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长孙无忌到来

侯君集神经骤然绷紧,心弦也提了起来,看着脸色无比凝重的唐俭,手中的信涵霎时间沉重了几分,对信中的内容也好奇了起来,嚅嚅的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询问。

“快去吧,刻不容缓,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详说。”

“你啊,故弄玄虚”

侯君集立马堆上和缓的笑容:“行,待会儿我准备几坛好酒,晚上咱们好好聊聊。”

见着侯君集离去的背影,唐俭又有些激动起来。

这次的信息太过重要,本来应该自己亲自向皇上汇报的,尤其是里面涉及世家们的内容,更是无比敏感,一旦被他人得知,恐怕立马就会掀起风波。

只是四千里路程,自己年事已高。

从长安赶来这近一个月,几乎都要把自己一身的老骨头给颠散架了,若是再来来回回的折腾,实在是受不了了。

自从贞观四年之后,唐俭就不在深入草原了,薛延陀和葜必部都是年轻一辈的鸿胪寺官员在跑,阿史那云部的漠南大都督府设在在阴山以北的诺水附近。

出了关内道就到了,不然唐俭也是无法兼顾的。

颉利也就是在辽水北岸,真要是在草原腹地的乌尔格,唐俭无论如何是办不了这差使的。

何况这次涉及的机密可不仅仅是一个高句丽,而是整个三韩之地,若是顺利的话,大唐将获得东北方向一大片领土,这可是开疆拓土之功啊,其影响力不下于又打了一个定襄之战。

不.

唐俭沸腾的心里暗道,三韩之地比之还要重要。

定襄战役收获的草原和西域离中原都太远了,那里环境恶劣,藩国林立,土著众多,再加上文化复杂,思想混乱,极难统御,时降时叛,很难像中原之地那样去掌控。

而三韩之地就在河北道毗邻,这次突厥又将原住民给迁走了,朝庭只需派遣军队去接收,从内地迁些人口,然后设置府道官吏,就可以全完纳入大唐的管辖,不留一点儿后遗症。

也不用担心与土著发生冲突,可以说是白捡的地盘。

炀帝时期三征高句丽,耗资弥费,死伤无数,硬生生拖垮了隋帝国,虽然原因复杂,但也能从侧面说明高句丽的难以攻克,这里是整个中原的心魔。

大唐要证明比前隋更强,早晚是一定要收服这里的。

朝庭做事也是先易后难的,从李世民先突厥而后高句丽,也能反映了在他心里,高句丽比突厥更难收拾。

出兵三十万,就得动用两百多万的民夫,千里之地,运送两百石粮食,民夫来回就得消耗一百五十石,可见征伐高句丽对民力财力的损耗是何等之大。

而现在只需袖手旁观,就能得到这里,而且还不是以前的那种打服,而是彻彻底底的纳入朝庭,成为大唐的一部份。

此时的大唐对外有三种征服的方式:

最好的自然是将对方的土地城池人口等全部收入大唐管辖,朝庭设置各级行政架构,派遣官员进行管理收税,驻扎军队宣示其主权,国内领地都是如此;

其次就是像夷男、葜必何力等,设置大都督府,朝庭可任命大都督,并派遣官员任大都督属官,名义上管理各部族首领,实际上只有一个名义,无法具体管辖。

就连大都督也得任命草部大部族首领来任职。

最后一类是,本来就是一国的架构,摄于大唐的权威,依附大唐,被大唐封为属国,其国主受朝庭敕封,认大唐为其宗主国,但大唐对其领地内的军权财权治权都无法涉及。

纯粹的只是一个虚名,只是为了维护天朝上国的面子。

高句丽、新罗和百济都是这最后一种,因为同属农耕民族,文化相似,地域相接,这些地方对中原都抱着极为警惕的心态,宁可跪舔草原部族,也不愿亲近中原大国。

他们仰慕中原文明,却又将从中原引进的文字语言习俗等先进的文化进行改造扭曲,以制造人为的沟壑。

唐俭更清楚,征服一个地方,最难的不是城池,也不是距离,而是人心。

人心不服,就会陷入征而不服的泥潭中,整日为各地此起彼服的叛乱焦头烂额,最后就算吃下了,也得吐出来。

可这次不同,颉利会将人口都迁到草原上去。

别说全部迁去,只要迁去大半,剩下的就不足为虑了,大唐自然能消化。

也不知道颉利这次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为了交好大唐,不惜将土地城池送给大唐来换取对他们征伐的袖手旁观,唐俭心中的惊喜仿佛要爆炸了一般,在密奏中用了大量的措词来分析利弊。

务必要说动皇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把三韩之地收入版图。

这不世之功,自己做为亲自主导这一切的使者,必然也将青史留名,遗芳千古。

难以压抑心中激动心情的唐俭,连屋内都没进,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迫不及待的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好心情,等到侯君集回来后,马上拉着侯君集进了屋子。

两位边地大吏心急火燎,朝庭却好像是一点也不着急,一连过了十多天。

侯君集站在营州城墙上向南方眺望着,直到日落,也并未有传令兵前来,失望的转身道:“唐大人,伱说,这都半个月了,朝庭怎么还没有回信,这次可是机不可失啊?”

“潞国公别急,营州离长安有四千里路程,朝庭的八百里加急实际上一天只能跑六百里,信使到长安,最快也得七天。”

唐俭心里虽然也期盼,但毕竟比侯君集年长一些,又是文臣,压抑住情绪,老神在在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皇上怎么着,也得和重臣们商议一下。”

“等到拿定主意,再传到营州,就得将近二十天。别着急,再等等吧,也就这两天了.”

侯君集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施罗叠的大军攻势甚急,这段时间又拿下了中部核心重镇新城和国内城,第二道防线已失,平壤外围的城池也一一被攻克。”

“眼看也就只剩下平壤一座孤城了,万一颉利提前拿下平壤,而我们的大军又没有到位,颉利反悔了怎么办?”

“定襄之战的时侯,让程黑子和李靖出了大风头。”

“我到最后也没捞着一点儿功劳,现在好不容易辽东的机会摆到面前,无论如何,我也不能错过了。”

说到这里,侯君集有些半是犹豫,半是试探的说道:“反正这种机会朝庭绝不会放过的,不行我们先和颉利接洽,仔细商量一下如何配合,顺利拿下高句丽?”

“不行,这可万万使不得。”

唐俭吓了一跳,连忙制止道:“潞国公,这是军国大事,高句丽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可不能擅自做主,还是再耐心等等吧,有了旨意再联络也来得及。”

“平壤是高句丽最坚固的城池了,炀帝动用了百万大军,第三次才打到平壤,在看到平壤城的坚固后,最终还是没有信心拿下,不得不遗憾的退兵了。”

“突厥人都是骑兵,才三个月就打成这样已经是侥幸了。”

“这还是因为骑兵突进,从虚弱的沿海攻入,从背后全面撕破其防线,但他们没有强大的的攻城器械,平壤城池高大,城墙坚固,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高句丽之坚固,一半在平壤城,一半才是其他的城池。”

“拿不下平壤,突厥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只有拿下平壤,才算是真正的灭了高句丽。”

听到唐俭这么说,侯君集这才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继续等待着。

又过了十多天,才有人回报,朝庭信使到来。

侯君集丢下手中的军务,叫上唐俭冲出帅府,快马加鞭的来到南城,迎接朝庭旨意。

迎着落日的夕阳,几匹快马,引着一辆马车不断接近。

等来人走近,马车的帘子掀开,从上面走下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官员,侯君集和唐俭都有些愣住了:“长孙大人,怎么是你?”

“什么都别问,我这一路马不停蹄的,可累死了!”

长孙无忌一脸的疲惫,有气无力的说道:“快进城吧,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赶快给老夫准备一大桶水,然后备上一桌上好的酒席,这一路奔波,又饿又累的,口十舌燥,身上的骨头都被折腾散架了,老夫要好好休息,缓一缓再说正事。”

说完长孙无忌坐上马车就朝城内走去,侯君集和唐俭相互看了看,苦笑的摇了摇头,对于长孙无忌的痞赖有些无可奈何。

同时双方的眼神中也都露也一丝震惊之色,长孙无忌可是玄武门功臣之首,又担着朝庭的右仆射,仅次于房玄龄的存在,而且因为皇后的关系,又多了一层外戚光芒。

众所周知,朝庭废除尚书令之后,左仆射就是首辅了。

而右仆射虽然也是仆射,表面上看来和左仆射只有一字之差,最起码也是次辅。

可实际上右仆射并不是左仆射的补充,也不是给左仆射打下手的,对朝政的影响和六部尚书差不多,其最重要的一项职能,就是制约左仆射,起着防范左仆射相权过重,威及皇权的作用。

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长孙无忌在朝堂上的权力并不大。

但却深受李世民的信任,一旦出了长安城,长孙无忌就是可以代表李世民的存在。

侯君集和唐俭久在中枢,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从看到长孙无忌的那一刻,就知道皇上是何等的重视这次辽东之事。

这让两人更加激动起来,就算多上一个长孙无忌,剩下的功劳也够几人分的。

(本章完)

第835章 钦差制使

“天下承平,百姓安乐”

营州都督府,现在的辽河道行军大总管行营。长孙无忌北面而立,一脸的正色,手拿黄绢,包括侯君集和唐俭在内的一应官员皆跪伏于堂下听旨,只有长孙无忌威严的声音在大堂上回荡:

“钦命:右仆射长孙无忌为钦差制使,代朕巡视四方,宣谕河北,如遇紧急事务,河北诸道文武官员一体受其节制,无论军政大小事务,可代朕处决,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钦此.”

众多官员恭恭敬敬领命叩首道:“谨尊皇上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完旨意,长孙无忌将圣旨交给身边的随从。

随从拿着圣旨与在场诸位官员一一过目,验证具体内容,办理关防堪合手续。

朝庭的旨意可不是随口念念,下面的人一听就会恪旨奉行的,由其是涉及重要权力归属的旨意。

有一整套严密的交接流程,合对款式和各项印笺,甚至要相关部门将原文腾抄撰写两份,一份带回去留档并细细揣摩,另一份留给钦差以做凭证,证明相关人员部门明确收到旨意。

当然,这些自有下属吏员去处理,众多河北官员都忙着招待钦差,搞好关系,没人去看圣旨。

像长孙无忌这样的皇帝亲信,办理的又是长期巡视的差使,无论哪方面都十分合情合理,谅长孙无忌也不敢捏造圣旨。

侯君集和唐俭更是对这封旨意心中有数,皇上明显是觉得以前的辽河道一隅之地,甚至集河北道的力量,也办不了辽东这么大的事情,所以派了更加重要的长孙无忌,赋予了更大的权限。

有这封旨意,长孙无忌大权在握,就可以明正言顺的约束所有官员,调动所有军队,以便宜行事。

侯君集做为老友兼地主,首先迎上前道:“长孙大人一路幸苦了,我辽河道大小官员与河北道各位同僚备下了宴席为大人洗尘,还请大人移步。”

“呵呵呵”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看着满厅的官员,笑着说道:“君集啊,你和唐大人都不是外人,这里的各位大人也有不少人和我是老朋友了,不用那么客气。”

“走,很长时间没见了,我们大家好好聊聊。”

这次来是为了辽东战事,不是惩治官员找碴儿的,长孙无忌态度很是和善。

众人一听长孙无忌的口气,心也是在一松,更加殷切的奉迎起来,众星捧月般的围着长孙无忌进了内堂。

第二天一早,长孙无忌就迫不及待的越过辽河,来到了北岸颉利的大帐。

这么重要的事情,长孙无忌代表大唐必须要和颉利亲自议定,不能凭一个使者就做出决定。

颉利也知道这一点儿,是以一接到信使的通报,第一时间接见了长孙无忌。

“大唐右仆射兼钦差制使长孙无忌,参见突厥汗国颉利大可汗!”进入帐内,长孙无忌抚胸行了一礼。

颉利一见长孙无忌的姿态,就知道李世民的态度了。

大唐这次可谓是诚意十足啊!

长孙无忌本身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又是当朝右仆射,完全可以代表李世民。话里话外的,果断的承认了颉利做为突厥唯一大可汗,代表现在的新突厥汗国。

这一点儿对颉利很重要

以前的颉利并不在乎,毕竟在隋末的时候,大突厥就是天下无可争议的霸主。

就连现在的大唐也曾经臣服大突厥,李渊也要受到颉利的封赐。

就算如今的大唐崛起了,但只要颉利还活着,大突厥的架子就还在,大唐最多就是和突厥平起平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否定当初曾经臣服大突厥的事实。

至少当着颉利本人没那个底气.

大唐可以撕破脸发兵攻打新突厥,却不能把颉利当成夷男那样的走狗来对待和贬低。

这并不是为了凸显颉利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是为了曾经的大唐和李渊的颜面。

试想,若是把颉利贬低成猪狗,那当初的李渊又算什么呢?

后来被李渊禅让而继承大唐的李世民,以及大唐君臣们,也不会脸上有光的。

大唐现在对草原东部颉利率领的新突厥汗国,在态度上是不予置凭的,也就是不承认,也不否认。

没有外交使节,不通往来,是在模糊化处理。

这让颉利很是忧心,若是大唐对现在的新突厥汗国始终在外交上不承认,颉利做为以前的草原霸主,虎老威还在,或许还可以独立自主,不在乎大唐的看法。

但等到自己故去,儿子施罗叠继位后,即没有威摄天下的名义,又没有镇压草原的实力,很有可能稳不住场面。

形势比人强,现在新突厥汗国仅仅只占了草原一半地域,不管颉利心里再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做为如今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大唐帝国对周边各个小国家势力的影响都是绝对的。

大唐现在忙于消化胜利果实,没功夫去管独立在草原东部的新突厥,等到李世民将内部理顺后,极有可能从西南三个方向发动攻击,将现在的新突厥汗国彻底消灭。

颉利的身体状况导致他不得不思考新突厥汗国和儿子施罗叠的未来,当初计划南下攻打阿史那云和西出消灭葜必何力是这样,后来将女儿许配给李言也是这样。

现在通过征伐高句丽和大唐搞好关系,同样是这方面的考虑。

他必须要留给施罗叠一个安稳的环境,至少保证新突厥汗国有二十年的安定,等待子孙后代成长起来。

现在看到大唐的态度,颉利十分满意,殷切的伸出手:“长孙大人请起,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谢可汗。”

颉利微微一笑:“我和唐俭打的交道比较多,在武德年间就多次往来,和长孙大人却是不在熟悉,不过,我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不错,可汗好记性。”

长孙无忌闻言捋了捋须,神色自若的说道:“武德九年,可汗到长安去做客,和我大唐皇帝陛下在渭水外的便桥一叙,无忌正在做陪,远远的见过可汗一面。”

“可汗昔日之风采,震古烁今,现在想起来,依然令人心折啊!”

大唐的所有君臣,提到当年的便桥之耻,都下意识的把之归结到武德九年,划到李渊的统治时期,似乎这样更能证明李渊的无能和废物,间接显示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英明。

对此李渊也是十分恼怒的,却无可奈何。

实际上那时候李渊都已经下台了,李世民更是登基为帝,应该是算到李世民头上的。

当时颉利入侵时确实是在武德九年的年底,划到李渊的武德时期也没错。

曾经的奇耻大辱,现在再次提起来,被长孙无忌用春秋聊法儿,三言两语的,就变成了对往事的回忆,不知情的,还以为当年的会晤是多么美好而令人怀念。

不得不说,外事会晤都是服务于大局的,大局向好,自然说法都会不同。

颉利脸色一窒,眼神漂忽,浮现回忆的神色:“当时李世民身后有五位大臣跟随,长孙大人就是其中一人,怪不得我看大人这么面熟。”

渭水之畔,当时颉利看李世民有恃无恐,疑心在便桥之南设有伏兵。但后来也都知道了,那时候长安城前所未有的空虚,并没有重兵,只要自己当时一声令下。

大军过河,那么大唐在当时就亡了,历史也会改写。

想到这里,颉利苍老的脸上一片黯淡,心里涌上无限的惋惜和遗憾,巍然一叹:“李世民不愧是天生的王者,一身是胆,豪气冲天,面对数十万大军而面色不改,义正辞严。”

“像大人这样的文臣也是凛然不惧,中原大地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材辈出。”

“我大突厥败给这样的国家和人物,也不算亏了。”

“本可汗自认是草原不世出的英雄,只可惜遇上李世民这样更加逆天的人物,你们中原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见颉利果断认怂,对大唐君臣十分推崇,长孙无忌心里也是无比自豪:“可汗想说的是即生瑜,何生亮吧?”

“不错,正是这样。”

颉利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尽是颓废之意:“本汗自诩不是庸碌无能之辈,可惜生到了一个不好的时代,遇到了李世民这样更加妖孽的存在,他是千年难遇的帝王,只能怪本汗运气不好了。”

可以看出,双方都在尽量消弥之前的隔阂,努力缓合两国之间的关系。

虽然颉利肆无忌惮直呼李世民的名讳,但长孙无忌并没有为此心生不悦,觉得颉利是在羞辱大唐。

做为曾经大突厥的可汗,就连李渊也臣服过颉利,李世民更是小字辈。

在李渊死后,整个天下唯一可以正大光明直呼大唐皇帝名讳的人,估计也只剩下一个颉利了。想来就算当着李世民的面,以颉利的老资格,李世民也不会觉得颉利无礼。

何况,这次颉利对大唐示好的意味十分强烈。

双方寒暄一阵,感觉气氛十分友好,长孙无忌提起了这次会面最关心的事情:“我听唐俭说,可汗这次攻伐高句丽,欲与我们大唐携手合作,不知是不是真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