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把陛下都弄哭了

第3章 把陛下都弄哭了

两仪殿。

两边是一言不发、不知喜怒的群臣,正中是高踞龙榻、面色铁青的皇帝。

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和他的开国猛男天团。

面对一群领导,科员李明心里还是难免紧张。

但事关小命,豁出去了!

他脆生生喊:

“阿爷!”

憨态可掬的傻样逗得长孙无忌差点没绷住,赶紧摸下巴掩饰。

李世民的语气难掩失望。

“朕跟你们说过多少遍,入朝的时候要称陛下!跪下!”

李明傻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发出灵魂一问:

“可其他臣子都能坐,为什么我得跪着?”

大臣们身体微微颤抖,竭力控制表情别笑出来。

李世民是个暴脾气,他顿时涨红了脸,气得用力拍卧榻的扶手:

“因为你有错!你不但咆哮课堂,还篡改圣人语录!不敬,不智,不孝!”

孔颖达立刻从座位起身,把李明护在身后:

“是老臣教导失方,罪在老臣,还望陛下勿迁怒于殿下。”

李世民掩面长叹:

“冲远公糊涂啊。李明,老师如此袒护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明静静地看着他俩表演,知道李世民在给他台阶下。

只要肯跪下磕个头认个错,再洒几滴悔恨的泪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偏不,他偏要一熊到底。

冲远公对不住了……李明在心里默默道歉,便大吼一声,扑向孔颖达。

“原来是你在挑拨我和阿爷!”

老臣李百药想拽住李明,被一脚踹翻。老臣魏征用身体护住孔颖达,衣摆都被扯断了。

其他人不敢硬上,生怕伤了龙种,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殿上顿时乱作一团。

靠得最近的尚书省右仆射萧瑀,不动声色地退到后面,还不忘揶揄素来不和的上司:

“房尚书,这就是你让陛下封赏的贤王?”

房玄龄面无表情,仿佛闹剧与自己无关。

李明一边拳打南山敬老院,一边口吐芬芳:

“韩非子曰过,关系疏远者不能离间关系亲密的人。就因为世上有你这样的儒生打小报告,父子间才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

孔颖达面如死灰,任由这小霸王胡作非为,嘴里喃喃:

“一切皆老夫之过,老夫之过……”

最后还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李明殿下,你太无法无天了!”

凭借文德皇后的亲弟弟、诸皇子礼法上的舅舅这层关系,他强硬地抱住李明。

没想到,这小东西成天游街窜巷,身法像小泥鳅似的,嗖一下滑了过去。

“放肆!”

龙榻上,一声暴喝。

两仪殿终于安静下来。

李世民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指着李明:

“我……我废了你!”

李明的心跳陡然加快。

难道,穿越以来的夙愿……就在今朝?

狼狈不堪的群臣闻言,立刻齐声反对:

“陛下三思!”

这倒不是大家有多喜欢这个混世小魔头。

而是如果陛下随意贬废亲儿子,不知会被后世的史官怎么编排。

废可以,得走流程。

李世民气得浑身颤抖,站了一会,忽然转身朝北,扑通跪了下去。

那是宗庙的方向。

诸臣一怔,顿时跪拜叩头不止。

李世民微微闭眼,酝酿了一会情绪。

再睁眼,已是涕泗横流。

“朕继位以来,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吃饭,每天勤于政务,自问无愧于社稷百姓。

“可为何上天如此惩罚朕,诞下如此不肖的子嗣!”

群臣配合地抹起眼泪。

李世民捶胸顿足地进行了一番前戏,缓缓道:

“今日召集诸位,本就是讨论李明的封赏事宜。关于他的处置,朕已有决定。”

从“封赏”到“处置”,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了。

李明全程旁观这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已是满头冷汗。

他并不是真的熊孩子,他的内心是遭受社会多年毒打的成年人,自然知道这伙千年的老狐狸都在演——

皇帝扮演不得不大义灭亲的慈父,臣下扮演为陛下分忧的忠臣。

可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每个人都情真意切,秒杀现在的一票小鲜肉。

如果自己不出宫,继续和这群影帝同台竞技,恐怕活不了几章。

所以,必须远离这是非之地!

穿越以来,他一直埋头攒钱,为出宫后的生活做准备。

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帝亲儿子,每月的例钱、逢年过节的赏赐是不少的。

指甲缝里漏出的些许皇恩,足够吃三代。

他李明就算隐姓埋名,也不失为富家翁。

妻妾成群、无忧无虑,人身和财富双自由的好日子就在眼前!

不比在这规矩森严的宫中担惊受怕强?!

李明振作精神,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皇帝陛下打开金口。

“朕决定……”

“陛下……啊?!”宦官上殿禀报,发现君臣都跪着,恨不得把眼睛戳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双目如剑。

“什么事?”

不长眼的阉人感受到了脖颈的凉意,顿时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说:

“陛陛陛下,有有有人举报孔孔孔颖达谋反。”

什么?!

消息过于炸裂,群臣甚至忘了哭,一个个陷入沉思。

谁这么蠢,挑谁不好,偏偏挑孔颖达?

太子造反的理由都比这老学究充分啊。

李世民言简意赅:

“滚!”

一直置身事外的房玄龄却上奏:

“陛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着,眼睛瞥向懵逼的李明。

“嗯……”李世民虽然是暴脾气,但气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得进劝。

他沉吟片刻,视线掠过生无可恋的孔颖达,落在李明身上。

逆子小手一摊:我也不道啊。

李世民直接无视,低沉道:

“谁敢诽谤朕的肱股之臣,让他现在就上殿,当场对峙!”

上殿的是一群学童,为首的两个孩子,一位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另一位低着头,显得拘谨畏缩。

孩子?状告谋反?

群臣疑惑不解,仔细看去,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我去,那不是咱家的臭儿子/乖孙子么?!

房玄龄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混着个显眼的家伙,鼻青脸肿,挺面熟。

不对,不仅仅是面熟……

“房遗则?!”

吃瓜吃到自家的犬子,他一下子就无法维持超然的态度,不禁惊呼出声:

“是房遗则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阿爷,我……没被人打,是自己摔的……”房遗则双手捂脸。

长孙无忌一眼就看见了队伍最前面的嫡孙,嘴角一抽,向不孝孙低喝道:

“长孙延!你怎么不读书,跟着他们瞎胡闹作甚?!”

长孙延一下子就心虚了,放慢脚步躲在狄仁杰后面,硬是装没听见。

小黑炭尉迟循毓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

很好,没有看见大黑炭尉迟恭,看来这次是文臣的小朝会,不用担心回去挨揍了。

悬着的心一放下,他便发现了更多细节。

比如群臣都挂着泪,比如皇帝也挂着泪,比如孔颖达先生正被李明揪着胡子……

啊这……

小尉迟小小的脑袋生出了大大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明哥在干什么?

他把满朝文武都打哭了?

甚至把皇帝陛下也打哭了?

为了兄弟出头,明哥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震惊的熊孩子之中,最震惊的当属狄仁杰。

他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李明的搞事能力,把大家卷进了不得了的政治事件之中。

不过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接着演下去。

李世民的面色越发不善。

一个熊孩子还没解决,特么又来了一群。

把两仪殿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没好气地问:

“黄口小儿,就是你们诬告自己的老师?”

轻轻的一句话,勋贵之后竟无一人敢开口。

倒是那位一直俯着身子、似是自卑的孩子,不紧不慢地跪下,朗声答道:

“老师教导过我们,‘内外有别’。君父是天下所有人的父亲,即便是老师,若有背叛君父的行为,我等也应像维护父亲一样,与老师不共戴天。”

“哦?”

李世民眉毛一翘,稳稳地坐回龙榻,饶有兴味地摸着两撇胡子。

“细说。”

(本章完)

第4章 没想到狄仁杰你浓眉大眼

李世民斜靠着龙榻的靠背,似笑非笑地望着座下的孩子们。

“你们的先生做了什么?”

孔先生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迫害他……连李明都想替孔颖达喊冤了。

“阿爷……”

“你给我闭嘴。”

“哦。”

狄仁杰双眼看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孔先生对陛下行咒诅之术。”

原本不以为然的众臣立刻严肃起来。

他们不信孔颖达谋反,是因为武装造反是一门高门槛的技术活,不是儒生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可诅咒,还真就是动动嘴皮子。

而且别看只是嘴皮子的事,在封建时代,谶纬之言照样可以掀起血雨腥风。

远的如巫蛊之祸;近的如玄武门之变前夜,傅奕密奏太白金星出于秦地分野,吓得李世民提前起事。

不得不承认,熊孩子的这个点抓得很准。

这个叫狄仁杰的小子,有点东西。

孔颖达局促地挪挪屁股。

虽然他绝无二心,但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说错一句话,无意中落人口实呢?

李世民的眼睛扫过孔颖达。

“口说无凭。”

“句句属实,在场的各位同学均能作证。”

“作证什么?”

“孔先生当众诅咒陛下和整个皇室。”

“诅咒什么?”

“咒皇室绝嗣!”

李世民的呼吸粗重起来,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如何诅咒?”

四个字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两仪殿,掷地有声。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

“孔先生在课堂上说,大唐连年用兵、民力疲乏,然而陛下却不体恤民力,大兴土木,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世民瞥一眼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的某位大儒,一半好笑一半疑惑地问: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狄仁杰故作讶异:

“孔先生咒陛下‘无后’,这不是问题吗?”

李世民一愣,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群臣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殿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小狄仁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陛下何故发笑?”

李世民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

“你们啊……‘其无后乎’是这个意思吗?还是问问你们的老师吧。上课都是怎么听的!”

孔颖达的面色极为复杂,嗓音嘶哑道: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不是诅咒对方没有后代!这句话是孟子劝诫梁惠王时说的,是劝诫!你们以为亚圣在骂街?”

难道不是吗?!……李明大惊。

他可是完整经历九年义务教育、顺利攻读初中学历的高材生。

语文教材对这句话的解释,不就是“首恶应当断子绝孙”吗?

“后、後,虽然现世的书籍碑文偶尔混用,但篆书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字。後有後代之意,而‘后’在篆书中则与‘司’对应,有掌控、管束之意。”

孔颖达摇头晃脑地咬文嚼字。

“孟子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

“君主最应爱惜人民,因为君主之上,无人能管束他。若君主不仁,则他人无法纠偏,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对当今全天下共同的君主,郑重其事地说:

“老臣对陛下绝无二心。但陛下也应体恤民力,大唐创业未半,不可贪图享乐啊!”

原来是曲解古文导致虚惊一场,孔颖达还是好同志。

李世民的心情轻松了些,虽然莫名其妙又吃了一谏,但不怒反喜。

“冲远公的教诲,朕自然是知道的。去年起大明宫不就停工了么。”

接着,他看看紧张兮兮的群臣,笑眯眯地对“告黑状”的孩子们说:

“狄仁杰,还有其他几个,你们学而不思,以至于诬告了老师。

“但念在你们对朝廷忠心可鉴,加之华夏文化博大精深,被曲解也在所难免,赦你们无罪,回家好好念书。”

群臣松了口气,向差点搞出大事的犬子/犬孙狠狠剜了一眼。

孩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屁屁隐约产生了幻痛。

狄仁杰却浑然不怕,部分原因是他的犬父没资格在这里开会,笑着对李明招手:

“李明殿下,不必拘谨,陛下已经原谅您了。”

“啊?”

全程充当背景板的李明一脸懵逼。

李世民先是一愣,立刻领悟了这群小屁孩的意思,一拍大腿,指着李明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竟比得知侯君集攻陷高昌时更为开怀。

“哈哈哈!你啊,可真有良臣辅佐啊!”

“啊???”

李明更懵逼了,迷茫地看着狄仁杰。

发生了什么?

狄仁杰解释道:

“不难推测,殿下惹的祸,主要有曲解圣人语录和不敬老师两条。

“第一条陛下刚刚已经赦免了。既然小儿曲解‘其无后乎’无罪,那曲解‘三十而立’自然也无罪。否则岂不偏颇?”

李明目瞪口呆。

绕了一大圈、被科普了整整一堂语文课,原来是小伙伴给皇帝设了个套,目的是替自己开脱!

狄仁杰,你还真是个神探啊!

“至于第二条,就更不是罪了。”

狄仁杰娓娓道来。

“先圣曾说过,对于伤害父母的仇人,应该卧草而睡、枕盾而眠,不做别的事情,绝不和仇人活在一个世界上。

“殿下对孔先生不敬,全因殿下误以为孔先生诅咒陛下。但陛下刚才也下旨了,虽然学而不思,但忠孝之心可鉴,自然不是罪。”

接着,他又向李世民一拜:

“陛下,您还漏了李明殿下的一项罪过,作为臣下必须向君父坦白。”

李世民好奇地摸着胡子:“是什么呀?”

“我等之所以错告孔先生,皆因李明殿下平日里教导我等忠君爱国,导致因孔先生一言而失去理智。

“还望陛下不要因此责罚殿下。”

李明人都麻了。

这哪是请罪,分明是请功。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狄仁杰浓眉大眼,居然也宫斗满级!

“朕会考虑的。”

李世民发自内心地微笑,面对群臣。

“诸君,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明儿啊?”

小名都叫上了,还能怎么“处置”。

长孙无忌憋着笑:

“臣以为,李明殿下犯了结党营私之罪——少年英才、重臣子弟都被他拉拢在身边,这党结得够大啊!”

“是啊是啊。”群臣纷纷附议。

李世民故作严肃地点头:

“朋党之祸确实容易败坏朝政。

“为杜绝此患,并让此子不至于变成连‘三十而立’都不懂的不学无术之徒,朕决定——”

李明艰难地咽了口水,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皇子李明不再于小学就读。命房玄龄为曹王府长史,教授辅佐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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