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应是肥绿红瘦

“奇怪,这次真是破纪录了。江州的百姓从来没那么爱说话,从未那么积极响应过官府文告的。”

“是啊,这的确是近些年以来少有的奇景。自小高相公强势驾临州衙,雷霆手段否了知州大人的政令和判决后,消息传的很快,百姓们不是不想说话饶舌,只是他们以往不敢,不爱。小高号称大魔王,果然有两下子,他一来,做事似乎很接地气。”

“是的,他官声不错是有原因的。他虽然流氓,但是他所做的东西都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东西,自然挺他的人就多,关注他的人就多。兴许多年以来,江州官府的公信力,将在大魔王的身上重现。”

百姓们围观、询问听解释的同时,各处也围了很多的读书人在对此进行讨论。

这些读书人就牛了,他们无需去听什么文告解释,仅仅看到通判司“否决江州第三号政令”的文告事件后,就短时间内有了几百个解读。

最大的猜测就是,大家开赌大酷吏高方平到底用几个月,大发神威,一举架空整个江州官场固有的坐塘鱼势力。这就是一场官场内部的狗咬狗,具体谁咬死谁他们真的不关心,这类事比他们去观看相扑或者斗狗精彩多了。

高方平现在真的很有声望,算是大宋的一线名人了。他的德行是去到什么地方,就以雷霆手段抓权,架空所有固有权贵,然后把他们按到在地上狠怼一方……

“大家也不要太期待。以往黑山老妖的作为,一般都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加上他心黑手狠杀伐果断,所以无往不利。但是这次尽管带来了军队,却是外系军队,并非他的嫡系永乐军。此外,大观二年江州通判司的第一个作为,就开始和整个东南官场扯台,最大的对手除了宰相蔡京的宝贝儿子之外,还有当今国舅爷。以及朱勔等几个宠臣。所以啊,此番黑山老妖未必会占据上风了。”

“猪肉老仙出仕起便保持了不败记录,自东京来,纨绔子弟出生,号称东方不败。他应该是有实力的,我还是看好他。”

“这么说来你又给他取新外号了?东方不败?保不齐他这次就在南方失败了吧?”

正巧走进杭州茶坊来听消息的李清照,听闻几个诗友名士的议论时算好没有喝水,否则就一口喷出来了,这下好,挚友高方平又有新外号产生了。但是看起来,到底新外号是“东方不败”还是“南方失败”,要等他的江州之行结束后才能判断。

有好事者见男装打扮的李清照进来,赶忙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易安的红颜知己猪肉平到达江南之后,虽然没能来杭州露脸,却是也能明显看的出来,易安整个人都有劲了,皮肤又靓白又美,眼睛之内神采飞扬,烂漫滑稽气息暴涨。”

另外一杭州名士摇头晃脑的笑道:“长严兄说的极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正是应酷吏高方平南下江州之际,易安才出的绝妙神句。”

那个叫长严的文士楞了楞道:“原来是高方平南下才出此神词。在下还以为……是去年夏季所做,至今才放出来。因为此作明显在惜海棠,隐喻风雨无情,花虽好却不能长久开放。”

刚刚那个名士笑道:“长严兄浅读了。易安此作说的的确是花,但真是今冬所作。她把花季的心境保留到了冬天。听闻高方平南下之际便有了此作。更像是隐喻了他和高方平之间的神奇际遇。绿肥红瘦……肥和瘦对比,绿和红对比,反差,矛盾,更是她以前对高方平的评价。红花绿叶,我也未能读懂易安所指,如今的江南谁是红花,谁又是承托的绿叶。这除了是易安对盛夏的向往,更有隐喻是高方平南下江州后,兴许江南的‘盛夏将至’。肥瘦,有些官肥了自己,瘦了百姓。更像是隐喻,高方平人瘦,却会肥了百姓。今番:官场瘦子高方平,肥得流油东南系,齐聚东南登台……呜,易安之惊才绝艳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绝了,绝了!”

“哪有这么夸张,你想多了吧?”

李清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隐喻了这么多,却被他们解读出了这么多的东西。汗,这些家伙可真会脑补的……

江南名士们是一群脑子有病的傻子。李清照则是个裱。

这是朱勔等人的评价。

因为这些吃饱没事做的名士们,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异口同声的声援高方平那怒怼应俸局的通判令。这一切是因为受到那个祸国殃民的李清照的影响。

“加油啊,整死这些东南蛀虫!”

“高方平到处都好,就是太流氓了。”

“我觉得还不够猥琐,真流氓应该直接带军队打进苏州来,把朱勔那个祸害吊路灯。”

“你脑子有病吧,那叫造反不叫福祉哈?”

“说说而已,还不让人说话了?”

“还真不能说了,江州已经出现了一个秀才因胡乱言语,险些被刺配一千里的案例。”

“那不是被猪肉平否决了吗?他保护了咱们读书人的说话权利。”

“汗,说起这事,有消息,蔡胖子判的时候高方平措手不及,他竟是不知道大宋律有这法条。”

“但他却以奸诈无耻,官字两张口的特性,弥补了他读书之不足,最终胜出了不是吗?”

“这倒是,然而知道这么一个棒槌被钦赐同进士登第,总觉得不是事,太讽刺了。”

一时之间不但江州,高方平在整个江南地界的热度开始慢慢的攀升了。

有声望,或者说有争议的人不论在什么地方,永远是最被关注的。高方平当初说的好,褒贬并不是特别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关注度,否则啊,再好有个卵用,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高方平出道至今,自来是个风云人物。包括没有“魂穿”前,高衙内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过街老鼠,拥有绝对的关注度。

所以高方平走至今天这个地步有一定的侥幸,正因为当初的关注度,让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人忽然转变,于是产生了猎奇心理,更加的关注。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小高还真的做成了一些事,惠及了一些人,这些造就了他今天那无出其右的声望人气。

“厉害了我的猪肉平,上任不到一月怒怼东南系,虽然大可能被脑子打掉了,不过勇气是可嘉的。”

“要逆天的节奏,说的对,虽然他大概率被按到,不过一但他此番爬出东南这个大坑,新一代之中、相位路途之上,再也无对手。”

“未必就被他们按到,不要忘记曾经几次对他四面楚歌时,其后最终的大反转。猪肉平要是这么好对付,他十三岁大闹青楼的时候就该被吊路灯了,然而现在他不是好好的,那个受到太祖皇帝保护的柴家子弟现在蹲在刑部大牢中没人管,这又不是假的。”

“是啊,说起来这犊子害人的能力那是杠杠的,柴氏子孙都栽他手里了。”

……

尽管猪肉平作为一个官老爷,闹出了不太懂法的笑话。然而江州城的气氛总算活跃起来了。老百姓明显的问题多了些,懂得了事关利益的时候,适当的问几句为什么。

秀才们敢说话的也就更多了,老百姓提问的时候,他们就会多解释几句“为什么”。

这源于那个喜欢抓人小辫子的黄文炳被杀掉了。而新来的高方平所涉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一个因言获罪的秀才案子拨乱反正。或许猪肉平这么做是为了他自己的政治目的,但在事实上却也是让其他秀才活跃的理由。

目下的各种消息到处传,听听也就算了,这些对高方平已经习以为常,这次不完美,却也不差,又是一个白银开局。

想做成一些事还远远不够,目下的民望累积还是太薄弱。

民望不会凭空而来,靠讲故事那是不行的,最终得做事。于是就要去找事来做。

所以高方平开始调集各县的文报阅读,想掌握一些东西,寻找一些东西。

阅读的初期,一些问题,一些数据,让高方平触目心惊。

这份德1化县文报这样记录大观二年一月县治情况:“元月初九,河捞女尸一具无伤痕,疑为沉河溺死,免查。元月十九,河捞女婴尸两具,均一尺二长,无户籍无源头,免查。元月二十三日,河捞女婴尸体又一具。免查……”

看到此的时候,高方平扔了文册怒拍桌子道:“把德化知县给老子叫来!”

德1化的县治所就在州城内,所以德化知县张绵成来的很快。

进来之后,这个面相儒雅三十出头的知县张绵成也不是太慌张的样子,也很有礼貌,站在下方拱手道:“听闻明府恼怒召唤,下官有什可劳?”

“你少给老子文绉绉的,不要浪费我时间,这样说话会增加我判断你之话意的时间,于是一次谈话原本只需一刻钟,很可能就要演变四刻钟,我一秒钟几百个铜钱上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高方平很流氓的道。

“行。”张绵成翻翻白眼,倒也干脆。

(本章完)

第401章 该放手就放手

“你觉得我是做大事的人吗?”高方平很直接的问。

“您是我所见过最像做领袖的人,更具以往您的作为,也不是靠嘴说,而是实干派酷吏。”张绵成道。

“你这么说我就当做是真正的夸奖,再问,你愿意跟着我一展报复吗?”高方平道。

张绵成低着头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考验高方平。

“混蛋东西。”高方平拍桌子道:“装什么蒜,我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人,只是因为特殊原因,被放在了施展不开的江南而无法作为,同时你又不愿意同流合污。”

张绵成好奇的道:“明府怎知我是这样的人?”

高方平道:“第一,我派神卫军接管江州城内治安防务的时候,你没有为难任何一句,这是第一次显示心态。二,江州治下五县,固然是你的人口最多,但是其余四县均未在元月文报中提及‘死女婴’,一个案例也没有,而你治下德化县三个死女婴这绝不是偶然。结合你对本官解释时候的语态,你显然是忧心这样的事,也研究过这样的事。所以别人在捂盖子维稳,而你表面不得罪蔡倏,却故意把一些问题捅出来,试探我猪肉平能否看到?”

顿了顿,高方平阴笑道:“老滑头,我高方平猜错了吗?”

张绵成鞠躬,心服口服的道:“明府英明,您果然是江州一直在等的那人。”

“你这么说,我就当做是你效忠投诚了。”高方平道,“我猪肉平最讲义气,一世人两兄弟我会带着你走一条明路。一起努力,一起辉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过程我不会主动怀疑你有坏心,然而只要被我发现背叛,就坚决打击报复,不怼死背叛者全族绝不罢休。”

张绵成一阵头晕道:“您这是在威胁官员吗?”

“我就这德行。你只有三条路,一是收回刚刚的话,别来和我套近乎,那么我会把你当做蔡倏的人对待。二是上京弹劾我威胁官员。三,咱们一起做大事,为皇帝撑起一边天空,为民众解决一些问题,顺便老子们自己捞取大量的资历、声望、以及好处。”高方平道。

“您等我想想,和您谈话,在您那简单粗暴的嬉笑怒骂间,我这心总是忽上忽下的,好不刺激,我得缓缓,请明府不要逼人太甚。”张绵成道。

高方平微微一笑,若他回答的太爽快,高方平也会接受,但的确会猜疑他别有用心的。话说高方平只是看起来爽快,实际是个大阴谋论者,非常之猥琐。

“去吧,这期间我也要考虑一些问题。要在江州做事没有立足点不行,而你张绵成,就是我猪肉平的基本盘。”高方平摆手道。

“万一下官把今日的谈话告诉了知州大人,那又如何?”张绵成临走神色古怪的问了这么一句。

“随便你,我又控制不了。只是说了也并没什么卵用。他难道还能咬了我屁股?得罪人的事我干的少吗?说了对大局无损,唯一只是你得罪了我,让我提前锁定一个敌人。除此之外以蔡倏的尿性,他就不怀疑你吗?他就信任你吗?”高方平不在理会他,拿起一些文案开始观看。

张绵成楞了楞,快步离开了,于心里评价:猪肉平果然不是盖的,这人的确脑子有坑,却是个行为上令人耳目一新的人。

张知县离开后,高方平不装蒜了,放下了书本开始考虑着一些东西。

梁红英特佩服他,过来给他捏捏肩膀,端茶倒水,然后好奇的问道:“相公在想什么?”

“在想关于江州的三年计划。”高方平喃喃道:“这个角色转换来的太急了些,一月前还在考虑着郓城计划的落实,以及郓城的第二个三年计划的方向定调,然而形式急转直下,未能把郓城部署理清,未能做足必要的交接就南下江州了。走的那么急,也不知道小虎头她们在郓城好吗,郓城的将来何去何从?我的政策如何延续,我打下的底子会不会人走茶凉?这些我都在担心。”

“该放手就放手,世界少了谁都会转,这是你一直在说的。”梁红英引用他的语录道,“济州还是时文彬老爷当家,朝廷也还有叔夜相公做主,郓城模式既是行之有效的良策,相信时文彬和张叔夜都会有妥善安排的。”

高方平点了点头道:“也是,人都是说别人容易,自己管理自己则难。那就为官南方,做南方的事。解放思想不是乱说的,其实也没有秘诀,就是钱,如果把江州的生产力提高三十倍,那就什么问题就能解决,都能淡化。反之,就要准备平乱。郓城的投资和产业我不会考虑转移。所以我正在思考重新投资江州,江州是大地方,在册人口五十万以上,比济州更有潜力,应该是能做起来的。”

梁红英道:“但是您在这里并没有治权,根基太薄弱,江南官场如此复杂,我担心做事太难,让您的投资打了水漂。”

“和东京比,和郓城比,当然有一定的困难,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这也是我需要张绵成的原因,江州城就是张绵成的地盘,只要张绵成中立,在我通判司的监控之下他江州就乱不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许多东西都是在实际中解决的。”高方平道。

梁姐点了点头,对此充满了信心。

其实这么说是高方平在诓骗她,想通过她鼓舞麾下全部人的士气,让大家充满活力。

实际上在江州做事当然困难重重,黄文炳的死因、湖口县到底有什么猫腻,郑居中那个毒瘤国舅爷、以及始终潜伏在暗下的方腊势力,蔡倏的态度暧昧,远在苏州的应俸局势力,政治死敌王黼,这些没有一个是简单问题,综合起来就更复杂,贸然铺开摊子搞产业,兴许会出现所谓的“大新闻”。

那个时候损失钱是小事,如果损失了那些精锐技术团队,损失了好不容调集起来的民众信心,要在捡起来就难了。

钱当然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是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是不会有钱的。所以此番江州的政治核心依旧是:稳定压倒一切,必须尽快把那些爱跳的捉去吊路灯后,再来谈钱的问题。

妈的怎么算怎么死循环,对此高方平也是醉了,看他蔡京把这个传统的鱼米之乡都搞成了什么样子哦……

这几日,蔡倏越想越不对,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在码头迎接高方平到任的时候,似乎见过一个不起眼、病怏怏的文弱书生。

仔细一对比,不是那个前几日“因言获罪”的丁二是谁。

想到这里的时候,蔡倏肺都险些气炸了。

“猪肉平可恶可恨,原来最坏的人是他,本官就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丁二分明是他的人,州衙闹事那一出、抹黑州衙公信力,抹黑三号政令的闹剧全是他猪肉平一手安排策划的,妈的丧心病狂,心黑奸诈,本官绝对和你没完。”

蔡倏全盘想明白后背脊冷飕飕的,此小贼竟然这么下三滥,也是没有谁的,根本不像个官,而是个市井无赖。难怪父亲大人几次三番来信警告,一定小心猪肉平,不要被他给咬了。

可惜了大意失荆州,已经在第一回合,借助应俸局的差事,被高方平小儿狠咬了一口,让如今州衙公信力大跌。

外面的人得知州衙原本可以抗拒应俸局政令,但往年却让大家劳民伤财的收集花石后,听说街市上,州衙和应俸局已经变得很臭了。

相应的,当然是高方平如日中天,通判衙门声望大涨,隐然被大家看做江州第一治所。加上杭州苏州等地一大群脑子有病的愤青名士被李清照买通了,跟着凑热闹给高方平造势,所以丁二一案,带来的篓子大了,州衙是臭了,他高方平俨然一副高青天、苦人代言人的造型闪亮登场。轻易捞取了在江州的政治声望。

“妈的可恶可恨,政治大流氓。奸佞小人,官场臭1狗1屎!”

蔡倏始终在后院大骂,儿子夫人都吓跑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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