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525.渔家乐

一盒盒罐头封装后被传送带送入小筐子里。

又有人捡起来将它们给放进纸壳箱里码放好。

最终一箱箱的送入墙角堆放。

王忆喊了一声:“防着点鸟进来啊。”

红树岛等海岛有个好处就是一旦本土没有老鼠,那没人在这里定居,基本上就不会再有老鼠了。

像天涯岛等有人居住海岛的老鼠都是被大船捎带进来的,老鼠藏在船上,船停靠岛屿,老鼠进而侵袭进入岛上。

红树岛一直没有人定居,只是在春秋季节有人来猎鸟,再一个就是四季有人来打渔,这样渔船要么不停靠岛屿要么停靠后很快离开。

偶尔有船停靠的时间长一些也是小船而非大船。

老鼠藏身之地都是在大船上。

听着他说要防备着鸟,王千里疑惑的问道:“是防备着啄木鸟吗?其他的鸟就是偷走咱的罐头它们也啄不开啊!”

王忆说道:“它们不会偷咱们的罐头,它们会往上拉屎!”

搞食品行业那必须得注意卫生了。

这些罐头都要前后消毒杀菌,汤汁里面有食用级的防腐剂,比如山梨酸钾和乳酸链球菌,可以限制微生物繁殖,增长保质期。

第一批次的罐头不会在岛上存放多长时间,老规矩,这些罐头出产后便由队集体买下分给社员们当福利。

现在多有人家在放海账,来往亲戚多,到时候亲戚来了带礼物,拿自家社队企业出产的鱼罐头当回礼是最好不过了。

满山花这边知道社队企业出产了鱼罐头,傍晚下工后第一个赶来问。

王忆拿了一箱子罐头给她看。

这都是大铁皮罐头,拿在手里连鱼带汤一斤沉,沉甸甸的。

满山花端详着罐头很是好奇:“这铁家伙是咱们生产队自己做的?咱们还有这样的工厂了?”

王忆说道:“主要是机器的功劳,有了机器才有了这些罐头。”

满山花摩挲着罐头仔细打量,然后笑了起来:“做的真好,跟供销社的罐头差不多,就是没有花花绿绿的贴纸。”

王忆说道:“以后也会有的,咱们生产队有烫印机,等队长去县里工商单位申请下食品流通许可证和食品生产加工坊许可证,咱们就打印设计贴纸去出售。”

烫印机没法打印塑料纸宣传图,但别的机器可以,他就是用烫印机当理由。

满山花问道:“到时候这东西要卖多少钱?”

王忆说道:“不同的鱼,不同的价,估计是两块钱一瓶来打底吧。”

满山花讪笑道:“不便宜、不便宜,一斤猪肉才一块五六,这一瓶子罐头鱼比一斤猪肉还要贵?合适吗?”

王忆向她解释道:“咱们的目标客户不是咱海滨渔民,是内地!”

“一斤猪肉一块五六,可不到八两装的沪都梅林午餐肉罐头多少钱?它卖到咱们福海就要两块五了!”

“还有那个糖水罐头,一罐不也得两块钱?还不是比猪肉贵?就说糖水桃罐头,去市场买两斤桃子才多少钱?它一罐子糖水就要两块钱,所以鱼罐头这个价格不贵。”

贵不贵是市场说的算。

麻六给他在沪都打听过,现在罐头是高档食品,身份地位还要高于方便面。

不管城里还是农村的孩子寻常吃不到罐头,这都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带着充门面的东西。

家庭条件好的还行,平日里孩子生病了或者成绩好可以买个水果罐头改善一下生活,家庭条件差一些的压根舍不得买。

他们两个人聊着天,其他要看罐头的社员也闻声而来。

生产队自己出产了铁皮罐头。

稀奇!

满山花找王忆却是有要紧事,她看来的人多了,便赶紧拉了王忆一把说:“王老师,这罐头什么时候开始卖?我想买一些。”

王忆问道:“婚礼上要用?我还没问呢,峰子订婚顺利吗?”

满山花笑道:“咱队长亲自出马,一个顶俩,他能不顺利吗?”

“我买罐头不是办酒席用,是我想要到时候给女方家里回礼。”

“咱们这边办酒席女方家里不也是办酒席吗?到时候女方的亲朋好友都来了,我寻思买点罐头给大丫家里,到时候一个亲戚给装一包饼干、两个罐头,多好看。”

王忆明白了,说道:“行,那你要多少?”

满山花拿出一张纸说道:“我都算过了,女方家里过来的人挺多,得有二十多户,所以我要五十个罐头吧,正好一百块钱。”

王忆摆手:“两块钱的价格是对外出售,咱们社员自己买来送礼的话那给成本价。”

满山花一听很高兴,笑道:“那可是沾着光了,成本价多少钱?”

王忆指向屋子里说:“问队长吧,他算的仔细,我不知道马口铁的造价,算不出成本价。”

成本价比较低。

他们这里主要就是个马口铁和柴油钱,用的鱼不花钱,用的人力是生产队的劳力,这样他们成本价一下子就打下来了。

本来王忆是想要以UPS给机器供电进行生产,结果UPS不给力,它只能供电让机器运行,真要传送带全开、成罐机和封罐机全开,UPS的电压根本不行。

最终他还是启动了一台柴油发电机,靠柴油发电来驱动设备。

酥鱼罐头产出后便被送到天涯岛上,按照人头发了下去。

这罐头后面几天就是生产队里讨论的热点话题了,外队不少人闻声而来打听罐头的情况。

但社员们关于设备了解的也不多,红树岛外人又上不去,慢慢的,新闻关注度便降低了。

3月过半,正月时间转瞬即逝,15号是王东峰和石红心结婚的日子。

农历二月初一。

王东峰挺着急办酒席的,或者说急着入洞房——大小伙子火力壮,平日里在海上干活男劳力们喜欢胡说八道,把未婚青年们给引的心里痒痒。

可惜外岛传统方面有说法,正月里不能结婚。

传统说法里有个‘抬头红’一说,即男女正月结婚,命犯太岁压头

正所谓腊不订正不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腊月里不订婚,正月里不结婚。

还有说法说是正月娶媳妇主妨公婆,腊月订婚主克败婆家。

反正这些事跟王忆无关,都是他听人家说的,图一乐呵。

3月15号礼拜二,天涯岛上热热闹闹。

礼拜一的时候学生们刚搬进了教学楼,两人一张新桌子、各自一张新凳子,王向红还在教学楼前放了两挂鞭炮,把氛围弄的很足。

到了礼拜二轮到满山花家里门口挂鞭炮了,从上午开始她家里便人来人往,王忆领着人开始搭建帐篷。

搭帐篷主要费劲在于安装棚架上。

但王忆买来的棚架很简单,是用钢管折成骨架,交接口都有专门的弯头或扣件,按顺序搭积木一样地并在一起便稳固了。

钢管搭出架子,再把标准大小的帆布往上一铺,帆布之间有环扣,用绳子在钢管架上扎紧,如此便成型了。

这样的架子,简便易行,王忆指挥着几个身手利索的青年不到一个钟头就搭成了。

无需爬上爬下,危险程度几近为零,但又简单大方,美观实用。

说来也巧,今天天气不好,乌云笼罩、春雨朦胧。

满山花满脸笑容的过来招待搭棚架的青年们去喝茶,然后面对王忆的时候表露出真实想法:

“我就说不该急着办酒席,结个婚得好好查黄历,哪能随便找个日子就结婚?王老师你看,今天天气不好!”

王忆说道:“今天天气很好,是天作之合的好日子,放在古代名将出兵选的日子如果有下雨那能把皇帝和将军们高兴坏了,这叫天洗兵。”

“老天爷帮忙洗掉污浊和晦气,只留下清气——每次下完雨之后你有没有感觉空气格外清新?就是这个道理!”

满山花跟他说这话只是来寻求安慰而已。

酒席都准备好了,王祥雄特意请假当大师傅来帮忙,新郎都去接媳妇了,怎么能改日子?

氛围已经到这里了,再不结婚就不礼貌了。

而满山花的需求也得到了满足。

王忆给她的解释让她听的心里很舒畅。

她又仔细看向棚架和帐篷,赞叹道:“这些钢管肯定也是工厂生产的吧?真好!”

前来帮忙的邻居摇了摇钢管。

稳如泰山。

她也赞叹道:“这帐篷搭建的就是好,说起来咱们外岛红白喜事一年到头不老少,都是搭帐篷招待客人,我见他们搭帐篷可费劲了。”

“确实费劲,”旁边的人补充道,“得好几个壮劳动力,事前搬来长毛竹、铅丝、缆绳,折腾个半天才能把一个大架子撑起来,多少还有些危险。”

“就算把棚子晃晃荡荡搭起来了,可用的帆布片规格也不好,不像这些,紧实。”

项玉环说道:“说起这个我印象深刻,就去年没几个月之前,我娘家那边嫁闺女,然后我娘家办女方的酒,结果也碰到了下雨天,他们便搭了个帐篷。”

“那帐篷弄的,真是没话说,这里漏、那里积,吃着酒席都没有滋味,害怕呀,生怕一不小心雨水都浇到桌上来!”

说完之后项玉环也摇了摇这帐篷,又对王忆说:“王老师,这帐篷是好东西啊,以后咱队里办酒席的人家少不了,都能用吗?”

王忆说道:“能用,这都是简单东西,几根螺纹钢弄点帆布片而已。到时候就算同一天好几家办酒席也没关系,我联系人给咱们多买几顶帐篷就是。”

听到这话王东喜跟他说:“那王老师咱们干脆再开发个小生意,把帐篷租赁到外队去。”

“伱现在心眼子真活泛,这也能赚到钱?”项玉环问他。

王东喜一拍手说道:“这不是我脑子活泛,咱外岛红白喜事天天都有,我看城里都有些是搭帐篷的,早就有人专门帮人撑帐篷了。”

“我当时还问过呢,这收费按占地面积的大小与时间核算,一般十个平方一天的租赁费是一元!”

“这么贵?”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租一天帐篷的租赁费一元也不算贵,问题是王东喜说的是十平方的价钱,外岛多数人都是家大业大,红白喜事办的隆重,撑帐篷动辄得奔着两百平方往上走。

实际上两百平方又能容纳多少桌?外岛渔民亲戚多,红白喜事摆的桌也多!

可即使只安置两百平方的帐篷一下来一天也得二十元了!

社员们一个月才能拿到多少钱工分?满打满算的壮劳力干一个月,结果不够人家三天赚的!

这事顿时刺激到了他们的心。

王东喜说道:“真就是这价钱,我都打听过了。”

“不过你们也别想着这活能赚大钱,主要是城里人在家里办酒席的才会请人撑帐篷,咱农民都是自己找毛竹篷布自己撑。”

围观听众们顿时甩手跺脚说‘嗨’。

项玉环说道:“原来没多少生意,你以后把话说全了,别老是说一半。”

“你跟你老婆办事的时候你老婆只让你进一半,你高兴吗?”

听众们一听这话精神抖擞。

来劲了啊。

王东喜说道:“去去去,说正题呢,你们老娘们就会开黄腔、耍流氓!”

“我观察着吧,城里人多且集中,办红白喜事的更多,租赁帐篷的也挺多,只不过这活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用的设备也简单,所以干这买卖的人也多。”

“但他们的家伙什跟咱们的不能比,你看王老师弄来的这棚架,多牢靠;看这篷布,一块块的多齐整?”

“所以我想着咱们得做这个买卖,然后咱把名声给做起来,等美名在外了,四里八乡、城里农村的有类似的事不都找咱们了?”

满山花说道:“文书这话说的在理,虽说酒席不是天天有的事,但这家歇了那家办,细水长流,这买卖也比摇橹强啊。”

王忆帮他们发散思维:“那咱们索性做个红白喜事一条龙吧。”

“什么一条龙?还舞龙啊?”有过往的老汉感兴趣的问道。

王忆说道:“不是,一条龙,意思是全套服务,放在这个红白喜事上就是咱们不光给搭棚,还可以提供桌椅板凳。”

“大众餐厅里有不少以前替换下来的桌椅,问题都不大,让老高叔修一修就能用。”

“咱们提供帐篷又提供桌椅,主人家只要准备厨子和食材就行了,怎么样?这买卖可以吧?”

王东喜一拍手说道:“肯定行!”

“我当时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事?就是那东家借板凳借的没招了,看我摊子这里有凳子也来找我借——哎哎哎,王老师的想法还真好!”

王忆暗道这也不是我的想法,二十一世纪农村酒席都是有人包办了。

人家可不光负责桌椅板凳帐篷,连碗筷菜肴都给负责上,东家只要点钱就行。

但这服务在当前年代行不通,现在买菜买肉还要票呢,老百姓哪能做的了那么大的生意?

王东喜真把这件事给琢磨起来了,还跟王忆说:“等今天吃完饭咱俩一起探讨探讨,把这个买卖给支棱起来。”

“咱们的帐篷好,同样价钱肯定找咱们,这样咱们再提供桌椅就要收费了,收多少钱合适呢?”

项玉环推开他说道:“你快去喝茶叶水吧,今天是让你记来客随礼的,不是让你来算怎么做买卖发财的。”

王东喜涉及到生意和钱会变得很认真。

他说道:“这买卖发不了财,就是赚个辛苦钱,喜庆日子往往在同一天,到时候干这活得东奔西跑劳累的很!”

满山花却对这生意很是感兴趣:“劳累也行,一天要是能赚个三五十,那东奔西跑一个月下来不得一千两千?”

她说着摇摇头发出感叹声:“不敢想、不敢想!”

王忆说道:“这很正常,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们仔细想想这人世间岂止三百六十行,三千六百行都有。”

“所以只要能吃苦、只要肯钻研,那就能摸到个门路上,养家糊口不是问题!”

也有人说:“那咱们这个一条龙的生意还可以做的大一点呢,找人跟漏勺和三组长学厨,咱可以提供厨师,主家提供米面粮油肉就行啦!”

“这真不错,那让我家那小子去当厨师学徒!”

有听他们聊天的老汉还给总结了一下:“跟领袖同志说的一样,广阔农村,大有可为。”

后面王向红急匆匆的上门来,问道:“新郎接人是不是快回来了?你们全挤在个门口干什么?别把门口堵住了。”

满山花看看时间,说道:“还早还早,还得大半个钟头呢。”

虽然还有宽绰时间,但人群还是散开了。

王忆去隔壁院子。

隔壁家的院子也撑起了帐篷,不过这个简单,是在院墙和屋顶之间拉了一张渔网,上面铺了一些芦苇杆挡挡雨水。

做饭特别是这种大锅饭,油烟很厉害,所以没法拉上帐篷,只能找点东西挡一下雨水就算完事。

王忆一进门,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又有香气弥漫身边。

来氛围了!

芦苇帐篷下的王祥雄正在忙活。

他块头高大魁梧有力,跟当初的漏勺不是一回事,脑袋大脖子粗,正经是个好伙夫。

院子里好几台炉子一字排开,上面全坐着锅子,炉火很旺,映红了他的脸,显得跟满脸横肉似的。

王祥雄是这方面的老手,一切收拾忙碌而有条不紊。

他穿着白大褂、系着大围裙,衣袖高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厨子好不好,看看手臂就有数。

好厨子天天端锅颠勺的都练出了好臂力。

满山花找了关系好的妇女来给王祥雄打下手,一共找了六个人,结果六个人还不够王祥雄的使唤。

他在几口大锅前忽左忽右、闪躲挪移,锅子不用盖锅盖,大勺与锅的碰撞声时起时落,热气腾腾中,一道道火热的菜肴出锅。

王忆招呼他问道:“大雄叔,要这么早就出锅吗?待会菜是不是会凉了?”

王祥雄说道:“没事,我有数,凉不了,我现在出来的都是半成品,待会还要回锅的。”

“你想想就行了,待会人齐了要开饭,我要是现做能来得及做这么多菜?”

“特别是这家伙什还不行。”他踢了踢炉子摇摇头。

王忆问道:“火力不够旺是吧?”

王祥雄说道:“对,有鼓风机就好了,鼓风机给炉子下面加风……”

“还别说,我那里真有一台鼓风机,给爆米花机用的。”王忆笑道。

他赶忙找人把鼓风机带过来。

鼓风机插上电插排,随即‘呼呼’的声音响起,炉子开始往外喷火!

王祥雄见此大喜,叫道:“王老师今天你可是帮我大忙了,就得是这个火头,这才带劲么!”

王忆遗憾的说:“可惜只有一个鼓风机。”

王祥雄笑道:“一个也够了,这个就能立功了!”

他主管这口大火头的锅子忙活起来,出手利索、节奏分明,将大锅菜硬是做出了艺术感。

王忆琢磨着以后可以让王祥雄带几个徒弟。

王东喜刚才的话提醒了他,他们现在可以做帐篷租赁生意,以后随着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他可以真办起红白喜事一条龙。

他知道用不了几年,起码到了九十年代农村就会出现这种一条龙的酒席服务。

一桌菜由大厨来把关,列个清单,冷热荤素搭配,并不会比酒店差到哪里去。

这样主人家轻松了,只需配合着付钱便好,而且不会付很多钱,起码比在饭店收费要便宜的多。

当然这些小买卖赚不了多少钱,真要赚钱以他拥有的资源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带领一个生产队发展,可不是有钱就行,更重要的是要把人心给凑齐了。

劳动力不能闲置,闲下来准没有好事,必须得把人手都充分调配起来。

就是个挣工分。

没有工分你就没有分红,在生产队里就让你抬不起头来,杜绝懒汉。

王忆得根据社员们的能力和性格爱好各方面给他们找出路,得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否则社员们分到的钱多又有空闲,那不说别的,吃喝嫖赌四大问题肯定少不了。

一个村庄里一旦流行起了吃喝嫖赌这些事,那完蛋了,这村子被毁了。

细雨朦胧中,码头上传来欢呼声,满山花家里的人便知道是新郎去把新娘子接回来了。

王东峰是骑着摩托车把石红心接回来的,这在外岛不说是头一遭也是很少见。

主要是外岛机动船常见,摩托车罕见,连自行车都很少见到,因为在岛上没有用武之地。

本来王忆想要让王东峰用偏三轮去接石红心的,但新娘子坐偏三轮终究不像那么回事——

现在抗日电影太火热,鬼子军官坐偏三轮车斗的印象让老百姓太深刻了。

正好麻六他们一行人要回来一趟,于是王忆便让曹吉祥和王东义把摩托车给开回来了。

此时王东峰骑着摩托车‘嘟嘟嘟’的开过来,铃木A100是一台好摩托,减震功能不错,在山地上开的并不算颠簸。

不过摩托车在山地上也开不快,王东峰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后面是两辆推车,上面推着一些崭新的家具——橱柜、桌椅、大红台灯、缝纫机等等。

围着推车四周的是好些社员,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队里有些年头没这么热闹的结婚了,像王忆、漏勺他们都是跟女方领证登记,然后找亲朋好友坐一起吃个饭就算结婚。

这也不仅仅是他们生产队的风俗,自由恋爱、婚礼简办是国家从六十年代就提出的口号。

外岛多数人家是到了结婚的日子,给婚房墙头贴上个红囍字,有条件的拉上几根彩带,没有条件的多贴几张新挂历画,等到新郎把新娘接回来一家人吃顿好饭,这就是结婚了。

没什么仪式感。

王东峰和石红心结婚也不是很隆重。

新郎穿西服皮鞋,头发抹了发蜡,新娘穿一身大红新衣服和红皮鞋,梳洗打扮的干干净净,两人一起来到男方家里,这就算是把新娘接回来了。

摩托车在家门口停下,几个抽烟的汉子用烟头把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不绝于耳。

没有拜天地不用进行什么仪式,满山花在门口招呼人,来凑热闹的社员把她家门口给堵得水泄不通,热闹场面让她笑的合不拢嘴。

王东峰停下车、石红心下车,有人给他们拍了照片。

王东阳便抱着膀子喊:“峰子你别光笑,亲你媳妇一个,给你们拍照片呢。”

王东峰不好意思的挥手说:“去去去,咱俩是同门师兄弟,你别来闹腾我。”

推着的车子随后赶到,满山花要招呼推车的汉子将这些家具用品都给搬进婚房里去。

凤丫抱着小儿子说道:“嫂子你还记得咱跟王老师第一次聊外岛结婚风俗时候的事吗?”

“当时说起36条腿和三转一响,你还觉得咱砸碎骨头卖骨髓也攒不出这么一套彩礼,现在不还是攒出来了?”

这些家具用品正是彩礼,男方先带去女方那边走个过场再给拉回来。

满山花笑的脸上皱纹都少了好几条:“是啊、是啊,没想着不到一年工夫,咱队里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家具是王祥高给打的,三转一响不齐全,但有手表、有缝纫机也有一台录音机。

手表是满山花亲戚给的,缝纫机是王向红托徐进步帮忙买的,录音机是王忆给他们家里买的。

这么些彩礼拉到女方家给女方亲戚朋友看一看,足够让男方和女方的脸上都有光。

而且新郎新娘穿的衣裳也体面,新郎西装皮鞋是王忆供应的,新娘的衣服是服装组给精心做出来的,用的料子好,看起来高档。

女方家里对此很满意。

女方这边石红心家里没有男人了,是她妹妹和两个叔伯亲戚过来送她。

王向红招呼他们进门去坐,瓜子花生喜糖茶食全给端上茶几,男的一人给了一包烟。

石红心的小表叔看着屋子里的布置连连点头。

院子里的帐篷扎的四平八稳,下面的桌椅都是统一样式的崭新折叠桌。

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窗户擦拭干净,堂前挂着大红喜字也挂着一个锅盖大小的红色中国结,看着便热闹。

他看过一圈后赞叹道:“好,很好,我嫂子苦了半辈子终于熬出头来了,我这大表侄女嫁了个好人家!”

“那是肯定的,这个不跟你们吹牛,等你们再过一年半载的来就知道我们队里不一样了。”王祥高给他们递烟。

“我们队里后面家家户户盖楼,家家户户都要住进楼房里了!”

石红心的表伯便说:“那到时候你们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真进入小康社会了!”

“前些年我家还住城里来着,楼房住着舒服,有电灯电话也方便。”

王祥高往外指了指,不无骄傲的说:“我们队里早就是奔小康模范生产队了。”

石红心和王东峰在门口被生产队的年轻人堵住,大家伙堵着他们开玩笑。

王东峰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只会笑,倒是石红心更大方,一一回话反怼回去,让青年们时不时的哄笑一声。

王忆见此便说道:“行了,以后峰子家里是他媳妇当家了。”

王向红抽了口烟说道:“石红心当家我看行,峰子这小子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让他当家我还真担心。”

“他现在有了石红心这么个踏实媳妇,那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石红心的两个长辈赶紧对表侄女一阵夸赞。

盛大贵拎着糖袋子出去交给新郎新娘,两人开始散糖,一把一把的糖扔了出去。

石红心的妹妹石红蕊也去抢,这撒的不是水果糖就是奶糖,都是好东西。

有人过来问王向红:“队长,起菜吧?”

王向红说道:“先等等,先发糖,发了糖散了人再起菜。”

他们这边要起菜,女方亲属就要回去了。

当地风俗是婚礼当天男女双方家里都要办酒席,男方招待男方的亲朋,女方招待女方的亲朋。

这风俗直到九十年代后半叶才改成统一办婚礼,婚礼当天男方女方亲戚一起吃饭。

但这种情况下女方来的亲戚都是关系密切的,女方往往还会独自再办一场,款待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亲朋好友。

石红蕊等人要走,满山花给他们提上礼物,全用红色礼袋装着,看着高档又大气。

临走之前石红心的表伯还要代表女方家里喝三杯酒,这是‘上船三杯酒’。

石红心的表伯好酒,所以满山花给准备了茶碗当酒杯。

三茶碗白酒接近一斤,但这汉子咣咣咣还是喝下去了,围观的人便欢呼鼓掌:“好!”

王东峰家里要起菜了,这时候学生也放学了,于是家里又迎来了第二波热闹的高潮。

更多的糖撒出去,学生们满地抢,最后带着糖开开心心的离开。

王忆去隔壁院子里看了看。

几口大锅组合一字排开,蒸煮炒煎分明,王祥雄左右逢源,重点照顾鼓风机吹风的炉子。

只见凶猛的火焰冲撞着铁锅,很快一锅菜便出锅。

他麻利的给分盘装好,便有妇女轮流端菜送到酒桌上。

很快,院子里除了觥筹交错声音以外还有人喊了起来:“慢点上啊,菜上得太快了,都叠上好几层了!”

(本章完)

第527章 526.新媳妇贡献的野渔场

这顿大餐吃过,王忆明白王向红以往的苦心了。

之前王向红说他不让办酒席是为了照顾社员们的家庭收入,简单操办,省钱用于日后生活的时候,王忆觉得不以为然。

今天王东峰的结婚酒席一摆,王忆知道厉害了:

后面还有好几家孩子也要结婚的,他们先来跟王忆约了撑帐篷的事,然后去找满山花打听去哪里采买食材合算。

满山花所需的食材并非全是王忆准备的,有些她自己能在83年买到的,王忆这边并没有给她从23年捎带。

而在83年置办婚宴所需的用品挺不容易的,拿猪油来说吧,当地不光元宵节吃汤圆,结婚也会吃汤圆,图的是团团圆圆。

做汤圆要用猪油,猪油是紧俏物资,凭票登记购买,哪怕你有票也限额,每天每户人家就是最多一斤的量。

满山花买了五斤猪油,她是连续五天去公社的供销社排队购买的。

听到这话有人便说道:“花嫂子你太老实了,多找几个人不就一下子凑齐了?”

满山花说道:“供销社上班的时候,咱生产队都上工了,咋好意思找人费工去买?对不对?”

社员们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然后说:

“那我得连续去一个礼拜啊,我要买七斤。”

“我家买的更多,孩子爱吃猪油包子,等到结婚的时候提前去大灶用他们的蒸屉弄点猪油大包子款待客人。”

“我准备直接杀个猪。”王祥高这边喝高了,一开口震惊一群人,“王老师委托臧建设收猪么?那我买个猪杀来用!”

不少人听闻此言而咋舌:“这得花多少钱?”

王祥高红脸膛放光芒,说道:“管他多少钱,孩子这辈子就结一次婚,现在让办酒席了,怎么也得办的体面些。”

他还指向王忆说:“王老师给咱们拍照呢,拍照留念,咳咳,所以杀个猪弄的热热闹闹,以后上年纪了看看照片想想现在的好日子,舒坦!”

有人认真的琢磨起来:“这话有道理!”

“那我得把家底拾掇拾掇,要好好操办一场酒席!”

王向红也听见了这些话,但他当没听见。

既然办酒席的事放开了,他就不好再管了。

以往都是新人的近亲们坐在一起吃个饭,顶多有交好的朋友额外找日子请来另开一桌,可这样只是一桌两桌的问题,花不了多少钱。

大开酒席之后挡不住了,十桌八桌都是少的。

在颜面问题上,外岛渔民是真舍得花钱。

王忆还想要以生产队的名义管一管,说:“给制定个标准,可不能乱花钱。”

王向红摆摆手:“别制定标准再为难人了,你制定了人家也会想方设法、拐弯抹角的去比,还不如就这么好吃好喝算了。”

“顶多是让社员们办酒席之前先提交个申请,说一下办多少桌、什么规格,要是过火了再说一说,否则没那必要。”

他告诉王忆,外岛人以往办酒席为了颜面闹出过很多笑话,不少人家是借钱贷款办酒席!

不过,满山花家的这场酒席成了标杆,以后的酒席起码不能比这一席还差。

社员们喝了酒自己说实话,有人听说王祥高要买一头猪杀了办酒席,便询问他是不是认真的,王祥高一拍大腿说:

“肯定认真的,我是谁啊?我是咱队里木工组的组长,大大小小也是个干部,家底子也有点。”

“伱说我这个情况给孩子办酒席还能比不上小花这个守寡二十年的妇女?是不是?”

还真是这个道理。

对于好面子的渔民们来说,如果自己给孩子办酒席还比不上一个孤寡妇女办的,那传出去后恐怕会被人笑话‘抠门、太会过日子’之类。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婚嫁生老这是外岛传统中的人生三大事,社员们严肃对待很正常。

酒席上的菜多,可架不住请来的宾客更能吃!

最终每一桌子菜都被干了个差不多,特别是王忆支援给满山花家里的烤肠。

纯肉烤肠,简单一蒸就是一道菜,每一桌子上都有二十根。

然后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王忆和王向红吃饱喝足一抹嘴准备跑路,王东峰歪歪扭扭的过来拦住他:“王老师,有、有事。”

他说话之间连续放了几个屁,还故意放响屁,一看就是稳稳的喝醉了。

王忆看他这个样子烦的不行:“你说你,今天你是新郎,怎么喝这么多?酒量不行你找黄老师给你挡挡酒啊。”

王东峰擦擦嘴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没没没,没事,没多。”

“结婚,好事,大家都高兴嘛!再说这都是好酒,光让你们喝了,那我不行,我心疼!”

王忆无语,冲他竖起大拇指。

牛逼嗷,老哥!

王向红问道:“你过来找我们干啥?有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回去睡觉。”

“他来找王老师问问怎么入洞房。”王祥雄难得开起了玩笑。

王东峰说道:“嗯,王老师,怎么入——不是,不是,我是跟王老师说,那个不对,也是跟队长你说,跟你们说。”

“就是老话说,吃了开凌梭,鲜得没法说!”

王忆和王向红点头:“对,咱不是吃过了吗?”

王东峰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说:“咱们那是小打小闹,就是咱们不是有罐头生产线了吗?梭鱼就能做罐头鱼。”

他说完打了个饱嗝,酒气翻涌。

王忆等他继续说,结果他不说了,就在那里嘿嘿傻笑。

气的王向红抽出了烟袋杆。

一看这个熟悉的家伙什,王东峰突然清醒了,说:“别打别打,队长是我,峰子,自己人,你别打!”

“那个啥,我找你们是、是是正事,就是吃了开凌梭……”

“鲜的没话说。”王忆不耐烦的补充,“刚才你已经说了,而且说咱们捕捞开凌梭是小打小闹。”

王东峰揉了揉太阳穴说:“噢,说过了、说过了,然后就是我媳妇知道一个开凌梭多的地方,她知道梭鱼渔汛的一条洄游道。”

“怎么样?咱们去下底撩网吧,底撩网捕开凌梭,到时候鲜的没话说!”

王向红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不过看看他这个脸色酡红、走路歪歪扭扭的样子,知道现在说不出什么来,便将他撕扯衣服扔进新房交给了石红心。

王东峰真喝醉了。

王向红要走,他上去伸手抓人:“队长、队长你不能走,我的好队长啊,喝酒,咱们继续喝酒!”

“你快给我回来!”石红心顾不上保持新娘子的羞涩和温婉,一撸袖子抓住他肩膀给拎了回来。

王东峰靠在她身上顿时来劲了,准备上手去脱衣服。

石红心又羞又恼直接来了个军训学到的捕俘手之背后锁。

王东峰被她锁了个死死的!

王向红说道:“小石,以后你家里就得你当家了,可得把你男人给看住了。”

石红心说道:“队长啊不对,伯伯你放心,我让他以后滴酒碰不到!”

赶来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便起哄:

“完蛋了,峰子要得气管炎了。”

“这新娘子霸道啊,刚来第一天就要当家?”

“这股子劲头可以,像个母老虎,有虎气!”

石红心一瞪眼,说道:“知道我是母老虎还敢在这里闹腾?不怕我吃人?”

有人冲她嬉皮笑脸:“你还会吃男人?太好了,来吃我啊。”

石红心指着他说道:“行,你别走,待会我跟你打一场,先降服你。”

听到这话闹腾的汉子们便赶紧撤了。

他们知道石红心这女人是说得出做得到!

那么他们总不能真跟女人动手吧?

偏偏这个石红心威名远播,他们未必能打得过!

热闹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晚上有去王东峰家里闹洞房的,不过石红心收拾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时,发现母亲肖大丫还给她收拾了一把刺刀。

石红心抚摸着这把刺刀感慨说:“这是我17岁参加民兵队伍的时候,省里武装单位的一位领导送给我的礼物,说这是我的尚方宝剑,遇到叛国投敌者、武装破坏者等坏人,可以先斩后奏!”

听到这话,有心要好好闹一闹的社员们老老实实的跟他们小两口聊了天、送了祝福,然后早早回家睡觉去了。

王东峰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去找王向红汇报开凌梭鱼群的洄游道详情。

正所谓叫花子再穷也有自己的打狗棍,外岛的渔家经过千百年对海洋的探索,不同家族都知道一些富渔海域。

这种富渔海域往往从外面看没什么,只有了解内中详情的才知道某个时间会有某个鱼群经过,这时候来捕鱼,往往便有好收成。

所以渔民也管它叫野渔场。

就像天涯岛的黑礁海,那地方很适合张网捕鱼,每当渔汛结束,他们就会在黑礁海张网捕鱼来增加收成。

石红心家里就知道这么片海域,别看她家这些年落魄了、受到欺凌了,实际上石红心的父辈以及爷爷辈都是外岛渔民里能叫得上名字的好汉子。

这点看石红心的身板和性情也能知悉一二,肖大丫只是个寻常的渔家妇女,如果不是她男人的基因好,石红心姐妹两个哪能有这好身板和勇猛性情?

石家的野渔场本来是有讲究的,说的是‘衣钵虽小但传儿不传女,传里不传外’。

介绍到这里,王东峰遗憾的说:“可惜了,我故去的岳父命不好,就生了俩闺女,没生出儿子来。”

“你这叫什么话?让石红心听见了,晚上不让你上床。”王向红严肃的批评他。

这小子都结了婚的人,可说起话来还是随口瞎咧咧,成长性还比不上漏勺这些以前的大落后呢。

王东峰受到批评后感觉委屈,说道:“这不是我的话,是我媳妇当时这么感慨的。”

王忆说道:“行行行,你继续往下说,那既然这野渔场的位置是传儿不传女,那你媳妇怎么知道的?”

王东峰说道:“我岳父他后来不是生病了吗?那病一天天的拖下去,他后来感觉情况不好了,就把位置告诉了我媳妇,最终拖着病躯领着她去看了看。”

“现在我媳妇嫁进咱王家了,她觉得这野渔场该属于咱们大集体所有……”

“好!”听到这里王向红精神抖擞,“小石这个同志呀,没浪费我的期望,确实是个好同志。”

“这样,正好大胆现在当了建筑组的组长,以后得忙活咱们岛上的建筑工作,那民兵队队长的职务先让你媳妇兼着吧。”

王东峰听到这话一愣:“队长,我也是民兵队的一员呀。”

王向红说道:“对,我知道。”

王东峰急了,赶紧拉了他一把说:“你知道你还让她当我们的领导?她成我领导了?不是,队长你是不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她成我领导了!”

王忆说道:“对,她成你领导了,这还不好吗?有事领导干,没事干领导,你多爽啊。”

王东峰满不在乎的一挥手,但随即反应过这句话里的含义,顿时咧嘴笑了。

他冲王忆挤眼问道:“你说的那个干,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王忆嘿嘿笑道:“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大清早的你俩说什么流氓话?看看你们那一脸的资本主义笑容,有个当干部、当民兵的样子吗?”

他对王东峰说:“按理说你媳妇刚进门,咱不该让她去上工,可是开凌梭的捕捞季快过去了,咱们是不是得抓点紧?”

开凌梭从立春就出现了,外岛的第一个渔汛往往是从捕捞开冰后的梭鱼开始。

不过梭鱼再怎么说也不是优秀经济鱼种,开凌梭好吃得趁新鲜,这鱼一旦冰冻了没了鲜甜滋味,那味道就要不行了。

所以在外岛各大经济鱼种里它价值不高、产量也不高,跟带鱼、大黄鱼小黄鱼、乌贼、海蜇的渔汛不能比,它不够看。

也就是石红心知道一条梭鱼群的洄游道——梭鱼洄游就跟候鸟迁徙一样,都是有固定路线的。

有了洄游道,这收获便非比寻常了。

所以王向红想组织一支队伍去下底撩网试试,能不能多弄点开凌梭回来。

就像王东峰两口子考虑的那样,梭鱼大批量捕捞后难以趁着新鲜出售所以很难赚到大钱,但要是能做成罐头鱼的话则不一样了。

梭鱼体型比较圆滚滚,截段之后适合做成罐头鱼。

王向红安排了一大两小三艘船出行。

三艘机动船。

另外天涯二号的船舱里还有几艘小舢板、小竹筏,这东西不算船了。

海上作业人员的主力都在天涯二号上,石红心受邀上船,她落落大方的跟社员们打招呼,社员们也亲热的招呼她。

别看只差一天,可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不一样,社员们现在把她当自己人了。

特别是得知石红心一嫁进来就捐献了一座野渔场,社员们心里热乎乎的。

他们是实诚人,嫁进来的媳妇实诚的对待他们队集体,那他们所有人也实诚的对待石红心。

于是当石红心上船后,社员们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小石,大清早的挺冷,喝一碗热水。”

“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二叔,二叔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喏,是个小水壶,哈哈,王老师奖励给我的,别看它不起眼,实际上它保温可好了。”

“红心妹子,来一支烟?”

“滚蛋!”王东峰笑着去踢王东虎。

石红心从王祥海手中接过一个保温杯,感动的向他道谢。

王忆对她招手说:“小石队长是一把摇橹的好手,应该也会开机动船吧?”

石红心豪爽的说:“多少会一些,在民兵队接受训练的时候学过驾驶小艇,再一个平日里有时候给人家船上帮工,也跟着学了开船的技术。”

王忆说道:“那你跟着我学习一下这个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的驾驶技术,以后你肯定得独当一面自己开船。”

石红心对此早就满怀期待了,听到安排立马上前。

王东峰弱弱的说:“咳咳,大家伙是不是忘记我了?我也来了啊。”

王东虎掏了掏耳朵疑惑的问四周:“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哪有?是蚊子叫而已。”

“哦,是蚊子叫啊,不对呀,现在刚开春哪里来的蚊子?”

“那蚊子大,熬过了冬天,现在来叫春了。”

社员们互相说着冷笑话,三艘船一起开动。

发动机破开海浪发出轰鸣声,带起三道水花迅疾奔驰向大海。

石红心看到这一幕颇为豪迈,说道:“你们生产队——不对,是咱们生产队现在这生产力真厉害,全是机动船呀?”

王忆说道:“大船里还有一艘半机动的风帆船,其他的大船要么已经橹改机了,要么正在准备橹改机。”

“不过小船里头还有很多会保持着摇橹作业的模式,没必要都改成机动船,花钱多,造价高,消耗大。”

现在他们生产队的柴油用量一个劲的飙升。

也就是他们有徐进步这层关系,换成其他村庄生产队是买不到这么多柴油的。

虽然改革开放了,可柴油、汽油和煤油这三大油依然是限量、凭票供应。

东海的风深受温带季风型大陆气候影响,立春后常刮西南风。

只要西南风吹起来,那无论是初春还是深秋,都满含暖意。

从天涯岛往东南方向行驶,一路逆风而行,开出去得两个钟头才抵达这片野渔场。

王忆感叹道:“你们石家的祖先也是很能吃苦耐劳呀,咱们机动船开了两个钟头,你说以前摇橹的话,这又是逆风又是逆流的,得多长时间才能过来?”

石红心说道:“六个半钟头,从我们石头岛来算的话是六个半钟头。”

王祥海在航海图上做标记,他皱眉说道:“这个地方我有点印象,以前来过,前面是不是有个小岛,叫爬叉岛?”

石红心说道:“是的,海叔你是老海狼了,咱福海肯定都被你游遍了。”

王祥海受到吹捧大为骄傲,又故作谦虚的摆手说:“哪有哪有?我对咱们福海了解的还远远不够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忍不住的炫了起来:

“这边的海域不太受欢迎,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因为这里最多的是爬虾。”

“爬叉岛本来就是叫爬虾岛,那岛屿四周的爬虾尤其多,后来慢慢的传成了爬叉岛……”

他从古代传说讲到海域渔业情况,尽显了自己的博学:

“……以前我来过这地方两三次,但是每次都是捕捞不到什么鱼,倒是爬虾真不少,也是神了,这地方爬虾怎么那么多?”

王东峰说道:“爬虾多是好事,咱队里不是要办理个养鸡场吗?多捕捞点爬虾去喂鸡鸭嘛。”

王忆说道:“等等,爬虾是好东西啊,干嘛去喂鸡鸭?现在不光是吃开凌梭的季节,也是吃爬虾的季节吧?”

爬虾是皮皮虾的俗名,另外还有个俗名叫虾虎,外岛人随便叫,把它叫什么的都有。

不过叫爬虾的比较多,这东西在海里游泳的时候身体两边的小短腿便一个劲的刨水,跟在海里爬一样。

清明前后是吃爬虾的好季节,这时候爬虾很肥而且带籽,吃起来很香。

但外岛人不太喜欢。

吃起来太费劲了。

爬虾身躯一圈都是刺,不小心便被扎破手。

要说它的肉好吃,也未必有多好吃,是鲜嫩一些,可除非是大爬虾,普通的中小号爬虾身上肉不多,渔家人每年会尝几次鲜,然后就不要它们了。

去年王忆吃过爬虾,他感觉吃的不过瘾,这地方既然盛产爬虾那就抓呗!

吃不了的他往23年送,皮皮虾在23年卖的比寻常海鱼还要贵呢,清明爬虾贵过蟹这句话说的便是这回事。

石红心说:“是吃爬虾的季节,待会咱们下底撩网,肯定少不得捞到爬虾,王老师你爱吃的话,咱们弄点大的给他。”

王东峰跟石红心说过,王忆有个奇怪的爱好,不爱吃猪肉特别是肥猪肉,他爱吃海货。

石红心觉得他这是一种无私的自我奉献精神,他故意省下肉给学生吃,自己去吃学生不爱吃的小海货。

毕竟,谁能挡得住肥猪肉的诱惑呢?

这片海域有梭鱼群洄游,但不代表今天肯定能碰到鱼群。

众人都知道这点,王忆伸手接过望远镜看向海上,环顾之后说道:“我可以肯定,这里有梭鱼,而且不少!”

“今天就有?”王东峰惊喜,“那咱们的运气真不错。”

石红心有些佩服王忆:“王老师的本领才厉害,只是看看海洋就能判断出这里水下有梭鱼。”

王忆拍了拍探鱼仪的屏幕说:“也不是,我是从这上面看出来的。”

探鱼仪上光点闪烁,旁边有‘梭鱼’和‘鲈鱼’的字样。

探查到了梭鱼和鲈鱼。

王祥海出去做了个挥手的标志,两艘小机动船的船头船尾都有人开始操作起来。

他们提起了一张网,其实这东西叫罾,扳罾。

王忆见识过这渔具的作用,去年冬天遇到疍民欧人民一家的时候,他们正去防空岛捕虾,当时便用到了扳罾。

灯诱扳罾是捕虾的一个好手段。

不过更适合捕捞乌贼。

王忆现在的兴趣更多是在虾上。

他问道:“爬虾也是虾,是不是也能用这个东西给捕捞上来?”

王祥海说道:“肯定能,往扳罾里放点新鲜鸡肝鸡肠子之类的,有的是爬虾往里钻。”

“不过没必要,爬虾不值钱,没有捕捞价值。”

王忆暗道你这话真是说的外行了。

爬虾在83年不值钱,在23年却值钱。

就他们现在捕捞到的头鲜皮皮虾,大个的放到酒店里脱背上的壳蘸上面糊一炸,一条能卖四五百块!

扳罾捕鱼对现在的渔民来说是常规操作。

以往摇橹的时候,都是船尾的人摇橹而船头的人去操作扳罾。

现在渔船都进行了橹改机,于是当船尾发动机停下后,船尾也能加一张罾。

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两根结实而有韧性的长竹竿十字交叉,在交叉点跟一条粗壮主杆的顶端绑一起,两根长竹竿十字交叉后有四个头,四个头上分别绑一张网的四个角。

其中主杆跟渔网分别在十字交叉竹竿的两面,于是当渔网装入沉重物体后,就把长竹竿给拽弯了,沉入水中。

等到有鱼进入渔网,通过拉动主杆快速收起网来,以此完成一次捕捞活动。

现在四条扳罾下入海水中,网子里有梭鱼爱吃的藻类叶片和一些零碎的鸡肝鸡肠等等。

后面随着罾起罾落,一条条梭鱼出现在渔网里。

另外渔网里还出现了爬虾也就是皮皮虾。

个头还不小,大的得有半斤以上,这种货在83年其实也有市场,只不过价格卖不上去,导致很少有人会专门去捕捞皮皮虾。

王忆却对这东西情有独钟。

小船上的社员也已经得到了指令,特意给王忆留下了皮皮虾。

他们只留大的,小的没时间去收拾,直接给扔回了海里。

天涯二号上的王祥海看到后忍不住摇头:“一个个的不会过日子,才跟着王老师过了一年好日子,就变得大手大脚了!”

“小虾不能留着吗?留着喂鸡啊!”

鸡很喜欢吃皮皮虾。

虾壳富含钙质,虾肉富含蛋白,吃皮皮虾可比吃贝壳好多了。

几次扳罾捕捞之后,王祥海就对海里的梭鱼群数量有数了。

有时候,老渔民的经验比探鱼仪还要好使。

不过有了探鱼仪的直观参考,王祥海便更了解海里的鱼情了。

有鱼群零散分布在这里,确实适合下底撩网。

底撩网也叫地撩网,它是从插网演化来的一种渔具,在23年时代早不让用了,这是非法捕捞渔具。

但在83年代还多的很,现在不说家家户户都有底撩网,那说一句每个村庄每个生产队能找出几十张来不算夸张。

布置底撩网得围绕岛屿展开,这时候需要小舢板小筏子出场。

天涯二号上搭载的筏子被推入海里,船上的社员们纷纷转移上筏子和舢板。

石红心不甘于后,虽是女儿身,表现却比男人还要积极。

端的是中华儿女多奇志,妇女能顶半边天。

王忆开船,不用去围绕海岛在海底布置底撩网,只要在船上拿着望远镜观摩即可。

此时他们已经算是身处东海深处,望远镜的镜头中,海面辽阔、波光浩渺。

今天是个好海,阳光灿烂,海风和煦。

爬叉岛的春日风情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尽显无疑,海岛秀丽,已然挂绿,四周澄澈海水环绕,白浪翻滚叠放上沙滩,带起有节奏的哗啦声。

但这毕竟是海,无风也起三寸浪,如今多多少少有点风,海浪便比较大了,吹动筏子舢板的摇晃不休。

王忆有些担心,问王祥海说:“要不然用大船去放网吧,小船有点危险。”

王祥海凝重的目光扫过海面后轻松下来,说:“风刮不大,有点小浪正是鱼群起游下网的好当口,不用怕。”

王忆问道:“怎么看出风刮不大的?”

王祥海随口说道:“今天刮的是东南方,老话说的好,东风上了南,扛网就上船;东风上了北,刮得活见鬼,东南风刮不大。”

他接着想起王忆是来跟着自己学习出海作业一些知识的,便认真的指向海面说道:

“也可以看海水颜色,海岛边缘的海水颜色,很稳定,没有变化,海天一色的,那就起不来大风……”

王忆不是很明白这里面的原理,不过看王祥海的话音笃定,他便不再多心。

说起海天一色,福海水域不是常年如此。

热带海域终年水色一样,但福海的环境受到季风与洋流的影响很大,节气上四季分明,海水也是四季分明。

他们正在捕捞的梭鱼也是如此,四季肉质分明有差异,渔民们根据时令也给它们起了很有差异的名字:

初春的叫开凌梭,夏天的叫麦黄丁——那时候麦子黄了,秋天则叫高粱红,入冬了就称为滚浆梭。

四时梭鱼名字不一样,味道不一样,只有开凌梭最好吃。

像是麦黄丁的口碑就很差,正所谓‘麦黄梭、臭满锅’,这句话可就想当形象了。

所以要捕捞梭鱼必须得在初春下手,一过清明,梭鱼就不是这样只有新鲜滋味了。

渔民们知道这道理,不管在扳罾捕捞的还是放网的,都忙活的热火朝天。

春天大干一场,给全年开个好头,争取今年再来一年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