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位公子是味猛药

冷月寒江,夜风簌簌。

春晨山下灯火通明,三千禁军持强弓劲弩,把整个玉潭山庄围成了铁桶阵。

山庄大门外,黑衙总捕齐聚,在各处严防死守,沿江两岸有无数官兵捕快,挖地三尺搜寻着刺客的踪迹。

一辆五马并驱的奢华车辇,停在山庄外。

身着银色蟒服的东方离人,在车厢外负手而立,声音薄怒:

“怎么办的差事?一个月前就有血菩提的消息,被人家摸到天子脚下,盯梢这么久都没发现……”

佘龙等黑衙总捕,都是满心后怕,若是靖王今天真出了岔子,无论是何缘由,他们都得掉脑袋,此时恨不得进车厢,给夜壮士磕两个。

东方离人知道是自己一时不慎,才让刺客找到机会,并未责罚黑衙诸人,警告一通后,就回到了车辇内。

亲王的车厢很大,如同一栋小房子,一扇白屏遮挡着床榻。

夜惊堂躺在榻上,身上的外袍已经脱掉,露出线条匀称的上半身肌肉,只穿着薄裤,睡得很安详。

大户夫人打扮的女大夫,在旁边把脉,仔细检查身体状况。

东方离人保持不怒自威之色,转过屏风,见夜惊堂赤裸裸上半身,脸颊一红,又退出屏风,坐在了软榻上。

看着夜惊堂的侧脸,东方离人不免又回忆起了今天的经历。

下午让夜惊堂教刀法,看他笨手笨脚怎么练都讲不清楚,还以为他不过如此。

自己摆了半天高人姿态,结果没多久就躲在人家背后,看人家用天合刀对敌……

如今想来,真有些无地自容,感觉就好像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半吊子,在说名家大儒字不会写字。

大儒表面上不说,心里恐怕已经不知吐槽她多少次……

东方离人眼神不悦,很想怪夜惊堂不实诚,学会了也不告诉她,害得她心高气傲被看笑话。

不过想起在街上,夜惊堂站在面前,她藏在背后的那份安全感……

东方离人仅有几次遇上刺客的经历,都是白发谛听化解,连刺客面都看不到,这种躲在男人背后被保护的感觉,说起来真……

真不符合本王形象……

稍微等待片刻,号脉的夫人起身,东方离人询问道:

“王夫人,他伤势如何?”

王夫人是王老太医的儿媳妇,平日只给嫔妃诰命看病,是东方离人的随行医师。

王夫人收起手指,语气恭敬:“夜公子体格极为健朗,不吃安宫丸,三五天也能自行痊愈。”

东方离人听的出王夫人在抱怨她小题大做,并未在意:

“他是习武之人,身上可有暗伤旧疾?”

“夜公子练过的功夫颇多,目前学而不精,致使气脉稍显杂乱,平日多调理顺气即可。”

“哦……”

“其次夜公子根骨太好,习武又过于勤奋,致使阳气过盛,积压内腑,平日需要有节制的调理。”

“嗯?”

东方离人没听懂,询问道:

“此言何解?”

王夫人有些迟疑,但病不忌医,还是解释道:

“十八九岁,年轻气盛,又无妻妾,时间长了会憋出问题,要适量行房调理身心。”

东方离人这次明白了意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他长这么俊,没碰过女人?”

“以前不清楚,但今年肯定坚守君子之道,没近女色。嗯……这位公子体格过于健朗,若是有了夫人,夫人可能会吃些苦。”

东方离人莫名其妙:

“为何?”

王夫人知道靖王身体素质如何,肯定招架不住这夜公子,才委婉提醒,见待字闺中的靖王不理解,柔声解释:

“男人房劳则伤身,女人亦是如此。这位公子是一味‘猛药’,夫人若身娇体柔,受不住药劲儿,定然三天两头往娘家躲。”

东方离人明白了意思,眼神颇为古怪:

“那怎么治?”

“若这位公子的夫人不介意,可以纳几个偏房分忧。若介意,可自己强身健体,但身体条件想追平这位公子,嗯……难。”

说罢,王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车辇。

东方离人等脚步声走远后,才起身走进屏风,在软榻旁边坐下,扫视夜惊堂的脸颊、胸膛,暗暗思量:

这么猛的吗?看起来不好色呀……

不对,身体太好精力旺盛,才会猛,和品行没关系……

大夫都说了,他岂不是得遵循医嘱,赶快找个夫人调理……

不对,得找好几个……

这怎么和他说呀,这不拉君子入魔道嘛……

……

东方离人正愣愣出神之际,车厢外传来响动:

“殿下,京兆府的王大人到了。”

血菩提尚未归案,东方离人得调动京城禁卫,封锁京城出入口,当下迅速收敛杂念,从榻上取来薄毯,给夜惊堂盖在了身上……

——

时间已经临近子时,密密麻麻的禁军围在玉潭山庄外,准备送太后和靖王返回京城,以免再出现意外。

京城赶来的官吏,在江畔和东方离人汇报事务、听从调遣。

玉潭山庄内部,一架八位太监抬着的雕花步辇,在禁军护卫下缓缓行出。

太后娘娘泡完温泉就睡下了,大半夜被从床上拉起来,心情着实不太好。

不过得知靖王出了事儿,也没有抱怨,老老实实被护着回宫,结束自己的散心之旅。

太后娘娘身着华美凤裙,在宫女红玉的搀扶下登上了车辇,带着三分困倦和红玉嘀咕:

“这群贼子,真会挑日子,还好离人安然无……恙……”

刚进车厢,就看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躺着个男人,身盖薄毯,可见气宇轩昂的俊美脸颊,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冷峻气质,比画像上看起来勾人太多。

太后娘娘睡意全无,迅速双手叠在腰间,做出端庄高贵的太后姿态:

“这位公子……睡着了?”

发现男子闭着眼睛,太后停下话语,走到了屏风之前。

红玉小碎步跟在后面,本想提醒太后避讳,但一看男人的模样,就打消了想法,鬼鬼祟祟走到跟前,探头打量:

“哇,这公子长得真是……”

说着还想伸手去摸摸夜惊堂的胳膊。

太后娘娘略显不悦,在红玉手背上拍了下:

“发什么春?在宫里憋疯了是吧?

您不也一样……红玉连忙把手缩回去,好奇打量:

“这公子,莫非是靖王的……”

“八九不离十,离人脸皮儿薄,别瞎说。”

太后娘娘姿态端庄而优雅,曲线完美的臀儿枕在圆凳上,仔细打量夜惊堂的长相,可能是想看看受了多重的伤,还抬手想去撩薄毯。

结果手刚动,外面就响起急促脚步,以及东方离人的声音:

“太后,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太后娘娘惊的手一缩,连忙站起身来,保持好母后该有的端庄姿态,等东方离人进来,才不疾不徐道:

“你在忙,本宫便自己出来了。这就是夜公子吧?伤势如何?”

东方离人来到跟前,护着太后往外走:

“外面刚出乱子,他舍命护驾,受了点伤,需要休养,咱们出去说吧!”

太后娘娘感觉是在被往出推,心底不由无奈,但也说不得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出了屏风……

——

深夜。

清江下游某处,孤舟在波光粼粼的江面漂浮,船上空无一人。

哗啦——

水花声响起,银月的倒影破碎,一道人影犹如水鬼,从孤舟左侧爬起,翻进了小舟,将铁拐丢到了身侧,拿起准备好的伤药,包扎被削掉的右耳。

老者行走江湖一世,从不露本名,连自己都快忘了叫什么,江湖人送诨号‘血菩提’,他便也自称血菩提。

血菩提的名号,在十余年前的天南江湖,可谓让人闻风丧胆,最出名的战绩,是暗杀了天南七玄门的宗师,死在他手上的一二流高手,多达数十位。

直到其暗杀了充州太守,同时得罪朝廷和天南江湖,才跑去了北梁。

作为早已退隐江湖的杀手,血菩提根本不缺钱财,万里独行也不欠人情,想要让他重出江湖,可不容易。

血菩提此次能从北梁回来,接下刺杀靖王的买卖,是因为‘绿匪’给他开了个没法拒绝的价码——鸣龙图。

血菩提年过古稀,不出意外再过几年就得魂归黄土,作为纵横江湖一辈子的顶尖高手,谁不想重回巅峰,再逍遥一甲子?

绿匪许诺的虽然不是‘长生图’,但九张《鸣龙图》,任何一张都能改善体魄,延年益寿。

血菩提起初不信,但面对没法逾越的生死关,还是来了京城,见到了接头人。

接头人自称‘燕不归’,大概率是京城人士,绿匪也没有骗人,燕不归给他展现了远超常人的一面——体格强健、力大无穷——练得是《鸣龙图》中的‘龙象图’。

血菩提不计风险帮绿匪刺杀女帝妹妹,就是为了学到‘龙象图’。

但燕不归不可能先给酬劳,什么时候能学到,还是未知数。

而今天,血菩提忽然有了意外发现。

他方才一铁拐刺中对手胸口,却没能破防,对方必然是在胸口垫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质地坚韧到匪夷所思,绝非金铁打造的护心镜,从年轻刀客的反应来看,其对胸口的物件极为自信,知道他无论用何种方法,都不可能刺破。

血菩提在江湖闯荡一生,什么奇门神兵都听说过,这种‘尺寸不大、纤薄到放在胸口看不出来、江湖宗师绝对没法破防’的东西,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卷天书。

那个年轻刀客,身上如果真有鸣龙图,从武艺与年纪完全不匹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传闻中的‘驻颜图’,习之可重返年轻,风华正茂到百岁完全不是问题……

念及此处,血菩提心头微动,看向了云安城方向。

不过想到年轻刀客那霸道至极的刀法,和稳健至极的性格,血菩提又有点头皮发麻,暂且冷静了下来。

毕竟若不是今天对方过于稳健,他别说长生,明年的今天就该过祭日了……还没人给他烧纸……

——

22号之后,本章说应该就能恢复。

再更一章就得断章了,所以过渡两章or2

预计1号上架,不过阿关一直在爆更……

(本章完)

第53章 大魏女帝!

不知不觉天亮了,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奢华寝室内,听不见半点喧哗,只有辅助安睡的寥寥熏香,自妆台的鎏金香炉里升腾而起。

夜惊堂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的很深,一夜无梦,察觉光线后睁开眼帘,却见上方是雕刻龙凤纹饰的‘屋顶’,还以为自己睡在一间小房子里。

等坐起身来查看,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做工华美至极的‘八步床’内。

大床由金丝楠木制成,铺着明黄薄毯,很是松软,睡四个人都不觉得拥挤……

床铺外是木制平台,镶以木制围栏,两边甚至还安上窗户,形成一个回廊。

回廊右侧放着妆台,上面摆着首饰盒和彩瓷质地的胭脂水粉,可以说从起床到梳妆打扮,都可以脚不沾地在床内完成。

如此浮夸的女子绣床,主人是谁不用去猜。

夜惊堂打量几眼,还以为东方笨笨把他睡了,低头检查身体——身上穿着白色睡袍,衣服、刀都不见了,地上放着一双家居鞋,胸口的乌青消退,已经没事儿了。

谁给我换的衣裳……

夜惊堂试图回想昨晚的场景,但睡着后就是一夜无梦,想想还是算了。

穿上鞋子在房间里看了看后,又打开窗户,可见所在的地方是鸣玉楼四层,窗外就是参差错落的城池建筑和巍峨皇城。

难得瞧见皇宫内部的场景,夜惊堂眼底闪过异色,举目眺望,想要寻找义父所说的银杏树。

但可惜,皇宫太大,绿化遍地皆是,想找一棵树真不容易,看了半天没找到银杏树,反倒是瞧见一只近百人的队伍,簇拥着金色步辇,从正中的太华殿后方出来。

距离太远,没法确认珠帘遮挡的步辇上,坐的是不是当朝女帝,但看派头,大八九不离十。

夜惊堂打量片刻就关上了窗户,在楼里寻找起靖王的踪迹。

结果刚走出卧室,就发现外屋放着几排书架,摆有不少木盒,挂着红木小牌,写着——《双佛臂》《周家剑谱》《抱元功》《游龙枪》……

我去……

夜惊堂顿时来了精神,就好似看到了一排玉体横陈的大美人,走到书架前打量。

结果还没来得及翻看武功秘籍,就发现书架最下方,摆着一个紫檀木盒,没挂牌子,似曾相识,他抽出紫檀木盒打开一看——果不其然……

夜惊堂看了看收藏武功秘籍的书架,略显疑惑:

这是靖王放武功秘籍的地方……

靖王为什么会把这东西摆在一起?

难不成此物另有玄机,记载着某种独门武艺?

夜惊堂自认悟性不错,疑惑之下,就拿起玉器打量,和研究鸣龙图似得,开始‘格角先生’。

说起来感觉挺怪,但习武吗,不能拘小节……

——

另一侧,皇城大内。

暖阳高照,身着各色官袍的文武朝臣自皇城鱼贯而出。

太极殿后方,百位宫人簇拥着一架步辇,走向永乐宫。

十六人抬的步辇,外围雕龙凤瑞兽,坠金色珠帘,威严大气。

但坐在步辇上的大魏女帝,却不怎么肃穆,非但不正襟危坐,还把左腿架在右腿上,斜依扶手,以手背撑住侧脸,致使天子冠冕前,玉珠编成的十二根‘玉藻’,斜着在面前晃荡。

珠帘遮挡,看不清大魏女帝的面容,但从身段儿上来看,身高和靖王相仿,胸围臀线相当丰腴,穿上龙袍半点不显纤弱,反倒带着一股别样的霸气。

待走到平日起居的宣殿附近,步辇上传来了询问:

“离人昨夜遇刺,事情如何了?”

走在步辇旁的一名老太监,躬身道:

“禀陛下,靖王正在责令黑衙封城搜捕,尚无下落。”

“离人向来稳健,为何会跑到白马书院,让逆贼找到机会?”

“据靖王禀报,昨天陪太后在玉潭山庄散心,傍晚闲来无事,练轻功,不经意间就到了白马书院,未带护卫,才让逆贼有了下手的机会。”

“血菩提在绿林中名气不小,离人绝非对手,如何脱险?”

“呃……”

老太监微微躬身:“靖王只说同行的一个朋友,舍命护驾,具体的未曾禀报。不过老奴听王太医说,随行的是京城一名姓夜的年轻公子,长得十分俊美。”

“年轻公子……”

大魏女帝稍作沉默后,一声轻叹:

“这丫头是真长大了,连朕都敢瞒着。”

“老奴宣靖王入宫?”

“不用,离人昨天遇刺,受了惊吓,朕过去探望一下。”

“诺。”

……

——

和煦阳光,洒在鸣玉楼的窗前。

夜惊堂站在窗口,借着光线仔细观察玉器内部的纹理,试图从其中琢磨出蕴含的天道至理。

也不知是不是研究的太投入,未曾听到动静,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后方猝然响起,打破了原本的清幽寂静: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声音很御,韵味十足,与东方离人高冷威仪的御姐音截然不同,但嗓音中夹杂的贵气和久居高位的自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惊堂没有任何预料,闻声着实惊了下,迅速转过身,把手藏在腰后,继而手腕轻震,将玉器丢出了窗户……

咻——

扑通!

听起来是扔进了花园的湖里……

夜惊堂也算心智过硬,表情没任何变化,保持冷峻不凡的神色,抬眼看去。

几排书架相隔的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红衣女郎。

女子身着火红长裙,腰衱也是大红色,整套衣服不带任何花纹和坠饰,却比任何繁复的装饰都要显得艳丽,就好似房间里多了一团让人难以忽视的火焰,只要存在便永远是焦点,其他皆是背景板。

女子杏眸晶莹剔透,隐隐泛着光泽,澄澈到能清晰看见双瞳中的倒影,双唇不点胭脂,但天生红润,发髻只是简简单单的以发带束缚,披在背上,看起来简单而纯净。

至于身材,大红腰衱上方鼓囊囊的饱满,以及腰衱下曲线完美的浑圆,比例好到穿着裙子都压不住,脱了是啥样根本不敢想……

女子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特别,就好像带刺的花儿、勾魂的毒药,诱人却又让人不敢触碰。

夜惊堂略显疑惑,询问道:

“姑娘是?”

大魏女帝一瞧见夜惊堂相貌,就知道是昨天护驾的‘夜公子’。

眼见对方不认识自己,大魏女帝并未表明身份,神色间的压迫力全数收敛,化为了举止落落大方的红衣女郎,走到近前:

“我是宫中女官,受命过来探望靖王,你是何人?”

女帝和靖王身高相仿,但气质截然相反,孤身一人到鸣玉楼,身上没穿龙袍,仅凭身高,很难往统治一个帝国的大魏女帝身上联想。

夜惊堂听闻是宫里来的人,心中恍然,解释道:

“在下夜惊堂,家在天水桥那边,昨天随靖王外出,遇上了刺客,服药后睡着了,醒来就到了这儿……”

大魏女帝把目光移向夜惊堂放在腰后的手:

“这是靖王私人书库,里面的卷宗和武功秘籍,皆是不传之秘,你在偷看?”

夜惊堂把手拿出来,示意两手空空:

“姑娘误会了,我……”

话语戛然而止。

大魏女帝目光移向了旁边空空如也的紫檀木盒:

“嗯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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