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第306章 又被抽

我和李师傅还有强哥瞬间紧张起来,死死地盯住火化炉的铁门,警惕着里面的异常。“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一直持续着。

“阿飞哥救我!救我啊!……”炉子里面突然传出女孩的哭叫声。

这声音让我心里一颤,恍惚中想起了女孩悲惨的经历,觉得自己愧对她们家,愧对她,手不由得朝墙面上停火的按钮摁去。指尖刚要触碰到按钮,突然被一只手拉住,回头一瞅是李师傅。

“不能开门,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李师傅对我言真意切地劝道。

“女尸煞是该死,可……可女孩的命魂呢?我们不能一块烧死啊!”我于心不忍地分辨。

李师傅长长地叹了口气:“女孩的命魂已经和尸煞的怨气融合了,救她就等于放了女尸煞。”

“女孩本就死得很惨,如果命魂也烧了,岂不是连六道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何况她的死和石达开的字帖有关。”我有些自责地愧疚道。

李师傅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过身去,深沉地望着火化炉。强哥上前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膀:“有时候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必须要舍弃一些人或者东西,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理智。”

强哥的话很有道理,如果仅仅为了女孩的命魂,就让女尸煞出来的话,会死的不仅是我们三个和那年轻的入殓师,还会有更多的无辜人。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凝望着火化炉。里面女孩的呼救和惨叫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往我心上滴硫酸,烧的难受,但是只能强忍着,默默祈求女孩的原谅。

渐渐地,火化炉里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只剩下呼呼的火苗燃烧声。等了几分钟后,我将头转向李师傅:“可以停火了吗?”

李师傅侧耳又仔细听了片刻,点点头:“打开看看吧。”

我摁了停火按钮后,用地上的铁钩将门把勾住,向外拉开。厚重的铁门刚开,一股热浪就迅速得窜了出来,烘烤在我们身上,让我们由冷变热。朝后退了两步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弯下身子朝火化炉洞里瞧去,发现里面的尸体并没有化为尘埃,而是依旧保持完整,黑色的尸体上还在燃烧着红色的火焰,火苗一跳一挑的,时不时发出啪啪的响声,似乎是骨头烧裂的响动。

没想到烧了这么久,还没有烧成灰,我心里十分纳闷,将头朝门洞靠了靠,想要仔细观察下女尸煞烧焦的尸体到了什么程度。头一靠近炉洞,燃烧的女尸煞突然“呼哧”一下坐了起来,溃烂得不成样子的脸扑面而来,给我来了个对视,那双肉瘤眼眼珠子被烧得红彤彤的,就像剥了皮的烤地瓜,在眼眶里晃动着,随时就要掉落下来。

虽然在火炉旁,但我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忙慌乱地朝后跳去,被李师傅和强哥扶住。燃烧的女尸煞竟然还活着,飞速地用焦糊的手臂撑着推拉杆向外爬来,头已经伸了出来。

李师傅忙飞起一脚朝她火球般的脑袋踹去,“啪”的一下将女尸煞重新踹进炉里,然后用铁钩将门关上并且插上插销,对我大声叫道:“再喷火!不信烧不死她。”

听后我反应过来,忙摁下开火,将柴油阀门调到最大,火化炉里面重新响起呼呼的喷火声。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矗立在火化炉门旁,脸上汗水不停,着急地等待着。过了十来分钟后,墙壁上突然响起了嘀嘀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是火化完成的提示音。

“这次应该可以了吧?”我朝李师傅和强哥问道,问完将按钮摁下。

“烧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化为灰尘了,打开吧。”李师傅抿嘴笃定道。

我用铁钩将门上的插销挑开,然后把门勾了开。这次里面的女尸煞不再继续燃烧,仅剩下黑乎乎的一副骷髅,看来是火化得差不多了。

我将铁钩伸进去,朝女尸煞烧焦的骨头上拍打起来。“扑扑扑……”,骷髅很轻易地就被敲碎,扬起阵阵黑色灰尘。由于距离太近,鼻孔里不小心吸了一点,呛得我打了个打喷嚏,将炉子里面的骨灰吹得尘埃飞扬。此时,李师傅和强哥正好将脑袋凑过来,吸入了些弥散出来的灰尘,禁不住也打了两个喷嚏。

我们赶紧退后几步,等到灰尘静止后,在角落的橱柜里找了个黑色骨灰盒,然后将女尸煞的骨灰拉出来,用旁边一个长勺样的工具把骨灰一点点地刮进盒子里。

“她的骨灰丢到哪里去?”将盒子盖上后,我冲李师傅还有强哥询问道。

“带出去找个地方埋了吧,毕竟是死了。”李师傅心生怜悯地对我和强哥道。

关上火化车间的灯和门后,我们重新来到地下室的停尸间,推开门发现入殓师正手里拿着细长的手术刀和小刷子,紧张地忙碌着。见我们回来他头也没有抬:“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们还不走吗?”

我走到他旁边,发现他正在给一具被我砸烂脸的尸体整形,瞅着尸体担忧的问:“尸体已经毁成这个样了,还能完全修复吗?”

“完全修复是不可能了,但是基本复原还是没问题的。”说着入殓师用刀在尸体的胳膊内侧割了块肉。

“你这是?”我有点不解。

“羊毛出在羊身上,用他们自己的肉更合适。”入殓师忙着将肉精细地切割起来,准备替代脸上的一个凹坑。

李师傅和强哥也走了过来,欣赏起入殓师精湛的修补之术。过了一会,李师傅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换皮的方法你会吗?”

入殓师灵巧的手突然变得迟钝了下,将正在修饰的尸体脸上划出一道疤痕来,怔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停尸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除了入殓师手中刀片划过尸体肌肤的滋滋声,就是我们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沉默了几分钟后,入殓师放下手里的刀,用纱巾擦了下手,转身对我们问道:“你们想听实话还是真话?”

“这有区别吗?实话不就是真话吗?”我白了一眼入殓师反问道。

入殓师哼笑了下:“当然有区别了,实话的反义是虚话,真话的反义是假话。”

“那你别搞文字游戏了,弄得跟孔乙己似的,就用真话回答李师傅的问题吧。”我催促入殓师,不想让他继续咬文嚼字。

“我会换皮之术。”入殓师这次比较简洁明了。

“那实话呢?”强哥补充性的问了句。

入殓师用食指抹了下唇,微笑道:“师父教给了我换皮的方法和技巧,我虽然熟记于心,但是一次也没有真正实践过。”

李师傅点了点头:“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活人换皮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师父教我做入殓师这一行的时候,就告诉过我,每具死尸都是有灵魂和感觉的,修饰的时候要把他们当活人一样对待。”他很确定地回道。

“那好,以后说不定还会求你做这种事情,我们有一个朋友让人换了皮,现在被迫套着另一个人的皮苟活着,并且做着一些错事。”李师傅脸上露出些许忧伤。

我知道李师傅说的是小伟,想起他我和强哥也是脸色惆怅,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既然入殓师能给活人换皮,那只要找到他的皮就能恢复原样了,但是农家院老板死后也不知道小伟的皮究竟哪去了,会不会被祁老头儿媳妇弄走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去医院看看身体的伤吧,我要忙了。”入殓师说完重新从盘子里捡起手术刀,继续给尸体整形。

“你忙吧,我们走了,以后再见。”我客气地和入殓师告辞。

“还是别再见了吧。”他苦笑了下。

我愣了一下,不过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是入殓师,做的是送死人的工作,不管我们以后是自己还是我们的朋友,只有离世的时候才会用到他,那样的结果还是不要发生的好,不见比再见更合适。

来到大门口,透过玻璃发现门卫大叔正在瞌睡,我们轻轻的掀起栏杆走了出去。雪虽然早已经停了,但是天阴得厉害,加上半夜三更,本就比较肃穆的殡仪馆外面显得荒凉不少,连一辆出租车也没有,我们只能相互搀扶着,按路标朝酒店所在的路段艰难行走。

走了个把小时,累得不行,找了个路边的石阶坐下来歇息。歇了一会,强哥指了指路边的公路绿化带:“将女尸煞的骨灰埋在这里怎么样?”

绿化带里密密麻麻种植着很多冬青,隐蔽性很好,加上雪水融化,下面的泥土应该很松软,于是点点头和强哥一起行动,用手掰开冬青枝子,刨了个坑将女尸煞的骨灰放了进去。

埋上之后我们又坐到石阶上歇息,边拍打手上的泥土,边注视着路的两侧,希望能有一辆出租车惊喜地出现,给我们来个雪中送炭。几分钟之后,还真是让我们盼来了,远处两只汽车的大灯逐渐靠近,是一辆小轿车。

我赶紧站到路中间拦了起来,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举动,尤其是在阒静无人的夜里,没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奉劝各位还是不要这么干。

黑色大众里的男子直到距离我只有七八米时才刹车。

“嘎——”

一道刺耳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声后,汽车在我脚尖处停了下来。我抹了把头上的汗,在心里咒骂了句车主后,脸上挤出微笑走过去,超车门里挥挥手:“能搭个车吗?”

问了好几声,里面的男子才将车窗摇开一道缝:“你去哪里?”眼神中充满怀疑和警惕。

“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只要是有出租车的地方就行!”我兴奋的回道。

男子将车门的锁打了开:“上来吧!”

我拉开后面的车门,转身朝路边的李师傅和强哥招了招手:“可以送我们到有车的地方。”李师傅和强哥忙走过来,将头靠近车窗向男子道谢,岂料男子看到他俩之后,吓得尖叫一声“鬼啊!”,然后拧动钥匙将车发动起来就要开走。

见状我赶紧抓住车门不放手,朝男子大声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谁知他肯本不听我的解释,加速将车朝前驶去,我知道要是放他走了不知要过多久才能碰到车,于是死死地抓住车把。被拖行了两百多米后,鞋底都已经磨破,脚上一阵灼热传来,我再不放手的话脚就要被磨掉半个。

幸运的是我刚松开手,前面的车就突然刹住了,男子将车倒了过来:“你没事吧?”

虽然很想踹他,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很感激的样子:“我没事,谢谢你停下来。”

男子摆了摆手:“甭客气了,刚才我是被你一个朋友吓坏了,以为见到鬼拦路了,才会加速离开的,喊他们上车吧。”

李师傅和强哥见车停下来,不用喊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坐进车里。

“你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车主从反光镜里看了我们一眼问道。

“哦,别提了,我们是被人打劫了,所以急着赶往派出所报警。”我编了个借口道,心说要是实话实话更麻烦。

“那好,我开快点。”男子将马力加到最大。

车很快就到了一处繁华的路口,闪烁的灯光描绘出会所、足浴、KTV、酒吧这些字眼。这里确实热闹,每个店门口都停了一水的的士,而且街上有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和醉酒的男人。

下车后我们打了个的士朝医院赶去,的士司机比较淡定,没有被李师傅脸上一道道臃肿的血痕吓住,也许是在这种地方见惯了打斗厮杀,处变不惊了。

急救门诊检查了下我们的伤势后,直接开了住院条。我们身上没带钱,只能找小远先暂时解决下。

躺在折叠椅上熟睡的小远被我喊醒后,看到我身上的血痕和露出指骨的手掌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我怕打扰了阿三休息,忙捂住小远的嘴将他拉到门外,领着去了急诊室。当他看到李师和强哥的伤势后,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朝我哆嗦着嘴唇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事情的经过待会我慢慢给你讲,找你是想让你帮忙先把住院押金交上。”说着我掏出三人住院的单子。

小远拿着单子对我道:“林哥你伤得这么重,赶紧进去包扎吧,我去交钱!”说完一溜烟地朝住院处跑去。

小远回来时,医生已经给我们做了简易处理,让护士将我们领向病房那里。由于都是外科,所以三个病房都在阿三的附近。值班的医生看了我们在急诊室里拍摄的片子后,说我们的骨骼都不同程度的有损伤,尤其是我,肘关节处粉碎性骨折,之后赶紧给我们开了针药,并且嘱咐我们卧床好好休息,不要乱动,试过体温后如果异常告诉护士。

等到医生走后,小远眼中都快急出眼泪,拉着我的手心急如焚:“林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和李师傅还有强哥怎么会伤得如此重?这肯定是异常激烈的打斗。”

我侧躺在床上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告诉了小远,说完后微微笑了下:“我们没有丢命也算是大难不死了,没什么大碍。”

“想不到你们竟然会遇见这样的意外,那女尸煞真是太恐怖、太残忍了,将你们伤成这样!”小远恨恨地咒道。

过了一会我们三个都挂了吊瓶,我手上还加了绷带,这可累坏小远了,一会这个病房一会那个病房,盯着吊瓶打完后叫护士换药。看着小远忙碌的身影心里埋怨起自己,心说要是开始的时候住个三人间的病房不就方便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直到被一阵疼痛弄醒,睁开眼睛一瞧,是护士正在给我手上的伤口涂抹药水,后面还站着紫嫣和雨轩,不过眼睛都红红的似乎哭过。等护士换完药离开后,紫嫣忽然一步跳过来,直接就是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登时懵了下,心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太多了,所以要想和她好,必须让她打个几十次。

正要问紫嫣为什么打我,不料雨轩一把将她推开,神情激动地率先发问:“你干嘛打他!?”说完后她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鲁莽了,低下头沉默不语。

紫嫣被雨轩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不过随即脸上浮现笑容,将嘴巴凑向雨轩的耳朵,窃窃地说了句什么,接着就看到雨轩脸唰的一下红了,人羞愧地不停触碰眼镜框。

“你们俩干嘛呢?神神叨叨的。”我瞅着她俩狐疑的问。

紫嫣走过来瞥了我一眼:“这不用你管,我问你,昨天夜里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就是不接?”

我这才想起兜里的手机,掏出来一瞧,通信公司给我发了二十条来电未接的提醒短信,于是将手机递给紫嫣:“你看吧,不是我不想接,是电话肯本没信号,当时是在很封闭的地下室。”

“这件事还能解释得过去,那米姐的事情呢,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我告诉过你我最痛恨说谎的男人!”紫嫣脸色铁青地冲我质问道。

307.第307章 灵魂出窍

“米姐的事?”我脸上假装糊涂地问,脑子却飞速地转起来。记得昨天下午接到电话后,我和强哥还有李师傅劝米姐回酒店休息,然后就去了殡仪馆,小远又一直在医院,那么紫嫣和雨轩是怎么知道米姐的事的?难道是米姐自己告诉她俩的?

“你装什么糊涂!就是昨天早上的事情!”紫嫣一双明丽的眸子瞪视着我。

“昨天早上的事情?”我试探地询问道。

“还不说,打算死撑到底是不是?那我就提醒提醒你,昨天早上米姐被怀疑成杀害女孩的凶手,被警察带走!”紫嫣义正言辞地对我道。

“你是说这件事啊?”我问完紧盯着紫嫣的眼睛,想窥探出她和雨轩究竟知道了多少。

“怎么?你还有其他很多事情瞒着我和雨轩吗?”紫嫣狐疑地问。

我呵呵一笑:“当然没有,只是不明白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强哥还有李师傅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啊。”

“是酒店大堂经理,昨天我和紫嫣吃午饭的时候,他向我们打听米姐是不是凶手。我们一头雾水,反问他怎么回事后,才知道了早上米姐被警察带走的事情,下午碰到米姐回来我们向她追问究竟怎么回事,她向我们道出了实情。”雨轩上前一步详细叙述道。

“什么实情?”我心说难道米姐将自己是豹爷卧底的事情告诉了她俩。

雨轩刚要回答我,就被紫嫣拉住胳膊:“别告诉他,让他自己坦白!”

我在心里思忖了下,觉得只能告诉紫嫣我们是怎么把米姐救出来的,至于米姐的身份嘛,还是尽量隐瞒,于是笑笑:“好好好,我坦白,我和强哥还有李师傅找了小远,请他帮忙雇了个律师,一起去公安局将米姐捞了出来,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还有呢?”紫嫣狐疑地问。

“没……没了啊?”我心里有点忐忑地回道,“其他的就是昨晚殡仪馆的经历了。”

“殡仪馆的事情在你沉睡的时候,小远已经全告诉我们了。”紫嫣说完用审视的目光盯了我几秒,然后转向雨轩,“你用读心术探探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安起来,雨轩的读心术我是知道的,要是被她发现我有隐瞒,那紫嫣对我肯定会彻底失去信任,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读出来,脸上极力装出平静:“读吧读吧,反正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

我看到雨轩的瞳孔忽然扩张了下,然后我的眼睛就像被一道光照射,有点花白,头脑也瞬间空白了两秒才恢复过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我心说这下坏了,刚才一定是被雨轩读了心,发现了我对她们隐瞒了很多事情?

“阿飞没有隐瞒我们什么。”正当我忐忑得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雨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将我彻底解救。

我知道雨轩一定知道我心里有鬼,但是并没有说出来,算是给了我面子,于是冲她微笑了下,然后转向紫嫣:“我都说了没有隐瞒了,这下你相信了吧。”

“还算和米姐告诉我们的一致。”紫嫣点点头,“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绝对不会再搭理你!”

“绝对不瞒你,不瞒你……”我保证的时候,看到雨轩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们先聊着,我去打点热水。”雨轩说完拎着暖壶走了出去。

雨轩走后,病房里就剩下我和紫嫣两个人,彼此有些尴尬,气氛沉闷起来。我顿了下嗓子,指了指床边的折叠椅:“坐下吧,站着太累了。”

“胳膊上的伤还疼不疼?”紫嫣坐下后,没了刚才的盛气临人,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能不疼吗?肘关节都碎了。”我唏嘘了句,脑海里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被紫嫣照顾的情景,心里一阵阵热流涌动。

紫嫣略带生气地对我责怪起来:“你干嘛这么拼命,打不过就跑吗?还真以为自己是超人呐!”

我叹了口气,委屈道:“嗨,别提了,要是能跑我们早就跑了,是逃跑无望我们才拼死相搏的,本想和那女尸煞同归于尽,没想到竟能逆转乾坤除掉了她,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噢,原来是被逼无奈啊,亏雨轩还以为你是侠肝义胆的英雄,对你暗生情愫呢!”紫嫣对我哼了一声道。

“那是她自作多情,我又不稀罕她喜欢,冷冰冰的又戴个大眼睛,身材脾气都不怎么样——”说了一半我哑住了,因为看到了拎着暖壶站在门口的雨轩,她一定是听见了我的玩笑话,整个人木讷着。

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本意是调侃下雨轩,让紫嫣放心我不会喜欢她,怎么这么巧,会被她听见。心说雨轩要是当真那就坏了,于是赶紧朝她伸手想要解释,不料受伤的胳膊一阵刺痛传来,忍不住痛叫了声。紫嫣赶紧托着我的后背,让我躺了下去。

雨轩平静地走了进来,倾斜暖壶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人始终沉默着,看来是真生气了。我侧了下身子:“对不起雨轩,我刚才的话是说着玩的,其实你在我心里不是刚才描述的那个样子,你——”

“我什么样我自己知道,你说得一点没错,根本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太花痴了。”雨轩说着转过脸去,坐在椅子上偷偷地抹起了眼泪,明明很生气。

我还要说什么,被紫嫣挥手制止。她坐到紫嫣身边,轻轻地安慰起来:“阿飞你还不知道吗,和阿三那家伙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变得不正经喜欢吹嘘起来,他刚才的话绝对是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说着将雨轩揽入怀里,把我羡煞极了。

“紫嫣姐,你放心好了,以后我绝不会再有什么不理智的想法了,也不再做什么白日梦了。”雨轩对紫嫣低声抽泣道。

我听了心里有一股酸酸的感觉,觉得对雨轩有种莫名的愧疚,虽然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过了一会雨轩停止了哭泣,转过脸来对我平静道:“林哥我去照看下李师傅,不打扰你和紫嫣姐了。”说完转身出了门。话语一下子生硬了不少,与我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那个……,她没事吧?”我望着雨轩的背影向紫嫣问。

“你说呢?把人家伤成那样还有脸问!”紫嫣白了我一眼。

我呵呵傻笑了两声:“我刚才的话真是随口说着玩的。”

“说着玩的?如果她要是对你没感觉你随便说说倒也没什么,但是你不知道雨轩对你很痴情吗?她虽然外表冷淡,但其实心里很细腻柔弱,你的话对她伤害太深了。”紫嫣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让她对我有了误会,产生错误的感觉,我会找机会给她解释清楚的,你放心好了,绝不会对你有二心的。”

“你最好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再给她伤口上撒盐。”紫嫣对我嘱咐了句。

“当然了,冲小伟的面子我也不会伤害她的。”我拍了下胸脯保证道。

“小伟的面子,什么意思?”紫嫣不理解起来,纳闷的问道。

我将那次阴婚事件中,小伟命魂嘱托我照顾雨轩的话,对紫嫣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说完后颇为感慨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更加深沉,会将自己的内心世界隐藏得更深。”

“原来是这样,那雨轩知道吗?”紫嫣问道。

“小伟不让我告诉她,害怕增加她的负担,他说他很早之前试探过,发现雨轩对他没有任何感觉,纯是同学友谊,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勉强不来。”我轻叹了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一直担心怎么拒绝小伟呢,原来他喜欢的人并不是我。”紫嫣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放心地自语道。

我心里顿时狐疑起来,盯着紫嫣:“你的记忆不是只到初三吗?怎么会知道小伟一直喜欢你?”

紫嫣瞪了我一眼,脸色嗔怒:“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上次在你房间你把我们相遇之后的经历全告诉了我。”

“是的是的,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你恢复了记忆,一直瞒着我呢。”我尴尬地笑笑。

紫嫣掏出手机看了看:“八点多了,我去给你买点早餐。”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别忘了给李师傅还有强哥也捎带点。”我忙提醒她。

紫嫣头也不回地招招手:“还用你说吗,我当然知道。”说着关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极了。望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我害起困来,打着哈欠想要再睡个回笼觉。

“桀桀,桀桀……”房间里突然响起几下奇怪的叫声。

我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发现声音是从床底下发出的,于是侧着身子将头向床底探去。掀开耷拉的床单后,女尸煞那张烧糊的脸突然凑到我面前,用那双烧红的肉瘤眼死死地盯着我,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我吓得啊了一声,跳了起来。

“啊——”房间里也响起一声吃惊的喊叫。

我扭头一瞧,是一位拿着吊瓶的女护士,而我自己则是站立在病床上,我朝女护士歉意的笑笑:“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吧。”

女护士走过来,边给我换针,边轻声的询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史,从平躺的床上毫无征兆得就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太吓人了!”

“放心好了,我刚才只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到伤口,才会那样的。”我安慰女护士道。

女护士好像并不完全相信我的话,匆忙地换上药液后,逃也似的关门离开了。她走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瞅着白色的墙面、窗帘、床单,我心里再也没有困意,不敢再睡,犹豫了一会侧过身子趴下来,手轻轻地再次撩起床单,也许只有确定之后才能相信刚才看到女尸煞不过是个梦。

耷拉的床单被掀了起来,床底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我终于放下心来,将床单松开,平躺到床上。躺下后身体的疲惫驱使着我想要睡去,但是脑子被刚才打盹时的噩梦吓了一下,却十分清醒。

就这样躺了一会,不知不觉眼睛闭了上,感觉困意很浓,但是又能感受到自己周遭的一切,我试着心算了下,竟然连三位数的四则运算都能快速地得出结果。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会,身上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就像有一股排斥性的力量在逐渐靠近我,将我全身慢慢地朝下压去。

随着重量的加重,我感觉身体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水银,重得动也不敢动,也不能动,呼吸也已开始困难起来,憋得有些难受。终于,我忍受不了了,想要侧个身,但是没有用,身子像是石化般,纹丝不动不受控制。

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憋死,我积攒着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这次成功了,身上的沉重不但消失了,而且身子轻快灵活了许多,轻易得就坐了起来。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打算拿枕头靠在背后,一转脸,吓得浑身一紧,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我自己。我使劲吞了口唾沫,用手轻轻地碰去,想知道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觉。手指碰到床上的我之后,并没有什么实体的感觉,就像触碰了空气,难道是幻觉,我仔细地朝下瞅去,发现错了。

真正像空气的并不是床上的我,而是我的手,它竟然穿过了肉体。我惊得头上冒出许多汗来,抬手去擦,可是触碰到的也是犹如空气般的我,更别说还有汗水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感觉却什么也触碰不到?我极力地思忖起来,望着床上的那个我,顿时想到了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那就是和李师傅还有强哥打开农家院老板弟弟棺材时,也看到了我们三个的身体,那次是命魂离体,想必这次也应该是。

以前命魂离体都是被李师傅的符纸诱导出来的,想不到这次竟然能自然而然的出来,我有些鸣鸣自得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很了不起,对命魂出体也充满好奇。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而且周围又没有危险,为何不四下走走,好好探究探究这种教科书上一直所说的封建迷信。

我从床上站到地上,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穿衣服,下面一览无遗,顿时一阵脸红,心说怎么回事?以前的命魂和本体都是一样衣冠整洁的,这次怎么会如此龌龊,看来见到李师傅应该好好请教请教。

在病房里溜达了一圈后,很想出去走走,虽然没有穿衣服,但是并不会被人发现,当然除了开天眼的李师傅,不过他现在重伤在身,也不会看到我。

既然能穿透实物,那就没有必要开门了。我站立在门板后,还是有点心里没底,慢慢地将手朝前伸去,胳膊就像伸进一团雾气中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房门。

整个身子穿出门后,我来到了走廊里,看见那些来来往往的病人还有医生,本来还打算给他们让路,但是想到自己能穿过任何东西,于是开始目中无人,自顾地随意走动着。步履十分的轻快,只消稍稍使劲,就能迈出很大的步子,我试着用力跳了下,命魂急速飞升,就要撞到天花板,赶紧向下使劲又落到地上,开始下陷。

我迅速稳重自己,努力寻找着平衡,站稳后暗叹命魂控制真不容易,想想以前,肯定是李师傅符咒的作用,使得我命魂出体后能肆无忌惮的奔跑和如鱼得水的跳跃,与本体无异。

正愣神思考,突然一个女护士停了下来,和我面对面的站着。女护士戴着眼镜,看起来二十岁的样子,很苗条白净,眼睛注视着我,让我的心怦怦乱跳起来,暗想不会是被她看见了吧?

女护士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目光下移瞅向我的腿间。我赶紧用手护住,脸上羞愧得红到脖子。谁知她竟然蹲下身子,将脸贴近了我的那里,好奇地打量起来。我的脸上一阵灼热的感觉,心里既紧张又有点赚了小便宜的九九,俯视着蹲在下面的女护士。

看了一会,她竟然伸出手来,朝我护着下体的手靠近。难道?难道??

她轻轻地在我手背上哈了口气,用指尖上下搓了几下,然后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转身离开。虽然我是命魂状态,而且她触碰不到我,我也感觉不到她玉手的温度,但是那动作还是让我下面不严肃地有了反应。

我闭上眼睛,使劲深呼吸了几次才恢复自然,长舒了口气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发现很多人经过的时候,都会朝我身后看上两眼,我好奇地转脸望去,发现后面竟然是一面镜子,仔细地瞅了下,靠下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擦痕,顿时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那护士妹妹是在照镜子时,看到下面有脏东西所以好心地动手擦了擦,而命魂是能够进入镜子的,所以就出现刚才的一幕。

“哎,让一下。”

正有些懊恼,前方突然一个声音对着我喊了句。抬头一瞧是位彪壮的中年大汉,膀子上还纹着龙蛇之类,一瞧就不像善类。

心想我现在是命魂,他既看不到又摸不着我,于是没有搭理他,继续朝前走着自己的路,不料他横在我面前挡住了路,瞪着一双牛眼指了指我:“就是说你呢,干嘛不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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