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居安思危

皇城,左银台门外。

内阁值房。

都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万年黑脸赵青山都不例外,近来脸上时不时会露出点笑容来,让面对的人总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数月里,倚仗北疆大胜之威, 往日里出了神京城甚至出了皇城就步履艰难的内阁政令,忽然间就畅通无阻起来。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违逆朝廷锋芒。

而柴梁的回归,更是极大减轻了赵青山身上的担子。

柴梁虽言语不多,但做事风格颇为扎实。

总能极务实的完成朝廷更项政令,这让赵青山十分满意。

对宁则臣当初慧眼识人,早早定下了柴梁为新党第三任党魁的目光, 愈觉得钦佩。

但最钦佩的,还是东宫里的那位殿下。

从古至今,没有哪位君王会让朝廷上的官员一派和气, 必是分而治之,哪怕因此会耽搁许多大事,政令可能朝定夕改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些,和皇权的稳定相比,不足道哉。

然而太子却有大魄力,准许朝堂上新党一党独大。

如此一来,新法便得以不断的加深贯彻。

效率之高,让人喜出望外!

还不复人走政息之忧……

那位少年储君看的十分清楚,也极为自信,只要执掌好军权,再规定好内阁阁臣的执政年限,就不必担心皇权受到威胁。

赵青山当然知道这未必十全十美,但这世间又岂有十全十美的事?

瞥了眼正坐在炭炉边取暖吃茶的柴梁,见他正拿着一份文卷, 看的颇为动容, 不由好奇。

柴梁的性子素来沉默寡言,沉稳得当, 何时见过这般神色的?

赵青山上前问道:“文孝, 看什么如此出神?”

柴梁回过神来,看了赵青山一眼,微笑道:“元辅,你看看这个。”

赵青山自然不会客气,他过来本就是为了目睹一下柴梁到底看的什么。

不过,等赵青山看到文卷上的东西后,脸上的笑容登时凝结,随即猛然一沉,一双老眼中的目光更是变得锋利起来,他看着柴梁,沉声道:“文孝,你关注兵事做甚?文臣不得干预军伍之事,这是殿下划下的底线!”

柴梁闻言,摇头笑道:“元辅误会了,仆并不曾干预兵事,只是好奇殿下还能创造何等奇事。元辅放心,仆知轻重。”

赵青山闻言,深深看了柴梁一眼,警告道:“文孝,殿下素来对我等礼敬,但你若以为殿下年幼,好些事可以糊弄,那就是犯糊涂了……”

柴梁闻言无法,起身躬身道:“太傅大人,仆虽不及殿下那等天赋奇才,但也非蠢物,怎会自寻死路……实是牵挂西南之事,且思虑收复安南后派遣官员过去的事情。仆分掌吏部和兰台寺,好些事要做到未雨绸缪,故而挂心西南战事。这战事文卷,本也是仆特意禀明太子后,申请所得。若非如此,这等机要,原该元辅先过目才是。”

赵青山闻言,这才按下惊虑之心,颔首道:“若如此,倒也罢了。只是既是你特意所请,老夫便不看了。”

柴梁哭笑不得道:“寻常官员不干兵事则罢,可如今战时,元辅身为内阁首辅,若心中一点没底,那如何了得?元辅,不可矫枉过正。再者,这也是殿下的意思。”

赵青山犹豫了下,觉得言之有理,只要不瞎掺和,不干预指挥,做到心里有数是应该的,便继续看起文卷来,看着看着,眉头都飞了起来……

柴梁见之,轻声笑道:“如何,了不得罢?”

赵青山倒吸了口冷气,道:“这些都是……松禅公教的?”

柴梁轻笑了声,摇头道:“松禅公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其长不在兵事。青史之上,如这般打仗法,也是闻所未闻。先去敌国买粮,整整一个半月的功夫,运出不知多少粮食。除了粮外,市面上的商货,如盐、菜、肉,各种牲畜,全都买。谁能想到,这样做,能让安南国内的商货价格一日三涨?安南国也有贪官,他们甚至敢把官仓里的官粮,甚至军中武库里的军粮给倒腾出来卖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迟了。计毒,莫过于绝粮啊!古时也并非没人使绝粮计,可绝一国之粮,这等魄力……啧啧,太傅,仆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赵青山呼出了口带有羊肉汤膻味的长气,柴梁面不改色,只眉心跳了跳……

就听赵青山缓缓道:“为了应对战争,安南阮氏横征暴敛,民怨沸腾。锦衣卫早就安排人潜入安南,煽风点火,各处传播安南原为华夏故土,因当年战乱,被阮氏割据。如今正常经济往来,却被阮氏朝廷克扣杀害,因此引发战争的消息。并且传言,因得知安南缺粮,大乾准备了百万石粮食,却不能进入安南救助……这是在操控民心哪。底层百姓,见识浅薄,又过的苦难,自然愿意相信。阮氏民心已失。大乾王师却带着大量粮食、盐、肉入安南,一举击溃安南大军后,用从安南买来的粮米来安抚人心,安南一下就安定了下来。而之前花出去的银子,则在安南贵族那里十倍的追缴回来。安南最肥沃的土地,在红河平原,全被安南王室和贵族瓜分,这些,就是大乾最大的收获。”

柴梁叹道:“一环扣着一环,连大军的粮饷,都能就粮于敌。等百万齐鲁移民在红河平原站稳了脚,之后源源不断的百姓都会迁移过去。九边的三十万大军,十五万在红河平原,十五万在暹罗的湄南河平原。这两处平原土地加起来,虽只两湖大小,但这两处都是一年三熟,如此,就当相于三个两湖!元辅,了不得啊!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不过如此。储君英明至斯,仆心中既惊喜振奋,又有些担忧……”

“担忧?”

赵青山原本听得面色振奋,可听到柴梁这个说法,不由拧起眉头来,问道:“怎么个说法?”

柴梁忧声道:“仆常为殿下之才感到惊艳,但惊艳越深,心中担忧愈重。仆怕……天妒英才啊……”

赵青山闻言面色骤然一变,沉声喝道:“文孝,浑说什么?”

柴梁面色凝重,道:“元辅,不瞒你说,仆总觉得不真实。青史之上,总有惊才绝艳之辈,但如殿下这般,年不过十六,就已是经天纬地之才。仆自认修心坚韧,然每每思及殿下所为,惊艳之余,都必生出惊恐之心。”

被柴梁这般神神叨叨的说了阵,原本还不上心的赵青山,也渐渐生起毛骨悚然之意来。

天妒英才这四个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头子完全无法想象,太子若是出现了闪失,这社稷江山,该何去何从……

可是,这等近似荒谬的鬼神之说,谁敢诉诸于口?

想劝都没法劝哪!

再者,又从何劝起?

“文孝,你到底是何意?”

赵青山毕竟是赵青山,一阵心绪动摇后,忽地凝眸看向柴梁,沉声问道。

柴梁看着赵青山,缓缓道:“元辅,仆以为,殿下最令人惊艳的成就,非促成北疆都护府以八万大胜二十万的盖世武功,而是,对新党的鼎力支持,以及对内阁新老更替法度的制定。若以此为成例,明确定为成法,纵然有不忍言之时,朝廷也能平稳度过难过,不会令社稷危矣。”

这是要将贾琮定下的制度,列为祖宗成法。

一旦贾琮有个闪失,天妒英才,朝廷也不会失了进退,大乱之后失去法度。

但是,如此一来,就颇有虚君权的意味了……

柴梁看着赵青山阴沉的脸,苦笑道:“太傅,仆非不知恩义之人。但是,仆以为,如今正逢几千年来未有之大世,如殿下这等惊艳万古的圣君,千载难遇其一。吾等虽为朽木之资,也当住殿下一臂之力,将此法定为永世之法。

太傅,若是往好的去处想,殿下今年不过十六,再有一甲子之寿,经过六次内阁更迭,自然将成永例。

真想看看,那个时候,大乾将何等昌盛呐!”

发自肺腑的一番向往感叹后,柴梁声音又忽地转沉,一字一句道:“但若是果真有个闪失,眼前的一切大好局面,都将顷刻崩塌。元辅,吾等内阁臣子所为,难道不该是居安思危么?眼见盛世将临,其他官员都可沉迷其中,唯独吾等不能!而如今朝廷最大的不定,就在于殿下。仆恨不能殿下能万万岁,可谁又能保证天意如何?所以,要趁着北疆大胜、西南国战大胜开疆拓土的大好时机,太傅若能劝殿下将诸般法度定成永制,功莫大焉!”

居安思危,居安思危……

赵青山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中……

……

慈宁宫,寿萱殿。

由一众孙媳陪着的太后,满面含笑的看着贾琮,道:“元寿啊,今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哀家听说,北疆大胜后,南边也打了好漂亮的一场大胜仗!外面人都说,皆为太子运筹帷幄之功,列祖列宗保佑啊!”

贾琮闻言,谦逊了几句,就见叶清和黛玉一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因为她们知道,外面贾琮如日中天的圣君之名,大半功劳归于他自己。

他手下数以千计的说书先生,太能说了。

从城里到乡下,走街串巷不要钱都说啊!

如今更出现了不少戏班子,专门颂扬太子的丰功伟绩的。

正赶上南北两场大国战的胜利,百姓心中民族自豪感正强烈时,这样的戏班子和说书先生大受欢迎。

其他说书人和戏班子自然跟风,发挥人民的聪明才智,将大乾的皇太子愈发神化了不少……

什么出生之时天现异象都是大路货,还得加上虽遭祝融之害,却有仙鹤自天而落,护送入安全之地,且送了金项圈护龙体。

这样的说法才更受欢迎。

当然,这些说法也让叶清、黛玉等人笑出了泪花。

尤其是她们以为,这些话本儿都是贾琮自己编纂的,简直笑掉人大牙……

贾琮也不理会她们,就听太后又道:“储秀宫的尚宫女官儿同哀家说了,一千五百名秀女,筛选了几轮儿了,女红、文墨、宫礼还有别的才能,都是一等一的就有三百人。哀家废了这么大的气力,太子总不能只点了琴丫头和宁家那个丫头罢?你父皇安睡前,还专门叮嘱哀家,要好生给你选秀,充实后宫,繁衍天家血脉。你一推再推,连人也不见,可是哪个好妒,不愿你纳新?”

此言一出,众女登时纷纷变色。

等太后目光疑惑的扫了过来,莫说黛玉,连叶清都站了起来,立起规矩来。

好妒在寻常高门中都是一等一的大罪,在天家更是十恶不赦之罪!

这个真不是顽笑的……

皇族凋零,整个天家加起来男丁都不足一手之数,这还得算上大宝小宝。

这个时候若因后宫那个女孩子好妒,阻碍东宫繁衍血脉,其罪过直接打入冷宫都不足为奇。

所以,虽明知太后是故意拿话在激贾琮,可诸女孩子仍觉得不安。

且随着国势愈盛,朝野上下对贾琮后宫也就愈发关注留意。

贾家女在东宫一手遮天的情形,着实令许多人心中不满也不安。

若非如此,太后如此大肆操办宫廷选秀,也不会这般得民心,更得前朝的官心。

贾琮先洗脱黛玉等人的罪名,然后双手抹了把脸,道:“太后,三百人?太多了罢?”

一听有戏,太后登时忍不住笑起来,哄道:“又不是让你一次点那么多,是不是?东宫太子妃已定,两位良娣也有了,六个良媛也凑齐了,可十个承徽,十六个昭训,二十四个奉仪不都还空着?

哀家知道,你念旧情,心疼从前在贾家时相识的姊妹,可是元寿啊,你如今是太子!你这般独宠她们,朝野上下都有异议,时间一久,对她们反倒不好,是不是?”

贾琮那么一算,这一家伙又是五十个,虽不及三百个,可也太多了罢?

不过他也知道,太后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多少还价的余地了,只能先应下道:“太后言之有理,孙臣明日和太子妃去储秀宫瞧瞧罢。”

太后闻言大喜,拍手笑道:“诶,这就对了!”

……

PS:正文应该明天就结束,结束后会写一些日常生活的后记,群里也会抽时间发一些**,清水的。另外,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祝大家小年快乐,也祝我生日快乐。

(本章完)

第767章 终章

大明宫,养心殿。

西暖阁内,地龙烧的滚烫。

贾琮只穿了件单衣,坐在御椅上,面色凝重的看着殿内的赵青山、柴梁、林清河、吴琦川、董新、魏毅等内阁阁臣们。

虽然他早就料到,随着时间的推延, 文官一定会对权力有更大的诉求。

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赵青山递上了折子,请求将他所制定的内阁更替制度定为法度。

而且,列出了详尽的条例制度。

譬如,恢复“不历州县,不拟台省”的唐朝旧制。

内阁一致认为, 开元盛世的根源之一, 且是极重要的缘由之一, 便是“不历州县,不拟台省”。

等到唐明皇后期,重用性狡狯,无学术,善音律的弄獐宰相李林甫,废黜了台省制度,便是盛唐转衰的根由之一。

李林甫相国十九年,终致安史之乱。

如今元辅和阁臣最多连任两届,倒是可以杜绝时间太久的问题。

而若能坚持在州县省府间一级级磨砺出功劳显著的封疆中选择阁臣,也能最大可能杜绝李林甫之流。

这个制度若能扎根下去,成为祖制铁律,那国朝至少能延长五百年气运。

只是,若是如此,也会极大的限制了君权。

虽然名义上首辅仍由天子任命, 但选择的范围,却大大的减少了。

而且,选出来的,极可能不能称心如意。

但是, 多半是对国家有益的……

见贾琮面色凝重不言, 赵青山和柴梁对视了眼后,赵青山缓缓道:“殿下以千古未有之圣君之姿,为国朝筑万世不易之基。臣等甘附骥尾,愿以衰残弱躯,为殿下添鸿毛之力。此法若成,则臣于三年后致仕,柴梁即刻出京,前往安南。

殿下,臣原欲以残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却没想到,殿下以惊世之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底定大乾于风雨飘摇中。

臣发现,臣发现只要澄净吏治,其实,臣能做的,并不多了……

柴文孝之才,十倍于臣,他若在位,能做的更好。

而老臣最后能为殿下做的,就是以三年时间,彻底澄清吏治后,再辅助殿下完成内阁新老更替制。”

贾琮闻言,面色微微动容,不过,他还是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柴梁,道:“太傅,若如此,则在某种程度而言,内阁相权,大于君权。孤在时尚可,若孤不在,后世君王势弱之时,内阁便可圈定下任元辅人选。甚至,若有悖逆之人,居心叵测经营数十载,可以做到将元辅之位父传子,子传孙,挟天子以令诸侯!到那时,天子不过成了被人操控的傀儡。”

“这……”

此番诛心之言说出后,赵青山等人无不面色骤变。

贾琮所言有没有可能,有可能,而且极有可能。

华夏的百姓,从来都是世间最好的百姓。

但对于华夏的官员而言,尤其是最上层的官员,千百年来,即使以最谨慎的心态去提防,都不为过。

祸国者,从来都不是民,而是官。

这几乎成了一个轮回,庞大而贪婪的官僚集团,将国家祸害到山河破碎的地步,再高喊一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召集忠义之民重塑河山,鼎定天下,然后形成另一个庞大而贪婪的官僚集团,继续周而复始的祸祸。

从始至终,都是华夏之民在任劳任怨的劳作供养着官老爷们。

等战争时,再出血出力为官老爷的利益去战斗牺牲。

所以,贾琮绝不会去尽信官员的节操。

“太傅,这天下只有一个赵青山呐。”

“殿下!!”

一瞬间,赵青山热泪盈眶,跪下行大拜之礼。

而林清河、吴琦川等人,则似有所悟的看了眼柴梁。

太子,这是在提防哪一个……

贾琮让王春扶起赵青山后,面露微笑道:“太傅之心,孤十分明白。但元辅相国,礼绝百僚,担负国政乃至社稷之重,不能这样简单定夺。孤已经有了些想法,只是目前还不完善。这大概需要二十年或者更久,一步一步试行。从来没有万世不易之法,只能不断的去完善。这应该也是新党的核心原则!

不过太傅想再过三年就致仕,倒是可以……这二年来,太傅一天休息不满三个时辰,这般劳累程度,只一年功夫不到,太傅须发皆白,太傅这是以性命心血在操持国事,孤实不心忍。如今国事渐稳,太傅不可再如此操劳。孤非阿斗,怎好让太傅步诸葛孔明之后尘?”

赵青山好一阵感激涕零后,于养心殿内气氛微妙间,贾琮又对柴梁道:“柴少傅之才,孤深知之。早于宁则臣为内阁元辅时,就曾于先帝据理力争过,言少傅有定国安邦之才。少傅先治河道之患,又平息齐鲁之乱,有大功于社稷。孤知道,这份折子初衷必出于少傅之手,少傅目光之长远,也为孤所钦佩。少傅还甘愿远赴安南,为国定边,孤心甚慰。只是少傅,路总要一步一步走。这条道路,过去几千年也没人这般走过,谁都不知道前路会如何,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孤自然也明白少傅心意,许是担心孤有个闪失,亦或是,担心孤志得意满后,变的昏聩糊涂起来,譬如李隆基?前者嘛,孤会提前拟好遗旨,就放在含元殿孤所书的正大光明匾后。若果真天意不测,后事即可按遗旨行事……”

赵青山等人闻言,脸都青了。

若让外人知道他们逼得贾琮议论身后事,别说旁人,太后就能活活扒下他们的好皮!

柴梁也跪地叩首道:“臣,得遇明君如殿下,乃天赐十世之福也。焉敢妄念君父之吉凶,唯一所恐惧不能眠者,唯天妒英才四字……”

“天妒英才……”

贾琮呵呵一笑,叫起后没有多言此事,又道:“至于志得意满后,变的昏聩糊涂……孤以为,至少二十年内,还不至于到这一步。而在这二十年间,国朝政务,多交由内阁处置。孤唯一所需要操心的,便是不断的来修整完善国朝立国之制度。这方面,孤也需要太傅、少傅还有诸位内阁大臣的帮助。不过这些事,要等太傅、少傅还有诸臣致仕后,再细细讨论。官员致仕后,虽不得再干预朝政,但帮孤想想法子,出谋划策,还是应允的。而实际上,这个制度的完善,如何保证君权、相权的平衡,如何保证权力不失衡,至关重要!太傅,致仕之后,仍有千钧重担要挑。所以,太傅还是要保养好身子骨呢。”

赵青山等都没想到,贾琮会将事情看的这般通透,也早都做好了打算,皆敬服不已。

他们自然不知道,贾琮真正的打算,是在这二十年内,大肆繁衍血脉。

不止天家血脉,还有民间人口。

外面的世界太庞大,如今大乾虽丁口过亿,为当世第一人口大国,但仍旧远远不足。

随着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在北方的大力推广,以及安南、暹罗等一年三熟的产粮大省的归复,几千年来制约百姓繁衍的粮食问题,将会被彻底解决。

最多二十年,大乾以亿为基数的人口,将会发生爆发式的增长。

而到那时,他儿子的数量,多半也会远超现在。

贾琮自信,在他有生之年,会建立起一个强大不灭的大中华联邦。

只是这等话,却不必告诉赵青山、柴梁等人。

纵然柴梁之才可定国安邦,但他的目光,也看不透历史的长河,也不可能从华夏几千年来周而复始的循环桎梏中跳出来。

所以,他们只需要当好一个执行者。

而不该以他们的历史目光,去挑衅他的战略布局。

太有才干的人,总是不安分……

……

自养心殿出来后,内阁诸臣回到了养心殿。

气氛,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林清河叹道:“殿下之志,犹如九天皓月,又如煌煌大日,实非吾等所能及也。”

柴梁看他一眼后,同赵青山道:“元辅,务必保重身体!务必保重身体!遇事能规劝殿下者,唯元辅也。仆今日便要去坐镇安南、暹罗。以三年时间,安定二省。唯一所虑者,便是太傅的身子骨……”

以赵青山如今不衰的圣眷,总还能对贾琮有一定的影响。

若他有个闪失,内阁与天家,便只有君臣之义了……

而既然先前在御前开了口,赵青山三年致仕,柴梁去安南坐镇,那君前无戏言,他们说到就要做到。

这便是气氛不大好的缘故……

很显然,这就是太子对内阁想要扩大权力诉求的凌厉反击。

这一巴掌下来,内阁想要的一根毛也没落实,倒是一下将他们的政治生命砍掉了大半。

痛入骨髓。

好在,贾琮总还念旧,也或许是不欲在此时再掀起朝堂波澜,才没将他们一下打落尘埃。

以相权触碰君权,着实为大忌啊……

贾琮愿意自缚君权,那是他足够贤明。

但不代表他愿意被相权逼着去退步。

这是两回事……

或许在臣子之位来看,圣贤到贾琮这一步,当理解他们的初衷。

然而他们却忘了,君王,到底是君王。

伴君如伴虎。

赵青山看着柴梁,一字一句叮嘱道:“文孝,去安南后,一定要好生做事,才好早日回京。”

柴梁苦笑一声,再不多言,与赵青山并林清河等人躬身一揖后,大步出外。

……

“主子爷,柴少傅出京了。”

咸安宫中,贾琮正在探视完武王,得到东宫总管太监王春的回报。

他顿了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柴梁和赵青山不同,此人心性隐忍坚韧,颇有大志。

且手段高明之极。

此人可以大用,但又不能同赵青山一般,能够完全信任。

多磨砺一番,对朝廷,对柴梁,都有好处。

贾琮为武王掩了掩锦被,看着他平静的面容,轻声道:“父皇,内阁之事平静了。往后,他们会安分些……刘耀伦也即将归来,他将成为执掌大乾百万大军宪卫的大将军。九边南下时掉队落伍的乱兵,已被刘耀伦派出的兵马全部镇压。皇家军事学院就要开课了,父皇会为第一任山长,儿臣为第二任。等到明年大朝时,远征安南的大将们归来,儿臣会大规模的封爵。但在安南的兵权,会被从皇家军事学院结业的优秀军官所取代。三年之后,大乾也将正式进行对外扩张战争。

父皇,儿臣很聪明的,不用您担心,儿臣能做好的。

父皇,您送一座江山给儿臣,儿臣无以为报,只能请您再坚持几年,儿臣要让您的武德之名,远迈秦皇汉武,成为真正千古第一帝王!

儿臣,一定能做到!”

侍立在龙榻边的古锋,连当年承受断臂之痛时都未曾红过眼,此刻却觉得眼睛发酸。

他转过头去,看着玻璃宫窗外不知几时又飘起了雪花。

心中喃喃道:

王爷,您真的后继有人了……

……

“主子爷,时候不早了,主子爷和太子妃娘娘约好了戌时二刻去储秀宫观秀女,慈宁宫太后娘娘已经打发人来催几遭了……”

出了咸安宫后,东宫总管太监王春小声道。

贾琮轻轻呼出了口气,看了看天上纷纷而落的雪花,问道:“现在几时了?”

王春忙道:“已经酉时三刻了!”

贾琮想了想,道:“还早,先去玄真观坐坐,孤忽然想听妙玉诵经了。派人去接太子妃一道过来……”

王春闻言一怔,不过随即回过神来,忙安排宫人准备御辇去东宫接太子妃。

他则护送着贾琮,先一步前往玄真观,妙玉真人处……

……

PS:滴滴,诸位书友,诸位金钗们,庶子正文到此就结束了,十分感谢大家一年多来的订阅和支持,哪怕在我生病住院断更了一个月后,仍没有放弃,能让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能养家糊口,能够生存下去。

后面还会写一些篇幅不定的生活文,家长里短水的很,不喜欢的书友到此为止就好。

新书具体写啥现在还没定,身体也一直不大好,想先修养两个月,空空脑子,顺便构思一下新书。

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相陪,好多书友都是从一五年甚至一四年就开始支持,到今年已经四五年的时间了,一转眼,我昨天都十八了,真快啊……

最后,屋凉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四月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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