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跬步行(14)

伴随着落日,张行回到了身后军营。

暮色遮不住凝丹高手的眼睛,张行打马缓步入内,沿途目光扫过营盘内的种种,五角形的外垒,梅花瓣一样的排列的主体内部军营,然后是一条条沟渠、栅栏、土垒,有横有竖有斜线,外加繁复的岗哨、川流不息的巡逻队伍……如果说这些还算是军营内常规的设置,但有一些地方,也就是外垒内部、内营外部,在特定位置设置了很多单独的营房、岗楼,而且虽然仓促,却都有半永久化的趋势,那就显得很奇怪了。

不过,对于双方高层而言,此事背后的玩意却绝不是什么秘密,黜龙帮选择留在这里,便是准备用之前在将陵实验出的法子搞一个死阵,而对面的白横秋本是白氏正经传承,自然也是一眼定真。

而且,这些多余的营地点位依然不是这里最古怪的地方,实际上,营地最大的问题在于,它过于秩序井然,过于严肃缜密了。

“今日下午还有逃窜的人吗?”回到中军大帐,张行收起了在李定面前的从容,张口便问。

“没有了。”正在忙碌什么的马围赶紧从诸多参谋文书中起身。“今天中午改的什伍连坐连动条例下去后,便没有逃亡的了。”

“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要用这种方式治军。”张行没有坐下,他难得显得有些忧虑。

原来,随着黜龙军大兵团的离去,加上昨日太原-武安-东都合计七万余众的联军出现在了此地一日内的侦察视野中,军中到底是为之震动起来,而震荡之中再也压不住流言,很快就有相关消息泄露,继而产生流言,以至于很多军士与随军人员进一步动摇,发生了逃窜。

“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能逃这么少,已经不错了。”雄伯南扬声稍作安慰。“比三征时的逃兵又如何?”

听到后一句,饶是帐内极为严肃,也不禁一阵哄笑。

“古往今来,哪有能跟三征比逃兵的?”待到笑声停下,张行也是苦笑一声。“而且我倒不是计较这一点逃兵,而是担心部队军心紧绷,不能持久。”

“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心一下外面的人。”徐世英忽然从外面进来,停在张行身后,面色严峻,语气沉重。“咱们这里是精挑细选的队伍,有严密的营寨,有张首席有雄天王,压肯定能也得住,逃也就那几个零星的,还都是想往后面跑,而不是投降,但是外面的人就说不好了……明后天崔氏一倒,举起旗帜来,不知道多少人会投降。”

非只如此,徐世英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没什么意义了——他觉得,便是要用这种方式抵抗,也该退到崔氏可以轻易控制的清河、武城身后,最好背靠高鸡泊。

但即便如此,张行也只能默不吭声,雄伯南更是欲言又止。

倒是马围忽然失笑:“要我说,首席跟徐大头领都多虑了。”

“怎么说?”雄伯南精神一振。

“关键是明日或后日那一战。”马围含笑道。“若是那一战能守下来,咱们本土作战,必然军心大振,又怎么会紧绷下去呢?至于外面的那些人,便是有如崔氏这般不妥当的,见到我们能守住后也会转而坚持的。”

雄伯南微微挑眉:“说得好,倒是我们几人,说是担心他处,却都是自己先疑惧起来了。”

“若是明日后日败了呢?”徐世英没有忍住,抱着怀冷笑一声。

“那就逃,往后方逃。”恢复过来的张行脱口而对。“叫你来是要说正事!如今情势,还要不要夜袭?”

“首席的意思呢?”马围认真来问。“你跟李定见面,可探知对面一些虚实?”

“四五万大军,密密麻麻,高手云集,哪里有虚,到处都是实。”张行苦笑道。

“那就取消计划,不做夜袭?”雄伯南顺势追问。

“还是要夜袭,但不要攻击当面之敌了。”张行言之凿凿。“今夜去袭击河对岸的东都军……他们兵马数量极少,明显是一支先头部队,营寨更是差对面一大截,很容易就惊散!”

“我反对。”徐世英正色提醒。“若是夜袭中途,当面太原兵马察觉我们分精锐去对岸,起兵来攻此地又如何?尤其是对面有英国公,你们都说他是大宗师!会不会一击而中,一夜崩溃?更不要说,浮桥尽断,营中藏得船只现在就要暴露吗?”

“无妨。”张行明显早有考量。“河对岸兵马太少,只让雄天王率十几位军中高手过去便是……这样,太原军一动,他们也可以轻易回来,我自持伏龙印坐镇此处便可。”

徐世英不再吭声,只和马围几人一起看向了雄伯南,而雄天王思索片刻,即刻颔首:“可行!无论如何,都该试着挫一挫敌军锐气,也好让军中稍微缓口气。”

张行随即点头,事情就此定下。

另一边,仓促搭建起的大帐前,英国公白横秋正在火盆旁听取汇报……军中主将一起用过晚饭后,李定一五一十将自己与张行的所有交谈汇报上去,并无半点遮掩隐瞒。

“好。”终于卸了甲的英国公捻须听完,不由失笑。“知道自己该死,也不枉算个豪杰,至于说想要此番得胜,未免可笑……这一战,他便是用尽全力,伎俩百出,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抵抗数月,待握老夫结身后关西战事时逃出生天,逼老夫撤军罢了。”

李定想了一想:“诚然如此,这就是黜龙军最好的结果了……但从全局上讲,这也算是黜龙军胜了。”

英国公微微凛然:“那就不必管他了,且看明后日交战结果。”

李定点了下头。

而白横秋犹豫片刻,复又来问:“军事先不提,我倒还有件事情想请教李府君。”

“白公请言。”

“此番进军,太原、东都、武安、河间,联军何止十万,声势浩大,便是仅此一路也有七八万,说威震天下有些可笑,但也足以震慑整个河北了,而若是说之前咱们都在黜龙贼境外,或者说武阳郡只是黜龙贼初得,元宝存自行割据,可现在都到清河了,老夫旗帜也打起来了,为何不见有黜龙贼主动请降呢?”白横秋认真来问。

李定欲言又止。

“都逃了吧?”白横秋的堂侄,负责立营的大将白立本来的晚,此时刚刚吃完,正欲饮一杯酒,便脱口而对。

“这么可能?”一旁窦琦皱眉道。“他帮中首席和精锐都在眼前,哨骑、民夫之前也遇到了,地方官和游骑肯定就在周边。”

“就是这个意思。”白横秋抬手点了一下。

“那就是准备逃了吧?”另一位大将孙顺德微微皱眉,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位既是白氏姻亲,又是白横秋年少相交的伴当,所以言语随意。“马上要跑了,所以不来降。”

“还是不对。”窦琦严肃辩驳。“不是所有人都会跑,总有人是本土本乡的,这种人在其他人逃跑时,投降的念头更重。更不要说,这年头什么都缺,却绝不缺投机取巧之人……所以,此时无人来降,只能说黜龙贼素得人心,而且制度严密,短时间内无人敢轻易叛逆。”

白横秋微微颔首。

“也不尽然。”李定想了想,认真答道。“还有黜龙帮的屯田军留守各城的缘故……黜龙帮战兵动向虽然大略清晰,但屯田兵只这边就十余万,足够分守地方,让各城都有兵马驻守,压住城内。除此之外,大部分城池都在河对岸,便是想投降,怕也得明日东都大军尽数抵达才会震动。”

白横秋这才稍有恍然之色,复又感慨:“不管如何,黜龙帮制度严密,军务齐整,张三那厮也晓得此战利害在于动摇友军人心,到底有些能耐,这一战,我看要认真严密对待……明日不战,休息一日,等东都兵马到,然后后日出全军决战。”

众将凛然起身,纷纷行礼称是,李定也在其中。

不过,待到众人坐下,李四郎忽然又问:“便是没人来投,英国公难道就没有故交、暗线?譬如清河郡这里,房氏倒也罢了,三四个人都是黜龙帮的头领,可清河崔氏呢?那位自从大魏并齐以来便一直是凝丹的崔公又如何?”

白横秋看了看对方,忽然笑道:“李四郎是怎么猜到的?”

这便是承认了。

“瞎猜的。”李定也笑道。“这位崔公就在黜龙帮治下,却从未露面,只是让子弟敷衍,想来与黜龙帮是有隔阂的,而崔公又必然与英国公有旧,自然有此念头。”

非只白横秋,周围人多有恍然。

“不过。”李定继续笑道。“勾起在下这个念头的,却是英国公后日出兵……就想,这是不是个诱敌、吓敌之策,看黜龙军会不会畏惧兵马后撤?他们一旦后撤,身后武城、清河又可能会被崔公夺取,然后以宗师之身护住,那么黜龙军哪怕是拼命夺了城,也必然进退失据,破绽百出,最好为我们追兵所破!”

白横秋点点头,复又诚恳摇头:“我是真没想这么多,只是想准备妥当些。”

李定点头,不再言语。

就这样,众将又议论了一番,但李定闭口不言后,基本上是白横秋自太原带来的心腹大将们随意交谈讨论,而稍稍等了半个时辰后,李四郎便拱手告辞,选择回营了。

孰料,李定既然拱手,其武安诸将,包括苏睦、王臣愕诸将,纷纷跟随,也都拱手告辞,引得太原诸将皆睥睨以对,唯独英国公本人依旧坦荡。

李四郎既归,入得营中张十娘迎上,本欲询问情形,却不料对方只是摆手示意,然后便在帐中静坐……果然,须臾片刻,便有侍卫来报,说是王臣愕求见。

李定立即让人引入。

王臣愕既入内,却是只看了李定与张十娘一眼,便“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张十娘修为高深,自然晓得,对方半点真气都未运,乃是直接扑地,不由微微挑眉。

“王都尉何至于此?”李定面色不改,他从见到王臣愕主动起身跟上甚至惊到苏睦等人后就晓得,今日事做得太明显了,但这就是他本意。

“属下惭愧,不敢不来……”王臣愕抬起头来,言辞急促。“敢问府君,府君只让我随从去见张三,又尽数说给英国公听,难道不是以为属下与英国公有沟通,所以让我做个验证吗?”

“难道伱敢说自己没有与英国公有沟通吗?”李定笑对。

“自然是有的,但那是之前。”王臣愕认真以对。“府君……我家族数代都想要攀附太原王氏,所以早在英国公赴任前便已经有了太原方面关系,包括我那族兄弟王臣廓,也的确是我劝他投靠英国公的,但那也是府君赴任前……府君,属下对府君一片真心,并无半点失节之举!”

李定微微敛容:“那是我错怪你了?”

“属下知道府君难处,也知道属下的背景和行为有招人疑虑的地方,所以属下从未有嫌恶不平之意,否则也不会来寻府君了。”王臣愕直接叩首。“只要府君晓得属下真心,不耽误府君大事便可。”

“你能耽误什么大事?”李定闻言再笑。“要我说,你若真有真心,便去寻英国公,老老实实告诉他,我确系没有隐瞒遮掩。”

王臣愕心中一凉,赶紧抬起头来:“府君还是不信我的真心?”

“我信你的真心。”李定依旧含笑。

王臣愕一愣,陡然醒悟:“府君让我去做反间?!”

李定闻言大笑,却是终于负手站起身来,并向对方走去:“王都尉,我信你的真心,但是你可知道,你的真心在我跟英国公之间其实半点用处都无吗?”

王臣愕再度愣在,却没有立即醒悟过来。

不过,李定没有让他等多久,直接继续言道:

“王都尉,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眼界,以至于总以为我跟白公还有张三郎之间壁垒分明……张三和白公不提,反正我和这两人之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敌我!具体怎么讲,我就懒得说了,只说咱们现在的事情,你是不是担心我误以为你是白公间谍?”

“是。”王臣愕脑子有些乱,乃是脱口而对。

“但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定嗤笑道。“若是白公此战得胜,河北是不是还要倚靠我来制衡薛常雄与罗术,并压制黜龙帮残部?若是那般,我需不需要一个能得白公信任的人替我在白公面前做联络?便是顺着这个说到最后,假设真是白氏代魏,你想在新朝做官,难道能脱得了我的牵扯和名义?而若是白公败了,那你与他的关系反而更无足轻重了。”

话至此处,就立在对方跟前的李定语气终于凛然起来:“王都尉!”

“属下在!”王臣愕再度俯首,以躲避对方视线。

“我明白告诉你,我李四也到底是个三四年的两郡之主,手握两万武安红山卒,虽比不过白张等人,但那是跟这几人比的,对你们来说,我却也算个天大的人物,而且是亲手握着你们的人物……”李定看着身前之人,语气愈发严厉。“你也好、苏将军父子也好,还有高都尉他们,论来历都有来历,论本事也都有本事,但这三年下来,便是高士省只跟了我半年,那后半辈子也脱不了我李定的名号!不管天下大势怎么变,我一日不落到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你们便一日是我的兵!跑都跑不掉!”

李定说完便转过身去,而王臣愕低着头,汗水滴落在地,却是立即回复:“府君教训的是!”

“那就去告诉白公,一五一十的说,将我与张行言语有无遮掩,说个清楚。”李定回头冷冷吩咐。

王臣愕点点头,爬起来,本欲直接离去,却又匆忙停下,对李定和双目流转盯着自家丈夫的张十娘各自拱手,方才匆匆退去。

而等到又半个时辰过去,中军大帐前散场,这位武安郡的都尉到底是寻到了白横秋,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坐在榻上只着中衣的白横秋听完,点点头:“如此说来,他没有撒谎?”

躬身立在一旁的王臣愕赶紧应声:“确实如此。”

“但他专门带你去,又与我专门说一遍,是不是疑你了?”英国公忽然来问。

“是,所以属下刚刚立即随他而去,表了真心……可他,他似乎并不在乎。”王臣愕愈发小心。

“他当然不在乎。”白横秋也笑。“他……”

话刚刚起头,英国公便陡然抬头看向了东北方向,然后点点头:“你去吧!李定赌气而已,不敢真拿你怎么样的。”

王臣愕如释重负,赶紧再度趋步告辞离去。

人走了一会,白横秋也站起身来,只穿中衣踱步出门,然后望着黜龙军大营河对岸的方向微微出神——无他,以他的修为已然察觉,那里爆发了一场夜间突袭战斗,而且是以修行高手为主的突袭战斗。

似乎当日自己就很欣赏的那个紫面天王也亲自去了。

而毫无意问的是,甭管结果如何,战斗大小,这都是这一战的第一次交手。

“擂鼓,聚将。”白横秋看了看对面微微泛着火光的大营,又看了看东北面河对岸已经隐隐出现在肉眼中的流光,负着手,从容下达了军令。“让窦琦留守中军,孙顺德守后军粮秣,刘扬基、白立本带队,带着军中所有太原过来的凝丹以上军将往去支援,以数量压过对方,将贼人吓回去……这一战,便是半点便宜,老夫都不会让出去的。”

(本章完)

第417章 跬步行(15)

随着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宛若龙卷一般忽然卷过已经沉寂下去的营地,已经准备休息的屈突达一时大骇,几乎本能便要腾空而起,与敌人周旋。

不过,出于多年军营生活养成的素质,他还是压制住了这种冲动,转而拎起身侧衣甲,躲入侧帐,让贴身卫士协助披挂……毕竟,修行者也是人,丹田真气是有限的,多少高手都是气尽而亡,当年谢氏先祖中一位惊才绝艳者,自长江一路打到大河畔,都临阵突破大宗师了,还是气血衰竭,亡于战场……与之相比,一层铁甲本身就是一个不用多少真气消耗的护体真气,一根铁矛也堪比一道真气化形,甚至效用更佳。

也就是这个行为,拯救了屈突达。

这倒不是说他的铁甲长矛立即起到了什么作用,而是说,就是穿甲这点功夫,他成功躲避掉了黜龙军的陷阱——实际上,当这位东都先锋大将刚刚披挂完毕的时候,外面营地也陷入混乱之际,忽然间,就有一股庞大的真气压力自河对岸凭空压来,其势之大宛若什么滔天巨浪升起,于夜间迎面打来。

其人踉跄出帐,黑夜中一看,正见到一面紫色巨幕,幽光闪闪,更有十数星星点点附着其上,自河上翻来,哪里还不晓得,刚刚是有人砸入湖中惊动驱赶鱼群,现在是大网紧随其后!

刚刚若是自家第一时间迎敌,被人缠住,此时紫色大幕扑来,便是生死难料了。

然而,屈突达此时并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明显有一种山崩于前以至于手足无措的感觉了。

这就是夜间突袭的效果。

将领无法有效传达命令、组织防御,普通士卒视野丢失,黑夜中完全不能意识到来袭兵马的多少……更重要的是,屈突达一清二楚,对方的硬实力摆在那里,自己这个将领从战力角度而言便不堪一击,不要说尝试组织防御了,只是露头,很可能就会被迅速针对铲除。

黑夜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口不言,藏身在杂乱的营帐中,坐视自己的部队从原本就不恨牢固的营寨中被驱散。

一刻钟后,援军如约而至,数十道流光,以金色、淡金色为主,掺杂红、青色,宛若一道虹桥一般自西南方向的太原军主力大营飞来。

这一幕,既让屈突达如释重负,也让他有些沮丧……毕竟,援军虽然来的极快,但由于黜龙军突袭极速,而且下了血本,其部不足两千人怕是早已经被惊吓逃散一半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屈突将军稍等片刻便腾空而起,不等援军到来便先亮出来与对面缠斗了起来。

而甫一交手,他便明确认出了自己的一位对手——黄风怪伍惊风!

须臾片刻,援军抵达,屈突达不由精神一振,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援军是下了血本,来的近二十人几乎人人都是凝丹以上的高手,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黜龙贼虽然是进攻方,但来的二三十所谓高手中只有七八人是凝丹朝上的,剩下的,更像是依附在那面紫色巨幕上的附属,他们只有在巨幕的遮护下方能与太原军的高手交战,而且所有看起来像是真气腾跃的动作,似乎都更像是被那面巨幕带着被动转移。

换言之,黜龙军的突袭部队里,凝丹高手数量与太原军有明显差异。综合实力上,是太原军占优。

但是……

“这便是紫旗天王雄伯南吗?“刘扬基作为带队主将,见到如此巨幕自然第一时间向旧识屈突达来问。

“自然如此!”屈突达紧张不已,却是瞬间提供了一个预案。“刘将军,非只雄伯南强横,伍惊风、徐师仁也都非寻常高手,不如大家紧密结阵,合力驱赶,这样对峙分明之下也好在夜中收拾军心!”

刘扬基尚未答应,熟料,一侧白立本早已经率数人奋力迎上,与伍惊风、徐师仁等战作一团。

唯独紫色大幕卷过,白立本等人登时落入明显下风。

刘扬基遥望前方,微微一思索,倒也立即有了决断:“英国公的意思是要尽量试探双方战力,倒无所谓用什么法子……乱战一通倒也无妨,若是不妥,再做汇集便是。”

说完,兀自高高跃起,直接卷入战团。

屈突达叹了口气,心中了然……这位一方面是自恃实力雄厚,另一方面却是明显不愿意去计较自己下属的东都先锋部队,也不知道是单纯的瞧不上还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而想归想,屈突达却也只能无奈加入战团。

就这样,今夜黜龙军之突袭因为太原援军的抵达彻底陷入到了乱战,而双方很快就意识到,战斗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动态平衡中。

问题就在雄伯南身上。

算账,按照所谓三一进阶的算法,怎么算都是太原军实力更胜一筹,而按照经验,黜龙帮的那些子充数的奇经高手怎么都该死几个来对得起今日阵仗,但实际就是,也不知道是紫面天王还是紫旗天王的那张巨幕,轻易的抵消了一切。

双方你来我往,流光交汇,配合着那张紫色巨幕,远远望去,宛若一面在空中飘荡的巨旗与一个巨大光球不停交汇一般。

而一直战到午夜朝后,那张巨幕裹着许多人主动后退,沿河往北面而走,早已经在之前战斗中显得有些疲敝慌乱的太原军高手却没有追击……包括那张巨幕缓缓渡河时,虽有人一时冲动,想要再行一击,但因其他人并没有襄助的意思,也未成功启动,反而是坐视对方渡河而去,从容散了紫色巨幕,消失在黜龙军的大营中。

就这样,太原军折回营地。

此时,英国公早已经休息,众人也只能在几位主将的安排下各自归营,而一直到翌日清晨,随着营中擂鼓聚将,匆匆用了早餐的众人才抵达正在建立了夯土将台的后方中军大帐内,见到了英国公,做了汇报。

孰料,听完汇报,白横秋不怒反喜:

“好!”

众人多有诧异,却无人会不知趣的驳斥,只是认真盯着这位暂擅晋地一十二郡……或者更多之利的主人罢了。

果然,白横秋也不急不缓继续解释了下去:

“其实,这种规模战事,大家便是经历过两次,也都是盲人摸象,并不能有什么十全把握……诸如昨夜战事,这种一位宗师、数位成丹、数十位凝丹当面乱战的场面,便是有先例也没法参考,没打之前,谁能一口咬定是这个局面?

“而现在看来,昨夜之战妙就妙在一处,那就是宗师将观想之物外显之后,效用之大,无论是攻还是防,根本不是三个成丹就能抵消的……是也不是?这就恰如人一旦凝丹,有了护体真气与腾跃之力,虽然名义上不过三位奇经顶尖,但往来如风,防备妥当,完全可以从容一一剪除。”

众人纷纷称是,而李定与一些人早已经晓得白横秋的意思了。

“那敢问,明日一战,谁能当我一击?”白横秋睥睨四下,当场捻须大笑,笑声震荡于整个大营。“雄伯南吗?!”

周围人等,纷纷凛然,便是稍有思索之人,思来想去,也都不得不服。

而白横秋也不是肆意张狂之人,此言既罢,便也凛然起来:“好了,此事已罢,咱们现在商议明日大举出兵之事!”

诸将却反而多有愣神,明显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而很快,回过神的孙顺德也直接来问:“不必等段公吗?他中午就能到,屈突将军也还在河对面收拾营地,聚拢残兵。”

“那倒不必。”白横秋双手压案,从容来道。“因为这一战,我根本没想过用东都兵,只要他们压住河对岸,防止援兵或者当面之敌突围罢了……所以,等中午段公来了,我再去寻他专门说一声便可。”

众人会意,纷纷点头。

非只如此,英国公复又看向自己左手第一位的李定:“李府君,明日之战,你率武安红山卒为后军,且观老夫破贼。”

这下子,饶是李定早就晓得对方早有决意,也不由愣了一下,然后方才点头:“全凭白公吩咐。”

且说,昨夜清漳水河东之战,黜龙帮和太原军其实是打了个平手,遭殃的只有屈突达部的些许先锋……实际上,黜龙军是要用这一战提升一点有些固躁的士气,而太原军也只是想试探一下黜龙军的实力,故此,这一战本身,放在全局不足一观。

然而,单独军事战斗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为军事全局服务的,它本身同样有政治意义。

那一夜,流光无数,紫旗如云,四野皆见,周遭上下如何不晓得是起了大冲突?宗师出手,已然是之前河北大战的极限了了。

况且,自从去年黜龙帮大举进军,夺取黎阳仓算起,这其实是第一次大规模战斗,而太原军奔袭而来后,几乎是当晚便发生了这种战斗,可见双方战斗意志之强,以及相互决然之态。

故此,二月初三日,两军厉兵秣马,制定种种计划,为明日决战准备的时候,随着数量多达三万的东都军抵达,清河郡这里到底是出了大岔子。

“叔祖总算见我了。”中午时分,武城县内,清河崔氏小房大宅内,崔肃臣崔二郎走入后堂,看着主位上的人,不由来笑。

“前两日都在忙碌,没来得及见二郎。”清河崔氏族长崔傥也满脸笑容,丝毫看不到什么异样。“二郎寻我何事?”

“叔祖这两日在忙什么?”崔二郎也不入座,只是拱手来问。

“正准备起兵易帜,夺取武城,呼应我旧友英国公,好将河北重归朝廷治下。”崔傥没有半点遮掩。

“我竟不知道叔祖对大魏如此忠心耿耿。”崔肃臣不由失笑。

“我与大魏只有怨气,没有恩义,何论忠心?”崔傥也笑了。“坐吧,咱们爷俩慢慢说。”

崔肃臣这才落座。

崔傥也正色起来,将信息告知:“英国公带着李定昨日就已经到了,四五万人,其中三万是太原精锐;段公此时也应该到了,东都兵马也不少,你应该比我清楚……昨夜上半夜,黜龙贼尽出主力突袭,雄伯南带队,结果还是被太原军部分高手给轻易挡了回去……二郎,黜龙贼‘同天下之利’也好,‘黜擅天下之利者’也好,或许有道理,或许没道理,但张行都没那个机会去验证了,我们的选择也就顺理成章了,难得英国公给了个机会,伱留下藏起来便是。”

“胜负之事,只能战场上看分晓,所有预测、推算,都是无稽之谈。”崔肃臣坦然以对。

“但预测、推算,是下注的倚仗。”崔傥耐心回复。“不下胜算大的,难道下胜算小的?”

“但胜算也分大算与小算。”崔肃臣毫不迟疑。“小算,便是如叔祖这般,盯着一部战场,去计量兵力多寡、修行者高低、军械锐钝,而大算,则要看人心、制度、法律、道德、人口、地理……依次来看,黜龙军有六胜,太原东都有六败!”

“胡扯什么玩意?!”崔傥都被气笑了。“还六胜六败……不就是放了一回粮,收买了一些人心吗?但二郎,我问你,能被那点粮食收买的人有什么力量来左右胜负?更不要说,这件事反而更加暴露了张三的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不够权谋!”

“怎么说?”早就想好反驳言语的崔肃臣陡然一愣。

“你想想,若是他等上个半年,等到河北饥馁大作,人无粮则死的地步,再行此策,又会如何?”崔傥冷笑道。“到时候整个河北都会被他买到,我们也只能因为家族立场而服膺,更不要说那时候英国公早就忍耐不住入关了!哪像他去年所为,彼时人人家里都还有三月粮,邀买人心也只买贵了一半!”

崔肃臣沉默片刻,严肃提醒:“叔祖,这就是我想说的道德……你以为,张首席不懂这个道理吗?他不懂,陈斌不懂,还是徐世英不懂?”

崔傥怔了一下,收敛笑意:“也行吧,总有一些人是如你这般认这个的。”

“至于说人心与力量,请恕我直言。”崔二郎见状也停止了这个话题,回到开始。“力量这个东西是人提供的,只要掌握了人心,完全可以培养新的力量……”

“他那个小孩子都要筑基的发令吗?”崔傥明显缓了回来,闻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笑了笑。

“是。”崔肃臣斩钉截铁。

“也罢。”崔傥叹气道。“算你去了一趟红山,辩论上道了,可人心倒也罢了,制度什么的又哪来的优劣?都是大魏三省六部的底子罢了。”

“虽然治理层面一样,但黜龙帮这里尊重头领、大头领的权责,使得这些人必要时可以担起责任来做事情,而英国公那里,不过是一人为主,其余为仆罢了!”崔肃臣诚恳来言。“具体来说便是,白公指望着疾风骤雨之势打到张首席那里,则其余兵马不敢不跟进,黜龙帮内里不敢不反复……我以为,前者尚有计较,后者却极难!我想不到哪个大头领会降服,哪怕首席被围住。”

“若是这般说,法律、人口、地理我就不问了。”崔傥摇头道。“我不信他们不会反,更不信张三的那些离奇制度能有什么效用……而且,你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说,便是黜龙贼此战败了,只要张行能逃出来,都能东山再起,扫荡河北是也不是?”

“是。”崔二郎当即反问。“难道不是吗?”

崔傥嗤笑一声,态度明显。

见此形状,崔肃臣恳切提醒:“叔祖,你是小房的族长,实际上也是整个清河崔氏的族长,务必要为清河崔氏着想,族中根基在河北,怎么能轻易因为一些人的得势而与本土实力最强的势力作对呢?且不说张首席有可能东山再起,便是退一万步,张首席败了、死了,可白公转身去关西了,你就不怕黜龙帮报复?你一个许多年不出门的文修,真能遮护得住?”

崔傥沉默一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要害。”崔肃臣终于松了半口气,转身在旁边案上取了茶水,灌了半碗。“叔祖,你刚刚说是要起兵易帜,对不对?”

“对。”

“可是叔祖想过没有,武城这里,不光是崔氏小房的祖业所在,也是窦立德与一众黜龙帮头领的家乡所在?”崔二郎言辞恳恳。“高鸡泊里的那帮人,城里这帮屯田兵,多是土生土长的乡人,而且相互联结,甚至跟崔氏也有关系……自古世族行事,从来没听过要与本土乡人刀兵相见的……我只问叔祖一句话,今日起兵,若双方就在这武城老家杀的血流成河,从家族百年、千年之得失来说,到底值还是不值?”

“二郎言之有理。”崔傥听完之后,居然缓缓点头赞同。“所以如之奈何呢?”

“自然是停下,不要起兵易帜了。”崔肃臣急促来言。

崔傥缓缓摇头:“二郎,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是知道的,但问题在于我还是以为眼下这一仗还是英国公胜算更大,而若是此时违约,一旦前面战败,此地距离战场不过数十里,顺手让咱们崔氏覆灭又如何?与之相比,你说的这些问题,反而都不算问题了……”

话至此处,其人坐在主位中,言辞渐渐缓慢且坚定起来:“二郎,乱世当头,咱们这种大家族的存亡本就是步步维艰,哪里就这么妥当?只能挑一个更宽的路走!我明白告诉你,我对什么‘黜擅天下之利者’是极度厌恶的,但我这次作为绝对没有半点个人心思掺杂,全是为了家族存亡……我有公而无私!所以,我还是希望你留下,而且想要你替我劝降那些人,不要闹得乡里反目。”

崔二郎听到这里,情知无法劝服,却也在座中叹了口气:“若是这般,我也有一句话……叔祖,你眼中只有公而无私,我却只有私而无公了……家族如何,我如今其实并不在乎,我只想跟着这位张首席,了生平之志!”

“你觉得他最终能成事?”崔傥皱眉不止。“便是他这次活下来了,掌握了河北,也未必是将来取了关西再掉头的白公对手吧?”

“非是此意。”崔肃臣再度长叹。“如是那样,我岂不算是公私兼顾了?叔祖,我跟你一样,也是觉得可能最终是关陇得意,力量对比的道理不用我来跟你说,你都与我说了;而且,我还觉得黜龙帮的中坚头领良莠不齐;还觉得张首席行事有些幼稚;觉得李枢心怀不满……甚至,抛开刚刚想尽量劝你的意思,我也以为看到首席被围、战败,周围会出乱子,会有人背反……但我还是要追随他!”

“为什么?”崔傥彻底不解了。

崔肃臣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叔祖,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追随张首席的吗?”

崔傥缓缓摇头。

“就是上次在这里,具体说是在外面的边廊上,我在那里读了张行的一篇文章……”崔肃臣以手指向外面。

“一篇文章……”崔傥嗤笑了一声。

“一篇文章足够了,因为能看出来很多事情。”崔肃臣忽然扬声高亢起来。“文章就是人,从文章的行文方式就能看出,他是敬重法度的人,从内容看,更是说明他是想用文法吏来治天下的人!后来追随过去,见他日常种种,便晓得他是我生平见到的所有贵种、豪杰中,最不以个人权势来作威作福的那个,是个人控制权欲最好的那个,是最尊重规矩、制度、组织、律法的那个……叔祖,你该晓得我的私心所在,为这个,便是只有万一的可能是他得了天下,我也要追随到底!死在路上就死在路上!因为只有跟了他,我才有半点希望见到我生平最想见到世道!半点就够了!”

话说到这里,崔肃臣忽然起身,收起了之前的高亢语气,就在堂中来拜:“若叔祖计议已定,还请放我离开!如此,便是叔祖将来被黜龙帮法治了,不也有我传承清河崔氏吗?”

崔傥微微探头,死死盯着对方,但终于还是失笑摆手:“去吧,但要往河对岸走……便是要追随他,也不要平白送死,在外围等消息就好,那边的战事不是你一个文修凝丹能解决的。”

崔二郎依旧拱手:“若如此,容我再问一件事。”

“何事?”

“叔祖起兵,可有帮手?”崔肃臣认真以对。“恕我直言,叔祖虽是宗师,但有些事情不是一身能为的。”

“自然,而且也没什么遮掩的,今日就要发动的,史怀名应许我了!他会伪作援军,自东向西,来武城接管城池。”崔傥干脆来答。“而若是史怀名不能成事,按照英国公的言语,还有一些东都名将会直接攻击西面清河城,然后再过来助我的……你不要有什么指望了,区区一座只留了屯田兵的空城,又是我们崔氏根基所在,还有外援,还有本土兵马守将倒戈,断不会拿不下的。”

崔肃臣怔了下,然后点头:“史怀名这厮本就是降人,却降的太轻易了,还是清河本土人,被叔祖圈住也寻常……但恕我直言,此人能力不足,而且大家本土本乡,极容易泄露,故此,有他这个本帮头领帮助,或许的确能最终夺得武城,但仅凭他却不足以做到兵不血刃,甚至可能等到东都兵马过来,造成更大损伤。”

“那也没办法了,将来让你那张首席法办我便是。”崔傥摇头而对。“委实无法了……你赶紧走吧!。”

“既如此,我带他们走吧!”崔肃臣忽然正色道。

崔傥猛地一怔:“什么意思?”

“叔祖,我本就是分管行台文书的人,叔祖现在又没有直接起事,那我去告诉他们,这是行台的军令,然后亲自带本城留守的屯田兵过河去汇合窦立德那些人,他们必然不会怀疑……”崔二郎缓缓以对。“这样若事成,我既保全了两城守军,也使得家族不损失名声,还助叔祖成事,何乐而不为?而若不成,到时候叔祖再起兵也无妨。”

崔傥不是蠢人,也没有什么多疑性子,他想了不过几个呼吸,便直接点头:“那便如此吧!”

崔二郎拱手而出。

而当他走到门外廊下的时候,看到了之前引他来此的崔二十六郎,却是心中微动:“二十六郎,你之前二十七郎得到消息,马上也要回家了?”

“是。”明显在堂外听完所有对话的崔宇臣小心翼翼来答。

“那你跟我走吧。”崔肃臣叹了口气。“也好装的像些。”

崔宇臣没有回答,但隔了一会,耳听着堂中没有多余声音,而崔肃臣直接拂袖而去时,却是咬了下牙,转身跟上了。

且不提崔二十六郎的冲动,只说崔二郎去见守城的屯田军……事实证明,他的策略完全生效,武城守军不过三个屯,一千五百人,而三位屯长闻得言语,见到本人,听说是去追窦立德,虽有犹疑,但还是听令了,当日下午便轻装出城,随崔二郎、崔二十六郎等往南渡过清漳水,顺着向东的官道去追窦立德去了。

当日晚间,便抵达历亭城,崔肃臣才算如释重负,却又径直登上城墙,喊来本地驻军和刚刚抵达的几位屯田军屯长,既是做交代,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黄屯长是吧?”眼见着一名屯长行礼介绍完毕,崔二郎刚一开口,却又忽然卡住,盯着对方身后一人来看。“你不是韩二郎吗?当日历城守将?我们在曹府君那里见过一次。”

原来,崔肃臣作为当年负责说降清河守将的负责人,尚记得当日许多信息。

前副都尉,现在的副屯长韩二郎,微微一拱手,只是低声来对:“是。”

崔肃臣见状点点头,却也来不及多说,只是往几位屯长这里来问:“窦大头领他们在何处?”

几位屯长对视几眼,其中那黄屯长明显是为首的,立即汇报:“回禀崔分管,窦总管他们沿途不入城,昨日抵达南边五十里的平原、清河交界处,就停下了。”

崔肃臣那晚离开的早,只知道之前的一些笼统计划,却不晓得窦立德他们没有按照原计划直接去将陵,所以丝毫不疑,反而如释重负:“那就好!我还要回首席那边,就不追了,你们也暂时留在城内,向窦大头领那里或者陈副指挥那里要军令……在这之前,六个屯,以黄屯长为首。”

黄屯长见多识广,一面答应,一面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韩二郎……哪里不晓得,这说不定是因为韩二郎面子,不过,他自家清楚自家事,真要出了什么事,肯定也要倚仗韩二郎的。

而另一边,崔肃臣交代好,居然直接下城去了,然后牵了四匹马,就与崔二十六郎一起顺着来路,往西而行。

二人四骑,何其快也?

二更天没到的时候,他们便来到了之前从武城渡河时的一座半永久性浮桥。

这个时候,崔二十六郎方才在气喘吁吁中有了一句言语:“兄长……”

“喊我分管!”立马在浮桥前的崔肃臣冷冷回顾。

崔宇臣一个激灵,立即醒悟:“二……分管不是要回武城?”

“咱们要去见张首席。”崔肃臣面色不变,缓缓以对。“我此次来武城本就是奉命来查探叔祖动向,临机应变罢了,如今事情虽然不尽如人意,却也算尽力而为的了结了,现在自然要回去复命……而你休假在家,也该回去奉公了!”

崔宇臣连连摇头:“小叔祖不是说了吗?那种地方,咱们去了有何用?分管便是忠心耿耿,也不妨留在战场外观察形势来做吧?那边明显激战在即!”

“我现在正在观察形势而后做。”崔二郎语气严肃。“激战在即,说不得就差了我们两个文修便能取胜呢?!如何能不去?!过河后,不许靠近武城,换马上道,随我去见张首席!”

说完,也不再管身后的族弟,直接翻身下马,牵着两匹马上了浮桥,便往河对岸去。

四更天的时候,崔二郎与崔二十六从北侧后方进入了黜龙帮大营,并见到了张行。

此时,营地里已经满是炊烟。

ps:感谢白菜老爷的上盟……腰椎疼的起不了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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