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张安平的“残暴”(下)

柴莹是老岑的妻子,但和绝大多数的革命夫妻一样,二人却全都忙于各自的秘密工作,若不是柴莹以根据地代表的身份来上海,怕是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情况。

此刻的柴莹,不像张安平第一次见她时候的美丽端庄,反而非常的干练,一身干干净净的新四军军服外加手臂上绑着的红十字袖章,让张安平将对她的印象和无数的女性革命前辈融为了一体。

她不是在苏北根据地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纳下心中的疑问,张安平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柴莹身上没有淤伤,这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他刚才看到了几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同志,结合进来之前军官说过的话,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将内心中燃烧的愤怒火焰强控,他示意军官带自己在这里继续闲逛。

在闲逛中,张安平突兀的问:“你认识我?”

“我知道您!”军官的目光中出现了激动:“张长官,我是新编八十八师少校营长刘伟。”

“新编88师么?”张安平念叨着这个名字,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后拍了拍军官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跟自己闲逛。

新编88师自然不是打过淞沪会战的德械88师,新编二字就能说明一切。

该师是新组建不久的一支部队,其骨干成员来自起义五师,还有相当一部分成员来自忠救军——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徐百川会调他们过来看守战俘营了。

毕竟论跟军统血缘关系,三战区这边除了监察处隶属的军统成员外,也就只有便衣混成队和新编88师最亲近了。

“八十八师现在如何?”

“兄弟们士气高涨,就等着上战场教训小鬼子!”

少校军官的回答让张安平很满意。

这个时代,不仅有国民党顽固派置外敌于不顾、先砍自己人的荒诞,还有很多很多一心为国家利益、民族利益的人。

也正是无数像这样的人的努力,才一次次将顽固派掌舵下偏离的航线纠正,让中国人民在苦难中,等到了最后的胜利。

他的余光从忙碌的人们身上掠过——

可惜顽固派在这片疮痍遍地上逆时代而行、逆天理而行的肆意行为,留下的创伤,太沉痛了。

在轻伤员营地一阵转悠后,张安平心里的腹案已经完善,正欲离开这里,营地外却传来了喧嚣的声音。

张安平微微皱眉,而被张安平随意喊来的年轻少校,却忍不住激愤道:

“这帮混蛋,又来了!”

又来了?

张安平不动声色的问:“外面是什么人在吵闹?”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帮不配称之为兵的混账!”

张安平从年轻少校的目光中看到了积蓄已久的怒焰。

实际上,张安平的怒火并不比年轻少校少——从踏入这里之前,意识到发生过什么后,张安平就憋着一股愤怒的火焰。

但他不能愤怒,且他也认为徐百川应该解决了这些杂碎。

可现在,外面的喧嚣动静、少校眼中继续的怒焰,让张安平意识到自己想差了。

一个故事浮现在张安平的脑海:

郑伯克段于鄢。

或者叫……捧杀。

徐百川如自己所期盼那般,将忠救军打造成了一支拥有优秀纪律的部队,绝对不是那种能容忍【奸淫】存在的性子。

但现在的情况是通过热血少校眼中积蓄的怒焰,可以判断出徐百川没有将其枪毙不说,对方还得寸进尺的上门找茬。

能将忠救军捏合成一支能战的精锐,徐百川又怎么可能搞不定一些该死的渣子?

再联系下徐百川目前的处境,他马上明白了徐百川彻骨的杀意。

他大概是巴不得将外面胡闹的这帮混蛋碎尸万段,但碍于自己目前的情况,不能以正军法为由将他们处置,所以故意放纵。

【老徐……】

张安平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战俘营方向——他感觉老徐身上的颜色,好像多了一抹红色。

【在这个国家危亡的时候,掀起了皖南事变的国民党反动派,自以为得了利,但他们却不曾知道,正是因为他们这种置外敌于不顾而向友军开刀的行为,正一点点的磨去有志之士对他们的信任!】

【老徐,就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例子!】

张安平莫名的笑了笑,这笑让正愤怒的热血少校军官诧异,他不知道自己敬仰的张长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出这种笑。

“跟我出去看看,我……可不是徐百川。”

张某人维持着笑,缓步向外面走去。

……

战俘营,负责警卫工作的新编88师的团长胡国飞气冲冲的闯进徐百川的办公室:

“徐长官,144师的那帮混蛋又去轻伤营闹事了!”

徐百川诧异的看了眼这名怒火中烧的团长,奇怪道:

“你很生气?”

胡国飞愣了愣:“徐长官,他们这是根本没把我新88师放眼里,这是根本没把军统放在眼里!”

新八十八师跟军统的血缘关系太近了,近到被很多人如避蛇蝎的军统,经常被新八十八师视作自己人。

胡国飞说这话也是应有之意,随后他总结:

“区区一个上尉,接连过来捣乱,这还有军法吗?这还有王法吗?”

胡国飞很不理解徐百川的“软弱”。

当初从上海转战至第三战区,忠救军的一名纵队长,就能带他们横行千里,将无数鬼子耍的团团转。

军统军官,面对同级军官,向来高人一等!

而眼前之人,却是整个忠救军的总指挥。

可是,他竟然拿144师的一群渣子都没辙,让对方几次三番的过来找茬。

这种事,胡国飞简直不能理解。

徐百川见胡国飞积攒的怨气有些重,便道:“你猜……张昌德知不知道这件事?”

轻伤营那边闹事的渣子,带头的上尉就是144师430团团长张昌德的侄子。

胡国飞道:“肯定知道!”

“不,他不知道。”徐百川却笑道:“因为,我故意阻断了他知道的渠道。”

故意?你?

胡国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天晚上,我就想杀了他们。”徐百川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冷飕飕的,让胡国飞的后背发凉。

“可是,你说我拿什么理由杀他们?奸淫?可她们……是新四军的俘虏。”

“我拿这个理由正军纪,第二天怕是得下狱了。”

胡国飞这会儿浑身发冷,他别说怒气了,就连脾气都没了。

恐怖,太恐怖了。

不愧是军统啊,杀心……真重。

可是,徐长官突然跟我说这个干嘛?

好在徐百川给了他答案:

“连我都如此,你猜如果搁你身上,你能活命吗?”

胡国飞一个激灵,意识到这是敲打后,赶紧慌忙的说道:“徐长官,我绝无通共之心!”

“我知道——但有的人不知道。”徐百川拍了拍胡国飞的肩膀,示意胡国飞该走了。

胡国飞犹豫了数秒后,保证道:“徐长官,我一定注意保持和新四军俘虏的距离。”

当初的伪五师从上海撤离的时候,一路上没少得到地下党的帮助,胡国飞是一个记恩的人,现在又负责看押新四军的战俘,表现的善意自然非常多。

“出去吧。”

胡国飞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只不过再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气势汹汹,嗫喏道:“他们……他们怎么办?”

徐百川奇怪的看了眼他:“你不知道谁来了吗?”

胡国飞心道,我就是知道张长官来了却碰到这种事觉得太丢脸才来的啊!

“杀他们,我得防着落一个同情共党的罪名。”

徐百川幽幽道:

“但有的人,杀他们,那叫以正军纪!”

胡国飞似懂非懂。

……

轻伤营外。

张安平见到了闹腾的始作俑者。

一名上尉带着几个尉官和十几个士兵,一副泼皮之像在营门口闹腾。

这帮人浑身都绑着脏兮兮的绷带,用嘈杂的话语进行着“控诉”:

“龟儿子的,老子们千里迢迢的把这些叛逆拿下,你们这帮龟儿子却把他们当爷爷供起来!”

“嘛卖批!老子们为委员长卖命杀鬼子、打共党,结果你们为了共党打老子们!没得天理撒!”

“新88师的龟儿子滚粗来,老子们在战场上杀敌报归,你们这帮哈喇子都擦不干的混球,因为共党打我们,这思没完!没完!”

跟着张安平出来的年轻少校刘伟,听到这些撒泼耍赖的话,气抖冷的向张安平解释:

“在皖南打新四军的时候,144师出力最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徐长官严令禁止我们对他们动手,要不然我早就带人把这把痞子打跑了。”

张安平是新八十八师绝大多数成员崇拜的对象——其他人没有在上海呆过,不晓得张晓、张世豪这两个名字的含金量,而新八十八师的骨干们却清楚。

当两个名字合二为一的时候,这些自上海撤回来的起义之士,简直将张安平当做神仙了。

他的故事犹如传奇,哪怕不需要任何加工,都能让人听得心旷神怡。

对这名唤作刘伟的年轻军官来说亦是如此,可他的偶像现在接触到焕然一新的新八十八师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新八十八师拿一群痞子没招的画面,这让刘伟觉得快丢死人了。

【144师么?】

张安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但心中的杀意却如台风一样在涌动。

144师过去的防区跟新四军接近,且对新四军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是新四军眼里的好邻居,但就是这好邻居,在举起屠刀的时候,砍新四军砍的最狠!

他挂着一抹笑,对刘伟道:“看样子,我和徐百川已经成笑话了。”

“不是,您不是!”刘伟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知道张安平说的是他和徐百川被一群大头兵揍了后没有追究的事——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分明是张安平和徐百川不屑于跟普通士兵计较。

“但有的人不这么想啊!”

张安平依然笑着,但说完以后,他就已经大跨步的向这帮叫骂的渣子走去。

刘伟紧随其后,心道:这帮混蛋,这次有他们好看了!

张安平穿的是中山装,没有军衔,突兀的走过来后引起了领头上尉张强邦的注意,他心道:

中山装?这是军统的特务吧?

嘿,终于将军统的特务引出来了!这一次爷爷我在理,看我怎么讹他们!

张强邦不是一个蠢人,但他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的来这里叫骂,就是笃定了对方不能拿他怎么样——这次围剿新四军,他们144师当居首功,但他们的待遇,却比不过新四军的俘虏。

这事说破天去,他占理!

所以他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张安平才靠近,张强邦就吆喝起来:“兄弟,你是军统吧?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有人通共!”

张安平轻笑着,让张强邦有种对方很欣赏自己的错觉,他受了鼓励,当即喊道:

“我有证据!长官,我有……”

话音未落,清脆的枪响声就响了起来。

张强邦错愕的看着突然间就举枪的射击的张安平,在呆滞了几秒后捂着被打伤的大腿,鬼哭狼嚎的叫唤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士兵大怒,有人嚎叫着:“龟儿子,老子打共党有功,你竟然敢……”

回应他的是张安平不皱眉头的一枪。

接连两枪并没有让这些痞子意识到眼前之人滔天的杀意,居然还有人试图扑向张安平。

面对这种情况,张安平更不会客气,接连放倒。

没打够七个,剩下的人早就不敢动了,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孙子是真的狠啊,开枪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着剩下的人,张安平想了想,索性清空了弹匣,将最后两颗子弹打了出去,两个中弹的士兵懵逼了,捂着腿上的弹孔,连嚎都不敢嚎。

我们……我们明明没上前啊!

刘伟看着这一幕,心道张长官不愧是张长官,解气!真他吗解气!

但他小瞧了张安平。

“带他们走,跟我去144师师部。”

刘伟愣了愣,道:“长官,他们是433团张昌德的人——这个是张昌德的侄子。”

张安平重复:“去144师部。”

“是!”

刘伟应是,心道:张长官比我想象的更狠啊。

他甚至能想象到张安平带他们去144师后的样子:

你们的兵你们管教不了,我军统替你管教!

想象着张安平霸气的说这话的画面,刘伟心中热血沸腾,再度呐喊:

解气!真他吗解气!

刘伟赶忙唤来了几辆汽车,让人将这帮被张安平霹雳手段吓成了“呆鸟”的混账丢入了卡车,正欲请示张安平是否现在就走,就看到徐百川匆匆来了。

【徐长官过来捣什么乱啊!】

刘伟心中吐槽,这几天被144师的这一堆痞子气的够呛,表现偏软的徐百川让很多新八十八师的人不满,刘伟自然是其中的一份子。

不过徐百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少校,他听手下汇报说张安平没有将这十几个捣乱的士兵枪毙后就慌了,急匆匆的跑来后正好看到张安平要出发的场景。

他赶紧拦下汽车,钻进去道:“安平,你别胡闹啊!”

他太了解张安平了。

张安平古怪的看了眼徐百川:“老徐,你过去可不是这性子啊!”

尽管张安平知道徐百川用的是捧杀的方式,磨刀霍霍的等着砍这些杂碎,但徐百川过去做事可没这么“阴柔”。

“我这不是风头还没过嘛——你也悠着点,他们毕竟不是中央军的嫡系,你要是闹大,会让其他人误会的。”

“误会?”张安平冷笑:“误会了又如何?打仗时候保存实力拖后腿吗?没有误会他们就不会这么干吗?”

张安平的反问让徐百川无言以对。

其实,淞沪会战伊始,各派军阀是没有保存实力想法的,即便是到了现在,各派军阀在国家大义上面,基本没有道德的亏欠。

但是,架不住有人偏心嘛。

徐百川犹豫了下:“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怕扛不住?”

徐百川摊手:“你先扛,扛完了我扛呗。”

张安平笑骂道:“你倒是实诚。”

他一声令下,几辆卡车外加一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出发了。

路上,徐百川问:“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想的?”

“正军纪!”

“只有这个?”

“顺便耍个小花招,换一换那边的好感——诶……”张安平幽幽的叹息:“求人的时候,总得放低姿势啊!”

张安平是这样想的没错,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报仇。

144师,是皖南事变中的急先锋,转头又对自己的女同志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张安平的心中憋了无尽的火焰。

以正军纪为名,杀一儆百,让这帮胆大包天的痞子不敢再做这种事也是他的考虑之一。

“不过这个军纪……”张安平幽幽的叹了口气:“三战区这边还好些,河南,河南那边,诶……”

徐百川不知道张安平的其他考虑,闻言只是叹息,随后叹道:

“军纪,军纪啊!”

国军的军纪,除了极少数部队外,真的很“感人”,过去徐百川没有直白的感受,但和新四军的接触多了以后,对国军的军纪他是异常的羞愧。

即便他认为是军纪优秀的极少数部队,比起新四军的军纪来,也差了很多很多——亲手执掌过忠救军的他,觉得优秀的军纪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出现在144师的师部门口,被144师的巡逻队拦下。

刘伟打开卡车车门跳下去意欲交涉,却被张安平喊住:

“刘伟,回来。”

“张长官?”

张安平瞥了眼不远处的巡逻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后道:

“去把人押下来。”

“是!”

刘伟心中激动,张长官要打144师的脸了。

这才是好长官啊!雷厉风行!

哪像徐长官,被人堵着门口骂了几天都不敢吭声。

十几名144师的士兵被押了下来,腿上有伤的七人更是被新八十八师的士兵拖拉机一样拖下来的——显然,新八十八师的士兵憋的怒火也不轻。

144师的巡逻队奇怪的看着这一幕,当他们发现被拖下来的人是他们的一份子后,顿时躁动了起来,有人刚要喝问,便听到有人说:

“张邦强?433团张团座的侄子张邦强!”

巡逻队这边大怒,领头的军官怒道:“你们要干什么?欺负我们川军吗?”

张安平从吉普车上下来,不理会巡逻队军官的喝问,径直走向了被押着的队伍。

可能是觉得到了自家的地盘,张邦强来了底气,见张安平走来就忍着疼痛嚎叫:

“你们完了!别以为你们是军统就能肆无忌惮,你们不仅通共,还敢对友军下手,这事没完!”

但回应他的却是……

清脆的枪响声把144师的巡逻队惊呆了,新八十八师的士兵倒是没太大反应,但当他们看到张强邦额头上的血洞后,也进入了呆滞状态。

刘伟呆立在当场,久久不敢相信。

他想过张安平带着这帮畜生过来会如何——他想象到了数个画面,最凶残的莫过于张安平指着144师师长的脑袋教他做人。

但他就是再异想天开,也没想过张安平会将人带到144师师部的门口枪毙。

这不是打脸,这简直就是飞龙骑脸!

可张安平的动作并没有停,第一声枪响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砰砰砰

枪声一声连着一声,一个又一个的血洞出现、在这帮畜生的额头出现。

始作俑者的张安平,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弹匣清空后,他用仿若平常的动作更换弹匣,然后接着继续“点名”。

一个又一个。

十六个人,一人一孔,全都是标准的额头中弹。

当最后一个尿了一地的士兵被杀倒地后,张安平仿若平常的转身,用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

“让唐明昭滚出来。”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战争持续到现在,大多数人都见过血、见过死人、见过堆积如山的尸体。

但是,他们真的没见过这样干净利落仿若平常的杀人。

十六个人啊,哪怕是十六头猪,他杀起来,也不至于这么没波动吧?

让唐明昭滚出来?

唐明昭,144师现在的师长——在144师师部的门口,屠杀16名144师的军官士兵,然后让人家的师长滚出来?

惊呆了的刘伟,这时候不由自主的从嘴里说出了一句话:

“残暴……太残暴了……”

“可是,好过瘾啊!”

而此时的徐百川,却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根本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对惊呆了的巡逻队重复张安平的话:

“让唐明昭滚出来!”

(今天本来是雄起的一天,可惜写了一章五千字的被我给pass了。)

(144师,是川军中唯一一支成编制叛变投敌的部队,也是皖南事变的急先锋。)(本章完)

第536章 你要给共党出头?

144师师部。

师长唐明昭正在跟433团团长张昌德吐槽三战区的偏心。

在国军体系中,中央军惯例是亲生的,杂牌军一贯是小婢生的。

过去的时候,杂牌军由当地财政供着,起码能吃口饭。

但出川以后,就统一由国民政府供养,但小婢生的杂牌军,却经常面对饥一顿饱一顿的无奈。

这一次好不容易用新四军的人头刷了一波大功,想借此从第三战区手里捞点肥肉,但来这里好几天了,就见了一丁点油水。

张昌德深有同感并气愤填膺道:“咱们144师这一次在皖南当居首功吧?结果呢?嘿,还不如新四军俘虏的待遇!老蒋这纯粹是没把咱们当人看!”

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砰砰砰有序的枪响。

“胡闹!谁开枪?!”

在枪声中唐明昭气愤的站起来:“那个谁,去查一下谁他妈开枪!”

枪声响的非常的有序,一共十几声,张昌德正在猜测是不是有人校枪,一名参谋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师座,不好啦!不好啦!”

唐明昭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参谋快速道:“有人在师部门口要枪决了我们的人——张团座,你的侄子张参谋就在其中。”

唐明昭猛拍桌子,怒道:“找死!”

而一旁的张昌德则不由自主的身体晃了晃,随后咬牙切齿道:“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杀千刀的找死!”

两人气汹汹的出去,才出指挥部的门,一名警卫就白着脸疾跑而来:

“师座,张团座,有人、有人、有人在门口枪决了张、张、张参谋!”

刚才还是要枪决,没成想走了几步就变成已枪决,唐明昭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在144师部的门口枪决他的人,这是打他的脸。

不,这何止是打他的脸,这分明是在他的脸上拉屎撒尿啊!

一旁的张昌德眼睛都红了,大哥将儿子交给他,他当宝贝似的百般呵护,打仗的时候从来都是让侄子离的远远的,惟有打扫战场时候才让侄子出来刷一波功劳,没成想在三战区司令部这里,侄子被人枪毙了!

还是在144师师部的门口。

张昌德红了眼睛,拔出手枪就往外冲。

144师部门口。

张安平淡然的将还散发着缕缕余烟的手枪收起,等待正主的出现。

没让他久等,一名穿着国军军服挂少将军衔的将官就怒气冲冲的出现了,在他的前面,还有一个提着手枪满脸杀气的上校。

上校先至,过来后就怒喝:“谁杀了我侄子?”

不等144师的人开口,张安平就冷漠的出声:“我。”

“你?”

张昌德在抬起手枪前先仔细的打量了张安平一番,暗暗做出判断:看年龄应该就二十几岁,穿的是中山装,应该是军统的人。

军统!

想了想,他终究还是没抬起枪对准张安平,而是愤怒的问:“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杀人?”

此时唐明昭已经过来,他和张昌德一样都是先观察做出判断的,不过他比愤怒的张昌德冷静,注意到了穿着将官服坐在吉普车的徐百川,因此将张昌德往后拉了拉,这才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144师师部门口杀人?”

徐百川自然不会喧宾夺主,所以是张安平开口,他冷眼看了看质问的唐明昭后,问:“你是唐明昭?”

又一名上校怒道:“混账,唐师座的名字是你直呼的吗?”

被张安平随意“抓壮丁”过来的刘伟虽然是个热血军官,但人不傻,此时张安平在人家门口杀人,他必须要表明张安平的身份,免得144师的混蛋们做出不理智的事,见张安平被呵斥,马上道:

“你混账!这是我们张长官!你算老几敢呵斥张长官?”

刘伟心里乐呵呵,心道这狗仗人势的味道真爽——憋屈了这几天,刚才看张长官挨个“点名”就快爽死了,现在还能义正辞严的教训上校,真爽!

张长官?

144师的几人愣神,快速的在回忆“英雄谱”,试图将张长官这三个字跟英雄谱中的名称对上。

但张昌德没有,他拿不住张安平的身份,拎着手枪也没敢指他,可眼前这个小小的少校居然敢叫嚷,他二话不说就抬枪对准刘伟:

“混账东西!目无长官!该杀!”

张昌德自然是故意的,他对张安平的身份拿不准,对方又表现的有恃无恐,且这里是师部,也不是他433团的地盘,所以不敢蛮干,但刘伟出声的呵斥让他有了借口,遂打算彻底激化矛盾。

当然,他也是留了一手,对准刘伟的时候没打算直接要命,而是以打伤为目的。

虽然用文字表述了一堆,但张昌德的反应却是在电光石火间完成的。

可就在他抬枪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响了。

是张安平!

张安平拔枪、开枪一气呵成,一枪正中张昌德持枪的手臂,张昌德来不及开枪手里的枪便跌落地上。

“不准动!”

144师这边的士兵见自家的军官被打伤,纷纷举枪。

“谁敢动?”

新编88师的士兵自然不甘人后,纷纷举枪回应。

唐明昭这时候的怒气已经到极点了,在自己脸上拉屎撒尿不说,还打伤了自己的心腹干将,这已经不是脸不脸的问题了,而是整个144师被人摁地上摩擦的问题了。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说法,否则……”

唐明昭冷声道:“今天你们别想走出我144师半步!”

张安平嗤笑出声:

“唐明昭,你确定你要拿我?”

张安平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唐明昭止不住发虚,这么年轻的军官,又如此目中无人,哪家的公子哥?

他压制着怒气,再次问:“你到底是谁?”

“军统,张世豪。”

军统,这两个字对唐明昭的威胁不高,军统对中低级军官而言是魔鬼,但对他这样的高级军官来说,真的没啥了不起。

除非有要命的把柄,否则,他真的不惧。

可张世豪这三个字,却让他心中一突。

“上海那个?”

张安平冷笑不语。

唐明昭深呼吸一口气,压压手,示意举枪的部下将武器放下——关于张世豪的传说就不说了,但张世豪军衔上跟他对等,手下这么拿枪指着对方,打官司一点赢面都没有。

见144师的人放下武器,刘伟便望向张安平,看到张安平点头后,他才示意手下放下枪。

“张世豪,你为什么杀我的人?还有……你纵然是军统少将,也没理由打伤国军上校吧?”

唐明昭的话已经软了下来。

人的名树的影,张世豪这三个字,在第三战区太响了。

“可能是我太软弱了,所以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的头上!”张安平逼近唐明昭,幽幽的道:“还是说……你144师从上到下,天老大地老二你们老三?”

“又或者……两者都是?”

唐明昭声音提高几度:“张世豪,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144师是什么意思!”

此时正好有人试图将受伤后恶狠狠瞪着张安平的张昌德带走,却被张安平上前以侮辱的方式一脚将其踩在脚下:

“奸淫战俘、接连三天跑来辱骂——谁给你们的胆子?谁给你们的勇气?”

唐明昭的眼角抽了抽,沉声问:“你因为一帮新四军战俘,所以枪杀我144师的人?”

换个人,面对唐明昭这般的询问,自然会受对方给的威胁——毕竟,这往大里说就是通共。

但张安平却冷笑起来,给出了一个让唐明昭措手不及的回答:

“对!”

一个对字把唐明昭整不会了,被张安平踩在脚下的张昌德嚎叫起来:“你们通共,你们军统通共!”

张安平脚下用力,狠踩张昌德的伤口——他从见到张昌德起就已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毕竟他和被自己毙掉的张邦强太像了。

张安平俯身,像看一只蝼蚁一样看着嚎叫的张昌德:“我就是共党,我就不惯着你144师,你奈我何?”

唐明昭强压着怒气:“张世豪,你别逼人太甚!”

张安平太嚣张跋扈了,唐明昭的杀心起了一次又一次,但每次都不得不熄灭。

“你144师的兵堵在战俘营门口,骂我军统三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你144师的兵,奸淫战俘无视军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你的人想对我开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张安平一脚将张昌德踹开,寒声道:

“你144师的军纪落到如此地步,我看你唐明昭难辞其咎!你川军出川抗日,身负死字旗,我张世豪佩服,但这绝不是你们枉顾军纪、无视军纪的理由!”

“144师的军纪你唐明昭管不来,我管!”

“144师的败类,你唐明昭不敢杀,我杀!”

唐明昭被骂的有种狗血淋头的错觉,他大怒道:“混账东西!我要跟你去司令部打官司!这事没完!”

窝在吉普车里的徐百川闻言直接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唐明昭被张安平气的要火拼,合着是要打官司啊!

他幽幽的看了眼唐明昭,目光中的不屑清晰可见。

正好因为枪声的缘故,司令部的宪兵跟装了个小马达一样的来了,问明缘由后,就将当事人带去了司令部。

……

尽管张安平跟战区司令部中的高级将领们没有太多的私人情谊,但张世豪这个名字,众人却如雷贯耳。

张安平的战绩,他们大多是“酸”“妒忌”,但忠救军不断往三战区送兵的行为,他们确实实打实落下了好处。

第三战区辖区内,各地都往战区输送新兵,但他们输送的就“壮丁”,而张安平带领的京沪区,输送的是“士兵”,二者岂能同言而语?

所以,在得知144师被毙掉的几个兵是纯粹作死后,他们便没有追究的心思,拉偏架似的让张安平向唐明昭赔礼道歉即可。

唐明昭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便默认了。

至于张昌德受的伤,只是轻伤也不是什么问题——他打算借此机会向战区讨点好处。

可是,张安平却不!

他不仅拒绝了司令部拉偏架的好意,还非常不给面子的提出来他的要求:

“我要纠察144师的军纪!”

“窥一叶而知秋!明知道是军统在负责战俘营,还敢半夜奸淫战俘、甚至接连三天堵在战俘营门口叫骂,我对144师的军纪非常怀疑!”

“144师如此,其他部队呢?我忠救军活动于沦陷区,有上顿没下顿,但军纪是不容触碰的红线!自整编后至今无一起恶性事件!”

“144师呢?”

“这还是在战区司令部眼皮子底下,若是在他们防区呢?”

一番话怼的司令部的数名高级军官暗道这混蛋不识好歹。

但面对张安平的坚持,有长官便决定迂回:“张世豪,虽然144师的兵犯了军纪在先,但你枪杀他们却说不过去——如果追究……”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道:

“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但144师的军纪必须抓!”

这位长官闹了个无趣。

眼见张安平不依不饶又不识好歹,司令部的长官们恼火,决意道:

“那就查!144师的问题要查,你张世豪擅杀官兵、开枪打伤上校团长的问题,也要查!”

“来人,把他们都关起来!”

……

戴春风快被气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负责策反的外甥,一转头就给他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

让他愤怒的是战区司令部。

各打五十大板?

凭什么?

144师不就是一支杂牌军吗?

我的外甥、军统的少将正军法的行为,凭什么要被苛责?

可当他了解到是外甥不给战区长官面子导致了这个结果后,老戴差点气死。

“混蛋!混蛋!混蛋!娘希匹的混蛋!”

老戴气的连连开骂。

他仿佛又回到了1937年的淞沪会战。

自己这个死倔死倔的外甥,当初因为一个女大学生就要刺杀一名国军中奖!(额,就这样吧,免得被审。)

现在,更是因为战俘惹恼了三战区的长官们。

这混蛋小子,是真的不让他省心啊。

怒气冲冲的他找上张安平,强忍着挥巴掌的冲动,黑着脸问:

“你要替共党出头是不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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