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瓜洲逆风(求月票!)

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回苏州还不到一个月,但已经强力刷过一遍存在感的林大官人,又要准备动身出门了。

最不愿意放人的就是两个孕妇了,林大官人不得不好生安抚,并承诺八月底一定赶回来。

临走前,范娘子说:“陆头领找到我了,说是想辞掉大龙头之位。”

林大官人温情脉脉的答道:“辞什么辞,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让他继续干着。

反正他没儿没女,社团就是他的家,社团给他养老送终。”

听起来很有人情味,令人十分感动,这年头还肯给人养老送终的社团真不多了。

范娘子又问道:“现在县里有不少其他堂口,也申请加入新吴联,还收不收?”

林大官人沉吟了片刻后,答道:“暂时不收了,如果他们想臣服,就做新吴联现有加盟堂口的附庸成员。”

在目前新吴联直接掌控的九个都地盘上,原本有十一个堂口,去年林大官人东征西讨,灭了五个,还剩六个。

包括安乐堂在内的这六个堂口,就是新吴联的原始加盟堂口。

林大官人觉得目前新吴联保持这个规模就可以了,再扩张下去反而弊大于利。

第一,社团基本业务只是替官府征税,本身挣不到大钱。

第二,掌控全县三分之一钱粮征收,就足以左右本县局面了,没必要继续扩大。

如果还继续扩张,那就要被迫承担所有钱粮责任了,反而失去了进退自如的灵活度。

第三,如果成员太多,利益协调就是大问题了。在没有足够大盘子之前,就没必要有那么多成员,否则容易陷入内乱。

随后林大官人又叮嘱说:“虽然新吴联不再收本县堂口加盟,但如果隔壁长洲县或者吴江县的堂口想要加盟,还是可以欢迎的。

我们新吴联的这个吴字,指的是吴地,并不只是吴县。”

在黄五妹那里,林大官人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隔壁吴江县,还有无锡,甚至连太湖南边湖州的船户,也有很多想加入我们的。”

对这种跨境扩张的事情。黄五妹也不敢擅自做主。

林大官人反而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湖州还能有船户?”

黄五妹疑惑的说:“湖州也是濒临太湖的地方,怎么就没有船户?”

林泰来思考了一会说:“湖州就算了,那已经是浙江省了,情况不明朗,其他县可以考虑。”

这就是做平台的好处,把平台搭建起来,跑通了模式和方向后,自动就会实现扩张。

不用林大官人再去动手打地盘,别人自然就想加入。

该交待的工作都交代了下去,确保手下每个头目都有阶段性任务后,林大官人也就出发了。

这次北上扬州的苏州卫兵马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负责运送漕粮的运军,大约五百人,由一名薛姓的领运千户统领;

另一部分则是准备驻防扬州水次仓的军士,大约三百人,暂时由年把总统领。

此外林泰来新官上任,对苏州卫官军不熟悉,担心指挥不动官军。

所以他又从社团抽调了一百名素质可靠的精锐,以家丁名义随行,作为自己的私人亲兵。

感觉身边有了“家丁”,晚明时代的气息才算正宗起来。

五百运军,三百屯军,一百家丁,这就是林大官人此次北上的武力规模。

本来林大官人还想像上次那样,再调五百“家丁”去扬州的,但被高长江以死相逼拦住了。

现在资金如此紧张,再出动五百人“远征”,社团财务就要崩了。

带着上百艘漕船和数万石漕粮,这次行进速度就慢了许多,但所幸扬州城不算太远,林大官人也不着急。

八月初的时候,队伍沿着大运河抵达京口,准备过江。

这个时代,过江没那么简单的,并不是坐着船开过去,直接进入运河江北段就完事了。

京口的江对面就是瓜洲渡口,在这里建有船闸。那些从江南来的船只,需要在瓜洲通过一道道船闸,才能进入大运河江北段。

林大官人队伍在京口驻扎后,就派薛千户前往瓜洲交涉,准备过江事宜。

瓜洲渡口这个地方扼制大运河和长江的交叉口,位置实在要害。所以朝廷在瓜洲专门修建了一圈城墙,形成一个城镇,还放了一个备御营驻守。

到了傍晚时候,薛千户从对岸返回,对林泰来禀报说:

“瓜洲备御指挥要求,我们苏州运军只能将漕船停靠在船坞,然后由扬州卫派人接手漕船,过瓜洲船闸运往水次仓。”

林大官人皱起了眉头,没料到会出现这种问题。

这意思就是,漕船可以过,但人不能过?

如果不能把人马带到扬州城耀武扬威,那还有什么意义?

随即林大官人又问道:“我们这里不只是运军,另外还有三百军士,奉朝廷命令前往水次仓驻守,难道瓜州备御营也敢抗命拦截?”

薛千户又禀报说:“瓜洲备御指挥说,凤阳巡抚有令,为谨慎起见,如果预备驻守扬州水次仓的军士要过江,须先向朝廷核实确认,在此之前,不许放行。”

于是林大官人就明白了,无论是五百运军和三百预备仓军,只要是自己带的兵马,江北的杨巡抚都不打算放行。

“张四维余孽安敢如此!”林大官人愤怒的拍案骂道。

现在很清楚了,这肯定是来自杨巡抚的“报复”。

回到苏州后,各方面一直顺风顺水惯了,猛然遇到个逆反的,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了。

江北就是杨巡抚的地盘,而且杨巡抚还兼任漕运总督,无论杨巡抚在职权内做什么事,别人也干涉不了。

哪怕让苏州漕船停靠船坞,然后派扬州卫漕军过来接手转运,那也可以说是漕运总督职责之内的正常工作安排。

林泰来愤懑之下,随口问道:“瓜洲备御营有多少兵力?”

听到林大官人问出了这样的话,左右纷纷大吃一惊!

难道林大官人还想带着兵马,像社团抢地盘一样,直接攻打瓜洲城?

薛千户答道:“备御营有兵一千到一千五之间,另外属下在江北时还听说,杨巡抚将标营数百军兵也派到了瓜洲暂驻。”

众人:“.”

这杨巡抚也太看得起林大官人了,为了堵住林大官人带兵入境,竟然将标营都派到了瓜洲!

这时候巡抚标营人数不一,但非边镇巡抚的标营亲兵一般也就数百人。

所以杨巡抚将大部分标营亲兵都派到瓜洲,这种行为堪称下血本了。

估计是杨巡抚怕瓜洲备御营扛不住压力,所以派亲兵在这里镇守。

林大官人更愤怒了,“我到扬州,乃是亲善之举,杨巡抚何至于此!

这么大的官员,做事总要讲究个利益,他这样堵截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别人不敢说话,只有左护法张文小心翼翼的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坐馆去扬州城抢钱,就等于侵犯了杨巡抚的利益?”

杨巡抚也是西商大家族出身,一样要牟利,林大官人在扬州多抢一点,那么杨巡抚就少了一点。

林大官人不服的说:“我促进大江南北经济交流的想法,有那么明显?”

张文答道:“实话说,就差写在脸上了,江北肯定也有人害怕啊。

再说二月路过扬州时,坐馆从郑家强租走了七千盐引,这事才过去半年,别人还不至于健忘。”

平复了心情后,林大官人环视其他人,沉声问道:“尔等可有良策?”

薛迁户蹙眉道:“江北各处肯定都得到了杨巡抚的指令,不会让我们过江。”

左护法张文出了个主意说:“坐馆可以率领数百仓兵和伙计,假扮商人过江,偷袭船闸。

等控制船闸后,放漕船过闸,然后再离开渡口北上,这就叫白衣渡江!”

林大官人摇了摇头说:“别人也不是木偶,干瞪眼看着我们控制船闸,不可控因素太多。”

右护法张武也积极表现说:“坐馆可以带领一二十护卫,一叶舟过江,对面必然麻痹大意。

等坐馆会见对面官员,然后当场拿下,以此为人质!”

林大官人没好气的说:“看来你们兄弟二人最近没少听三国评书!”

一直没吭声的年把总忽然开口说:“不妨以退为进,让五百运军将漕粮全部再运回苏州。

反正苏州府每年都拖欠钱粮两三成,也不在乎再多这几万石。

杨巡抚不让我们苏州卫漕军过江,又说派人来运粮么,就让他们来苏州运粮.”

林大官人略感诧异,“看不出,你这把总竟然也有点谋略,为何之前没有显露?是因为未逢明主吗?”

年把总:“.”

随后又听到林长官说:“你这法子也有不足之处,五百漕军战力不能过江殊为可惜,可以先作为备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此后就没人发言了,陷入了冷场。

林大官人便长叹道:“若高长江在此,焉能叫我束手无策啊!”

众人无语,林大官人伱要装就直接装,何必抬出一个高长江来当铺垫,恶心大家呢?

苏州卫署指挥佥事林大人高屋建瓴的指示说:“作为武官,要养成看地图的好习惯,要多看地图常看地图,做到熟知于心,闭上眼睛也能画出来!”

随即让伙计抱出一卷地图,林大人指着江北说:“在对岸,比如泰州、通州等大部分地区,兵马都属于凤阳巡抚节制,不好硬撼,所以要寻求一个突破点。

瓜洲向西数十里就是仪真县,虽然仪真县在行政上属于扬州府,但因为靠近南京,算是南京外围门户,所以设在这里的备御营归南京管辖。

也就是说,在附近这二百来里的江岸上,只有仪真县防务不归凤阳巡抚节制。

对岸一定在密切观察我们的动向,我欲让运军带着漕船继续停留在京口,迷惑对岸。

然后我亲自率仓兵和家丁,偷偷绕路从仪真登陆北岸,然后前往扬州城。

这就叫明堵瓜洲,暗渡仪真!”

众人看着地图,陷入了久久沉思,为什么他们就没想到这个突破点呢?

林指挥这是把与江北巡抚的不对付,当成了南北大战吗?

年把总有点迟疑的说:“若从仪真登陆过境,南京方面能同意么?”

林大官人便道:“待我立刻修书一封,你亲自给南京守备大臣徐魏公送去!就说我林泰来要从仪真登北岸!”

在场的几位武官齐齐惊讶,林指挥竟然连魏国公都能用上!

林大官人这也是故意展示“实力”,以收取人心。毕竟大部分人都有“慕强”心理,下属们看到长官的强大,就会变得更忠心。

等武官们散去,左护法张文悄悄问道:“坐馆这样暗度仪真,又到扬州城后,能干什么?”

林大官人反问道:“凤阳巡抚标营亲兵大部分都派到了瓜洲,那你猜猜巡抚本人离得远不远?”

张文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江北的杨巡抚大概就在扬州城?”

林大官人非常肯定的说:“他百分之百在扬州城,总不能标营亲兵都在扬州城南边的瓜洲,但巡抚却远在淮安吧?”

张武插话说:“那又能如何?”

林大官人狞笑着说:“如果巡抚标营大部分亲兵都在瓜洲,那么如今杨巡抚身边亲兵最多一二百,一般来说也足够了。

我们几百人偷渡扬州后,可以直接去巡抚察院,和杨巡抚讲讲道理啊。”

只有最亲近的心腹,才能偶尔听到林大官人的真实想法。

如果换成别人在这里,听完之后都要吓死。

当初左护法张文跟着林大官人去了京师后,耳濡目染的长了不少见识,总觉得坐馆的做法哪里不对。

明明已经进入官场,拥有官身了,做事还跟黑道社团似的。

现在坐馆你也是官员,你也有给朝廷上奏的权利。

按照正常官场规矩,遇到了这种事后,难道不该是写个奏本弹劾杨巡抚,给杨巡抚列出罪状一二三,指控杨巡抚擅自变乱漕运成法?

哪能像社团火并似的,带着几百手下绕几十里路,偷袭和直扑对方堂口“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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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1章 没多大区别(求月票)

林大官人制定计划后,立刻就提笔写信,让年把总亲自送到魏国公处,然后再直接去仪真打前站,准备接应苏州卫官军过江。

此后林大官人依然没有收笔,开始吭哧吭哧、骈四俪六的写奏本。

除了参加文场考试时,不得不写字之外,林大官人平时也不怎么写长篇大论,嫌麻烦。

这会儿开始写奏本时,他才意识到,如今自己也是有官身的人了,进入了名利场关系网。

所以今后少不得要写奏疏,然后与各方还会有大量书信往来。

一般这方面需求比较大的官员都会私人聘请幕僚,帮忙处理杂事,包括代笔写文书,但他林泰来居然忘了。

主要是这辈子第一次当官,实在没经验,也没有什么家学传承。

按照固定格式写完了奏本,又确定在避讳方面没有问题,称呼方面也没有问题后,林大官人便把奏本送到了镇江城里的第运所,办了个六百里加急业务。

回来张文问道:“坐馆既然不打算通过朝廷来解决问题,怎么又写奏本了?”

林大官人答道:“虽然以武攻为主,但也不能少了文卫。武攻文卫,缺一不可!”

此后一连数日,被堵在南岸的苏州卫官军似乎没什么动静,至少表面上没有大动静。

但一条流言不胫而走,让南北岸人心惶惶。据说近千名苏州卫官军渐生怨气,有人在策划哗变,要夺取南北船闸,阻塞江河枢纽。

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这支苏州卫官军的头领可是打遍江南江北,过手伤员破千的林泰来!

以林大官人的嚣张,如今受了气,完全有可能干出那些出格的事情!

近千军士哗变,那就是很可怕的事情了。

在林大官人所居住的京口驿院子外,每天都能听到有人被鞭挞的惨叫声。

据说林大官人近日心情恶劣,动辄以鞭挞士卒出气,这更加重了地方上的紧张情绪。

不少过境行商旅人听到消息,连夜逃离京口,甚至也不在对岸瓜洲停留,以免遭了池鱼之殃。

远离兵灾,乃是大部分行商之人的基本原则,除非是吃人血的。

瓜洲京口两边江岸的紧张气氛,还传染不到数十里外的扬州城,该奏乐的奏乐,该舞的舞。

在扬州城的巡抚察院,会客厅中,江北凤阳巡抚杨俊民正在接见几位定居扬州的西商。

早年间,因为盐法实行开中法,向边镇输送粮食才能换取盐引。

大量靠近边镇的西商为了就近支盐来到扬州,那时候盐商主力是山西、陕西人。

其后徽州商帮崛起,徽人在扬州后来居上,但是直到现在,西商的势力仍然不可小看。

对于定居扬州的西商而言,杨巡抚天然就具有一定的向心力和号召力。

毕竟杨巡抚同样是山西商业家族出身,而且老家蒲州位于山西和陕西交界处,对陕西人来说也很亲切。

今天被杨巡抚召见的五六个人,都是扬州西商群体的头领人物,相当于扬州徽商里郑之彦级别的。

面对这些“老乡”,杨巡抚提醒说:“今日将尔等请来,就是想告知尔等,那林泰来狼子野心、磨刀霍霍,都已经到扬州的大门口了。”

几位西商头领对视一眼,由德高望重的山陕会馆孙总管代替大家问道:“我等不解,抚台何意也?”

杨巡抚便更明确的说:“林泰来这人贪婪成性,郑家殷鉴在前,你们就毫无戒备之心么?”

孙总管不知道是不是装傻,又说:“或许是郑之彦惹到了他,但我们西商又不曾惹他。”

杨巡抚直接挑明了恐吓说:“但林泰来也不可能一直搜刮徽商,毕竟林泰来和徽商都属于南直隶,而且徽商在朝中还有个次辅为靠山。

那么林泰来带着近千人到扬州,难道是行善来的?

如果林泰来感到对徽商动手不太方便,他的目标不是西商又能是谁?”

几名西商头领小声议论起来,其实杨巡抚这些话,细想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不仅仅是危言耸听。

林泰来的心思,即便没到司马昭之心的地步,但稍有判断力的人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见众人开始担忧,杨巡抚火上添油的说:“林泰来就是一个不讲规矩,不讲信用的人!他进了扬州后,你们还能安睡?”

有个人下意识的回应说:“林泰来或许不讲规矩,但不讲信用从何说起?”

在传闻中,林泰来确实没有多少言而无信的事例,说到做到的例子倒是非常多。

杨巡抚愣了下,便对那人怒喝道:“能说出这话的,就不是我们老西人!你可以滚了!”

孙总管连忙打圆场说:“抚台消气,不要跟这种不懂事的一般见识!

就是那林泰来不是被阻挡在南岸,不能过江了么?”

老总管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杨巡抚就答道:“本院挡的了他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孙总管又问道:“那抚台认为,吾辈应当如何?”

杨巡抚叹道:“想当年,我们西商是三分扬州有其二;而再看如今,三分还能有其一就不错了。

长此以往,只怕在扬州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我们西商必须要精诚团结、齐心协力啊。”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杨巡抚的意思。

简单说就是,依附于杨巡抚,共同发大财。

这也不是不行,杨巡抚是同乡,家里也是经商的,天然的自己人。同时杨巡抚又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在江北地面上,没有人能比杨巡抚更大。

围绕权力进行运营,那肯定是最快的发财方式了,但该谈还是要谈。

孙总管先表态道:“我们西人背井离乡,远赴数千里之外的扬州,素来无依无靠。

不想今日能看到乡人巡抚江北,当真不容易,也许正是我辈的大机缘。”

杨巡抚笑道:“不要说本院没有诚意,今日便送给伱们一份见面礼。”

随后就有随从领着两人进了会客厅,众西商看去,都认识这两人。

一个是郑之彦郑员外,另一个是汪庆汪员外,但都是徽商那边的。

但几位西商都不明白,老乡巡抚喊了两个徽商过来作甚。

杨巡抚指着汪员外,对西商们说:“我想,他可能会与你们有些合作。”

汪员外深吸了一口气,“在座都是主营盐业的,各做各的就好,没有必要合作。”

杨巡抚淡淡的对汪员外说:“你勾结林泰来,只怕扬州城各商帮都容不下你了。

你的唯一出路,就是将盐引拿出来,与各家合作。

如果你不信,先问问你们徽帮领袖郑之彦,看他是不是也赞同本院?”

郑之彦默不作声,表示默认了杨巡抚的安排。

汪员外心如刀割,感觉正处于四十多年人生最难受的时刻。

其他人冷眼旁观,巡抚要给大家分利益,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谁会嫌弃自己业务扩大?

而且也不是“师出无名”,勾结林泰来就是最好用的借口,杨巡抚已经捏造出了这个理由。

谁让你汪员外和林泰来不清不楚的?

汪员外终究还是不舍得把大部分产业利益白送给人,挣扎着说:

“其一,在下并没有勾结林泰来;其二,产业如何经营,也不敢劳驾抚台来说话。”

杨巡抚傲然道:“至少在江北这片地面上,本院可以说一不二,没有人比我说话更大声!”

“轰!”

杨巡抚话音未落,忽然从察院大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到底有多响亮,至少比杨巡抚说话嗓音更大声。

厅内众人齐齐错愕不已,一时间不知大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杨巡抚身为封疆大吏,养气功夫还是很到位的,此刻坐在太师椅上安稳如山,等着亲兵来禀报情况。

察院发生的事情,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禀报他这个巡抚的。

但左等右等,过了一小会儿,还是不见有人来禀报,这就让杨巡抚产生了微微疑惑。

虽然大门和这个会客厅间隔了两进庭院,但报信也不至于如此缓慢吧?

难道看守大门的官军变傻了或者集体倒毙了?不知道向里面禀报情况?

正想着让左右随从前往大门查看情况时,忽然又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就看到一批陌生官军出现在院门口,又大摇大摆、无礼之极的走到会客厅外。

这些陌生官军探头探脑的,向厅里面查看了一番后,忽然为首的小头目发出了疯狂尖叫声:“啊啊啊!首功在我!”

会客厅里,从杨巡抚到几位商帮头领,全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都是很有智商的人,但这个时候发现,脑子还是远远不够用!

不然为什么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小头目尖叫完了后,立即朝着院外大喊道:“在这里!杨巡抚在这里!是我总旗刘五找到的!”

一瞬间就像是洪水决堤,从院外涌进来一二百官军,将院落塞满了。

更可怕的是,居然还有官军扛着火铳,这就能解释,刚才从大门方向传来的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了。

在官军当中,一个身材高大雄壮,穿着武官红棉甲,手里提着双鞭的巨汉极其醒目!

杨巡抚坐在厅里都看清楚了,两眼的瞳孔瞬间暴涨!

如果不是幻觉和梦境,林泰来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是怎么带着兵马飞过大江,空降扬州城巡抚察院的?小说才有这种情节!

此时林大官人面朝会客厅,背对着太阳,脸色带着阴影,显得表情十分狰狞,杀气腾腾的仿佛要择人而噬!

确定巡抚在会客厅里面后,林大官人抬起一只铁鞭,指着厅里吼道:“讨伐杨贼!杀!斩首赏千金!”

卧槽尼玛!杨巡抚浑身颤抖了一下,你林泰来是不是玩不起?官场斗争还带直接斩首的?

有那么一瞬间,杨巡抚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由得从座椅滑落下来。

旁边随从立刻将杨巡抚扶了起来,二话不说,架着杨巡抚从会客厅后门跑出去。

还是有几个巡抚亲兵汇聚在会客厅这里,死死的堵住了会客厅的后门。

林大官人上前几步,没有动手,却先开口哔哔道:“我只找姓杨的贼子,与尔等无关!奉劝尔等珍惜我的宽容,不要在此螳臂挡车。”

故意多哔哔了一会儿后,林大官人透过会客厅后门,看到杨巡抚已经绕过后面池塘,准备翻越院子后墙。

于是林大官人这才一鞭一个,放倒了挡门的巡抚亲兵,冲出了会客厅,大步直扑后墙而去。

同时口中还在故意大叫道:“杨贼休走!纳命来!”

已经踩着随从肩膀,爬到了墙头的杨巡抚突然听到林大官人的凶残叫声,又是一个哆嗦,直接从墙头掉到了外面。

也不知道杨巡抚摔成了什么样,反正在墙这边的林大官人看不到,心里挺遗憾的。

返回会客厅,几个逃不掉的商帮头领还在坐着,目睹了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巡抚翻墙而走后,正处于瑟瑟发抖状态。

这谁踏马的能想到,在太平年月去巡抚察院拜见大佬,还能遇到兵变和生命危险?

这里是向来平安的扬州城,又不是刀光剑影的边镇!

“哟!这不是郑员外吗,还有汪员外!”林大官人像是刚刚发现老熟人一样,“许久不见,甚为想念!”

然后又打量了别人几眼,猜测其他人都是大朝奉,不然也没资格成为巡抚的座上客。

便好奇的问道:“你们都是商人?刚才杨巡抚与你们都说了什么?”

唯一不发抖的汪员外幽幽的答道:“杨抚台说,他在江北说一不二,没有人能比他更大声。”

林大官人笑嘻嘻的说:“从理论上讲,这话好像也没错,江北确实是这样。怎么,汪员外对杨巡抚动心了?”

汪员外又道:“杨抚台还说,让我将所有盐引拿出来,分与在座的几位合作!”

林大官人忽然翻了脸,勃然大怒,顺手抽了离他最近的陌生朝奉一耳光,恶狠狠的大喝道:

“谁敢动我.我朋友汪员外的产业?站出来让我看看,是活腻了还是嫌命长?”

汪员外:“.”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刚才他还以为林大官人是救兵天降。

现在看来,这救兵好像和杨巡抚也没多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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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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