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8.第1499章 好戏开场

第1499章 好戏开场

虽然好像穿越者都喜欢办报。

甚至认为这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可方继藩真正了解了世情后,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用这个玩意去对抗清流和传统的读书人,这是找死。

哪怕是方继藩的西山书院,已经培养了大量的学子。

可用脚后跟去想都明白。

这些个清流和读书人,人家的技能点,都点在了作锦绣文章和喷口水上头。

西山书院呢?学的却是数理化,让一群理科生去和一群技能点点满的清流去对喷,这不是找死吗?

明明自己掌握了把人炸上天的技能,而且还有了京察这等武器,偏生跑去和这乌泱泱的家伙们讲道理,这等于是直接把自己拉到了清流们的战场上去,然后让清流们用最擅长的手段来虐死自己。

方继藩毕竟是没有受虐倾向的。

而至于靠感化和讲道理,想要说服他们,几乎是痴心妄想。

要知道,那邸报办出来之后,谁来负责校稿,谁来负责撰写文章?

看上去,好像皇帝可以让西山的人来,可西山的人并不擅长这个,你让他们写论文还成,写这个……这叫不登大雅之堂。

既然西山的人写不成,那么只好皇帝亲力亲为了,可皇帝又能坚持写几天呢?

最终,不还要委任给翰林?这些翰林,哪怕表面上顺从你,可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春秋笔法啊,表面上,在你的邸报里说着什么吾皇圣德的文章,可背后各种讽刺,骂了你,说不定你还乐呢。

再者开了这个风气,所谓上行下效,各个布政使司,各个府县,怕都要有样学样,而负责这些报纸的人,都是什么人呢?

方继藩说这是书生意气,是没错的,无论是刘健还是李东阳,或者是皇帝,他们的思维,说穿了,还是圣人教化那一套。

这不是说他们不够聪明,本质还是时代的局限性,自幼的耳濡目染,已让他们形成了惯性的思维,总是以为,有些人有教化之可能,天真!

那李东阳听到方继藩那书生之见,脸就直接拉了下来。

又听方继藩一番剖析,却依旧还有些不服气。

他终于忍不住道:“这么说来,齐国公定是有了妙策了?”

方继藩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吗?

方继藩笑了笑,一脸笃定的样子道:“很不巧,恰好我倒有一个办法,只要使出来,保管让这些人不堪一击,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李东阳一愣,这……可能吗?

只是……方继藩方才的一席话,他其实也觉得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君臣四人在听了这一番分析后,昨日的好心情,现在已被一扫而空了。

现在又听方继藩信誓旦旦,弘治皇帝不由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有何高见?”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陛下,这个要说,一时也说不清楚,儿臣其实早一些日子就曾有过准备了,昨日又听萧公公说起陛下的忧虑,儿臣便已布置好了,只不过……只不过……这事儿,非要眼见为实才好,儿臣在此说再多,怕也难解释清楚。”

弘治皇帝抖擞精神,他自是知道方继藩素来主意多的,眼角的余光扫了那李东阳一眼,饶有兴致的道:“噢,如何眼见为实。”

方继藩便道:“请陛下移驾平谷县。”

平谷县……

弘治皇帝一愣。

这平谷县,隶属于顺天府的蓟州下辖县,在京畿之中,属于较为偏远的了,此地乃是京师的门户,又是连接天津卫的枢纽。

不过……这等地方是最可怜的,虽哪一边都沾了边,可又是左右不靠啊,因而在顺天府所辖诸县中,几乎没有太多的存在感,好在那里乃是京营的驻防地之一,这是弘治皇帝对其唯一有印象的地方。

须知这平谷县至大明宫,有百来里路,无端端的跑去平谷县做什么?

弘治皇帝疑惑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这是为何?”

方继藩信心满满的道:“陛下,因为……答案就在平谷县。”

刘健忍不住道:“平谷县一百多里路,齐国公莫非又要鼓动陛下私巡吗?”

弘治皇帝似也开始犹豫了,确实有些远了。

倒是李东阳笑道:“陛下,这是大事,既然齐国公言之凿凿,或许当真有什么良方,若真能因此而解决掉陛下心头之患,倒也不失是一件美事。”

显然,李东阳心里不服气,自然就想弄清楚方继藩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能让他心服口服的。

老夫做了一辈子的聪明人,你说老夫是书生之见,好嘛,倒是想看看你方继藩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做到化腐朽为神奇。

弘治皇帝也勾起了好奇心,却略有纠结,他眯着眼道:“这一路……可是够远的,现在出发,只怕也要傍晚才能抵达,继藩,朕若是离京太久,恐生事端啊。”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萧敬:“萧伴伴,召皇孙来此,就说让他在此读书,萧伴伴也在此,陪他读书吧。”

萧敬会意:“陛下,出巡之事,可要奴婢准备吗?”

弘治皇帝挥手:“去准备吧。”

……

刘健不禁摇摇头。

陛下已经开始越来越不着宫里了。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可终究是苦笑以对。

陛下和以往,已经焕然一新了,从前的陛下,总是符合着读书人们心目中的好皇帝标准去行事,现在……却完全背离了读书人们的心思。

可是……这怪得了谁呢?

弘治皇帝预备出发,只是因为要出京,安全方面,需格外的小心,因此勇士营调拨了数百人来,又加上了随行的金吾卫人等,再下旨张懋,亲调一千骁骑,至平谷县和京师一线布防,却没有将原因告诉他。

随行的大臣里,有刘健和李东阳,谢迁则留了下来,需在内阁坐镇。

紧接着,召了一个今日当值的翰林随驾。

这翰林叫吴家旺,吴家旺先是满头雾水,也不知什么事,传话的人只说让他到大明门候驾。

他稀里糊涂的在大明门外候着,竟见大明门开了,紧接着就见一队人马出来。

吴家旺发懵了,这大明门,只有天子才走的啊,平日都是紧闭,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先是有一匹快马当头出来,正是精神奕奕的方继藩。

方继藩一眼就注意到了眼带惊讶的吴家旺,立马手指着吴家旺,颐指气使的道:“就他了,来,绑了,罢,不必绑,押走。”

吴家旺心里骇然,稀里糊涂的被人挟持,直接出了京师。

出了啥事?

他不明白呀!

这吴家旺见了方继藩就有气,因为这方继藩京察,可没将他吓个半死。

人马一路,并不停歇,护着一辆大车,匆匆往天津卫方向进发。

等到了平谷县的时候,已到了申时一刻。

似乎方继藩早就有了安排。

人马还未入县城,便有人带着人匆匆迎面而来,竟是王金元。

王金元是昨夜连夜赶来的,此时兴冲冲的道:“少爷,少爷……都准备妥当了,保管您能满意。少爷英明神武,犹如文曲星下凡尘,运筹帷幄,实在是……”

方继藩微笑,压低声音:“狗东西,少来这一套,身后有人呢。”

王金元诧异,眼睛越过乐方继藩,见那无数人拥簇的车马,顿时咋舌。

能让少爷还忌惮的人不多,除了公主殿下之外,似乎……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人了。

“明白,明白。”王金元万万料不到圣驾在此,少爷提前没有告知啊,他谨慎了许多,朝方继藩眨眨眼:“都准备妥当了,平谷县令得知少爷要来,吓尿了裤子,说是很仰慕少爷,他自是乖乖的遵照着少爷的吩咐去做啦。”

方继藩只问:“何时可以开始。”

“四乡八里的百姓……已经让人去催促了,只怕……还没有这么快来,至少还需一个时辰。”

方继藩咬牙道:“赶紧的,还有……万万不可泄露车中之人的身份,不然就剐了你。”

王金元连忙信誓旦旦道:“少爷放心,小人自跟了少爷,这条命便交给少爷啦,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见了阎王爷,下辈子还给少爷鞍前马后,少爷是水,小人是船……”

方继藩无法理解,为啥一个人溜须拍马,可以这般的臭不要脸。

他叹了口气:“滚滚滚,别惹我御前打你。”

王金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忙消失在方继藩的眼前。

领着马车到了县里,却是直接进了瓮城,毕竟是京畿郊县,军备齐全,因而,瓮城占地极大。

现在在这瓮城原有的校场,已开辟出了一大块空地。

此时此刻,已有许多的百姓在差役们的引领下纷纷涌入了。

校场的正中,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戏台。

弘治皇帝在众人拥簇之下进入了瓮城,见了那戏台,竟是一愣。

戏台?

朕大老远来,是来听你方继藩唱戏吗?

弘治皇帝有点懵了,他侧目看了方继藩一眼,眼里更是狐疑。

方继藩却是笑吟吟的道:“陛下,好戏要开场了,儿臣保管陛下满意。”

(本章完)

第1500章 对,他真的就是王法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

身边的百姓,则如洪流一般与禁卫擦身而过。

一个粗汉大声嚷嚷:“喂喂喂,果然官府没骗人哪,竟真是让咱们来看戏的。咱们只听说过京里的戏,却还不曾真的见过。让一让,让一让,让我赵二来瞧瞧……”

这赵二显得很激动。

差役们在附近的乡里喊人。

说是听戏,初时大家还不信。

甚至还有人认为这许是官府借机拉壮丁来去做苦役的。

可到了瓮城,看到那搭起来的戏台子,不少人就激动起来了。

孩子们穿梭其间,最是快活。

赵二在前头推搡着身边的人,却让自己的老娘躲在自己的身躯后头。

娘的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般推挤。

他身子结实,铁塔一般的身子,成了他娘的盾牌。

“娘,来看戏,真的有戏开。”

赵二笑得震天的响。

他倒不想来看什么戏。

只觉得这么稀罕的东西,自己的娘一辈子也没见过几回,有那么几次,都只不过是庄里的老爷请了草台班子来,咿咿呀呀的唱几次,就这……庄户们也是无法靠近的,只能远远的听。

即便是隐隐约约的听着,他老娘也高兴得很,觉得是难得的享受,现在……却可就近的看到了。

弘治皇帝听到那赵二的声音,本是皱眉,生出厌恶之情。

尤其是赵二不断的嚷嚷都让让,将人流分开,便觉得这汉子,定不是一个良人。

可细细看了,却见这汉子护着一个老妪艰难而行,他一愣,已顾不得埋怨方继藩真让自己大老远的跑来听戏了。

突然,弘治皇帝一笑,对左右的刘健、李东阳二人轻声道:“有趣,有趣,人间百态,概莫如此,继藩叫朕来看戏,朕明白了,他让朕看的不是台上的戏,而是台下的戏,两位卿家,你们也要好好看看,见见这人生百态。”

刘健和李东阳依旧一头雾水,却还是忙道:“是。”

很快,便有禁卫给他们寻了一个好地方,是在一个角落,如此,便衣的禁卫恰好可以将陛下围在角落里,便于保护。

方继藩却依旧卖着关子,只默默的跟在弘治皇帝身边。

进入瓮城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便人满为患。

可人流依旧还是洪水一般陆续往里进。

弘治皇帝远远看见那赵二见人越来越多,竟是急了,呼道:“瞎了眼吗,瞎了眼吗?”

弘治皇帝便朝身边的一个禁卫耳语了几句,禁卫会意,匆匆挤到赵二身旁,说了一番什么。

那赵二朝弘治皇帝看来,随即忙牵着自己老娘往弘治皇帝这边而来。

弘治皇帝带来的禁卫多,已围成了一堵人墙,且又在角落,这里反而并不拥挤。

赵二进入了这角落,有禁卫给他携了一个小凳,赵二便将自己的娘安置了,感激涕零的到了弘治皇帝面前,叉手抱拳道:“多谢,多谢,不然……俺娘……”

弘治皇帝摆摆手,只是淡淡的道:“无妨。”

赵二便退回了老娘的身边。

弘治皇帝坐在小凳上,方继藩寻不到小凳,便让人找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垫着坐下,贴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低声道:“真是看戏?”

方继藩一脸认真的道:“正是,陛下先别急,很快就见分晓了。”

弘治皇帝倒是冷静了下来,比刚才多了几分耐心。

刘健和李东阳,则是依旧不明状况,若有所思的看着周围。

待人越来越多,小小瓮城,竟容纳了数千人。

人们便开始鼓噪:“不是说听戏吗?俺们走了这么多路,一路到了城里,怎的这戏还不开始,不会是骗人的吧?”

其他人也喧嚣起来。

方继藩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人,不禁怀念起了上一世,自己还小的时候,农闲时在乡下晒谷场里听戏的场景,现在置身于此,竟好像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不觉,方继藩仿佛耳边听到了幼时的乡音,那时也是这般嘈杂,乱糟糟的样子,穿越了数百年的时空,竟已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幻了。

呼……

方继藩回过神。

抬目,天色已有些暗淡了。

猛地,锣声响起。

嘈杂的声音,顷刻间戛然而止。

来此的,都是想要看戏的人,他们这辈子,本没有多少机会能看戏。

他们个个翘首以盼,一个个攒动的人头,一双双带着渴望的眼睛。

戏台上,灯火通明,吸引着无数双眼睛。

铿……铿……铿……锵!

锣鼓齐鸣。

人们此时爆发出了欢呼。

紧接着,一个老生先登场,穿着龙袍,步伐稳定,头戴唐皇冕冠,开口便唱:“呀呀呀呀呀……朕克继大统,承祖宗基业,方今天下,大体承平,不枉朕辛劳一场,只是近闻赃官害民,不知是否诬告,又或却又其事,若诬告,定将这诬告之人反坐,可倘若果有其事呢?”

老生在台上踱几步,捋着假长髯,一副愁眉苦脸状,接着叹息,又唱:“朕爱民如赤子,若果有其事,纵千刀万剐,也难消此恨!只是……如何分辨忠奸,明察秋毫?哎……奈何……奈何……”

唱毕。

小生登台,着蟒袍。

“父皇……父皇……”

原来竟是太子登场了。

见了‘太子’,皇帝顿时喜笑颜开:“吾儿,吾儿呀呀牙……”

他们的唱腔并不太高明,甚至……有些低劣。

这一身龙袍冕冠,也分明是以唐朝为背景。

可刘健和李东阳只一听,骤然色变。

天子登台……

这天子所唱,不正是对应了当今皇上吗?

还有这太子……这太子……

这玩的又是哪一套?方继藩这狗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居然敢将皇上和太子搬上戏台来!

二人对视一眼,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在这远处的火光之下,弘治皇帝则是伸长了脖子,看得极认真,似乎真的只是个用心听戏的观众。

坐在不远处的赵二母子二人,更是聚精会神。

只一听开唱,那赵母的脸上,便露出满足的微笑,颇有几分总算长了见识,却又好像生恐错过了什么,浑浊的眼睛落在戏台上,纹丝不动。

赵二也渐渐吸引住了。

台下静悄悄的,只听戏台上太子开始主动请缨,恳请父皇准其京察。

接着,皇帝和太子下台。

第二幕,则是刑部主事周蒙登场,刑部主事之子,当街强抢民女,周蒙得知,对其子破口大骂,其子耷拉着脑袋,作声不得。

人们紧张到了极点,正以为周蒙看似一身正气,要果断的大义灭亲时。

却听这主事周蒙唱道:“本官只此一子,岂可令其身陷囹圄,罢罢罢,儿啊,那女子可曾婚配?”

“未曾。”

“其父为谁?”

“其父,是个铁匠。”

“他若得知,定要告你。”

“爹爹,救我一救……”

周蒙唱起旁白:“区区一个铁匠,若是要状告,却也是一桩麻烦,他若来寻女,当如何?有了,前几日朝廷捉拿盗贼,不如……本官区区手段,判官笔一勾,污他为盗,打杀了他,岂不是好?哈哈哈……此谓一箭双雕,一箭双雕啊…啊…”

听到此处,人群瞬间开始骚动了起来。

原先的安静,突然被打破。

戏曲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没有之乎者也,用的都是白话,人人听得懂,看得明白。

何况里头一个个人物登场,对于寻常的农夫们而言,却是一个直观的印象。

有人见了那周蒙如此唱,顿时眼中冒火,咬牙切齿起来。

下一幕,自是那被强抢的民女开始哭哭啼啼,想念自己的爹爹,接着闻知自己的爹爹竟被官差拿了,生生打死,长袖遮面哭天抢地。

那周蒙之子得意洋洋登场,唱道:“当初教你不从,而今还不是从了?我爹爹当朝五品,治尔一个铁匠,还不是手到擒来。王法?我周家就是王法!”

这一句唱腔还未落下,一下子的,戏台下却是炸开了锅。

无数人龇牙裂目,气得发抖。

前头的人大叫:“姓周的狗东西,欺人太甚啦。”

甚至有人想要跳上戏台,想将那周蒙之子揪下来狠揍一顿。

“大妹子,莫怕,他要欺你,便让他从俺身上踩过去。”

更有人恨不得冲上去,护在民女身前。

人声鼎沸,开始推挤起来,场面一度有些混乱起来。

人在戏中,戏又仿佛又在人中。

人人都将自己当做了那铁匠父女,感同身受,这寻常小民,哪怕没有遇过冤屈,又何尝不曾遇过无奈的事呢。

好在戏班子早有准备,把这戏台刻意的搭得高了许多,足足一丈多高,一时之间,激动的人自然翻身不上来。

……

弘治皇帝凝视着那戏台上的人,竟是开始恍惚起来。

心底深处,似也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

这只区区一个主事,竟敢自称王法,他若是王法,朕是什么?

一念至此,弘治皇帝额上青筋暴出。

不远处的赵二,这铁塔一般的汉子,突然在此刻,掩面滔滔大哭起来,口里喋喋不休道:“这狗东西,狗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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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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