劫影响的办法。

然而,她迈出的这一步,很快退了回去。

星空下,季惊秋缓步独行,在几人眼中却是龙行虎步,一头黑发无风自舞,那双眸子幽邃地仿佛能吞噬人的心神,让人难以直视。

那股只身压盖苍茫宇宙的气势,令众人只觉窒息。

两炷香……

一炷香都不可能!

昂藏男子等人心中骇然。

他现在怀疑,此人在受杀劫加持前,就达到了天君之境……

这位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天君之身,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季惊秋一掌再度轰在大鼎同一处位置上,后者不受控制旋转着倒飞而去。

当背负朱雀翅的绝顶天王接住大鼎时,瞳孔骤缩,望着大鼎上那道鲜明、凹陷的掌印,只觉寒毛倒竖。

这可是天尊级别的神兵!

“这重劫数,你掌控不住,把它交给我,我来渡你于苦海。”

季惊秋走向清璇,平静道,他看到了清璇背后若隐若现的光阴线,充斥着无尽的杀戮与腥风血雨。

清璇踉跄后退,眸中清醒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与疯狂。

“走上这条路,哪有退路?!以杀证道,要么不朽,要么就此腐朽!”

一股惊天杀气冲天而起,震动茫茫星空。

一声清啸中,清璇眼中的清醒彻底退去,她将自身交给了天地杀劫,换来最大程度的劫力加持!

同时,昂藏男子四人在沉默中出手,有人躯体刺目,体内传出山崩海啸的声音,气息暴涨,虽然仍旧无法迈过天君门槛,却也是无限接近。

他们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哪怕他们早已胆寒,很想就此退去,但他们知道,如果坐视季惊秋将清璇杀死,从而杀劫归一,这位只会更强!

超出当下的强大!

一旦被其“滚雪球”,那将再无人能够阻挡他,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等死!

“诸位,此人也是劫胎,绝不可坐视他吞并另一位劫胎!”

在注意到周边虚空出现的身影后,昂藏男子迅速传声,通知群雄。

但碍于方才那一击都没接下的九头蛇的下场,周遭虚空汇拢来的诸多天王,只是在远方遥遥出手阻击,不敢上千。

季惊秋一手扫退群雄的攻势,一手镇压清璇。

一身道力愈发圆融贯通,再无凝滞。

到了最后。

清璇身上血袍被生生打的溃散,化作千万血线,铺天盖地,却是难以汇聚。

血剑断裂成两截,在缓慢恢复,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

而此刻。

清璇已然半跪在季惊秋面前。

她眼中的冰冷杀意与疯狂渐渐退散,露出回光返照般的清明,凄美低笑道:

“踏上这条路,再难回头,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办法躲避的杀劫干扰心神,但随着杀劫归一,你最后也会与我们同样的下场……”

季惊秋伸手轻按在清璇头顶,似要给她最后一击。

“住手!”

这时,一道绚烂至极的五色神光,化作锋锐至极的天剑,斩开了天地宇宙。

一位如画如仙的少年,自远处踱步而来,紫金冠束发,脸如刀削,英气迫人,眉梢间那股睥睨之意如若实质,一身气息霸道凛冽到了极致。

在听到此人声音后,众人神色振奋,就像得见了救星,有人高呼道:

“是孔枭天君来了!”

“诸位,一起上,绝不能让此獠吞没另一位劫胎!”

“诸位,不要留力,绝不可眼睁睁目睹一尊大魔的诞生!”

一时间,群雄并起,慷慨激昂。

季惊秋全然没有理会慷慨激昂的众多天王,挥手扫退了围攻而来的众人,一掌轻按,平静道: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道友,我来渡你。”

而在被扫退的众人眼中。

季惊秋这一掌仿若轻抚,轻按在清璇头颅上,后者竟是慢慢半跪下,仿佛觐见真神,神色恍惚浑噩,最后露出释然与解脱。

从额头开始,清璇的肉身寸寸碎裂,无数裂纹蔓延,被风一吹,散落天地尘灰,就此消失在苍茫星空中。

血袍与血剑熔炼归一,化作了一滴精粹至极的鲜血,蕴含无上杀意,无尽杀机,就这么沉浮在星空中。

无数目光,同时落在了这滴血上。

这是劫胎之证?!

轰!

一道道五色剑光从远方斩来,气冲斗牛,仿若割开了混洞天地,五行阴阳,横渡大片天宇,斩向伸手抓向劫胎之证的季惊秋。

“我让你住手!”

呵斥声中。

剑芒由远到近,如一根根撑天之柱,茫茫无边,杀气森然,竟似不亚于清璇先前释放的杀意!

季惊秋毫无留手,伸手握住劫胎之证,回身直面五色剑气,平淡道:

“你要阻我杀劫归一?”

“好,给你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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