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林恩,卑贱的“杂质”

伴随着旅馆的门被缓缓敲响,林恩从长久的沉思中回过神。

此时此刻,窗外夕阳西沉,将房间内的陈设染上一层淡淡的橘黄,看起来安静而又肃穆。

算算时间,距离使用吞谎者给那位女服务员下达心理暗示,也过去六七个小时了。

这段时间足够她完成自己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既然如此,敲门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进来吧。”

躺在床上的林恩略微提高声调。

门外那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也不知是激动抑或是其它,沉默了数十秒,这才轻轻扭开门把手。

伴随着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名金发少年偷感十足地探头进来,鬼鬼祟祟地打量着什么。

在看清床上躺着的病弱少年时,他先是一愣,随后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抽出皮带:“总算找到你小子了什么也别说,现在立刻和我回去见殿下。”

说着,对方快步来到林恩的床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试图用皮带将这小子的手捆起来。

一边捆,嘴里一边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特么的,你小子倒是潇洒,随随便便玩失踪,可却把我们给连累惨了!”

“且不说最近几乎没有一天睡过好觉,还有几名撞在殿下枪口上的倒霉蛋被她狠狠处罚了一顿,险些连命都丢了。”

金发少年的心中似乎蕴藏着许多埋怨,因此一股脑地抒发了出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整个过程中,自己的损友都没有丝毫反抗。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印象中,两人在边境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就闹出了挟持皇女的神级操作出来。

眼下自己想要将他捉回去,哪怕状态虚弱,也该有所反抗才是。

念及至此,金发少年松开了对方,有些无奈道:“不是我说,你这样搞得别人很没成就感的,起码反抗两下我都当你努力过了好吧?”

然而林恩只是呵呵一笑:“好久不见,葛雷亚。”

没错。

那封经由女服务员传递的亲笔信,正是交到了自己的好兄弟手上。

在整个格洛斯廷,他信得过的人不多,除了埃莉诺和缇雅之外,基本都是伊薇丝特的下属。

也就葛雷亚和自己关系更近些,因此第一时间选择向他求助。

见状,葛雷亚也没了脾气,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拍拍屁股,盘腿坐在林恩床边的地板上,仔细打量着对方。

很显然,他并不是真的想将林恩抓回去。

“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第一次见。”

观察了一阵林恩的气色后,葛雷亚啧啧道。

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林恩,还是头一回落入如此绝境,甚至到了要向他求助的地步。

仔细想想,居然还有些暗爽。

不过他随后挠了挠头:“话说,你难道就不怕我告密吗?”

“你说呢?”

闻言,林恩抿了抿嘴。

当然怕。

虽然葛雷亚算是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但终究也是伊薇丝特的下属。

之所以选择他,只是因为比起阿菲娅和米兰妮,这小子告密的可能性相对要低不少。

废话。

如果被那两个小姑娘知道自己正为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女人如此拼命,不连带着将缇雅一起抓到伊薇丝特面前,都算性格温婉了。

不过即便如此,葛雷亚告密的可能性也并不为零。

所以林恩此举有几分赌的成分。

毕竟在这之前,他就一直为缇雅的事情纠结,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出何种选择。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命运。

自从使用过庇涅斯的纸牌后,他便拥有了能洞悉命运丝线的能力,因此更加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物是真实存在的,就连世界意志都无法彻底掌控。

否则的话,又何来系统和剧情偏离度的说法?

倘若这封信交出去后,他等来的是愤怒的伊薇丝特,那么本就挣扎不已的林恩便决定放弃抵抗。

他实在是看不出,没有了魔女小姐的帮助,自己面对比阿特丽丝有任何赢面。

当然,这建立在放弃对缇雅使用堕落之刻的前提下。

因为那天晚上她曾经说过,比起成为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她更愿意接受命中注定的死亡。

林恩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终究没有发生。

葛雷亚按照约定,独自一人前来旅馆和他见面。

这意味着,他所无法决定的那些事物,也终究有了答案。

既然如此,就将执拗和疯狂贯彻到底。

林恩的心中有些失落,也有些如释重负。

“殿下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念及至此,他突然想起伊薇丝特。

闻言,葛雷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呵呵。”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恩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自言自语:“只是消失几天而已,殿下这么温柔体贴,一定会理解我的。”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将这些话转述给她的。”葛雷亚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顺带一提,殿下在你家搞了个工程,听阿菲娅她们说,好像是要将地下室改造成暗无天日的单人监牢什么的。”

“至于是为了关谁,我没敢问,她们也不敢说。”

“.”

一时间,沉默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不知不觉间,林恩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心脏狂跳不止。

我糙,那娘们又犯病了?

回想起在魔女小姐那边解封的记忆,林恩不由得有些后怕。

然而事已至此,从缇雅将他带走之后,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眼下的他也只有尽可能不去想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于是林恩有些生硬地转换话题:“话说,我让你带的那个东西,你带来了吗?”

闻言,方才还嘻嘻哈哈的葛雷亚,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林恩一阵,随后皱眉:“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不回庄园,也不知道你接下来到底要做些什么.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多半又是些危险事情。”

“就不能不做?或者,先回去找殿下好好道个歉,让她一起来想想办法?”

葛雷亚正襟危坐,无比认真地望着林恩。

他朋友不多,有救命之恩的就更少了。

“不可能的,葛雷亚。”

林恩摇了摇头。

这件事终究没办法向皇女殿下求助,甚至都不能说出口。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这是违抗了未来的她的命令,去拯救一个未来将会和她极其不对付的敌人。

虽然很绕,但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见状,葛雷亚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就算要做,为什么每次都要赌上性命,置那些会为你担心的人于不顾的境地?”

“之前就很想说了你知不知道,在我看来,这种行为简直傲慢到了极点!”

话虽如此,身为曾经被林恩拯救过生命的人,他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立场如此指责对方。

可身为朋友,葛雷亚不愿看着这家伙一次又一次身陷险境,不拿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

闻言,林恩愣了几秒,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葛雷亚能说出这番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说他是狂妄也好,穿越者的傲慢也罢。

可实际上林恩的心里很清楚,这些都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

归根结底,这一路走来,他所遭遇的敌人几乎都是半神起步、上不封顶的存在。

那些人的实力和能量都远强于自己。

想要赢下这些以弱胜强的对局,不管战略上如何蔑视,起码得给予他们理所应当的重视。

而赌上自己的一切,则是林恩所能付出的最大的尊重。

倒不如说,身为更弱的那一方,时时刻刻都想将自己置身于安全的境地,企图在幕后谋算诸神,这才是无可复加的傲慢,终有一天会栽大跟头。

因此,林恩能做的并不多,仅仅只有把生命拿上赌局这一种选择。

好在从结果看,他每一次都赌赢了。

见损友再度陷入了沉默,仿佛不愿和任何人敞开心扉,葛雷亚也觉得有些难搞,只能用力挠了挠头。

沉默片刻,随后放弃了抵抗:“真是服了你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丢给了林恩。

“你要的东西,拿去吧。”

感受着沉甸甸的木盒,林恩的眼前微微一亮:“谢了,兄弟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葛雷亚惊呆了:“卸磨杀驴啊你这是!”

“咳咳,我看气氛有些凝重,寻思着稍微缓和一下。”林恩咧嘴一乐,随后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认真,“总而言之.谢了。”

“草李的。”

葛雷亚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随后林恩便将手中的木盒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宛如泥沼般蠕动的透明半固体。

令人惊奇的是,它的蠕动杂乱而又随机,仿佛一块史莱姆,拥有一定程度上的智慧。

“这是从沼泽孽物幼体身上截取下来的一部分。”葛雷亚同样注视着这团粘胶般的事物,“虽然勉强能够算得上是一种超凡生物,可在整个神秘学界的食物链中却属于最底层,哪怕稍微具有攻击性的野兽都不会惧怕这玩意,因此也有着‘超凡之耻’、‘最弱生物’的称号。”

“话说,你要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很显然,葛雷亚很好奇。

这家伙不仅没有索要任何用于治愈伤势的灵药,也没有索要那些强大的封印物,可明明对于眼下的林恩而言,不论之后要做什么,这些东西无疑都十分重要。

这令葛雷亚感到一头雾水。

超凡之耻吗听到葛雷亚的话语,不知为何,林恩的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和他这个“贵族之耻”有些搭边。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源自命运的精准巧合。

“当然是为了治伤。”

林恩回答道。

“治伤?”葛雷亚有些诧异,“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给你带瓶月光原液?”

“我身上的伤,不是月光原液之类的东西能治好的。”

说着,林恩缓缓脱去上身的衣物,将精瘦且肌肉分明的身材曲线展露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丝丝缕缕的血痕,深可见骨,仿佛在被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死死缠绕着,鲜血潺潺流淌,片刻后却又仿佛时光倒流般回溯至体内,周而复返。

然而不仅是身体表面。

林恩的每一寸血肉,乃至骨骼和心脏,眼下都在经受着这种刀剜般的刻骨疼痛,一刻不停。

虽然也能用“就当是积攒痛苦能量”这样的说辞安慰自己,但终究有些难顶。

尤其还经过了魔女小姐的削弱,否则林恩·巴特莱昂早就因为过度使用命运之力而灰飞烟灭了。

这便是使用戏命师的代价。

月光原液只能单次治疗身上的伤势,并且仅仅只针对“伤势”而言。

眼下林恩身上所出现的变化,更像是某种源自因果律的惩罚,自然无法使用治疗药剂之类的事物进行恢复。

第一次看见身上伤势的时候,林恩下意识便回想起,那天在奥尔恩城的地牢中,自己初次使用吞谎者所见到的画面。

画面中,名为“命运之囚”的未知存在,似乎也在遭受着类似的刑罚。

可那些丝线的数量和规模,又何止超过他此刻的亿万倍?

自己多半和那名虚无缥缈的神秘存在有某种联系,然而这一切终究不是眼下的他急需考虑的事情。

“接下来的画面,你应该不会想要见到。”

这一次,林恩不开玩笑地下达了逐客令。

听出了他口中的严肃,葛雷亚愣了几秒,随后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望着林恩苍白的脸色,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却又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总之,活着回来。”

闻言,林恩咧嘴一笑:“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目送葛雷亚离开之后,望着重新恢复安静的房间,林恩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虽然从结果看,他似乎依旧免不了孤军奋战,可这一路走来所拯救的人并非虚假。

从葛雷亚身上的那些黑色丝线就能看出来。

正常人的丝线都是半透明状的,散发着异样的梦幻色泽,唯有这些本该死在奥尔恩城的人们不一样。

本来注定要死的葛雷亚等人,遭受到了自己所带来的命运偏转,成功存活了下来。

这也使得他们身上的丝线异于常人。

换句话说。

命运并非一成不变,也永远不存在什么注定的悲剧。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林恩从口袋中缓缓掏出庇涅斯的纸牌。

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当务之急必须先压制身上的伤势,恢复最起码的自由活动能力。

所以接下来,他要进行一项从未有过的试验。

戏命师模式下的他,能够将一切事物的命运丝线相互嫁接,达成转移状态的手段。

但这一切都存在某个前提。

丝线之间的嫁接,只能在命运重量相似的个体之间展开。

比如当时在旧工厂,林恩就将四皇子约书亚身上的命运丝线,嫁接到了接肢者的身上。

而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缇雅拥有远超众人的命运重量之外,其它人甚至都没有在原作中出场,自然也就不值一提,无法作为嫁接对象。

也就是说,倘若想将自己身上的因果律惩罚,以套娃的手段转移到另外的个体身上,就必须先找到和自己命运重量相似的存在。

倘若葛雷亚得知了这一条件,多半会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拥有和林恩相似的命运重量。

不仅是他,就连伊薇丝特等人,乃至在林恩手上栽过跟头的那些敌人们,或许都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

而眼下,答案昭然若示。

正如魔女小姐之前对他的评价一样。

少年甚至不存在于过去和未来,仅仅只存在于现在。

对于整个时间长河,乃至世界意志而言,这家伙则更像是某种“杂质”。

既然是杂质,自然应该有着和杂质一样的命运重量。

这是对他的惩罚,也是世界意志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忤逆者发出的无情嘲讽。

再也没有比他更为卑贱的命运存在了。

可悲,而又可笑。

然而即便知晓了这一事实,林恩却并没有因此而悲观。

注视着盒子里名为“超凡之耻”、“最弱生物”的沼泽孽物,他微微一笑。

谁说杂质就没办法改变一切?

“嗡!”

下一秒,伴随着指尖的卡牌绽放出梦幻般的色泽,少年的身体忽然被无穷无尽的丝线所笼罩。

(本章完)

第209章 他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伴随着夕阳西沉,夜幕随之降临。

对于居住在下城北区的绝大多数底层民众们来说,是时候该结束这辛苦而又劳累的一天了。

虽然过得并不富裕,但一回到家,就有着妻子孩子在破旧的小屋中翘首以盼,送上温热的牛奶和刚出炉的松软面包,日子总算也有些盼头。

然而对于黑街集市的人们来说,伴随着夜晚的到来,他们讨生活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这里充斥着暴力、血腥和混乱,以及数不清的暗杀和人口贸易,简直是不法分子们的天堂。

在这里,你甚至可以看见女人被当街强暴,或是黑帮成员杀得残肢横飞、尸体遍地。

就连帝国民政部门的官员老爷们,也不愿意对这处如同臭狗屎般的地界投来过多注视。

又或者,在这背后,本就有某些贵族暗中扶持的影子。

总之,在这样一处遍地都是血腥和混乱的灰色地带,不论发生任何事,都已经稀松平常,对于那些徘徊在黑街集市中的走私商人和奴隶贩子来说,很难引起他们的注意。

本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凝视着第二轮高悬于天空上方的皓月,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冰冷和战栗。

不。

那根本不是月亮,而是某个高阶超凡者的特殊能力!

“轰!!!”

伴随着陨石降落般的浩大声势,冲击波和粉尘朝着四面八方的街区扩散而去。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身处黑街集市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前来交易的野生超凡者,还是第一次直观且近距离地感受到如此可怕的超凡之力。

所有人都被吓得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直到一切的一切都偃旗息鼓,这才惊叫着引发了混乱,四散而去。

“.”

废墟之上,缇雅全身上下绽放着耀眼而又夺目的月华,宛如女神般清冷而又高贵。

黑街少女茱莉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她脚下,仿佛死不瞑目般无法合眼,然而四面八方同样躺倒在地、死伤不明的杀手们,却仿佛是在为她哀悼。

抱歉,没能救下你。

此时此刻,战局已经结束,缇雅低垂眼睑,凝视着茱莉早已冰凉的身体。

虽然表面上神色平静,然而内心早已被悲伤和痛苦淹没。

倒不是和少女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帮助林恩,她甚至不会想到有这条线能够动用。

可下场却十分惨痛。

惨痛到缇雅有些怀疑自身。

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又或者,一旦和自己扯上太深的关系,就会莫名其妙地坠入这种悲惨的轮回之中?

不仅是黑街少女茱莉,就连那家伙也是这样。

不知为何,缇雅隐隐有种,自从脱离了寂静教会和女神、以及本该一成不变的既定命运后,一切的一切都宛如脱缰野马般疯狂奔向悲剧结局的感觉。

然而眼下终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攥紧手上的月光权杖,从废墟之上缓缓走下,无视了周围被她尽数抹杀掉的黑街杀手们,径直朝着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的“猎犬”弗兰克那边走去。

只、只用了一击,就毁灭了周围的三个街区?!

甚至为了预警,这女人还给那些无辜者留够了逃生的时间,仿佛游刃有余般尽在掌握!

之前总听说,那些出身官方的超凡者们往往训练有素,对上野生超凡者可谓是游刃有余。

那时的弗兰克还不相信,总觉得这些被自己以狼性手段培养起来的黑街杀手才是真正拥有战斗力的存在。

如果凭着数量堆积,哪怕是高阶超凡者,也能成功围杀!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一件显而易见的小事。

在他本人的世界中,自己才是主角,因此想要凭借主观臆断认定某些事,也是极为正常的。

可在这个由无数个体组成的复杂世界中,他,“猎犬”弗兰克,仅仅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龙套而已。

哪怕放眼圣罗兰帝国,放眼格洛斯廷,他也只不过是大人物手中负责处理脏事的一条狗而已。

用得好的时候,被称为“猎犬”。

一旦遇上了足以在这个世界,乃至一个时代被称为“主角”的存在,所谓的猎犬,自然也就沦为了路边野狗。

此时此刻,感受到少女淡漠而又充满杀意的眼神,以及轻轻抵在他喉咙上的冰冷权杖,伴随着“噗通”一声,弗兰克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别、别杀我!”在黑街长大的他自然算得上能屈能伸,“圣女小姐,不,圣女阁下!饶我一命吧!我也是受人指使,迫不得已才”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缇雅似乎并未理睬他的求饶,平静地开口道。

可她越是这样,弗兰克眼中的恐惧也就更甚,无奈之下只得回答道:“您、您是想知道该如何才能将林恩先生送出城对吧?”

“.”

缇雅没有回答,抵在对方脖颈上的权杖愈发用力了几分。

“我说!我这就说!!!”弗兰克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将手腕上佩戴着的空间魔导器取了下来,“其实在格洛斯廷建立之初,预见到日后权力斗争的惨烈程度,许多古老的家族便在庄园内事先建好了逃生密道,以备不时之需”

“这、这枚手环里有一张地图,上面记载了科尔特斯家族位于上城区伯尔纳大街附近的一处宅邸,里面的地下室中就藏着一条类似的密道,直达郊外的锡林小镇,不论从效率还是安全性,都算得上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话还没说完,缇雅便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储物魔导器,检查了一阵,确认没有陷阱之后,这才运转超凡之力将其激活。

借着精神力,她很快就找到了弗兰克所说的那张地图,同时也看清了手环中的事物。

里面堆积着不少珠宝和财富,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散发着淡淡波动的低阶封印物,以及各种各样用于保命的灵药和服用剂。

随后她忽然眼前一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意外之喜。

那是一瓶泛着淡淡银色的月光原液,在哪怕在黑街集市上也属于有价无市。

尤其近些年寂静教会严格把控溯源,导致这些月光原液根本不可能流出市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知道了。

被林恩搞得半身不遂的布莱克议员,直到现在都没能搞到一瓶月光原液治疗身体。

当然,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家族内斗的成分存在,外人不得而知,不过也侧面印证了月光原液究竟有多么珍贵。

如果有了这瓶月光原液,他身上的伤,应该也可以得到治愈了吧?

不知不觉间,缇雅下意识想到了仍旧躺在病床上的那家伙。

眼中隐隐浮现出怔然。

然而就是这么稍纵即逝的一丝破绽,却被跪在地上的弗兰克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的眼底瞬间闪过强烈的阴狠和恶毒。

身为大人物眼中的一条狗,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一旦失败,恐怕很快就会有另外的人过来接替。

更何况,既然已经是路边的野狗,从小在黑街长大的他,自然也不乏殊死一搏的魄力。

“杀!!!”

刹那间,他全身上下绽放出微弱的超凡之力波动,朝眼前的少女攻了过去。

然而从始至终都对他抱有警惕的缇雅,又怎么可能让这个肮脏而又恶心的家伙靠近自己?

死吧。

就当作是对茱莉的祭奠。

明明以前很少杀人,然而此时此刻的缇雅动起手来,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下一秒,伴随着月华之力闪过,弗兰克刚刚动起来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条血痕缓缓浮现在他的咽喉。

随后逐渐扩大,伴随着鲜血朝外溅射。

“嗬嗬.”

明明已经被割开了气管,可在生命即将逝去的最后一刻,弗兰克的脸上却并没有浮现出惶恐和惊惧,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伪装。

不仅如此,还隐隐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怪笑。

不对!

缇雅心中的警兆猛然升起。

然而上一秒才弗兰克使用了超凡之力的她,眼下可谓是坐过山车俯冲一样,距离下一次攀升,存在着极短却无法消除的空窗期。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0.5秒内,她无法如此频繁地发动第二次能力进行防御。

弗兰克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以自己的生命为诱饵,好让藏在最暗处的那名杀手发起最后的绝杀!

“咻——”

淡紫色的锋利匕首瞬间刺向缇雅。

“噗嗤——”

血光飞溅。

“神甫先生,北区的黑街集市检测到疑似教会这边的超凡者在用能力战斗,预计位阶不低于三阶!”

下城北区的塞缪尔大教堂内,传来了神职人员急匆匆的汇报。

作为寂静教会最早在下城区建立的分区教堂之一,负责这一片区的神甫安德鲁顿时神色肃然。

结合今日发生在教会中的大事,他很难不联想到那位失踪许久的圣女阁下。

“立刻组织人手前往黑街集市,查明事情缘由.不,我亲自带队,即刻出发!!!”

说着,他摘下脖颈上佩戴着的女神像,理了理白色的教袍,快步朝教堂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名神色有些紧张的年轻女性迎面走进了教堂之中。

“抱歉,眼下并不是祈祷时间,告解室也暂时不对外开放,请您下次有空再来。”

神职人员拦下了那名仿佛是信徒一样的年轻女性。

若是放在往日,在整体环境混乱、经济萎靡的下城北区,有一名从未见过的新生信徒出现,本该是令他们欣喜的事情。

然而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德鲁神甫瞥了她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就准备朝外走去。

毕竟这件事决定了他未来三年内究竟能不能更进一步,升入教会总部成为高阶神职。

可还未等他踏出门口,身后那名神色紧张的年轻女性,忽然开口说话了:“我、我是来报案的!”

那名神职人员无奈道:“这位女士,我们这里是教堂,不是治安署,要报案的话还是.”

“可、可那名自称是缇雅·尤赫丝蒂的小姐,指名要我来最近的寂静教会报案!”

那名女士略微提高声调。

刹那间,安德鲁神甫的脚步猛地停顿了下来,神色惊诧地回过头:“你、你说什么?!”

似乎觉得这样不足以体现自己对这则消息的重视,他赶忙转身走到那名女士面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柔和的语调快速到:“麻烦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放心,这里是教会,不会有人对你做什么,你的安全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保障。”

闻言,那名女士愣了几秒,随后极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那就好是这样的,我是距离这里三个街区外,位于古思洛街道19号那间蓝汀酒店的侍者,平日里负责帮助客人打扫房间。”

“然而就在刚才,在新办理入住不久的一名客人端走房间门口的餐盘时,我无意中发现了藏在盘子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救救我’这三个字。”

“出于好奇,趁着那名客人离开房间,我悄悄溜了进去,随后便看见一名模样很年轻的小姐,像是被绑架了一样,困缚着手脚囚禁在房间里,见到我之后,她”

这名女侍者的声音很快,很多地方说得模糊不清,充满疑点。

然而对于安德鲁神甫以及在场的所有神职人员而言,这些疑点却都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解释清楚。

又或者,比起圣女带着林恩逃走这件事,从女侍者口中说出来的这个版本,才更具真实性。

原来当时在旧工厂里幸存下来的修女们都被那个名叫林恩·巴特莱昂的恶魔使用邪术迷惑了,这才说出了不符合实际的虚假情况?

原来自家圣女才是被绑走的那个,曾拼尽全力试图反抗,可仍旧功亏一篑、身受重伤?

原来她从未放弃过挣扎,也没有一刻向邪恶势力低头?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教会和世人的误解?

这可真是

一想起圣女阁下此刻还在那名弑杀皇子的恶徒手中遭受侮辱,安德鲁神甫简直都快要气炸了。

林恩·巴特莱昂,寂静教会跟你势不两立!!!

念及至此,他朝那名女侍者感激一笑,随后更改了方才的指令。

“现在立刻全部出动,和本神甫一同前往蓝汀酒店,务必要安然无恙地救出圣女阁下!!!”

“是!!!”

一时间,整个塞缪尔大教堂内,神职人员来来往往,为待会儿可能发生的恶战做准备。

注视着眼前的一幕,那名女侍者忽然全身上下一哆嗦,仿佛从某种虚妄的谎言中恢复了清醒。

回想起下午的时候,那名躺在床上的病弱少年眼冒红光的模样,她的心中仍旧有些不寒而栗。

总感觉自己似乎被卷入了某些麻烦事之中。

虽然她很清楚,房间内的实际情况其实并非自己方才所说的那样,眼下的一切也仅仅只是少年的操纵和安排。

可事已至此,她不想将真相挑明,以免节外生枝。

只得在告辞了神职人员后,匆匆离开了这里。

当重新乔装打扮的缇雅返回酒店,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却并没有急着第一时间开门。

从口袋中掏出一面小巧的梳妆镜,借着走廊里微微闪烁的灯光,她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像是失血过度,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倒是肩膀上的那道伤口,此刻仍旧传来钻心的疼痛,令她的眉毛不时微微蹙起,看起来我见犹怜。

当时在黑街集市的那一刀,缇雅终究还是闪避了过去。

即便如此,却也付出了肩膀上这道伤痕的代价。

可惜当时情况危急,没有时间让她抓住那名杀手拷问一二,只得在官方超凡者赶来之前,匆匆托人安葬好茱莉,随后便离开了黑街集市。

另外,那柄匕首似乎还是某种带有奇特效果的封印物。

不论事后她如何治疗,伤口似乎都没办法愈合,甚至还隐隐传来了腐败的气息。

倘若长时间无法祛除上面的诅咒,或许会危及到自身的性命。

只能暂时先使用超凡之力进行抵抗。

不过要想治愈这道伤势,倒也并不算难,只需服用弗兰克储物魔导器中的那瓶月光原液即可。

然而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刚刚升起,就被缇雅瞬间驱散了。

捏了捏口袋中装着月光原液的瓶子,不知为何,嘴角隐隐掀起一丝轻笑。

仿佛预见到了待会儿故作平静地将药剂交给那家伙时,能从他脸上看出的惊讶和欢喜。

然而下一秒,回过神来的缇雅注视着梳妆镜中表情柔和的自己,顿时愣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眼角,试图驱散脸上温柔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往日一样冷淡。

再三确认过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异常后,缇雅这才放下心,握住了冰凉的黄铜把手,缓缓打开房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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