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这一拳十年的功力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

龚樰哼着曲子,这些天跟苗族姑娘们同吃同行,早出晚归,体验生活。

只不过,一个穿着侗族服饰的沪市姑娘,混入苗族少女的队伍里,画面过于清奇。

但不管是苗族,还是侗族,都是能歌善舞的民族。

《辣妹子》这首歌,朗朗上口,旋律简单,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在苗寨里风靡了起来,上到老人,下到儿童,都能唱上几句。

毕竟,这歌不仅是湘妹子能唱,云贵川桂赣的辣妹子都可以唱,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

方言自然不会排斥人民群众广为传唱。

反正,版权费由桂西厂来出。

按照文化bu对故事片各类稿酬的规定,通常而言,电影作曲的稿费不得超过500元。

而作词就少得可怜了,一首词只有二三十,但不管怎么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这都是我的钱!我的钱!

坐在桌前,甩了甩膀子,目光落在方格纸上,《黄飞鸿》已经完成了二分之一。

第一部《壮志凌云》里的正反派人物,性格鲜明,善就善,恶就是恶,一目了然。

不管是跟洋人勾结的沙河帮主,还是助纣为虐的严振东,并不复杂,也不难写。

反倒是《男儿当自强》的纳兰元述,是个跟《潜伏》的李涯、吴敬中一样的复杂角色。

懂洋务,通外语,明白“师夷长技以制夷”,对洋人深恶痛绝,看得清形势,却站在历史的对立面,追随满清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他是叶赫那拉氏家族的一员,注定的保皇派。

“兵行险着,世事如棋,我们当兵的,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身份上,方言设计成纳兰元述跟纳兰性德是同宗同源,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桥段。

对月当歌,吟诵先祖纳兰性德的词。

不过,角色方面还不是最难写的地方。

最难写的,还是怎么用文字把武打片段写得既偏向写实,又写得精彩。

毕竟,自己写的还是严肃的历史文学。

不可能像金镛、黄易这些香江新派,飞来飞去,内功对拼,就差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也不能像《黄飞鸿》电影里拍的一样,佛山无影脚,真的腾空横着踢7脚吧?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这年头的武术界,可不像后世有那么多打着传武旗号的骗子,那是真有功夫底子。

“螳螂拳”于海、“双手剑圣”于承彗……

方言敲了敲桌面,陷入思考。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屋外喧哗不止。

“好!好!”

“啪啪啪!”

在一阵阵叫好声和掌声中,龚樰正在空地上,给寨子的孩子们表演节目,打成一片。

就是字面上的打成一片,打出了一套太乙拳,像模像样,虽然没有那种破空之声。

“你还会武术?”

方言看着她动作干净利落,大为意外。

“只是会一些套路。”

龚樰吐了口气,扬起微笑。

方言听她说是龚父从下带着她练,后来下乡插队,为了怕她受欺负,又教了她一些防身的技巧,上下打量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一般。

她这一拳练了十多年,自己能打得赢吗?

“阿姐,阿姐。”

一个女孩走了过来,递上细长的树枝。

紧接着,其他的孩子也一拥而上,把龚樰和方言团团围住,嚷嚷着要看剑术表演。

方言微微一惊,“你还会剑术?”

龚樰拿起树枝,摸摸女孩的头,眼里带笑,大大方方地说自己之前为了参演《秋瑾》,特意拜了沪市体育宫武术教练何伟琪为师,系统地学习了剑术和拳术。

“我给您和孩子们表演一段。”

说话间,抱了下拳,两眼如炬,整個气质大变,不像看上去那般柔弱。

方言看着她耍得飒飒生风,不由想到了可以找武术教练,向他们取取经。

思来想去,想到了最近在什刹海买了个一进院的宅子,就离什刹海体校并不远。

眼前顿时一亮,千头万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哗哗哗!”

雷鸣般的掌声,重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就见孩子们拍手称快,惊喜交加。

“献丑了。”

龚樰满头大汗,掌心略脏,抬起手准备用手背去擦汗。

“这几天一直忙着创作,都忘了还给你。”

方言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了过去。

“没事,方老师。”

龚樰盈盈一笑,也拿出他的帕子。

“喔!喔!阿哥阿姐递手帕咯!”

苗族的孩子们见状,脸上写满了兴奋,蹦蹦跳跳,大喊大叫。

“嘘!这不是!”

龚樰双颊发红,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苗族的一些习俗多少有些了解。

苗绣在当地是一个传统的定情信物,如果把手帕递给男人,而男人接受的话,双方等于订下了婚约。

孩子们睁着一双双单纯无邪的眼睛,散发着天真的光芒。

“你们看,不是吧?”

龚樰边解释,边展示着方言的手帕。

“啊!”

“为什么不是呢?”

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我的稿子想让你帮忙看看,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方言咳嗽了几声,化解尴尬。

龚樰轻点了下头,临走之前,低声地嘱咐孩子们,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跟别人说。

男孩女孩们答应的同时,不免觉得奇怪。

既然不是递手帕,为什么要保密呢?

其中一个女孩突然说,龚樰最近正向她姐姐请教苗绣。

经过孩子们的一顿推测,得出了结论。

龚樰要送给大哥哥一个真正的苗绣帕子!

………………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地来到房间。

“方老师,那个手帕……”

龚樰捏着方言的手帕,终于说出了口。

“这是文化习俗上的差异。”

方言笑了笑:“就当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一个小趣闻吧。”

龚樰刚要把手帕递过去,注意到上面沾着手心的灰和汗,双颊微红:

“等我重新洗干净,再还给您。”

“没事,你这块就在我这里多当几天人质,到时候,我们再相互交换。”

“噗嗤,好啊!”

龚樰听到“人质”,笑了起来。

方言说:“那个苗绣,你见过吗?”

龚樰点了下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方言道:“我还真的挺好奇,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亲眼目睹。”

龚樰道:“看可以,可千万不能接!”

“我现在已经有一条了。”

方言把《黄飞鸿》手稿递给她。

“武侠小说!?”

龚樰投去好奇的眼神,怎么也想不到方老师竟然会写武侠题材。

方言把前因后果讲出来,“孙先生说,自火器输入中国之后,国人多弃体育技击之术而不讲,以至整个社会积弱愈甚,却不知最后五分钟之决胜,常在对面五尺地短兵相接之时。”

“意思是说武术虽然不能敌枪炮,却可以强化一个民族的尚武精神……”

“所以,武侠小说可不仅仅是满足读者的消遣娱乐,里面的侠文化、尚武精神、民族情怀这些东西,可都是正能量。”

“就像伟人说的,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龚樰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方言拍了下手,“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阿拉爷教我练武的时候,就经常说这一句话。”龚樰饶有兴趣地翻了起来。

方言拿起暖水瓶,泡了杯菊花茶,端到她的面前。

而后,一如在桂西厂的那段时间一样,一个默默地看,一个静静地写。

半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宁静。郭保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封来自韦必达的信。

很久之前,就已经寄出去,直到现在才邮到这里。

方言拆开一看,原来是客串出演的朱菻来不了了。

郭保昌道:“她的单位说了,借去拍电影不可以,调倒是可以。”

方言问:“调哪?调到桂西厂?”

郭保昌点头说,朱菻调到桂西厂,他和韦必达都没有意见。

毕竟,上影、北影、西影等电影大厂都有几朵金花,桂西厂现在连一朵金花都没有。

如果愿意来的话,绝对会被桂西厂当成‘当家花旦’来重点培养。

朱菻?

龚樰心不在焉地翻书,竖起耳朵听着。

“那也要征得朱菻同志的同意。”

方言道:“就算她本人同意,调进调去也需要不少时间。”

“是啊,看来我们要重新找个人顶替她。”

郭保昌急道:“而且是尽快,再过几天就要拍她的戏份了。”

方言眯了眯眼,“郭导,您是怎么想的?”

“我想是不是可以找湘南厂支援一下?”

郭保昌道:“派个厂里的女演员过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联系湘南厂需要时间,而且派来的未必合我们的意。”

方言道:“不如这样,咱们从当地姑娘里,挑一个当临时演员?”

郭保昌一拍大腿,“我看行,婚宴的戏也是请寨民们来客串,找一个是找,找两个也是找。“

龚樰听到婚宴戏,心里一沉。

这场戏一拍完,自己差不多就要杀青了……

(本章完)

第213章 龚樰进京

入夜,苗寨里张灯结彩,灯光照得一串串辣椒红彤彤的。

男村民们举火把的举火把,吹芦笙的吹芦笙,女村民们则转着红伞,跳着红伞舞。

伴随此起彼伏的音乐,所有人紧紧围着这对成婚的新人,仿佛要把他们淹没在一片火红之中。

欢腾、热烈、喜庆、幸福,无需言语,色彩渲染出的情绪,全都被拍入摄像机当中。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

“……”

“辣妹子从小辣不怕。”

“辣妹子长大不怕辣。”

“辣妹子嫁人怕不辣。”

龚樰在此时,和其他的苗族姑娘围着篝火,边敲击身体各部位大小不等的竹筒,边哼着《辣妹子》,边跳舞,手足并用,左右开弓。

看着章艺谋设计的场面,方言不禁想到了《黄土地》里的安塞腰鼓。

同样是列队整齐,同样是声势浩大。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郭保昌不无感慨,“这摄制组里,以后成就最大的恐怕非艺谋不可了。”

方言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郭保昌说:“您看看,刚大学毕业,就能做到这样的场面调度和色彩运用,不出5年,不,不出3年,艺谋绝对会是全国电影厂里最好的摄影师之一!”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桂西厂的摄影师。”

方言笑了笑,没这能力,能当得了燕京奥运会、冬奥会这些重大项目的总导演?

“嘿嘿,是啊,这下我们厂可发财了。”

郭保昌乐的合不拢嘴。

方言打趣道:“确实,这年头什么最宝贵?人才啊!”

郭保昌感激道:“这还得多亏了您,没有这个青年摄制组,他们这帮俊才至少要坐七八年冷板凳,才能有独立拍片的机会,那个时候,黄花菜恐怕都已经凉了。”

方言说:“既然摄制组现在已经进入正轨,我看,我也是时候该回京了。”

郭保昌道:“方老师,摄制组可少不了您啊,再多呆一阵子吧。”

方言摆了摆手,说自己回京是为了《黄飞鸿》的创作,必须向武术教练咨询和请教。

郭保昌再三地挽留,但当听到他要赶在国庆参加姐姐的婚礼,也不再强求。

方言笑着把话题转移到要给《辣妹子》找个优秀的作曲人。

“您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郭保昌说桂西厂在作曲方面,不如西影厂、上影厂这些电影大厂。

“我倒可以帮你们找一找。”

方言寻思着请乔语他们推荐个会写流行音乐的作曲人,顺便再介绍個音像出版社。

一鱼两吃,一份歌词,挣两份钱。

“那敢情好啊!我们相信方老师的眼光!”

郭保昌问要不要让龚樰来演唱。

“那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意愿了。”

方言把目光投向和陈道名对舞的龚樰。

不一会儿,身为导演的张军钊喊了声“过”,所有的人相继地停下了动作。

章艺谋、霍建起等人挨个地向参演的村民们道谢,语气里充满着感激。

剧组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但寨民们意犹未尽,继续围绕篝火,又唱又跳,边吃边聊。

“龚樰!”

郭保昌招了招手,等她走到两人的面前时,问道:“明天最后一场戏拍完,你的戏份就杀青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龚樰说自己已经找到原生态的感觉,想要留下来,在寨子里多生活体验一段时间。

郭保昌道:“当然可以,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哪怕呆到拍摄结束,都没问题。”

龚樰感激道:“谢谢郭导。”

方言道:“你准备在这里呆多长时间?”

龚樰说自己计划再呆上十天半个月。

“是这样,刚才方老师和我商量了下。”

郭保昌如实地说出了作曲和演唱的事。

“方老师,郭导,谢谢你们的好意。”

龚樰委婉拒绝,自己只想当一个纯粹的演员,无意跨界当歌手,何况也没有音乐天赋。

方言并不意外,向郭保昌递了个眼神。

“方老师,您这么快就要回燕京吗?”

龚樰眼里藏着丝失落。

方言点头道:“该回去了,我姐姐的婚礼,我可不能缺席。”

两人顺着方红的婚礼往下聊,话匣子一点点打开,一边走,一边谈到了彼此的家人。

“我们家的人,都是你的影迷。”

方言道:“要是能当面见到你,肯定会非常高兴。”

“谢谢她们能喜欢我。”

龚樰把手藏到背后,捻着衣服。

“你说要在这里体验生活到国庆之前。”

方言问:“那么,国庆有什么打算?准备回沪市吗?”

“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过。”

龚樰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方言问道:“去过燕京吗?”

“嗯,不过好久没去了。”

龚樰说自己在总政话剧团工作了好几年,也在燕京生活了好几年。

“想过再去燕京看一看吗?”

方言邀请她在这个国庆节到燕京做客。

“去燕京?”

龚樰心里咯噔了一下。

方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略尽地主之谊吗?”

“就我们两个吗?”

龚樰感觉大脑发热,手里搅着衣角。

“伱要是嫌不够热闹的话,可以把章瑜、赵静她们也喊来燕京。”方言冷不丁地来一句:“当然,如果你想要更热闹的话,也可以来参加我姐姐的婚礼,我们非常欢迎。”

“参、参加你姐姐的婚礼?”

龚樰惊得两眼圆瞪,这也太突然了!

“如果我姐姐知道,你能参加她的婚礼,非高兴坏了不可。”方言道:“不过要看你的意思,我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龚樰感觉大脑都要被烧干了,满脸滚烫。

方言看她张动着嘴,“你说什么?”

“水,水……我有点渴。”

龚樰慌张地跑了出去。

方言看着她一饮而尽,不禁失笑。

龚樰喝完以后,整个人慢慢恢复平静,走了回来。

“方老师,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方言笑道:“慢慢考虑,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就在这时,孩子们一窝蜂地涌过来,把他们拉到舞场中心。

“阿哥,阿姐,来跳舞啊!”

“这个竹筒,要这样背上。”

“这样吗?”

方言虽然不会跳,但还是接受了女孩递来的竹筒,和龚樰面对面地站着。

“咚。”

看到他敲打起竹筒,龚樰深呼吸口气,也跟着跳了起来,慢慢地,舞蹈变成由她主导。

方言尽量跟上节奏,动作略微僵硬。

“哈哈。”

“方老师,要这样敲。”

龚樰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嫣然一笑。

竹筒发出高低不同的声响,围着篝火的一圈人,伴随节奏,踏歌起舞。

芦笙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传递回响。

火光照在两人的侧脸上,红辣椒、红灯笼、红雨伞,一大片红色,包围着他们。

两人对视着,龚樰心里貌似有了决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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