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我不要两手空空

“我昏迷了多久?”

舱内的光线很温和,晕照着太寅有些迷茫的俊脸。

眉心已经只看得到一点浅浅的红痕,大约要不了多久就会消退。

“烛龙睁了一次眼,又闭了一次眼。”坐在尾仓的项北道。

他的身形太雄壮,只往那里一坐,就占据了小半个舱室。盖世戟横将开来,更是挤得腿都伸不直。

让这本就不甚宽敞的舱室,显得更为逼仄。

太寅是伤患,他不好挤太寅,只能挤自己。

“一天一夜……”太寅呢喃着,仔细探查了一下身体情况,感受着重新恢复至巅峰的身体状态。自然知晓,是项北耗用珍药救了他。

他闭上眼睛,叹道:“真是惊艳的一枪啊。”

“的确也出乎我的意料。”项北道。

他回话的时候,正低着头在用一块绒布擦拭戟锋。

威武雄壮的汉子,此时的动作却很轻柔。

太寅静静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睛,脑海里那跨海一枪的景象便已碎灭。

他大约回想起来自己是怎么中的枪了。

于是问道:“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项北语气平常:“我把怀沙玉璧丢了。”

他只是很平静地讲述了一个事实。

语气里既没有对太寅被一枪扎倒的抱怨,也没有安慰。

他请来的太寅,他接受一切由此导致的结果,如此而已。

太寅沉吟了片刻,也只道:“那我们需要尽快拿到新的玉璧了。”

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一枪挑下,他并无什么颓丧,而是立即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如何。

谁都会赢。

每一个被称许为“天骄”的人物,都从小赢到大,不知赢过多少场。

谁都知道如何面对胜利。

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面对失败。

因而有时候,失败才更能验出所谓天骄的底色。

“是的,不然我们熬不过天倾,必然出局。”项北道。

太寅直接问道:“拿哪一块?”

但其实他和项北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多大的意义。

归根结底,他们两个人的选择并不多。

像斗昭的惜诵玉璧、钟离炎的涉江玉璧、伍陵的抽思玉璧,都没有什么抢夺的可能。

“能找到楚煜之和萧恕么?”项北很实际地问。

“要看缘分了。”太寅摇摇头:“我的七星罗盘一段时间只能储存一段痕迹。”

项北了然。

像楚煜之和萧恕这种全场公认最弱的组合,肯定第一时间隐藏行迹,不可能轻易露面。

而太寅的这个七星罗盘,先前储存的是姜望的痕迹,后来因为忌惮,又储存了祸斗王兽的痕迹。

祸斗王兽……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不由得问道:“你先前遇到姜望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吗?那时候左光殊是不是已经离场了?”

“对啊!”太寅也恍然惊觉。

姜望被祸斗兽群追杀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以姜望的实力最终都被祸斗轻松解决,明显差上一筹的左光殊,又如何能够幸免?

作为开启山海境的钥匙,在山海境关闭之前,九章玉璧绝对不会离开。

如果说左光殊和姜望都已经离场……

那么橘颂玉璧会在哪里?

必然是在这两人最后离场的位置。

“走,去姜望痕迹消失的地方!”太寅立即道。

他们两个此时藏身的逼仄舱室,正是项氏秘宝穿山梭。惯能隐迹藏踪,能防能走。更兼穿山分土、如游水中。

因为山海境里多浮山大岛,故而调用此宝。

太寅话音才落,项北已经操纵穿山梭转向。

暗沉沉的海底,潜藏在阴影中的庞然山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在某一个时刻,黝黑的山石分开。一艘通体乌黑的穿山梭,很是自然地游了出来。这一幕似游鱼拨水,不见半点突兀。

舱身接触海水的部分,瞬间变成了海水的颜色。游到茂密的水草中,又是水草的颜色。穿行高大的珊瑚丛,则又变成血红。

整艘穿山舱的颜色不断变幻,总是能和环境融为一体,精巧非常。

带着太寅逃走后,项北正是借助穿山梭的力量,深入这座海底山脉,以此避开有可能的追击。

以穿山为名的这只宝梭,在水中亦是十分从容。游动起来轻缓自然,波澜不惊,但速度却是不慢。

每有巨兽出现,便静止不动。

如此且停且行,终于离开海底,跃出海面,往太寅记忆中的位置飞去。

离开水的桎梏,穿山梭更是快如闪电。

但在项北的操纵下并不高飞,只贴着海面飞行。

舱室中的太寅,早就拿出了消解声音的阵盘。

穿山梭如此无声无息,又擅长融入环境,若非一直在高速移动,几乎不用担心被人察觉。

山海境里的方位相当混乱,除了在特定的时间里,几乎无法以任何方式确定方位。但对手握七星罗盘的太寅来说,追索已经探查过的地方,却也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人过必留痕,事去必有迹。

在他太寅眼中,一切痕迹都无所遁形。

甚至于阵道本身,在他看来,也只是对天地痕迹的修改——这当然是一种逆论,众所周知,阵道乃是以人道演天道,是修士对天地之力的引而用之。

太寅若是公开说出这种理念,崇古守旧的太氏第一个不能容他,故而从来只在心间。

青龙取“信”、朱雀取“德”,玄武取“仁”,白虎取“杀”,这四字是他取的道途四字,在先贤制定的道途框架中,算是中规中矩。

当初叔爷太华,走的也是这条路,最终成就真人,振兴太氏门楣。

这当然应该是一条辉光灿烂的路。

他所践行的道理,也未曾偏移。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他心底最本真的地方,始终不曾被触碰。他想要的道,从来没达到。

因而四楼并立已久,却始终不能达至道途巅峰。

如今还被一个无名之辈一枪挑下。

是否已经到了改变的时候?

可家族之重,何重于山岳?

本就艰难求存的道统,何能容忍有人动摇根基?

飞行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穿山梭便已经到达了当初布设神狱六道阵的位置。

项北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谨慎,操纵穿山梭,先是在一定的距离外潜入水中,在水下缓慢靠近目标方位。等小心观察,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和太寅跃出舱外,开始寻找那有可能失落在附近的橘颂玉璧。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无论他们多么认真,多么仔细,用了多少办法,最终都是两手空空。

“在山海境里战死后,尸体会被山海境的规则移走吗?”太寅问道:“还是就留在山海境里,被风吹日晒,异兽吞食?”

“一般来说,在战死的那一刻,尸体就会被转移走。只有九章玉璧会留下来。”项北道。

“果然……”太寅沉吟道:“不会留给你判断此境真假的决定性证据。”

“山海境的虚实,如果有那么容易确认,人们早就不用为此争辩了。”项北淡声说道:“不过它是真是假都不影响收获,所以也不必太在意。至少战死后削掉的那三成神魂本源是真的。”

太寅想了想,又问道:“橘颂玉璧会不会被祸斗带走?九章玉璧有没有失落山海境的可能?”

“并不能排除被祸斗带走的可能,九章玉璧有它的特殊性,被异兽看上也不稀奇。”项北道:“但山海境之旅结束后。每一块九章玉璧,最后都会回到它最初进来的地方。比如我的怀沙玉璧,就会回到项家,等待下一次启用。”

太寅叹道:“怀沙玉璧终会物归原主,这真是个叫我略得安慰的好消息。可惜我们现在就需要一块玉璧。”

“只能再想其它办法了。”项北问道:“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还可以布阵吗?”

见太寅半天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他不由得又问道:“太寅?”

太寅恍过神来:“你压箱底的珍药都给我服用,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不过,既然橘颂玉璧有可能被祸斗王兽带走了……”

他沉吟着拿出七星罗盘来:“我这里有它的痕迹,而你有穿山梭,为什么我们不去看一看呢?”

“去哪里……”项北顿了顿,才道:“你是认真的?”

那祸斗王兽何其恐怖?

一旦认真起来,强如姜望,也转眼就消失了痕迹,失败离场。

且对方还有一支大军随身。

项北并不认为,他和太寅联手,就能够多撑几个回合。

太寅的思路已经很清晰了,慢慢地说道:“我们现在的选择并不多。现在不拼一把,等到天倾之时,拼的机会也都没有了。”

向来勇猛骄烈的项北,此时反而是更谨慎的那一个,越是输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越是不肯红眼:“现在不是拼不拼的问题,而是我们拿什么跟祸斗拼?正面碰撞,你我一回合都走不下去。”

“我们只是去找橘颂玉璧,并不是要同祸斗交手。”太寅冷静地道:“找到它们栖居的地方,利用穿山梭靠近,拿到玉璧就走。这祸斗王兽既然能够出来捕猎第一次,也一定会再出来第二次,我们好好利用这个间隙就可以。”

“另外,祸斗的老巢也算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一个要地。我们又已经接触过祸斗,了解它们的战斗方式,清楚它们的能力,那为什么不去看看情况呢?

相较于其它陌生的异兽老巢,祸斗老巢才是不那么冒险的选择。

就算它们没有把橘颂玉璧带回去,或许我们也能在那里找到此行的收获。”

项北又看了太寅一眼,似乎现在才发现他的赌性。

太寅说的这些条理分明,但好像完全略过了祸斗王兽的狡猾与强大。

想了想,沉声说道:“你说的收获不成立。如果没有玉璧,我们什么都带不走。”

“我们可以跟人合作,可以付出一点好处,与人分享玉璧之光。甚至可以买玉璧,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人出局离场,有人手里则会多出几块玉璧,在将要结束山海境之行的时候,手里再多玉璧也是多余的,没人会介意卖个好价钱……当然,我们也始终保留抢夺玉璧的可能。”

太寅说道:“总之有了收获之后,什么都好谈。”

“在山海境这样的地方,你的收获未必是你的。谈的前提是实力,而不是什么收获。这里不是楚国,也不是夏国,现世的游戏规则套不到这里来。”冷静下来的项北,思路足够清晰,目光也足够敏锐:“太寅,你有些心急了。”

手里能够有多余玉璧的人,想想也知道都是些什么角色。人家凭什么跟你谈?你的收获,人家不能全抢走吗?

“如果你有更好的思路,听你的。如果没有,听我的。行么?”太寅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表情,对项北道:“我的国家,我的家族,都需要我表现得更好一些。今时今日,我不想一无所获的离开。”

他感受到了项北的退意,知道三成神魂本源的损失,是项北不能承受之重。

但他也知道,他这样的心情,项北最能感同身受。

真君项龙骧之死和真人太华之死,带给他们两个家族的伤害是近似的,对他们两个人的影响,也相差仿佛。

同病相怜,所以投契。

他也会在心底质询自己,用戳伤疤的方式去左右朋友的选择,是多糟糕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但最后的答案,是别无选择。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项北握住了盖世戟,只道:“好。我陪你去。”

……

……

天穹高处,有血冠之鸟乘风而飞。

双翅张开,似一朵垂云。

笼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在一座岛屿上空掠过。

这是一座火山岛。

不时有火山喷发,岛屿上空黑烟直冲。

一座接一座的岩浆池,嵌在黑石为主的岛屿上,看起来格外醒目。

那随处可见、或卧或立的祸斗,当然也逃不过它锐利的眼眸。

血冠之鸟身形稍低几分,利爪蠢蠢欲动——

吼!吼!吼!

漫山遍野,外形如犬的祸斗们从各种各样的地方跃将出来,怒声齐吼!

血冠之鸟顿时止住了俯冲之势,但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仍在岛屿上空盘旋。

这时候,在最高的那座火山里,一头尾有三叉的祸斗,从正喷发的岩浆中走了出来,姿态优雅,气势却凶狠,冷冷看向这只巨鸟。

血冠之鸟悻悻往高处一拔,振翅便远了。

吼!吼!吼!

满山的祸斗又叫了起来,为它们的王而欢呼。

所有的岩浆池,都在沸腾——

除了主峰山腰的那座岩浆湖。

尽过喂养责任没多久,尚还鼻青脸肿、仰躺在岩浆上的姜某人,不满地堵了堵耳朵,在滚烫的岩浆里翻了个身。

“吵死人了,这群恶犬!”

(本章完)

第1436章 火山岛故事

命运总是在推着每个人往前走,无论你是贤是愚,愿意或者不愿意。

被祸斗圈养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狼狈当然是狼狈,无奈也难免无奈。

但时光是最坚决的,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都是那样离去。

姜望在祸斗老巢的每天,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再就是周而复始地吃火莲、喷火……

喷得自己快喷血。

三昧真火是愈发精纯了,“三叉”也愈发精神了,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可以炖得很香——如果能炖的话。

“三叉”是姜望给祸斗王兽起的小名,因其尾部分三叉而名之。

祸斗王兽反正也听不懂人言,比较无所谓地接受了。

当然,祸斗王兽特意变调的、用以指代姜某人的吼叫声,姜望也记得很清楚了……

或许在祸斗的语言体系里,那一声就是厨子的意思也说不定。

总之双方已经熟悉到互相给对方起小名的程度。

当然,仍不能算是朋友。

因为三叉从未放松对姜望的警惕,守在岩浆湖四周的祸斗卫士,也从未减少过。

在姜望看来,这无疑又是三叉不爱交朋友的铁证……

这恶狗肯定有悲惨的幼年,才如此孤僻,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无法接受他人的善意。

虽则为三叉提供三昧真火已经是一种习惯,但姜望每次还是要在死斗一场之后,才肯乖乖地喷火。

身为祸斗之王,三叉当然有不耐烦的时候,比如直接动手把姜望打得半死。

姜望则是在每次遭受实质伤害后,不惜主动压制第一内府的神通种子,让三昧真火做相应程度的削弱。让三叉明白,伤害他就得不到高质量的真火。

只有让他畅快淋漓且不受重伤地厮杀一场,才有最高水准的三昧真火大餐奉上。

久而久之,战斗也便成了习惯。

在被三叉驯化的过程中,他也在尝试“驯化”三叉……虽然他才是被圈养的那一个。

这群祸斗不好糊弄。

这个认知深深地刻在姜望的心里。

他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尝试喂一些威能恰当的火行道术,给轮值看守的那几个祸斗小头领。总算是混得有些相熟了。

想他姜青羊也是熟读史书的人物,忆及那些青史所载的英雄,不免有些深远的想法。

比如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祸斗革命,推翻暴虐无耻的、独享三昧真火大餐的祸斗王兽。

但别说闹革命了,只要他一迈出岩浆湖,立刻就会迎来怒吼警告加呲牙威胁。

吃孝敬的时候摇头摆尾,防越狱的时候冷面无情。

这一脉相承的无耻狡诈,只能说确实是三叉带的部下……

政变的路子夭折了,岩浆湖寸步离不得,又没有联系其他人的法子。

也只有日复一日的修炼。

姜望有时候会想起左光殊,也不知道这小子和屈舜华她们,探索到了什么位置,有没有去到北极天柜山,拿到九凤之章。

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其他人的山海境之行都已经结束了呢?

是不是只剩下他还在祸斗的巢穴里苦等机会?

这种思虑无疑是相当折磨人的。

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够在祸斗的老巢里修成神临,有三叉这样的强者陪练,他也越来越能掌控自己在外楼层次的力量,各方面都在向此境绝顶靠拢。

但在山海境成就神临再反杀祸斗王兽,绝对是最糟糕的选择。

姜望宁可自戕退出山海境,损失三成神魂本源,也不会选这条路。

如果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那么在这里成就神临的那一步毫无意义,白白消耗多少积累。

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后果更可怕。在这里成就神临,就是断了现世洞真之路。

他姜望岂会以神临为终点?

当然,自戕亦不是他会选的路。

厮杀起来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就断不该再有自削神魂本源的想法。

他一路修行至此,每一分实力都是汗水血水的堆积,来之不易。

他如果轻易割舍,那是否定一路走来的日日夜夜,是否定那一幕幕故事里、奋战的自己。

哪怕真的其他人都已经完成了山海境之旅,离开了这里。

他也会独自留下来,一直等到破解困局的机会出现。

哪怕等不到那样的机会,他也要试着去创造。

虽然不能在这里成就神临,但如果在这里走到外楼境的极限呢?

以外楼境最极限的战力表现,有没有可能在三叉的手里逃脱?

姜望非常清晰地知道,他和祸斗王兽之间的差距,但他依然对自己有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知道他可以的。

所以在祸斗环伺的困境里,他每日仍是缄默修行。

因为做不了任何其它的事情,在这里也不被任何人或事情干扰,他反倒觉得修行的效率更高了。

当然,三叉的陪练和那一朵朵火莲,绝对功不可没。

想他姜爵爷,在齐国也勉强算是高官厚禄,却从未服用过这般品相的火行药材。

不仅提升了他对火行元力的掌控,甚至于对三昧真火也有不小的补益。

可惜祸斗每日只送一朵。

三叉那贼厮也每日必来进食一场,叫他余不下多少神通火来研究,不然这会三昧真火都应该有质的突破了。

话说回来,三叉用来圈养他的这座岩浆湖,也非凡品。

天天泡在这岩浆湖里,对火元的掌控与日俱增。各路火行道术,愈发得心应手。

他现在没事就在湖面上造焰花焚城玩,耍得越发华丽精巧,当然也越发强大。

甚至于后脊的炙火骨莲都隐有升华,毕竟前身就是火之图腾,太适合这种火元充沛的地方。

有些思虑不定、格外难熬的时刻,在刻苦的修行中,也就那么过去了。

“嗷!”

姜望一听这怪异的声音,便知是三叉又来找他了。

这一声,是在喊他的名字。

“三叉!”他也喊对方的名字以作回应。

不多时,三叉便迈着优雅步子走来。

姜望二话不说,拔剑便冲了上去。

面对祸斗之王,还敢如此主动积极。

这架势绝对是山海境第一勇夫!

当然,结局不会因为姜望的熟悉程度而有什么变化。

道术、剑术、神通演了个遍,最后又是被打趴在岩浆湖里。

姜望脸朝下,埋在岩浆湖里。略想了想这一战,确定自己已经做到当前能力的极限了,才翻过身来,看着威风凛凛的三叉。

这家伙还扬着下颔在那里摆姿势,一副“你只不过是在给我挠痒痒的”高傲样子。

它也算是了解姜望的习惯了,见姜望翻过身,才往前走了几步,意思是——

“饭呢?”

“你可真是一条坏狗啊。”

姜望笑容灿烂地用齐国临淄官话骂着,屈指弹出一团三昧真火,态度亲切地给它喂下:“吃吧,早晚噎死你。”

尊贵的祸斗王兽轻吼了两声,美滋滋地将这团三昧真火吃下。

如果姜望能够听懂祸斗的语言。他就应该知道,三叉说的是——“愚蠢的两脚兽,陪爷玩,喂爷吃,还天天这么开心。”

可惜他听不懂,所以他才能这么开心。

同样的,如果祸斗能听懂姜望说的语言,今天的厨师恐怕就要变成主食。

可见有些时候,隔绝交流才是和平共处的前提。

看着最后一缕余焰消失在三叉的嘴里。

姜望突然察觉一件事情——

自己原本赤红色的三昧真火,颜色已经有些深沉了起来,虽然瞧来并不明显,但内里的温度,确实炙热了很多。

也不知是最近使用太频繁,还是吞服了太多火莲的效果……或许兼而有之?

三叉还张着狗嘴。

姜望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一点真火都不剩了。

三叉也便闭嘴转身离开,甚至懒得多给姜望一个眼神。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王之冷酷。

是一把过河拆桥的好手。

不多时,又有一头强壮的祸斗,把姜望每日必要服用的火莲送来。

送出火莲之后,还眼巴巴地守在岩浆湖边。

它是甲乙丙丁四大送饭小头领中的丙字号小头领——姜望无聊的时候,也顺手给它们起了小名。

姜望接过火莲,一边嚼吃,一边随手赏了这丙字号小头领一道焰雀衔花,当然刻意控制了威能,让这厮刚好可以吃下,又不至于受伤。

能做到这一点,本身也是他火行道术进益的表现。

如果说之前他的道术能和同境顶级水平相匹配,是因为两门超品道术的坐镇。那么现在,在道术的细节方面,他也已经迎头赶上。

丙字号小头领冲姜望咧了咧嘴,满足地离去了。

现在给这两脚兽送饭可是个美差,再也没谁会冷脸。

此时的姜爵爷,赤裸着上身,懒洋洋地泡在岩浆湖里——

之前发现岩浆湖的好处之后,他就脱掉如意仙衣专心泡澡了。反正漫山遍野都是祸斗,也不怕谁看着。如意仙衣隔绝热量,反而不美。

他的后脑枕在一块亲手打磨光滑的火山石枕上,睁眼就能瞧见天穹的云烟。

祸斗的老巢是一座海中的火山岛,并非浮山。

所以潮声有时候也会自然地涌来。

在这样一个天光温吞的日子里。

享受着整个火山岛的温柔。

浓郁的火元拥抱着他。

他一边撕着火莲花瓣,慢慢送进嘴里,慢慢消化着药力,同时还在心里细细复盘与三叉的战斗。

清晰的肌肉线条,和各种各样的伤疤,在这个年轻人的肉体上,共同绘制出一幅极有故事的图案。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

有客来访。

……

……

远远看到火山岛时,项北和太寅,都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天知道他们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多少辛苦!

驾驶着穿山梭出行没多久,就被一只头上有肉瘤的怪鸟盯上了,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击,穿山梭都险些被打坏。

为了保证穿山梭能够在目的地发挥作用,他们只能将穿山梭收起来,先靠自己赶路。

凭借着七星罗盘的指引,一路上东躲西藏,足足赶了九天九夜的路,才终于是找到了这处火山岛来。

“确定是这里了?”项北问。

“确定!”太寅恶狠狠地点头。

于是两人潜入水中,召出穿山梭。从海底向火山岛潜近。

穿山梭悄无声息地分开水流,钻进火山岛底——他们自然是不敢大大咧咧出现在祸斗面前的,全程只打算在火山岛地底行动。

除非发现九章玉璧,或者火山岛里的什么宝物,才会突然出现,夺宝而逃。

这些天项北操纵穿山梭,太寅也没闲着,除了指路之外,还很是做了几个探测用的阵盘,以迅速捕捉九章玉璧的气息。

存在着火山群的这座岛屿,庞巨得难以描述。

要想在岛底偷偷摸摸地探查一遍,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但这并不能影响项北和太寅的斗志。

在失去九章玉璧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耽误了九天九夜的时间,若到了目的地,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便可以直接宣告出局了!

所以这座火山岛,他们势在必得,定要功成。

光线温和的舱室里,太寅双手各拿一个阵盘,贴在舱壁两侧,分心二用,细细感应着这座火山岛屿上的宝物气息。

项北则在舱头的位置,一边操纵着穿山梭小心移动,一边透过眼前一只单筒圆镜,来观察岛山的情况。

穿山梭上自带的观测法阵,可以将一定距离内的情景,反映到这只单筒圆镜上。这是必要的设计,不然穿山梭的屏蔽法阵,会把穿山梭里的使用者,变成聋子盲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在火山岛底部,穿山梭很有耐心地缓慢移动。

在太寅消耗掉四个探查阵盘后,项北的眼睛,从单筒圆镜上挪开了,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太寅问。

项北略想了想,问道:“你介意看男人的裸身吗?”

太寅显然有些发愣:“现在?”

“现在。”

太寅沉默了一会儿,尽量委婉地道:“作为朋友,你有什么爱好,我可以尊重,哪怕我并不理解。但也仅限于尊重……我这样说,你理解吗?”

他语重心长:“而且,这里很危险的。”

项北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旋即挪开了位置:“算了算了,你自己来看。”

太寅半信半疑地往舱头这边走,交错转身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项北,甚至不敢背对他。

就这样交换了位置,坐在那只单筒圆镜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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