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第702章 鱼与饵

第702章 鱼与饵

白河口,楼船灯火通明,护卫在甲板上来回行走,注视着只有空山虫鸣的郊野。

薄云遮盖了月色,三道人影宛若鬼魅,无声出现在山岭之上,鸟瞰下方的河口。

三人都穿着黑衣,为首之人,个儿不高双手拢袖,面巾下的双眼颇为年轻,眼神却带着几分淡薄红尘之意,从站姿到神态,都有几分贾公公的影子。能替代贾公公的位置成为‘死士甲’,年轻人的武学造诣自不用说,若非尽得贾公公真传且青出于蓝,宋暨也不会放贾公公告老还乡。

死士甲左侧,是背后横三把直刀的老乙,身形魁梧在三人中最是高大。

宋暨身边的四名暗卫,都无名无姓,除开担任大内总管的‘甲’,其他人平日从不现身,老乙上次公开露面,还是在望江台,保护那个带着人皮面具的诱饵。

望江台上,老乙和许不令交过手,两三招就落败,是因为要让许不令成功杀掉宋暨布下的诱饵,做成‘弑君之罪’;当时肯定放了水,能贴身保护一国天子,地位只在贾公公之下,岂会是泛泛之辈。

两人的右侧,是朝廷在外震慑江湖的缉侦司主官宋英;宋英天赋一骑绝尘,能和爆发力冠绝于世的剑圣祝六单挑,且四六开,本就是宗师级的人物,但放在甲乙之间,还是差了一线。

三人眺望着山下的那一艘灯火通明的楼船,死士甲和老乙都眼神淡漠,宋英却带着几分犹豫。

身为官场中人,宋英显然不像死士那般生死看淡,他打量片刻后,开口道:

“老乙,此举实在太过冒险,崔皇后在不在船上尚不确定,贸然潜入,若是被察觉……”

老乙摇了摇头:“崔皇后必须死,一来息圣上怒火,二来遮掩当年,引诱宋玉勾结刘韩两家篡位一事。这是圣上交代的。”

宋英腰悬雁翎刀,沉声道:“只要一动手,无论成败都无法收场。许不令和肃王若是知晓……”

“知晓又如何?许家必反,现在反不占大义,无非提前占据关中杀绝圣上一脉,以一家之力迎战各路诸侯;总比日后平灭诸王、四海归心,顺理成章让宋氏禅位的好。”

宋英是宋暨一手提拔的死忠,但也有家有业,宋暨没了他肯定就没了,对于这种破釜沉舟般的手段显然不赞同。他还想再说几句,旁边的死士甲,却抬了抬手:

“听命行事,无需多言。”

宋英见此,也只得叹了口气,又问道:“如果许不令跑回来了……”

“能杀许不令,一劳永逸。”

宋英迟疑了下,不在多说,转而道:

“根据探子的情报,萧绮等人都在船上,有护卫十二名,都是肃王府蓄养的顶尖门客,但坤云子和岳九楼不在;许不令还在襄阳,短时间赶不回来。先在周围盯一天,若是崔皇后露面,我和老乙负责牵制护卫,甲你上船解决崔皇后。若是没见崔皇后露头,你们趁夜潜入楼船寻找,切勿打草惊蛇,我在外蹲守,防止崔皇后从水路逃遁……”

三人交谈片刻后,便给自分散,隐入了山林之间……

——

襄阳距南阳不过两百里,又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追风马日行千里,凌晨时分便到了南阳城附近。

宁清夜骑着白马在前方快步急行,虽然一直未曾言语,却是哭了一晚上。歇斯底里的发泄过后,往日的坚毅和清冷都扔去了一边,任由眼泪沾湿了胸甲,如同当年失去至亲,从蜀地山寨跑出来的时候一样,除了止不住的泪水,再也想不了任何事情。

许不令远远跟在后面,望着宁清夜的背影,好几次上前都被撵了回来,也只能这样跟着。

小麻雀蹲在许不令的肩膀上,已经睡了一觉,又睡醒了,见两个人还在耗着,有些着急,用鸟喙在许不令脸上啄了两下,‘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好似再说“你欺负我主子的本事去哪儿啦?”,凶巴巴的。许不令取出几颗松子,喂了几口,才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南阳城外,看到极远处灯火通明的军营,宁清夜才稍微恢复了些许清醒,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准备驾马快速返回楼船。

许不令加快马速,来到了背后:“清夜,等等……”

宁清夜半点不想搭理,轻“驾”了一声,便要飞马离去,只是刚有动作,背后便是一沉,那个此时最不想见到的男人,又坐在了她的背后。

宁清夜怒从心起,抬手就是一手肘撞向背后,只可惜被提前察觉的许不令软绵绵化解了,整个人被搂进了怀里,锁的死死的。她用力挣扎:“混蛋,你放开……呜呜……”

许不令抬手捂着宁清夜的嘴,柔声道:“别这么大声。我偷偷回来有要事,不能打草惊蛇,你先别回船上,这两天就跟我在外面藏着……”

宁清夜哪里肯信这蹩脚借口,只当是许不令死皮赖脸想拉着她独处说服她,用力挣扎不开,便一口咬在了许不令手指上。

“嘶——”

许不令连忙把手松开,宁清夜便又要怒斥出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眼前一黑,软到在了许不令怀里。

许不令动作轻柔,把清夜弄晕后,翻身下马,将两匹马留在城外的僻静处,然后取来兵器,背着宁清夜,沿着白河往上游飞奔而去。

许不令这次忽然回来,自然是为了解决皇帝的事儿。

宋暨既然下那道咄咄逼人的圣旨,那明显就已经掀桌子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许家若是接了圣旨忍气吞声返回西凉,那局面就回到了以前的模样,被挡在千阳关之外,以前的功夫白费。

若是不接圣旨反了,以目前的局势,只能拿下关中据守;许家是忠烈之家,这么做首先失的是大义和民心,然后是孤立无援,关中军、辽西军、东部三王当场就会联合起来,西凉军哪怕能推出去,也必然是持续多年的苦战。

这两个选择,都等于入了宋暨的套;除此之外,崔小婉活着,可以当证据来揭穿宋暨当年干的脏事儿,为防许家拿崔小婉做文章,宋暨有极大可能安排人把崔小婉灭口。

刺客会不会上门,这个谁也说不准,但许不令觉得肯定会。男人都被绿到这份儿上了,若是还能当做没看见,那脑子才是真有问题。宋暨是没高手能刺杀他,不然刺客直接就冲着他来了。

背着宁清夜在河畔的山岭间快步急行,很快便来到了丰山附近,遥遥可以看见河面上的一点灯火。

许不令把宁清夜放下来,趴在草丛里,将斗篷展开披在二人身上,然后拿出望远镜,仔细盯着楼船上的动静。小麻雀则是飞到了树顶上当暗哨,免得有人从后面掏屁股……

(本章完)

719.第703章 我看你是高兴还来不及

第703章 我看你是高兴还来不及

月落日升,晨曦洒在平静河面上,山野寂寂,天地间好似只有停在河湾中的一艘楼船。

许不令保持着匍匐的姿势,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为了防止白天暴露行迹,还在披风上面撒了些落叶杂草,持着望远镜与山野融为一体。

宁清夜平躺在跟前,可能是白天光线变亮有些刺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眸子。

这是……

宁清夜眼神稍显茫然,看着上方的树冠,片刻后思绪才回到脑海,回忆飞速涌入脑海——师父插着尾巴晃来晃去、自己离开、许不令追上来、歇斯底里的说喜欢他、哭了一路、然后……

好像被打晕了!

宁清夜眼中闪过怒意,还未曾动作,便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身上还盖着东西;许不令就趴在旁边,可以看到侧脸,近在咫尺;身上酸的很,还有点疼……

宁清夜穿着铠甲躺了几个时辰,身上肯定又酸又疼,不过她此时,显然想不到这一点。

这个混蛋,难不成把我……

宁清夜脸色一白,继而怒火攻心,抬手就要去找佩剑,嘴里怒骂出声:“你……呜呜呜……”

声音还没出口,许不令便已经察觉,抬手就捂住了宁清夜的嘴,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别闹别闹,正在盯梢……”

宁清夜都快疯了,以为许不令把她打晕用了强,眸子似是要杀人,却又带着些许泪光,用力扭动想要翻起来:“呜呜……”

许不令无可奈何,只能抬手敲了敲她的胸甲:“我没对你做什么,衣服穿得好好的,周围可能有刺客,别乱动。”

“……”

宁清夜瞪着眼睛,仔细感觉了下,才发现身上的轻甲完整,下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感觉。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眼中怒意不减,却是没有再挣扎了,只是瞪着许不令。

许不令松开手,继续拿起望远镜,观察河面上的楼船:“别乱动,说话也别大声,不是骗你的。”

宁清夜轻吸了几口气,向来明是非,见许不令不像是糊弄她,便也听话没有再言语。

只是别乱动,也别大声?

这种情况下,难不成两个人心平气和的躺在这里聊天?

宁清夜紧紧攥着手,想要起身就此离开,不再见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登徒子,可若许不令说的是真的,现在肯定不能乱动暴露了行迹。

宁清夜瞪了许不令片刻,小心翼翼的翻过身,看向了远处——楼船上有护卫走动,时而几个丫鬟来回,距离太远看不清情况,但看起来没有异样。

宁清夜强忍着愤怒与憋屈,冷声道:

“船上怎么了?”

许不令趴在草丛里纹丝不动,柔声道:“朝廷可能要派刺客过来,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钓大鱼。”

宁清夜不清楚内情,咬了咬牙:“要等多久。”

“快的话随时都会来,慢的话最多一两天。”

一两天……

宁清夜一刻钟都不想呆在许不令身边,本想和许不令吵几句,可终还是忍住了,趴在旁边不再言语。

许不令观察着楼船周边,见宁清夜总算冷静了下,想了想,柔声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这事儿我也比较纠结。在长安城的时候,初次见面,我故意让你掳走,确实是觉得你长得漂亮,看上了你的姿色……”

宁清夜双眸微凝,不想听,把脸颊转去了另一边,可话语并没有停下。

“……后来接触多了,便慢慢喜欢上你和满枝了,毕竟我在长安城,没有半个朋友,有个能聊天的人不容易。但当时事儿很多,我很可能命不久矣,所以对感情方面比较克制。直到你那天,跑过来往我耳边凑;我当时想了下,男人追姑娘犹豫个什么?困难总可以解决,爱情错过就真错过了,然后就亲了上去……”

宁清夜眼中显出羞愤之色,低声道:“你就是好色!我当时和你说悄悄话,你趁人之危……”

“呵呵……我当时确实色心作祟,不过既然下嘴亲了,那肯定是喜欢你。后来你走了,我离不了长安,就没跟上去,想着出长安后再去找你。只是没想到,很快玉合就找过来了,当时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被张翔几个围攻,我把她救了,抱到了那栋小房子里,给她治伤,把衣服都脱干净了……”

宁清夜回过头来,质问道:“你别找借口,你就是看我师父长得漂亮,治伤需要把衣服脱干净?”

许不令稍显无奈:“当时她中了毒针,得把毒针拔出来,但毒针中在什么地方,我得找吧?脱了上衣前前后后找不到,就只能脱裤子,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才从肋下找到三根毒针。”

宁清夜咬了咬牙:“即便如此,性命攸关事急从权,就和大夫一样,不该动色心,你……”

“我当时没动色心,真的只是治伤。不过女人家被看干净了,总是不太好,所以准备等玉合醒了和她解释;结果她一醒,就说是你师父,把我吓坏了,当时就知道完了完了,要死要死……”

“我呸——”

宁清夜瞪着眸子:“我看你是高兴还来不及。”

???

许不令转过头来,很是无辜:“我高兴什么?当时真把我吓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只能瞒着玉合,结果最后还是被玉合发现了。你师父的性子你知道,又温柔又保守……”

“她保守什么?她昨天长了尾巴和你那什么……”

宁清夜脸色涨红,只觉难以启齿。

许不令表情微僵了下,轻声道:

“那是老夫老妻了,放得开很正常。以前是很温柔保守的吧?当时玉合已经有点喜欢我了,但又怕影响了你的终身大事,左右为难之下,直接带着满枝就跑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二选一挑一个,然后和另一个相忘于江湖;等出了长安城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你和玉合。”

“贪得无厌,无耻,我当时还没喜欢上你,你应该去追我师父,为什么要来找我?”

“唉……反正就是去找了,先是在荆门找到了玉合,当时她也在找你,然后一起去了君山曹家。和你相遇后,玉合觉得不能阻碍你的婚事,得和我断绝关系,但她给自己算了一卦,和我有一段姻缘,所以就想着做一次露水夫妻,了结这段姻缘。”

宁清夜眼神错愕:“你胡说,这算哪门子断绝关系?”

“对啊,当时我也很震惊,说不行不行,一旦有了合体之缘哪里忘得掉彼此,但玉合不信,非得说‘天意不可违’,要和我先结姻缘,再断绝关系。我已经和玉合有了肌肤之亲,本就想负责,抵抗的不是很坚决,然后就那什么了……事后玉合又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怕你知道后伤心,只能把这事儿瞒着你。”

宁清夜抿了抿嘴,冷声道:“既如此,你和师父长相厮守即可,师父在乎我,你难道就没主见,非得和她一起瞒着我,把我哄上船?”

许不令眼神认真,看向宁清夜:“我也喜欢你,自然也不想让你为此伤心一辈子。我是世子,按古礼可以娶一百多个媳妇,能全负责为什么要顾此失彼……”

“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宁清夜瞪了许不令一眼,又偏过头去,不想搭理了。

许不令微笑了下:“想骂就骂吧,日子还是要过的。既想当坐怀不乱的君子,又想齐人之美,世上没有这种好事。能让你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要脸就不要脸了。”

宁清夜吸了几口气,想开口回几句,可自幼言语不多,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忍了半天,只是低声道:

“你就是个色胚,我若不是打不过你,非一剑把你阉了不可。”

“那你师父会和你拼命的。”

“你……”

宁清夜双眼一闭,趴在草丛里,不说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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