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生活已经很苦了,能怪别人就别怪自

龙台道。

上元府,京师。

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青石铺就宽阔大道,笔直如枪,大气如剑,自巍峨城门延伸而出,一眼难见尽头。

道路两旁,朱楼高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间悬着鎏金灯笼,即便在朗朗白日,也映出一片辉煌气象。

大道如主干,散出无数支流,街巷纵横如网。

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中翻卷,南北商贾,东西市井交汇,吆喝声混杂着丝竹管弦,在街市上空蒸腾碰撞,酿出一坛浓烈的人间烟火。

白日繁华,夜晚更盛。

待到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整座京师便如星河天坠,近有垂柳蘸水,画舫灯影,远有脂粉飘香,楼外藏楼,笙歌彻夜不休。

乾渊界三国鼎立,北齐、西楚、南晋各据一方,三个国家三个首都,西楚的首都传自上周,可称神都,北齐、南晋作为后来者,格局差了不少,只能称作京师。

西楚神都,承袭上古周朝遗韵,城郭如龙盘虎踞,气运绵长非同小可,城中随处可见上周古风,一砖一瓦皆刻录着岁月沧桑。

相较之下,北齐太安府、南晋上元府,虽贵为京师,终究少了那份煌煌古意。不似西楚那般,占据神都,嗷嗷叫着自己是上周正统,底气十足。

北齐和南晋先天不足,这两家想打上周正统的旗号,必须有大儒引经据典,中间多了一个步骤,落了下乘。

先行者有先行者的历史底蕴,神都的江湖地位摆那了,两家京师比不了,但后来者也有后来者的好处。无古制约束,可大刀阔斧,另辟新天,自家的京师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向远未曾踏足北齐太安府,不知其风貌如何,只拿上元京师举例,不似神都那般处处受古礼限制,以‘极九之数’为基,演‘四纵五横’之术。

四条水道穿城而过,五条大道贯通八方,南北连贯如龙脊,东西纵横似虎踞,整座京城为一座精心布置的大阵。

上元李氏以京师为棋盘,划开四纵五横,再以皇城为阵眼,将自家基本盘炼成了一座活的风水大阵。

外人入京,只觉街道规整、河道平静,市井繁华、民生富足,却不知每一步行走,皆在李氏算计之中。

若有强敌来犯,大阵转吉为凶,整座京城便是天下最凶险的牢笼!

作为老实巴交的外乡人,向远踏入京师,刚从街东边开始吃起,便察觉到了不少视线透过虚空传来,根据热心市民提供的情报,视线来源为上元李氏的观星楼。

观星楼高有九层,乃李氏钦天监所在,亦是整座上元大阵的中枢,藏三百六十五道星辰之数,对应漫天星斗,与城中四纵五横的格局遥相呼应。

观星楼大肆搜寻外地人,应是某个臭要饭的坏了规矩,等人抓住了,视线也就随之散了。

“哪那么多臭外地的,又跑咱们京师来要饭了。”

向远身影一晃,跟着周边群众一起声讨,兑了点道法自然的意境,很快便避开无处不在的视线,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透明。

抬手一拍,给阿红盖个章,让她也变成了小透明。

章盖在了肩上。

以阿红的容貌气质,盖了章也是漆黑中的萤火虫,走到哪都能拉起大片回头率,带来肉眼可见的经济增长,并增加周边大量就业岗位。

故而,这一路上没少被搭讪。

单看这一点,上元府比神都府开放多了。

向远没有急着去治水,来都来了,先把本地特色尝一遍,从街东头吃到街西头,然后换条街接着吃。

遇到好吃的,打包一份让阿红提着。

三条街走下来,阿红身上便挂满了大包小包,活脱脱一个受气丫鬟。

阿红为人腼腆,不会抱怨,更不会反抗,看她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周边的公子哥们气坏了。不少人捋着袖子就要英雄救美,碍于今天观星楼大肆搜捕外地人,不敢在大街上闹事,只能放嘴炮,嘲讽向远欺负弱女子。

啊对对对,速力双A的弱女子,只靠身板就能把通幽期宗师打趴下的弱女子。

向远心下吐槽,放嘴炮的功夫不弱于人,每每遇到挑衅,当场便怼了回去:“什么叫欺负弱女子,我哪里欺负她了,你们都不知道,晚上门一关,都是她狠狠欺负我,不然我饭量能这么大?”

一句话,公子哥们当场破防,骂骂咧咧离开。

也有不计较过去的公子哥,说着卿本佳人,值得更好的,被向远报了几个鸡胸肉、口水鸡、宫保鸡丁的菜名,哭着跑开了。

都是硬菜,公子哥们听不得这些。

空气中,传出向远欢快的笑声。

透过表象看本质,上元府和神都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子脚下,人均嘴炮一流,治安没得说。

向远一路吃吃喝喝,从白天吃到晚上,沿着河边柳岸步行,手里攥着半块刚出炉的糖油酥饼,芝麻粒还沾在嘴角。

河风裹着水汽拂面,混着远处飘来的酒香与脂粉气,闻得他又饿了。

河岸柳枝低垂,路上摊贩行人众多,一路铺开,似是赶上了花灯夜市。

不时便有锦衣公子凭栏远眺,在画舫上见得蒙纱佳人掩袖低笑,惊鸿一瞥,一见钟情,身板好的,还能再加一个钟。

因为是风气开放的上元府,掩袖低笑的不只是画舫佳人,偶尔也有遮着半张脸的贵妇人,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已经不相信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了,更青睐于江湖少侠。

尤其向远这种,身高一米九,人群中鹤立鸡群,眉清目秀,看起来极其精壮的小白脸少侠。

若非阿红在旁边跟着,颜值气质让同性相斥,极为不喜,向远这种一脸涉世未深的傻小子,指定会有不少画舫停下,对他递出一份邀请函。

向远一路晃过花灯夜市,置办了几件旅游纪念品,准备回头送给萧令月和禅儿。

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现一座古朴石桥,半截桥身爬满青苔,栏杆上雕刻的瑞兽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桥拱之下,一柄镇水剑倒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咦?”

向远眉头一挑,回看热闹的花灯夜市,再看冷冷清清,一个鬼影都没有石桥,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插兜,带着阿红晃悠悠走了过去。

没猜错的话,应是本地人找上门了。

不愧是上元李氏,眼线众多,瞒过了观星楼,没瞒过遍布城内的鹰犬。

向远不以为意,他是来镇水,不是来做贼的,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怕麻烦才刻意低调,眼下正主上门,是时候好好聊一下生意了。

不出向远所料,石桥表面看似斑驳古旧,实则每一处砖石缝隙都暗刻阵道符纹,在他脚步踏上的瞬间,阵道触发,桥面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无形涟漪。

似一层朦胧薄纱掀开,向远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身后灯市行人远走,河畔垂柳尽数凝固,唯有一轮圆月孤悬高天,不见半颗星辰。

再抬眼时,石桥对面已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袭素青长衫,面容清癯,乍看像是个儒雅文士,可细看之下,眉宇间却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

身后黑雾翻涌,隐有魔相伸出双手,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石桥两侧,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最诡异的是,他脚下竟无影子。

向远眉头一挑,看画风,不像是标榜名门正派的上元李氏,难道他猜错了,不是来做生意的?

“阁下是何人?”青衫文士冷声开口。

“这话该本座来问,你设下阵道,请本座入局,却反过来问我是谁?”

向远眉头微皱:“本座黄泉道左使向问天,受上元李氏之邀,携镇水铁剑前来……”

“我知道阁下这层身份,还知道你是青云门传人,但这绝非你的真实身份。”

青衫文士直接打断:“你是何人,和……道烟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青衫文士朝阿红看了一眼,眸中神色复杂,三分痴恋、三分狰狞、三分愤怒,以及九十一分的不可思议。

那表情,仿佛在问,这小子究竟哪里好了?

向远:(一`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谁啊,道烟又是谁啊,阿红背后的幻灭道修士吗?

向远一头雾水,但有一点非常清楚,不屑撇撇嘴,说道:“阁下,你被幻灭道妖女蒙昧,受其美色迷惑,再不醒来,必被对方炼制成身外身。”

幻灭道以心入道,借助他人悲难苦痛、爱恨情仇修行,便如亲身经历一次轮回,玩弄人心的手段在八大邪魔之中也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青衫文士为情所困,显然是遭了幻灭道的手段。

向远为正道少侠,最不喜邪魔歪道,见其可怜,好心出言提醒,天下歪脖子树何其之多,没必要执着在眼前这棵树上吊死。

话音刚落下,身后的阿红突然动了起来,舍了大包小包,移步上前,挽住向远的胳膊。

向远目瞪口呆望去,他并没有以元神操控阿红,不是他,只能是那位名为‘道烟’的幻灭道女修士了。

呃,毕竟是幻灭道,性别不能卡太死,没看到本人之前,是男是女……

看到了本人,是男是女也不能下定论。

阿红挽住向远手臂,将一条胳膊陷入温暖之中,横眉轻瞥了青衫文士一眼:“元容,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我之间阻隔太多,单是你我两家的恩恩怨怨,便注定走不到一起。”

“所以你就选了他?”

青衫文士眉心绽开狞色,一缕黑雾溢散,魔相无声咆哮。

“选他怎么了,向左使处处都好过你,和他在一起,我不知有多快活。”阿红柔情蜜意看着向远,眉宇间痴心一片,俨然动了真情。

“不可能!我不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连幻灭九劫都交给了他,不信的话,你大可试试。”

二人对话之间,青衫文士双目赤红,内心爱恨纠缠,诸多愤怒化为养料,尽数被阿红所得。

得了这抹悲痛莫名,阿红的心弦亦是一颤,苦痛哀欢浮现,双目随之赤红,亦有复杂的心思变化为养料,尽数被青衫文士所得。

等,等会儿!

你俩谁才是幻灭道,究竟谁是谁的身外身,谁是谁的炉鼎?

向远对幻灭道的手段略懂一二,猛然间看出了不对劲,他胳膊一震,挣脱温软束缚,往边上挪了两步,来回打量两道身影,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俩幻灭道修士斗法,左脚踩右脚,双双螺旋升天,他成了两人练功中的一环。

想到这,向远鼻子都气歪了,好好好,你们喜欢这么玩是吧,那我也来玩玩你们!

“道烟,你和我滚床单的时候,可没说本座还有一个前任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晚你说要给我生孩子,突然喊了一声‘元容’,究竟是不是他?”向远大声质问,悲愤欲绝怒斥这里有牛。

“噗!”

效果拔群,青衫文士脸色铁青,当场呕出二两血。

阿红望之一愣,感受到钻心痛意,又是欣喜,又是悲痛。

喜的是,得剧烈情感波动,这一局略胜半子,悲的是,实在太痛了,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阿红身躯一晃,脸色瞬间苍白。

我去,居然真的可以!

你俩是来搞笑的吧!

向远眼前一亮,倍受鼓舞,加大输出道:“前任哥你莫要误会,妖女什么算计,本座心里一清二楚,她非是真的倾心于我,只是借我来激怒你。不过花前月下,树林河边确有其事,毕竟她长得不差,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噗!”x2

青衫文士吐了口血,阿红得悲痛心死,跟着吐了一口血。

青衫文士非‘元容’本体,阿红也非‘道烟’本体,两个幻灭道修士元神藏于身外身,以心入道,便如本体降临,双双悲愤,情感叠加之下,被向远杀得道心险些崩溃。

幻灭道的法门实在太邪门了!

向远心头作出评价,暗道有趣,搜肠刮肚,又有满肚子牛言牛语冒了出来,当即清清嗓子,准备再讲一个时辰。

结果不是很好,他这边刚张嘴,道烟便因为心力交瘁,弃了阿红的身外身,元神遁走,逃也似的离开了。

对面,青衫文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向远。

向远一脸委屈,他走路走得好好的,谁也没得罪,被俩幻灭道前后夹击,他还委屈呢!

他就没干什么,就说了两句话而已。

生活已经很苦了,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向远耸耸肩道:“前任哥看本座作甚,道烟已有身孕,回去养胎了,本座就问一句,大婚那天,你来不来?”

“今日必杀汝!”

“不行啊,本座死了,道烟肚子里的孩子没爹……哦,懂了,你可以跟孩子姓。”

“噗!!”

比起嘴臭的功夫,青衫文士背后的‘元容’或许出身幻灭道,但和向远相比,只有吐血的份。

他大抵明白这一点,不给向远说话的机会,背后魔相咆哮黑雾,整座石桥蒙上黑光,突然活了过来。

两侧石栏上的瑞兽浮雕眼珠转动,桥下河水倒卷而起,在半空凝结成密密麻麻的透明水剑。

刹那间,万千水剑呼啸而至!

“小道尔!”

向远并指成剑,挥手在前一划,炙烈火光破开重重水剑,临空显化一条火龙,盘旋为大日虚影,骤然朝着青衫文士压了过去。

大魔虚相双臂扬起,接下红光大日。

青衫文士双手一招,一刀一剑在手,剑锋划开火光,冷锋湮灭大日,长刀劈下白芒匹练,直斩桥对面的向远。

向远脚下一退,轻飘飘将阿红护在身前。

防御降临!

青衫文士匆匆收起刀光,掐动印诀,挪移空间,行阵法之道,将阿红远远隔开,再取刀剑,一跃杀至向远身前。

“道烟助我!”

向远装腔作势喊了一嗓子,元神操控,阿红拳破空间屏障,瞬息而至,挡住了青衫文士的必经之路。

一时间,秦王绕柱,向远也不还手,一个劲说着道烟真好,有你在,前任哥伤不到孩子他爹。

青衫文士一边吐血,一边追赶向远,投鼠忌器之下,堂堂宗师级别的修为,愣是没有半点用武之地,被向远遛来遛去,血吐得遍地都是。

嗡嗡嗡!

突然间,四纵五横的虚线当空闪现,阵道威力暴涨,每一道纵横落下,都给向远带来了极大压力,使得他一身数值惨遭打压。

眼瞅着要被青衫文士追上,兑了点机制,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能引动上元大阵,你是李氏的通幽期宗师!”

向远眉头一挑,乐道:“啧,李元容是吧,李氏宗师为幻灭道传人,这个消息若是被六大世家知道,李氏必为人人喊打之辈。”

李元容不予回应,刀剑双绝,各起一式,以天为刀,以地为剑,刀剑相合,自成天地之界。

向远双眸骤缩,这套刀剑之势他见过,还学过。

无生界,东武,刀剑双绝,康师傅!

康师傅对应的是本心道通明师兄,在乾渊界名叫纪伯礼,李元容从哪习得的这套刀剑之势?

难道……

通明师兄被幻灭道寄生,炼成了身外身?

(本章完)

第338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涉及自家师兄的安危,向远神色一凛,放下玩闹的心思,取出惊岚刀,起手便是一发孤星追月。

银白流光穿梭天地,见云气大地合拢而来,刀锋震鸣,白虎虚相咆哮生风。

一抹利刃疾光贯穿天地,横扫大千,斩天灭地,瞬息突破重重阻碍。

强光刺目,寒芒未至,便刺痛元神几欲裂开,李元容不敢硬接此刀,刀剑划开四纵五横,借上元京师大阵,硬生生将强势一击压了下去。

轰!

孤星追月的刀势散去,向远持刀身影逼近,暴起冲锋,恐怖力道凹陷空间,在李元容惊骇的目光中,庞大刀影占据了整个天地。

咔嚓!

刀剑双鸣,悲鸣。

李元容手中刀剑崩溃,炸开大片铁屑,身躯倒飞而出,人在半空爆开大片红雾。

恐怖刀光连天接地,行大势,演霸道,余势不止追击李元容。刺目刀光激荡,如天罗地网笼罩而下,层层推进,震荡涟漪堪比惊涛骇浪。

大势降临,霸道不可阻挡。

李元容惊骇欲绝,危急关头,操控大阵挪移自身,在光刀降临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击。

唰!

刀光横走远空,击碎天幕,杀得大阵摇摇欲坠,几乎不成形状。

再有第二刀,李元容无法再借用阵道之力,只能乖乖引颈就戮。

道烟初见向远,挨了一顿胖揍,暗道点子扎手,单枪匹马不是对手,须得找来助力才能降服。

李元容也这么觉得,但向远嘴臭的那些言论历历在目,咽不下这口恶气,双目斩开金光,祭出幻灭九劫之法,以九道不同的天地法理,凝固空间自成一界。

妙啊,不愧是你们幻灭道,又能超市扫货了!

向远望之大喜,有过上次直面幻灭九道的经验,兑了点道法自然的意境,一头扎进九劫世界,于九劫轮回之中大抄特抄。

上次抄太狠,导致道烟受惊而逃,故而这次收敛了一些,细水长流,抄得没那么明目张胆了。

乍一看,幻灭九劫压制了向远,李元容只需水磨功夫,便能一点点耗死向远。

李元容起初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一炷香之后,他驾驭幻灭九劫心力交瘁,元神精力快被抽干的时候,才猛然察觉到不对。

向远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血,只要再加一把力就会倒下。

李元容加了,加了不知多少次,始终没见到向远倒下。

不好了,这瘪三算计我!

李元容惊于向远恐怖的资质,不甘沦为他的炉鼎,权衡利弊,丢下青衫文士的身外身,元神遁走,隐去无踪。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向远双目微眯,眸中闪过一抹赤红,冷血上线,杀意如刀轰击而下,拖拽李元容的元神堕入无边血海,使其沉沦其中,无处可逃。

四纵五横的虚影再次闪过,抢救李元容的元神,千钧一发之际,助其逃出了无边无垠的杀意之海。

“跑得倒是挺快。”

向远收刀落于石桥,见大阵破开,四周有行人走来,抬手打了个响指,带着阿红、阿青离去。

片刻后,阿红折道而返,捡起地上的大包小包。

零嘴不能浪费,花了钱的。

在上元李氏的地盘,留下李氏宗师的元神难如登天,除非向远先毁了京师四纵五横的极九之阵。

此阵庇护京师,私人恩怨不该上升至苍生层面,向远做不出毁了京师根基的魔头行径,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上元李氏的地盘,应当是对面怕他胡作非为。

主动权在向远手上,没必要被动去找李元容,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主动现身。

最简单的办法,治水!

是夜,向远在京师四下游荡,很快便找到了一位观星楼弟子,在对方的热情讲述下,明白了治水的大致流程。

镇水铁剑每年都要梳理一遍南晋河川,每条河都整治一回太耗时,几大世家等不起,水患洪涝更不可能站在边上乖乖看着。

迟一步,必有几条尚未整治的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南晋的世家们摸索出经验,境内大河沉入同款式的镇水铁剑复制品,支流架桥,桥下悬挂等比例缩小的镇水剑,以大大小小的镇水剑设下阵法,另起祭坛,行镇水之法。

换言之,向远只要去祭坛走一遭,学之前的百川盟宗师,把镇水铁剑往凹槽里一插就完事了。

剩下的,镇水铁剑自己会动。

因为神物有灵,想让镇水铁剑自己动,必须沐浴焚香,举办三天仪式,先把镇水铁剑哄高兴了。

“这玩意还要哄?明明赶都赶不走!”

向远连连摇头,剑价就是被这群人炒起来的,在观星楼弟子的引路下,抵达位于京师城南的镇水祭坛。

白石垒成的圆形祭坛矗立在开阔广场中央,坛身绘刻诸多祭祀仪式图案,坛周环绕着九根石柱,每根柱顶都蹲踞着一尊‘蚣蝮’雕像,或怒目圆睁,或仰天长啸,形态各异,结成阵道。

效果虽不如镇水铁剑,但聊胜于无,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前辈,此地就是镇水祭坛。”

观星楼弟子介绍起来,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此地乃京师水脉枢纽,寻常人不得靠近,有重兵守护。我看前辈宅心仁厚,是一位世外高人,才带您前来参观,接下来的路可不能再走了。”

“哪有重兵?”

向远四下看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观星楼弟子也在纳闷:“呃,可能是赶上了换岗……”

“行了,接下来就不为难你了。”

向远挥挥手,支走这名观星楼弟子,挥手取出一把椅子坐下。

猜到周边有人,故意支走了守卫,也猜到了对方是谁,故而丝毫不急。

“道烟,过来给我捏捏肩膀。”向远歪了歪头,便有阿红上前服侍。

阿青在边上看着,四舍五入,也算参与了。

效果拔群,一身着素白道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袖口绣着星斗纹样,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衣着扮相和刚刚的观星楼弟子相似,以星斗纹样作为地位高低区分。

男子面庞俊朗如玉雕,目若朗星,气宇轩昂,手持一盏青铜灯,灯芯无火,却自行燃着一缕幽蓝光焰,为其性命双修的法宝。

李元容!

“向左使,你此来京师究竟何意,青云门又是什么打算?”

挨了一顿胖揍,李元容明显安分了许多,只是在看向阿红的时候,眉心浮现狰狞之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向远和他有夺妻之恨。

这可把向远冤枉坏了,且不说他纯爱战神一枚,眼里揉不得沙子,对牛头人向来见一个杀一个,手起斧落,绝不留情。单说身边的阿红,道烟打不过就跑,是他亲手挣来的战利品。

这也能叫牛,未免太玻璃心了。

向远有心提笔给李元容画几个本子,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牛,惦记着通明师兄的安危,冷着脸道:“最后再说一遍,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座受邀来上元京师,是你们李氏请本座来的。”

“那京师外的十位宗师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南晋的匹配机制就是如此,和本座有什么关系。”

向远撇撇嘴:“问了这么多,该轮到本座了,你和天武七脉之一的纪家家主纪伯礼是什么关系?”

乍闻此言,李元容微微一愣,眉头紧皱道:“此话何意,你和纪兄是什么关系?”

纪兄,喊得还怪亲!

师兄啊师兄,你管师父叫缺心眼,我这个当师弟的不怪你,毕竟师父他老人家确实是个缺心眼,你只是实话实说。

但你和幻灭道的魔头称兄道弟,师弟就不能忍了!

向远冷脸看向李元容:“我和纪伯礼什么关系,没必要和你讲述,把话说清楚,你是否用了幻灭道的手段,准备将纪伯礼炼制为身外身?”

“同样的话还给你,没必要和你讲述!”

“好,有种!”

向远起身而立:“既然阁下态度如此强硬,本座只能招十位宗师入京,去皇城溜达一圈,研究一下龙椅有几种坐法了。”

“青云门真要造反?!”李元容怒道。

“这和青云门有什么关系?”

向远奇了,指着自己的脸道:“黄泉道左使向问天,黄泉道你知道吗,八大邪魔之一,杀人放火是本职,造反谋逆是副业。你去南疆打听打听,和本座齐名的右使左冷邪最喜欢屠城了,本座把他找来,一晚上就能杀得上元京师鸡犬不留。”

接连巴拉巴拉,歪比歪比,各种描述左冷邪的心狠手辣,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杀鸡的时候,会当着老母鸡的面桀桀桀,挨个把鸡蛋水煮了。

“我听说黄泉道已经洗心革面了!”

“谁说的?”

“……”

青云门和宝镜寺,还有西楚官方发文。

李元容眼角抽抽,他就知道,一天是邪魔歪道,一辈子都是邪魔歪道,黄泉道怎么可能会洗心革面。

远的不说,单看黄泉左使向问天这张嘴脸,就知道黄泉道是什么货色。

还有那个左冷邪,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邪气,能和向问天齐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元容深吸一口气,思考着十位宗师入京,上元李氏如何应对,思来想去,哪怕有大阵加持,李氏也挡不住这群虎狼。

别说龙椅有几种坐法,姓向的今晚就能研究出皇后有几种坐法!

李元容脸色阴沉无比,不甘不愿道:“我和纪兄本不相识,但我二人同为通幽期,相识于另一个世界。”

哪个世界,无生界吗?

如果是的话,康师傅孤家寡人一个,也没见他介绍厉害兄弟啊!

向远皱眉表示不信,他在无生界游历过一段时间,其间和康师傅相处愉快,他请康师傅喝酒,康师傅教他刀剑技法,因为纪伯礼的缘故,四舍五入都自家兄弟。

假如康师傅真认识乾渊界的李元容,肯定会向他引荐,但康师傅并没有,提都没提过。

“我在无生界,名叫楚元容……”

没听过,你接着编。

“楚元容有一位兄弟,名叫康狂师……”

胡说八道,分明是康师傅,名字你都念错了,还好意思说兄弟。

李元容讲述自己和纪伯礼相识的前因后果,在乾渊界,他俩不是一路人,没有交情,也没有认识的可能。哪怕通幽期宗师的圈子不大,二人无心结识,只能是路人关系。

因为通幽宗师梦游三千世界,两人借助康狂师和楚元容的交情,知道彼此的存在,暗道缘分,在乾渊界来了一次线下面基。

明面上,纪伯礼是天武七脉之一,背地里干着本心道的勾当;李元容表面是上元李氏皇族,私下里,早年得了幻灭道的传承。

臭鱼配烂虾,都不是什么好鸟,一次面基就混成了好哥俩。

幻灭道妥妥的邪魔歪道,毋庸置疑,本心道也……

咳咳,世上没有必然邪恶的功法,凡有存在,必响应天地法理应运而生,坏在使用功法的人。

这一点,左冷邪就是最好的例子。

拿李元容来说,他修习幻灭道传承,出身李氏皇族,胸有傲气,自诩正道中人,不屑和其他幻灭道修士一般滥杀无辜,强借他人悲欢喜怒修行。但幻灭道的传承天下一流,放弃太过可惜,他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挑选邪魔歪道作为自己的身外身。

青衫文士出自王魔殿,标准的魔头,被李元容折腾疯了之后,炼制成了自己的身外身。

几个意思,黑吃黑,用邪魔歪道的手段对付邪魔歪道,幻灭道还真有好人?

向远一听就乐了,幻灭道能有好人,那全天下的名门正派岂不都成了白莲花!

乐着乐着,他就乐不出来了,想想剑心斋、无双宫,动不动就想掳掠正道少年回山门当传家宝,操作和极乐道有什么分别?

还真有,极乐道在动手之前玩情调,假装两情相悦,让炉鼎主动献身。

剑心斋和无双宫直接硬上,尤其是剑心斋,现任掌教门缝剑尊老不正经,未来掌门商清梦打着斩断七情六欲的幌子,对正道少侠为所欲为。

ε=(ο`*)))

向远长长叹了口气,这么一想,幻灭道出一两个好人,貌似也不是不行。

谁家还没个二五仔呢!

看在通明师兄的面子上,向远勉强接受了李元容是个好人的设定,指着身旁的阿红道:“全部说出来,道烟是怎么回事,南晋哪来这么多幻灭道传人,你俩又是什么关系?”

“你和道烟熟识,用得着我来说吗!”李元容咬牙切齿,向远分明是故意羞辱他。

“是挺熟的,孩子都有了,但本座知道,你肯定会原谅她。”

向远吐槽一声,而后道:“废话少说,十位宗师就在京师外,黄泉道右使左冷邪也来了,今天你敢有个不字,就让你上元府血流成河。”

李元容脸色铁青:“道烟姓王,出自粱州王氏。”

向远闻言恍然大悟,游船上几乎凑齐了南晋六大世家,唯有麟关朱氏、粱州王氏这两家迟迟不至。

他之前一直奇怪,朱氏不来,可以用麒麟山脉撞邪,知道镇水铁剑被惹不起掌控,出门必成热兵器来解释,王氏不来,多少有点不合群了。

敢情王氏已经来了,挨了顿毒打,老老实实搁家蹲着呢!

“我和道烟相识于五十年前,宗族和王氏定下婚约……”

五十年前,李元容被宗族推出,作为后起之秀和王氏联姻,王氏那边是同为后起之秀的王道烟。

李元容沉迷修行,没有婚娶的意向,但他自小享受宗族资源,和谁订婚,是否成家由不得他,为家族的利益牺牲自己,这是每个世家弟子应尽的义务。

所以,不愿归不愿,依旧点头答应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王道烟比他傲气多了,独自入京找上门来,出手就要将未婚夫打至半身不遂。

两人初见,干了一架,一个花容失色,一个致命打鸡,相处很不愉快。

之后,每隔三月都会有一次约架。

李元容见王道烟一次比一次厉害,渐渐有些吃力,自尊心作祟,祭出了幻灭道的法门,原意是杀伐元神,重伤王道烟让其知道厉害。

不承想,王道烟同样祭出了幻灭道的手段。

她也有幻灭道传承!

两人同时出手,等回过神的时候,各自被对方种下分身之法,心知此法邪异,当场痛下杀手,誓要挫骨扬灰。

双双重伤,回家自舔伤口。

李元容的心理路程,大抵如下: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女人,不要挑战我!

我要你乖乖做我的女人!

王道烟那边,心理路程大抵相似,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决出胜负之前,甭指望看到自己的好脸色。

二人借助彼此修炼,婚约什么的,因为一直没分出胜负,一拖就是五十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口气咽不下,而且现在服软,之前坚持的五十年,变成了白白浪费时间,他俩和智障有什么分别!

五十年,孙子都成家立业。

再坚持一下,要不了十年我就赢了!x2

和李元容一样,傲气如王道烟,修行幻灭道的法门,也不屑滥杀无辜,女僵尸阿红是其掳掠血海道的一位修士炼制而成。

据李元容所知,阿红貌似在血海道有点地位,早些年还是血海道培养的候补圣女。

向远听着李元容的讲述,便如噎了一碗过期五十年的狗粮,比屎咸,没屎黏,别提有多恶心了。

先是渠宽、水香卉,再是李元容、王道烟,南晋这边的宗师,一天天屁事不干,半点雄心壮志也无,净搁这谈情说爱了。

难怪南晋年年发大水,合着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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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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