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买凶杀人!

日头正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倒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之后,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红。

许府门前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内中佳客如云,高朋满座。

巷子口,一个一身红衣,一顶斗笠,牵着一匹白马的年轻姑娘,被这动静吸引,禁不住有些好奇。

拦住了一个正要往那头过去的中年人,问道:

“敢问一声,这是谁家成亲啊?”

“姑娘是外地来客?倒是难怪不知道了……这是咱们北湖镇许家小女儿今日成亲。”

“哦,这是接亲?”

“这倒不是……男方入赘。”

那中年人笑眯眯的说道:

“许家老爷家财万贯,小女儿自小也是娇生惯养,听说男方那边是个江湖侠客,无亲无故的,便索性入了赘。”

“原来如此。”

年轻姑娘微微点头,嘴角勾起笑意。

倒是那中年人笑道:

“姑娘路过,若是闲来无事,可以过去讨一杯水酒。”

“这……非亲非故的,会不会不太合适?”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许老爷说了,来者皆是客,道一声恭喜,饮一场宴席,结一个善缘嘛。”

“许老爷倒是敞亮人啊。”

年轻姑娘笑道:

“即如此,那我倒是想要凑凑热闹。”

她牵着马,随着那中年人来到跟前,将马儿安置好,便随着人群进了院。

果然如同那中年人所说,道一声恭喜,人家也不管是你谁,满脸笑容就将她迎入院内,看到空座,就可坐下。

她随手取来筷子吃喝,果然无人理她。

吃喝一场,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听得有人喊了一嗓子:

“吉时已到,请新人!!”

虽然是入赘,新娘子就在后院,但大体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就见到新郎新娘自大门走入,各自一身喜服,男子胸前挂着大红花,女子头顶红盖头,和新郎同领一条红绸。

正在吃喝的红衣姑娘,偶尔抬头瞥了一眼。

本未曾将这事放在心上,却不想,这一眼之后,险些把嘴里的酒给吐了出来:

“左师兄!?”

这姑娘自然便是从天舞城一路狂奔而来的舞千欢。

她沿途调查楚天的事情,最终自那楚天最后失踪的地方寻找,辗转来到了北湖镇。

线索到这几乎全都断了,楚天终究是不知所踪。

但要说他死了,舞千欢却也不太相信。

生得见人,死得见尸,哪有莫名其妙人就没了的道理?

不过这一路走来,鬼灯悟蝉杀人的消息,却是听到了不少。

似乎楚天他们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很多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好似亲眼所见,但真的问起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人都认定了,楚天已经死在了鬼灯悟蝉的手下。

而这件事情,想要调查出一个结果,大概就只能找到这鬼灯悟蝉。

偏生此人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好似消失匿迹。

沿途痕迹寥寥,让人摸不着头脑。

舞千欢本陷入苦恼之中,偶然看到有人成亲,便过来凑个热闹,混一顿饭吃。

哪里想到,饭没吃完,就看到自己那号称想要一生青灯古佛的左师兄,那宛如当世佛子一般的人,和新娘一起进了门。

搞了半天,他不去吃斋念佛,跑到北湖镇入赘来了?

也不知道天幽师伯知道了,会不会气的当场还俗啊?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传回去……这是动了凡心?

舞千欢心中嘟囔了好一阵子,其他的想法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好笑。

她稍微低头,免得被左文川发现。

偷偷摸摸的躲在宾客之中,看着左文川跟新娘子拜堂成亲入洞房。

末了换了一身衣衫,出来见客敬酒。

到了此时算是尘埃落定,舞千欢便也不再隐藏,直起了腰杆,正大光明。

左文川眸光一扫,起先也没当回事,后来发现对方目光灼灼,这才对了一眼,顿时瞪大了双眼:

“舞师妹!?”

旁边跟着他一起敬酒的许老爷,还有大舅哥许茂都是一愣。

这是新郎的‘娘家人’?

左文川赶紧来到了舞千欢跟前:

“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这事说来话长。”

舞千欢叹了口气,继而笑道:

“今日是师兄大喜的日子,我这边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

“待等师兄忙完,你我小叙一番即可。”

左文川闻言想要说些什么,犹豫半晌又点了点头:

“好。”

倒是许家父子对视一眼,赶紧给舞千欢换了个座位。

这一场饮宴,一直到半夜方休。

本来应该赶紧入洞房的新郎官,却在后院的凉亭里和舞千欢相对而坐。

舞千欢这笑容一时之间难以遏制,左文川一脸无奈:

“师妹莫要笑了,你都笑了一天了……脸不酸吗?”

“不酸不酸,师兄如今觅得了好姻缘,嫁入了好人家……师妹高兴还来不及呢,笑一笑又怎么会脸酸?”

舞千欢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我指月玄功有成,离山之前天幽师伯还让我顺带着找找你,问问你何时归山。

“我本觉得这江湖之大,想要寻你只怕不易。

“却没想到,我要调查的事情尚未有结果,反倒先遇到了你。”

“唉……这件事情也是说来话长。”

左文川沉吟开口:

“你那师嫂名为许巧慧,容貌好看,秀外慧中。

“与之结缘是一场巧合,当时我奉师命赶往落尘山庄……”

他将自己和许巧慧如何相遇,怎么被疯丐令北臣追杀,最后于落尘山庄门前,被三公子所救。

此后随着众人一起经历了天机谷一战,这一段他本想一笔带过。

却没想到舞千欢却问了个详细,尤其是关于三公子的事情,格外细致。

听到墓王爷杀之不死,死了又出,舞千欢眉头紧锁。

一直到最后三公子和墓王爷硬碰硬的一场恶战,将其活活毙于掌下,她这才放松了眉头。

这让左文川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何舞千欢对三公子这位素昧谋面之人,这般感兴趣?

后来将其归咎于小姑娘听到江湖上的侠客,自然而然的羡慕仰望。

他一直说到自己自告奋勇,护送许巧慧和许茂兄妹俩归家的时候,这才叹了口气:

“起先我总感觉这姑娘可怜,惹人心疼。

“这一路我本并未多想,却没想到,越是跟她接触,我越是被其吸引。

“待等回到了北湖镇,我就想赶紧离开,回山复命。

“却没想到,巧慧她舍不下我,偷偷跟了上来。

“这自是瞒不过我的耳目,但我也不能见她,给她希望,便藏身于暗处,偷偷跟随。

“本以为她跟上一段,追不上来便会放弃。

“却没想到,她一直咬牙坚持,哪怕道路苦恶,也未曾退却,只是满脸悲戚,让人不忍。

“最后她蹲在地上,嘤嘤哭泣,更是我见犹怜……”

“所以,你就现身了?”

舞千欢听的有些起劲。

却没想到左文川摇了摇头:

“没有……我心硬如铁,不为所动。”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没出去……另外一个人出去了。那人是个江湖客,一个下三流的淫贼。

“本是从那路过,听到有姑娘在哭泣,一看还花容月貌的,便对她动了手段……我初时不查,以为是路过的游侠,见她可怜要送她回家。

“一直到那人对她用了春药,我这才后知后觉。

“赶紧现身阻止……那淫贼倒是被我毙于掌下,可他用的那药,太过烈性,我……无法可想之下,只能,只能……唉……”

言说至此,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之后,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我不能白白害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自然是得担负起责任……而且,说句实话,若非礼佛之念甚重,促使我折返千阳山。

“单凭心意,我是不想走的。

“此事也算是逼迫我做出了一个选择,如今反倒是觉得甚为轻松。”

“啧啧啧。”

舞千欢啧啧赞叹:

“这也算是天注定的缘分,挺好的。天幽师伯那边,你准备如何应对?”

“如实相告,任凭恩师责罚。”

左文川说道:

“我已然书信一封,送往千阳山,算算日子应该也到了。”

“先斩后奏,少不了你一顿毒打。”

舞千欢又有点幸灾乐祸了。

左文川摆了摆手:

“那都是后话了,不过你是怎么回事,调查什么?”

舞千欢便将楚天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却没想到左文川忽然说道:

“我见过鬼灯悟蝉。”

“嗯?”

舞千欢一愣:

“在何处见过?”

“当时正在筹备婚礼,我和许茂去往临镇寻一件东西,途中偶然和此人打了个一照面。

“不过他看他模样,应该是受了伤……正一路往北而去。

“具体到了何处,我却不知道了,可如果连鬼灯悟蝉都没有办法的伤势,寻常郎中想来是解救不了,他当是寻人救命去了。”

而那会左文川身边还跟着许茂,面对这种江湖上的魔头,自然不敢轻易出手。

舞千欢当即起身:

“即如此,左师兄就此别过,今天晚上可是洞房花烛夜,早早去找新娘,莫要让人家独守空房。

“小妹便先行一步……来年再来抱小侄儿。”

“啊?”

左文川一愣:

“这么急的吗?我已经着人给你安排好了客房,住上一晚……”

“急啊!”

舞千欢直言不讳的说道:

“事情关系到了楚青的大哥,我自然着急。

“而且,我更着急见他……”

“罢了。”

左文川过去不能理解,如今却忽然明白了:

“去吧,希望你们早日团聚。”

“嗯。”

舞千欢点了点头,告辞离开了许家,骑着她的雪中青,再次北上。

……

……

烈火熊熊,烧的木头咔嚓咔嚓作响。

冲天的怒焰,将周遭尽之物数吞噬其中。

楚青拖着一具尸体,将其扔到了燃烧的房屋之中,轻轻拍了拍手: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

温柔点了点头:

“确实是最后一个,这个分舵里的人不如先前那个多。

“前前后后不过几十人而已。

“一般楼里都没什么可用的线索……”

楚青撇了撇嘴:

“罢了,孽镜台于南岭不下百于处分舵,自然不可能各个都规模庞大。

“当中有不少,大概只是起到一个联络点的作用。”

他说到这里,掏了掏耳朵,看了一眼正坐在火光之前,满面慈悲念诵往生咒的悟蝉。

“差不多得了,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你超度他们作甚?”

自那一日带着悟蝉和温柔继续北上,楚青便沿途查看是否有孽镜台分舵,有的话顺势就给挑了。

如今这已经是楚青挑掉的第二处分舵了。

堂堂的鬼灯悟蝉,南岭魔头之一,却每一次都在楚青杀完人之后,给这些杀手念经超度。

“阿弥陀佛!”

悟蝉起身,便想要跟楚青辩一辩。

奈何他笨嘴拙舌,张嘴已然词穷,最后说道:

“贫僧乐意。”

“……”

楚青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要不是看在楚天不想让他张嘴,要不是看在这和尚确实是个好人,要不是考虑到他身上可能会有单子,楚青老早就将这和尚给打死了。

眼看着周围已经收拾干净,楚青便摆了摆手:

“走了。”

温柔和悟蝉便跟在楚青身后。

楚青倒是对悟蝉有些好奇:

“听说【燃灯神功】可以照见神鬼两面,他们都说你照出来的是鬼,所以才叫你鬼灯?

“但也没见你魔念丛生啊?”

悟蝉正要说话,楚青却豁然回头,轻轻摆手。

“有人?”

温柔问。

楚青点了点头。

只是也没有躲藏的意思,来人身怀武功,若是孽镜台的人,顺手杀了就是。

若不是……以楚青的武功而言,如今也不怕什么人了。

当即三人保持步调,继续往前。

片刻之后,一个有些狼狈的黑衣女子,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她眸光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眉头微蹙:

“这不是孽镜台的分舵吗?怎么会有旁人在这里乱跑?”

楚青眉头一挑,正要说话,就听那女人又好似恍然一样的一拍手:

“哦!对了!

“你们一定是孽镜台的杀手吧!?

“我要买凶杀人!!”

(本章完)

第215章 柳三娘

楚青三人面面相觑。

这年头都已经疯狂到了这个程度了?

买凶杀人,直接找到了人家孽镜台分舵?

这女人……好大的本事啊!

不等楚青开口,悟蝉便已经上前一步,单手合十,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楚青一把拽了回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楚青也算是对这和尚有些了解了。

三个字概括其人性格:老好人。

听到有人要买凶杀人,以他的性格会说什么,都不用想……必然是想办法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

虽然楚青不清楚这女人的来历,但送上门的买卖,楚青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他轻笑一声:

“却不知道,姑娘要杀的是什么人?

“又是因何杀人?”

“嗯?”

那女子看了楚青一眼,有些纳闷:

“孽镜台杀人,还得问缘由吗?”

“这是自然。”

楚青淡淡说道:

“正所谓孽镜台前无好人,我孽镜台素来不杀无辜之辈,姑娘若是跟被杀之人,有什么血海深仇,亦或者是有什么冤屈,想要委托我孽镜台杀人,那我孽镜台自无不允。

“反之,倘若姑娘只是为了泄私愤,人命关天,我孽镜台自然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夺取他人性命。”

“可我听说,孽镜台所谓的‘替天行道,以杀为刑’都是幌子,实则给钱就能杀人?”

那女子眉头紧锁。

楚青摆了摆手:

“江湖传言而已。”

“……原来如此。”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姓柳,你可以叫我柳三娘。

“我要杀的人,不是什么寻常角色,此人号称‘惊岚大侠’。”

“惊岚大侠沈居客!?”

楚青一瞬间便叫出了此人的名号,眸子里略显诧异。

这沈居客确实不是什么寻常角色,此人十七岁成名江湖,早年名号叫‘惊岚剑’,凭着一手【天地惊岚诀】扬名江湖。

据闻此人少年侠义,扫尽江湖多少不平事。

二十五岁之后,定居于‘梵惊城’,其人仗义疏财,江湖义气深重。

往来江湖豪客,要是遇到了什么马高蹬短,不方便的事情,但凡到了梵惊城,找到了这位惊岚大侠,问题往往会迎刃而解。

久而久之,惊岚大侠四个字,也就叫了起来。

只是近年来,这位惊岚大侠少有于江湖行走的时候,又有后起之秀名声日盛,比如白马金剑曹秋浦凭秋剑李寒光等……

这也让这位惊岚大侠的名头,于江湖上呈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仍旧不可否认,此人于江湖上的地位。

“正是此人。”

柳三娘轻声说道:

“我要杀的,就是这道貌岸然的恶贼。”

这是有瓜啊!

楚青和温柔对视一眼,感觉这事虽然是巧了,但瓜却不能不吃。

当即便询问了起来。

柳三娘被楚青那一番‘孽镜台不杀无辜之人’的话给唬住了,因此也没有隐瞒,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只是这故事追溯起来,得从十年前说起。

柳三娘自小便是在梵惊城长大,梵惊城隶属于烈火堂势力范围。

不曾投奔天邪教的北堂烈,也算是雄才大略,因此势力范围之内的百姓,生活的也算是有滋有味。

那年的柳三娘年方十八,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偶然和梵惊城另外一个陈家的公子相识。

这位陈公子不仅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更是博学广知,为人风趣。

柳三娘被其吸引,双方郎有情妾有意,门户又相差不大,就此便结了亲。

为显隆重,成亲之日邀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参加婚宴。

不仅仅有烈火堂于梵惊城主事的首领,也有名声如日中天的沈居客。

一切的差错,便是自那一日开始。

许是老天爷开了一个小玩笑,在新郎新娘拜堂的时候,一阵邪风吹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现出了当时柳三娘那张美轮美奂的脸。

当时堂中便传出一阵阵的惊呼之声,柳三娘更是感觉有一双视线,灼灼的看着自己。

那视线来自于沈居客。

那眼神,让柳三娘心头莫名恐慌,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拜堂顺利进行,柳三娘被送到了洞房等候……前院的热闹声不住传入耳中,柳三娘虽然觉得疲惫,忙了一天又很饿,却强忍着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自己的郎君到来。

却没想到,来的不仅仅只是自己的郎君。

还有沈居客!

那红盖头,是被沈居客撩开的。

他喝多了酒,眼神并不清明,陈公子昏迷不醒的被他提在掌中,宛如鸡仔。

看清楚这一切的柳三娘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找自己的相公,却被沈居客一把推开。

随手扔下了新郎官,笑着对柳三娘说:

“这般美人,岂能随了这种凡夫俗子?

“不如跟了沈某?”

柳三娘又惊又怒,让他离开,言称若是他再不走,就喊人过来。

哪里想到,沈居客忽然拔剑,架在了陈公子的脖子上:

“他性命悬于我手,你若不从,我便斩了他。”

他言语绝非作伪,眸中更是认真。

柳三娘悲愤怒斥,说要让人看看他沈居客的真面目。

又说今日还有烈火堂高人也在,沈居客这般行径,一旦暴露出去,什么惊岚大侠便成了一个笑话。

沈居客闻言却更显张狂:

“好,即如此,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出去,柳三娘以为他是被自己惊退了,见他离开,便赶紧上前想要唤醒夫君。

偏生陈公子中了手段,柳三娘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够唤醒?

夫君不曾醒转,门外却传出了阵阵喊杀之声。

待等柳三娘回过神来,推门出去,整个陈家已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沈居客丧心病狂,竟然夤夜杀人,可怜陈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哪里挡得住这般高手?

一夜之间,就被沈居客灭了满门。

甚至就连烈火堂的高手,也在那一夜丧生。

柳三娘看着那烈火之中,肆意杀人沈居客,整个人一下子就疯了。

她本以为嫁给了如意郎君,今后的人生应该都是幸福美满的……哪里能够想到,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竟然为陈家招来了灭门之灾。

她跪着苦求沈居客不要再杀人了……

奈何沈居客却说,事情既然做了,自然就得做绝。

哪里能够半途而废?

还笑着对她说:

“杀人之事太过血腥,夫人冰清玉洁,不该沾染此等人间惨事。”

其后柳三娘就被他一指点昏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却已经不在陈家。

后来她才知道……陈家那一夜,被人一把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只是那几日她不曾见到沈居客。

只知道,他受了伤。

本以为是他发狂杀人的时候,被烈火堂的高人打伤,后来才知道,他是自己故意将自己弄伤的。

并且将这覆灭陈家满门的事情,嫁祸给了其他人。

当时许多饮宴的来客,都声称,看到了一个疯癫一般的和尚,在陈家大打出手。

烈火堂的高人,都是被这和尚打死的。

就连惊岚大侠也被那和尚打伤……

最后来调查这件事情的烈火堂高手,只能将凶手锁定在了一个在南岭横行多年的魔头身上。

那个魔头叫……鬼灯悟蝉。

一番话说到这里,正觉得这瓜吃的挺不是滋味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悟蝉的身份瞒着别人,但没瞒着温柔。

温柔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悟蝉也是眉头紧锁,满脸沉默。

柳三娘未曾发现这三人表情有异,继续说道:

“等我见到沈居客的时候,已经是在十天之后。

“他找到我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我去见了我的夫君……

“夫君被他关在地下监牢之中,绑在行刑架上,我见他的时候他昏迷不醒。

“身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他是故意的,让我看到那般模样的夫君,让我知道,我根本无法从他的手中挣脱。

“他告诉我,我可以拒绝。

“但我每一次拒绝他,他都会过来找我的夫君。

“将被拒绝的苦闷,发泄在夫君的身上……”

柳三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那笑容苦涩,让人悲悯。

沈居客答应她,只要她愿意跟着他。

十年,只要十年!

十年之后,他就放她自由。

否则的话,她的夫君会死,她娘家的所有人,也会步入陈家的后尘。

柳三娘答应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很多时候,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能够以自己的身体,救自己心爱的人,她愿意。

但是她提出要求,必须要放了她的夫君。

她跟着他十年,这一段姻缘也因此而断,她不想让他在失去了所有亲人之后,就连自由也失去了。

沈居客答应了,反正陈公子那十天以来,昏迷的情况居多,清醒的情况少,甚至从未见过这位大仇人的真面目。

但是他要斩断一些念想,让柳三娘写了一封诀别信给陈公子。

言称陈家被灭,陈公子已然配不上她。

沈居客于危机之中用性命救了她,所以她愿意以身相许。

让陈公子打消痴心妄想,此后天涯不相见。

陈公子离开的那一日,柳三娘被沈居客拥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身形萧索的走出了沈家大门。

那一日,柳三娘肝肠寸断,呕血昏迷。

此后,她真的跟在沈居客的身边,足足十年。

任凭他予取予求……只是十年来,未有所出。

而十年之期一到,她便提出离府。

那一日,沈居客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苦苦哀求,希望她能够看在这十年间的情分上,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弃他而去。

奈何柳三娘心坚如铁,不为所动。

对于沈居客所说的深情厚谊,全然嗤之以鼻。

言称若非他以陈公子性命威胁,他们之间不会有这十年。

十年过去,陈公子应该已然成亲生子。

沈居客若是不愿意履行承诺,那就杀了她吧。

一直到柳三娘拿出匕首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沈居客终究长叹一声,任她去了。

走出沈家的时候,柳三娘恍如隔世,她恍恍惚惚的走到了陈家旧址。

那里早就已经起了新宅,她站在门前流泪,回想这十年经历,只觉得心力憔悴。

她或许早就该死了……

那一夜,死的不该是陈家满门,而是她柳三娘。

是她害了夫君满门。

当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后,她折返娘家,想要拜别父母,便自我了断。

柳家父母情况倒还不错。

沈居客心狠手辣,但对柳三娘和她的娘家,却格外照顾。

只是初见面,她便发现父母的眸子里,似乎藏了许多的心事。

可当她追问的时候,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被她迫得狠了,老两口这才说,原来当年陈公子离开了沈家没多久,就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陈家灭门的真相。

他求了许多人,求到了烈火堂,但因为当年那件事情,沈居客做的铁证如山。

他的苦求,成了笑话。

他不止一次的想要闯入沈家,想将柳三娘接走,但每一次都被沈家家丁打的半死,最后扔出门外。

最后一次来找柳家二老的时候,他留下了一封信。

嘱咐二老,若是十年之后,柳三娘未归,就将这封信毁去。

若是……她回来了,就将这封信给她。

老两口本来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看女儿这模样,好似没几日好活,终究是将这封信给了出来。

柳三娘如获至宝,一直到回到了屋子里,方才去看那封信。

信上内容不多,只是告诉柳三娘……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天生貌美,不怪她。

被人觊觎,不怪她。

要怪,就怪那人心狠手辣。

他知道那封诀别信是假的,那些狠心绝情的话,都不是柳三娘的本意。

他说,此生爱过柳三娘,有幸和三娘成婚……不悔!

柳三娘抱着那封信恸哭失声,疯了一样的追出去询问陈公子的去向。

她去寻了,什么都顾不上。

妆容哭花了,发钗跌落了,鞋都跑掉了……

但那些都不重要。

她一路狂奔,恍惚间,好似已经看到了苍老了十岁的陈公子,正对着她笑。

轻声的对她说:这十年,你受苦了。

可是,当她赶到的时候,未曾看到那魂牵梦绕的人。

只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坐落在湖边,任凭落叶飘零,杂草丛生。

墓碑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的淡了,却仍旧可以看到,那上面写的是:陈升之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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