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师兄的过去(求订阅)

“咕噜。”

车厢内,太子憔悴的脸蛋猛地一红,垂下头去,用手捂住了咕咕作响的肚子,很是羞赧的样子。

见状,齐平将心头的不安压下,笑着从车厢里拿出铁锅和干粮,说道:

“饿了不早说,咱们做饭去。”

不多时,三人靠着车厢挡风,开始埋锅造饭。

考虑到太子毕竟锦衣玉食,齐平带的食材不算少,肉啊,晒干的菜干,以及饼子,只是都冻的硬邦邦。

升起火来后,往里一丢,再撒一些盐巴,就是晚饭了。

水烧开的时候,太子整个人坐在一块小石头上,双腿并拢,搓手烤火。

她的手不大,与鼻头一样,冻得红彤彤的,纤细匀称,尖俏的下颌雪白,略有些干裂的嘴唇抿紧,望着铁锅直咽口水。

齐平有些感慨,谁能想到,就在大半个月前,她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未来储君,转眼,却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

“呼呼。”

等齐平将煮好的汤倒在碗里,太子忙不迭地接过去,烫的“呀”一声,碗放在双腿上,两只手捏住耳垂,腮帮子鼓起用力吹气。

然后才捧起来,小口小口,贴着碗沿吸溜了下,顿时觉得半个身子暖和起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齐平下意识说了句,然后才意识到不合适。

太子一下红了脸,垂下头去,委屈巴巴的样子:“是,先生。”

一点都没个储君的气度,这个时候不该吼一句:‘大胆,竟敢这般与本宫说话’吗?

齐平心中腹诽,眼神却柔和起来。

如果说以往,他与太子仍旧保持着君臣的规矩,距离,但这段时间以来,界限早已模糊了。

杜元春一开始还会提醒他注意,但时间长了,也就懒得说了。

每次批评齐平不懂礼数,太子还会一个劲摆手,表示没关系,往自身揽锅,久而久之,他也便默认了这种关系。

恩……先生训斥弟子,好像也不算太失礼……吧?

这时候,远处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齐平看去,就看到是两个穿着厚厚的,羊毛外卷的棉袍的汉子,正是商队的首领。

这支商队的首领是两兄弟,唤作赵文、赵武……很不走心的名字。

兄长沉稳宽厚些,弟弟身上更多的是北境人的直爽,与武人的悍勇。

这时候,赵文手里拎着酒馕,笑着走过来,给杜元春递过去:

“天冷,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杜元春笑了笑,也没拒绝,以他的修为,寻常毒药毫无作用,至于醉酒更不可能,接过来饮了一口,眼睛一亮,赞叹道:

“好酒。”

继而迎着二人坐下,随意攀谈起来,齐平与太子默默啃饼子,发觉这两兄弟是奔着杜元春来的。

没有察觉到恶意。

“许兄弟以前跑过江湖吧。”寒暄过后,赵文入正题。

许……这是杜元春的假身份,此刻闻言,笑了笑:

“年轻时候闯荡过一些。”

“怪不得,我兄弟二人就觉得像。”赵文爽朗笑着,“混过江湖的人,与寻常人身上的那股气就不一样。”

不,那你们可说错了,这压根就是个三品大员……齐平吐槽。

不过,经赵家兄弟提醒,他才注意到,从打逃难,杜元春身上的确没了那股子“官气”……

起初,齐平以为是他故意收敛,但现在想想,其实不然,与其说收敛,不如说放肆……

从在山庄里,脱下那身官袍起,杜元春的气质就成了一个江湖人,坦荡,肆意,敏锐机警。

就像是齐平当初,第一次在镇抚司后衙与师兄见面时,便曾感觉到,对方虽穿着官袍,但与官场格格不入。

好似,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果然,杜元春极自然地与赵家兄弟攀谈起来,没有半点隔阂。

跑商的,在这个时代属于见多识广的人才,聊起来的话题,也是天南海北,且多涉及江湖事。

门派间的恩怨情仇,江湖积年旧事,武林盛世……齐平与太子边吃边听,只觉津津有味。

什么七杀门、红衣会、八卦门、鱼龙帮、五行盟……都是齐平没听过的江湖势力。

在修行者眼中,凡俗江湖,都是些臭鱼烂虾,可杜元春却如数家珍,每每说出一些消息,令赵家兄弟都觉惊奇。

“要我说江湖门派,最奇的还是移花宫,”赵武兴奋道:

“一个女子组成的门派,据说底蕴也不高,但这些年,却没人敢招惹,有人说,那位宫主有人罩着,但传言好多,却从没人见过实证。”

移花宫……是不是宫主叫邀月怜星……齐平一口槽憋得难受。

他看向杜元春,却愣了下,只见师兄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仿佛……有些走神?

之后,突然就好像没了谈性。

赵家兄弟见天晚了,便也没再打扰,告辞离开……果然,并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见杜元春有江湖人气度,便来结识一番。

……

夜色深了,天地一片漆黑。

寒冷的夜空中星辰寥落,营地中,篝火燃烧。

齐平将棉被在车厢里铺好,并细心地拉了个小帘子,最里头是太子的位置。

车厢口前头就是篝火,太子第一个钻进车厢,却横竖睡不着。

许是因为很快可以安全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亦或者,听江湖八卦入迷了,这会整个人钻在被子里,脑袋却探出来,望着坐在火堆旁的两人,轻声说:

“江湖……很有意思吗?”

杜元春盘膝坐着,闻言罕见地迟疑了起来,良久,才摇头:

“那是个你听起来会向往,但走进去会觉得厌烦,但当即脱身后,又会怀念的地方。”

太子茫然,她有点听不懂。

齐平捏着一根树枝,拨动着火堆,突然用手在四周划了一下,打出了一个“封”字。

封锁声音。

这才好奇问道:“师兄,你能讲讲你当初怎么入江湖的吗?又怎么当上镇抚使的。”

杜元春看了他一眼:“你想听?”

“想听”×2,异口同声。

杜元春迟疑了下,说道:

“其实并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甚至有些乏味,当年,我最早是在书院中求学……因为天赋还不错,便拜在了大先生门下,主修剑道。

而当时,陛下尚未登基,按照皇室的规矩,也需要在书院中读书习武一段时间,甚至要去军中历练,这个你肯定知道,长公主她们,当初就是去西北军,而陛下去的是北方军……”

齐平问道:“所以,您和陛下是同窗?”

杜元春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怀念来:

“是。我比陛下稍小些,但也是年龄相仿,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皇帝,恩,太子在书院求学是需要隐瞒身份的,我只以为他是哪个权贵的孩子,最早一次打交道,其实是在书院后山的武斗场,我把他打了一顿……”

太子目瞪口呆。

齐平眼神也内涵起来。

“咳,”杜元春略显尴尬,继续说:

“陛下也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虽然没法修行,但非要和我比拳脚功夫,结果每次他都输,他也不生气,只说下次再来,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

那个时候,我很年轻……天赋又好,不免年少轻狂,也不怎么在意院规,时常偷偷溜进城玩,喝酒啊,赌钱啊……去桃川河听曲……便带着陛下去了几次……”

嫖了没有……齐平很想问一句。

但考虑到有小萝莉在场,硬生生憋了回去。

杜元春说着,嘴角扬起,怀念道:

“那应该是我们相处最轻松的一段时间,恩,我几乎是以自己一己之力,将陛下带坏了,那时候,也成了最好的朋友,但总溜出去,总有败露的一天,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太子……”

“先帝大发雷霆,将他关了禁闭,大先生护着我,但总也不好不给先帝面子,加上那时候,我修行到了瓶颈,本就打算出去历练,大先生便安排我离京,外出行走。

我没有去那些苦寒的‘历练地’,我觉得太苦了,太没意思,像西南雪山,冰天雪地的,有什么趣?所以,我选了去江湖,隐去姓名,成了‘杀剑’……”

“您自己取的称号?”齐平眼神怪异,这么中二的吗?

“……”杜元春噎了下,半晌才说:

“当然不是。我那时天不怕地不怕,只想着闯荡江湖,领略各路高手,但进去后,才发现,江湖里都是利益争夺,勾心斗角,有趣的人太少。

但已经去了啊,总要修行,之后,在江湖里走了两年,认识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后来,为了晋级神通,一个个门派打上去,生死斗,踩着不少人的尸体,才站上了三境。”

“然后呢?”齐平问。

“然后……”杜元春沉默了下,说:

“他登基了。我回京后,发现先帝驾崩,他从太子,变成了皇帝,然后他找到了我,跟我说,他很怕,新君继位,总是很难的。

朝廷里总有人趁机争权夺利,他手里的力量太单薄,而且……缺乏嫡系班底,一个新皇帝,怎么能总依靠先帝托孤的老臣呢?”

“所以,我答应了他,重新回到江湖,帮他秘密组建密谍情报网,通过我对江湖的了解,以及朝廷的帮助,我暗中培训密谍,布置在各地,这也是镇抚司的前身。”

原来如此……

齐平恍然,他以前就好奇过,镇抚司成立也才两年,怎么弄出来这么大个情报网,而且人员各个素质过硬……

原来,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布置,两年前,才浮出水面。

杜元春说:

“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陛下一来想要查出内鬼,二来,也需要一把刀,清理朝堂贪腐,便成立了镇抚司,我也从密谍的缔造者,走到明面上,成为了镇抚使。”

花一章塑造人物,铺垫一下。。

(本章完)

第399章 剑来(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杜元春的故事讲完了。

似乎,在他口中,过往的经历几句话就能概括,但齐平能感受出来,其中必然有无数详实的细节。

这样也可以理解,为何杜元春作为三品大员,始终有一股子江湖人的气度了。

因为,相比于短暂的朝堂经历,他更多时候,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同时,齐平也敏锐听出了一点遗憾来,就像是镇抚司后衙房间里,衣帽架上的那一袭青衫般,也许,他要的从不是权力地位,而是仗剑江湖。

“所以,您一直培养我,想要我趁早接班,然后你好不当官了?”齐平问道。

杜元春噎了下,也没否认,只是说:“当初,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的天才不该被世俗的事牵扯,你本该有更光明的未来。”杜元春认真地说。

这里的未来……指的无疑是修行。

他当年便是个天才,大先生对此无比笃定,然而组建密谍,以及踏入朝堂的几年里,他的修为却受到拖累。

一名剑客,最重要的是“纯粹”,当他心中不再纯粹,就意味着修行路的断绝。

其实,他若没有选择这条路,也许早已是顶级神通。

书院的第一剑道强者,也未必是陈伏容。

但与皇帝的友情让他放弃了成为神隐的机会,收起了剑,拿起了笔……心中有遗憾么?

有的吧……所以,面对比自己当年更天才的“师弟”,他不希望,齐平也被凡俗事物拖累。

沦为一名平庸的神通。

“不过如今说这个,已经没必要了。”杜元春说道。

齐平苦笑。

车厢内,裹着棉被,只露出一个头的太子突然眼眸忽闪了下,突然有些愧疚地说:

“是我父皇对不住你。”

杜元春正色道:“殿下……”

太子打断他,小脸在篝火的映衬下,眸子里仿佛也带着火光:

“我听母后说过,父皇好几次私下里和她说,拖累了你,心中有愧,一直想做补偿,知道你家中亲人都不在了,便找了合适的勋贵朝臣的女儿,想许给你,但你拒绝掉了。”

杜元春沉默了下。

太子说:“母后说,你在江湖中也许有了喜欢的女子,所以才一直想着回去。”

“没有。”杜元春矢口否决,然后迎着齐平和太子炯炯的目光,突然起身,说道:

“天晚了,明天还要赶路,你们先睡吧,我去再捡一点木柴。”

等人走了,太子吐了下小舌头,认真地说:“先生,杜大人肯定说谎了。”

齐平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心说人小鬼大:“睡你的觉去。”

“哦。”太子听话地一个骨碌,就滚进了车厢。

齐平将手中的木棍折断,也丢进了篝火中,四野静谧,商队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他撤去封印,抬头,漫天星辰闪烁。

体内真元奔涌,一遍遍冲刷,试图重造雪山。

他还是洗髓,但齐平有种预感,再给自己两天,就能恢复神通了。

而且……不知是否为错觉,他总觉得,这次恢复后,自己会更强大。

想着,困意袭来,齐平起身摸进了车厢,盖上被子前朝北方望了一眼。

黑暗中,前方那名叫“冷江城”的城池如沉睡巨兽。

……

……

与此同时,冷江城,一伙人抵达县衙。

“真的是京都来的修行者?”

冷江知县是个老农般样貌的中年人,听到禀告,急匆匆赶出来。

领路的捕快点头:“拿着兵部的令牌呢,说是缉捕逃犯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还带了两个和尚。”

冷江知县眉头紧皱,区区七品官,他对于朝局变化两眼一抹黑,这两日,也只是通过朝廷邸报,以及民间流言拼凑真相。

这会忐忑不已,行走间系好了官袍,走近县衙大堂,挤出笑容:

“下官冷江知县,见过诸位。”

堂内,两名武师,两名僧人相对而坐,在被密谍误导后,他们重新尝试追捕。

但一来,距离再次拉远,二来,随着时间推移,用来“占卜”的衣物,与原主人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弱。

几人商定了下,干脆沿着大概方向,从近路,直接入大城,准备尝试守株待兔。

起码,也可以借助当地官府的力量,扩大搜捕范围。

“冷江知县?”年长武师乜了他一眼,笑了笑,丢出令牌:

“我等奉朝廷命令,一路追捕朝廷要犯,这几日,城中可有发现?”

冷江知县当即摇头。

年长武师并不意外,说道:

“我们要在城中住几日,你安排食宿,另外,任何从南边过来的外来者,都要严格搜查,尤其是带着十二三岁小孩子的。”

冷江知县疑惑,不明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安排下属带四人去驿站,自己则留下,与赶来的县丞主簿等人商量。

不多时,一名衙役跑过来:“大人,那几位还要安排……女人。”

知县愣了下:“那两位……僧人……”

“不是他们,是另两个要。”衙役说。

知县想了想,挥手命其去安排,城中总是有青楼的,主簿皱眉道:

“这京里来的大人,行事风格未免太过……直接。”

知县摇头,他总觉得,对方根本不是官场人物,也非书院、或朝廷里的高手……更像是江湖人,且给他一种很不喜的感觉。

但,令牌与搜捕令都是真的,而且……借助官印,他能感应到,那四人的强大。

“不要管,按照命令做事就好。”知县叮嘱说。

……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商队再次启程,并顺利抵达冷江县城。

进城的时候,仍旧有官差设卡,虽也顺利通过,但齐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师兄,怎么感觉更严了。”

按理说,越往北,朝廷命令执行力就越弱。

而且,进城时候,守门官差对他们尤为严格……隐身符已经用光了,太子没法隐藏。

“我觉得有些不对,先去驿站,静观其变,我等下出去打探情况。”杜元春低声说,目光机警。

齐平点头,攥着太子的手微微用力,太子似也察觉到了不安,本来即将脱险的喜悦荡然无存。

赵家兄弟的商队规模庞大,提早订了位置,商队进入的驿站距离城门不算远,三人多出了钱,住了单间。

齐平留下保护太子,杜元春抽空出去了一趟。

等回来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

“县衙今日突然开始严查进城的外地人,而且,昨晚的时候,县衙中疑似有京都来人造访。”

他将城中密谍提供的消息转述了一番,齐平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难道对方在我们之前抵达了?”

杜元春脸色严肃:

“有可能,据说有四人,但都披着斗笠,其中有僧人,更具体的密谍也没来得及打探详细。”

齐平分析道:“只有四个的话……大概率是修行者,禅宗出手了吗,就是不知道多强。”

按理说,想杀太子,肯定要出动不只一位神通。

但问题在于,通往北境的路线不只一个,这四人,可能是全部,也可能是追兵之一。

“这样说的话,也许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齐平脸色难看:

“虽然易容了,但太子的年纪和身形太明显,我们又是三个人……”

如果追兵足够聪明,肯定会注意到,未必会笃定,但起码会怀疑。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齐平将对手脑补的太厉害,但在生死攸关的事情上,马虎不得。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犯错。

杜元春走到客栈房间的窗边,小心地推开一道门缝,侧着身体,往外看:

“目前还没动静。”

齐平分析道:“也许是消息还没传去县衙,又或者,对方准备等一等,再做试探。”

客房内,太子整个慌了神,她紧张无措,眼圈发红: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昨日还想着,再走几日,便安全了,却不想,今日便入了狼窝。

齐平拉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几句,即便他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这个时候,杜元春突然转回头来,仿佛下了某个决定:

“殿下不必慌张,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断,而且,来的那几个人,也未必就是追捕的‘主力’。”

齐平试探道:“师兄你的意思……”

“根据情报,应该不是什么强者,”杜元春说道:

“我已经命密谍动用线人,继续调查情况,你们在客栈等候,我等下出去一趟,看是否有了结果,若是那些人只是弱者,我便抓了审问,正好弄清楚追兵状况,然后我们迅速离开。”

齐平担心道:“倘若里面有神通呢?”

杜元春沉默了下,说道:“那就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丢过来一只玉牌:

“拿着这个,如果有意外情况,我会激活玉牌,你就带太子先转移去城中密谍接头的地方。”

齐平下意识接过,发现是当初,京都皇陵案时,杜元春借给他的那枚方形玉牌,后来还了回去。

“要不我去吧。”齐平本能有些不安。

杜元春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还是留下来照顾殿下,我可不会安慰人,好了,你们先吃饭吧。”

说完,他迈步走出客栈,齐平跟过去,还想说什么,但给太子一下拉住:

“先生……”

齐平想了想,还是喊道:

“师兄,如果我这边有事,激活玉牌,你就立马回来。”

“知道了。”杜元春没回头,摆摆手。

……

……

离开客栈,杜元春走在冬日下午的街道上。

这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一轮太阳渐渐朝西边滑落。

街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杜元春一路没有回头,很快离开了客栈,却也没有去与密谍接头。

只是在人群里行走着,形单影只,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坚定起来。

他说谎了。

事实上,城内的密谍拿到的情报要更细,比如,那四人中,的确存在神通,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又比如,官府的确要求盯紧了带着少年少女的外地人,再晚些时候,便会开始统一抓人。

而这个县城又太小,想要藏匿,都几乎没有可能。

逃窜,只会引发对方的注意,导致提前出手。

继续等下去,只能坐以待毙,他能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主动出击。

如果对方比情报中弱,自然好,若无法战胜,起码,可以争取一点时间,多杀几个敌人。

时间。

真的是最宝贵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了。

他没有选择与齐平坦诚,所有人都知道,在三境的战斗中,洗髓没有意义,只会让他分心他顾。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来吧。

能赢吗,不知道,但他什么时候怕过?当年不会,如今也不会。

所有人都以为,曾经那个压服一座江湖“杀剑”成了朝廷走狗,学会了妥协、权术,被磨平了棱角。

但真的是这样吗?

杜元春想着,停下脚步,他看向了路旁的一间成衣铺子,迈步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买点什么?”伙计迎上来。

杜元春环视一圈,目光一亮,指着一件青衫,丢出钱袋:“要这个。”

不多时,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青衫,他绾起袖口,变戏法般,取出一柄剑,悬在腰间。

他继续行走,又进了一座酒肆,不一会,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坛女儿红。

“彭”的一声,他拍开酒坛,仰头痛饮,酒水肆意流淌,打湿新衣,杜元春抹了下嘴角,大笑:

“好酒!”

说话的同时,他脸上的易容,悄然撤去。

路人望了过来,指指点点,心说,又是哪个酒疯子,肆意狷狂的江湖客。

这时候,有人突然惊疑不定:“啊,这人……”

他们发现,这个青衫仗剑的男人,竟与城门上通缉令上的人颇为相似。

只是,那眉眼间的风采,却要胜出画像数筹。

庙堂?

三品大员?

镇抚使?

人们皆以为荣耀,可又有多少人知晓,那身锦衣,亦是枷锁呢?

他从不属于那里,只是为了义气,才脱下青衫,披上锦衣,从江湖而庙堂。

如今,那个拴住他的人死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但为什么,你死前偏要将女儿托付给我呢?

满朝文武,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吨吨。”

杜元春拎起酒坛,感受冰冷的酒液划过喉咙。

因为信任吗?觉得其他人会为了活命,抛掉这个累赘,而我不会?

杜元春自嘲一笑,他没有理会周边的目光,没有在意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

醉意中,一幕幕记忆闪烁。

桃川河畔,两个半大少年偷偷溜进去,勾肩搭背,吹嘘听曲,待春宵一度,大清早一边哆嗦着跑路,一边彼此吹嘘比较谁坚持的更长久……

青坪上,年少的学子们欢笑饮酒,那家伙总是不合群的一个,每次都要自己拉他过来,还一脸不情愿,其实心中比谁都喜欢……

御书房里,年轻的君王静静地看着自己,诉说着理想……你想让人们免于困苦,富足安乐……

之后是行走江湖的一年年,沾了多少血,罪孽者有,无辜者有,君王总是清白的,但又怎么可能清白?

自己盼着早日卸下担子。

盼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没有尽头。

他眼前划过一道倩影,杜元春喝了口酒,不去想。

不去想了。

“啪。”他饮尽最后一口,猛地将酒坛砸下,四分五裂,引得一片呼喊。

他深深吸了口气,前方便是县衙。

此刻,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扫来,将他锁定。

杜元春豪迈一笑,大声说:“剑来!”

“嗡……”

奇异的嗡鸣震颤声中,一枚枚薄如蝉翼的剑片,自腰间剑鞘中飞出,冲天而起,如金属风暴,又如一条银色长龙。

杜元春手腕一转,那声势浩大,扶摇直上的剑龙,猛地低头,将自己送入他手中,叮叮当当,瞬息间,拼凑成一柄完整的长剑。

他手握长剑,一股恐怖的杀伐气息,冲天而起。

当时年少青衫薄

骑马倚斜桥

满楼红袖招

醉入江湖宿

此度见杀剑

白头誓不归

……

“啊!”

无数惊呼声中,长剑入手,杜元春青衫猎猎,黑发飘舞,朝夕阳一指。

下一秒,整个人,融入剑光,拔地而起,朝城外飞遁。

“来战。”

今日,杀剑重出江湖。

与此同时,县衙中,四道身影跃出,其中两个,灰袍持刀,目露凶光:

“封锁城池!”

另外两名披着斗笠的僧人同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旋即,没有犹豫,四人各施手段,朝飞剑追去。

并不需要担心调虎离山,只要解决杜元春,另外两个也跑不掉。

何况,此人本就在猎杀名单上。

……

客栈。

因为距离县衙方向很远,这边的人们还不知道那边的事。

就连剑光,在阳光下,也少有人注意到。

房间内,齐平与太子叫了饭菜吃了,然后,将太子丢在一旁,齐平盘膝,照旧冥想。

尝试恢复气海真元。

安静的房间中,门窗闭合,没有半点杂音,太子静静缩在床脚,抱着膝盖,双目无神,不知道等待自己是怎样的命运。

她大大的眼睛,只是盯着放在桌上的白色玉牌。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玉牌猛地闪烁起来,而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齐平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太子慌了,跌跌撞撞爬下床来,还跌了个跟头,继而,她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齐平眼眸中,泪水倾泻而下,爬满脸庞。

有个逻辑问题没想好,卡了我好半天。。。。这个月更新真是太拉胯了,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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