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神异海秘,筹谋反攻

天都群山,广有八千里,高崖反宇,峭壁万寻,幽岫穷岩,风云萦绕,江河穿梭于其间。

人在其中,只觉大山苍莽茫茫,远接天际,四海之内,全被这山川气势覆盖,除此之外,再无余物。

那些较小的山头,似荒僻处,草庐竹屋,触石吐云,雾气倏忽而集,大风振崖,逸响动谷,群籁竞奏,奇声骇人。

大一些的山头上,宫殿联绵,广开洞府,气态沧桑高古,直贯苍穹,神树玉花,长廊横空。

山中洞窟,往往通达虚空深处,穿梭往来,万千弟子神出鬼没,幽深不可测度,又有水上楼船,山涧云台,开设集市,热热闹闹,常住山间的百姓,往来采买。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历代掌教居住于太乙峰,也位于天都群山正中,显得倒是比别的地方冷清不少。

只有寥寥的几座巍峨大殿,飞檐斗拱,大殿周围一片范围,石砖铺地,崖边有栏杆,其余的尽是竹林松树,香花瑶草,水池小溪。

苏寒山真身站在太乙峰上,凭栏眺望,把山间那些繁华的地方,一一观赏过去。

耳边却都是鸟雀叫声和虫鸣之声,参差起落,时而还有鲤鱼跃出水面,又坠落回去的声响。

动静相合,清浊相依,烟火气息与野趣闲情,自然而然充盈身心,让人在这个地方,变得异常轻快宁定,神松气爽。

忽然,苏寒山感到背后大殿内部,有一阵绵长的气息波动,似乎有极其沉重的事物,来到了大殿之内。

他转头看去,只见七代祖师那个仙童之身的投影,站在大殿内部,双手平伸,掌心向上。

在其手掌前方不远,一朵似浓白又似透明的庆云,无声悬浮,轻微翻动着,云朵之中,似乎暗藏万千长桥的影像,都是小巧玲珑,不甚清晰的感觉。

那正是玄元维度的无界庆云。

而在云朵上方,此刻多了一尊青黑的大鼎,四足两耳,长方大口,鼎身上到处都是龙纹饕餮纹。

“这就是秦帝陵?”

苏寒山感受到自己的青铜剑圣分身,此刻就在那座大鼎之内,神色有些好奇,仔细打量了一下。

“被那只老狐狸从外界直接撞进去,应该多了条裂缝,而且刚才都要彻底炸了,现在倒是看不出有任何裂纹的样子。”

七代祖师哈哈一笑:“这无界庆云,无人主持的时候,都能把宇宙中天南海北的维度,直通连接起来,何况现在由我运转。”

“把秦帝陵的这些碎片重新连接一体,并不是什么难事,倒是能从他们两个手上,把这秦帝陵安稳弄到手,才算是有些挑战。”

七代祖师说到这里,目视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殿外烟云依旧,山上清风从容。

就算是以苏寒山现在的修为,真身分身都在,近在咫尺的情况下,也只是能隐约感觉到,七代祖师身边还有一些力量在运转,应该仍是在跟人交手。

但具体交手的场合在哪里,情形怎么样,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过了片刻,七代祖师神情才彻底放松,双手不再平伸,随意的上举,伸了个懒腰。

“哎哟,上回在降魔世界内,自家的场子,驱逐老龙王那点思维,不费吹灰之力,这一回,才算是这么多年来,又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明明是个投影,却像个真人一样,还揉了揉脖子,笑道:“老龙王只出手两招,不周居然出手四招,看来这个秦帝陵,在他计划中确实有些分量。”

“不过也不是特别重,很大可能只是用来给某个计划,补充一下进度。”

苏寒山问道:“祖师得了秦帝陵,能推断出他们要弄什么计划吗?”

无论不周宫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东西,以两家的关系,那边要是得了大好处的话,肯定会找个机会,向天都仙府下狠手,不可不防。

七代祖师盯着那座大鼎看了一会儿,沉吟道:“很大可能,是跟神异海有关。”

“不过,今时今日的神异海,就算上古三朝参与建造的所有人复活过来,也肯定控制不了,不周到底是研究出了什么手段,居然有信心,搞出一个针对神异海的计划?”

苏寒山诧异道:“神异海不是自然生成的?”

神异海,是隔在人间和渊界之间的一座辽阔海洋。

苏寒山当年带头驾驶降魔世界,从渊界冲回人间的时候,就曾经路过神异海。

那时候在他感知之中,神异海水是无穷无尽的星光精华,每一点海水都凝练到了极点。

而总量之庞大,更是难以估计,只怕能把降魔世界,真正比成沧海一粟还不止。

七代祖师笑道:“如果不是人为建造的,难道九天群星精华,还会自动凝聚成那种海水的样子吗?”

苏寒山以前还真没怀疑过这一点。

主要是,渊界人间这种世界结构,在他眼中,本来就够奇怪了。

能够有九天群星精华,绕过人间,在人间下方,流成一座星光海洋,这种自然现象,相比整个世界结构来说,也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事情。

“原来是人造的防线啊。”

苏寒山赞叹道,“这神异海历次大劫,不知道挡掉了多少魔族,当年那些建造者,可谓是真正的圣人了。”

七代祖师一笑:“他们一开始,并不完全是为了建造防线。”

“上古三朝的时候,人间众生比现在还要辛苦得多,那时候主流的修行之道,还没有确立,大家各练各的,神兽凶兽又多,动不动有高手陨落,给人间带来巨大变化。”

“西极大洲,就是一位上古强者修行出了岔子,还硬要冲关,结果把整个大洲炸成了三块。”

“很多强者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毕竟你家旁边住个道友,今天还谈笑风生,明天他就把自己练炸了,说不定把你一起炸个重伤,这谁受得了呢?”

“因此有人提议,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要么去九层天罡星空中,要么干脆去渊界居住,但如果在星空爆破,砸下来还是一场灾害,渊界那地方,当时大家又炼化不了魔气,天天拿自己修为跟魔气耗,更是难受。”

“最后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在人间和渊界之间的虚空中,营造阵法,建设洞府。”

七代祖师说起了一段上古史书。

“智慧生灵最初的修行,就已痴迷于浩瀚的星空,所以上古时,群星之道,就已大为昌盛,为了能在道友爆炸的时候,形成缓冲。”

“所有在那片虚空中居住的强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建造虚空阵法,直通天外,接引星光精气,化为星辰真水,护卫在周围。”

“扩张虚空等种种阵法,和星辰真水的结合,在上古万年岁月中,就逐渐构成了那一片海洋。”

“自爆的强者葬身在其中,失败的法宝,沉淀在其中,破烂的阵法,也溶解在其中,甚至后来形成风俗,哪怕在别的地方死亡的强者,有机会的话,也会葬送到里面,可以说,那里是最大的垃圾场,却也是人间众生,所有修行道路的见证之地。”

七代祖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所以,神异海的建造者们,一开始对这片海洋,就没有太多掌控力。”

“历经上古末年,中古的屡次大劫,人间与渊界的战争,葬身在其中的强者数目,更难以说清。”

“每次掀起波澜,都让神异海卷吸更多九天星力,越积越厚,不是没有人想过,掌控这片令人心动的伟力,但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二代祖师的剑道,有划分三垣二十八宿,运转周天星辰,斡旋广袤太虚的奥妙,同样打过神异海的主意,也未能成行。”

七代祖师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语气放缓了不少。

“但是,我现在既然有了无界庆云,说不定可以研究研究……”

苏寒山说道:“祖师对无界庆云掌控到哪一步了,刚才出手,好像没有引起多严重的天限反噬?”

“何止!”

七代祖师笑道,“我现在不但能够混淆部分天限反噬,还能够将天限与生俱来的制约,也分摊掉一些。”

真君强者活不长,纯属是天限作祟。

能把这种制约,分摊掉一些,也就意味着,寿元大限会松缓推迟。

苏寒山眼前一亮:“祖师现在有多少寿元?”

“已经有三十年了!”

七代祖师心情极佳,“我估计,再等我适应这朵庆云的运转之法,寿元还能再涨,能到百年以上。”

“不过,此物与天限息息相关,就算流落异界已久,与留在本土的天限境遇不同,有了些陌生差异,不会主动相融。”

“我运转之时,也要加一些小心,以防二者逐渐趋同,加大自行相融的趋势。”

苏寒山兴致勃勃:“我参悟玄元迷宫,也大有所得,但是涉及天限层面,还是没有头绪。至今,我对天限体会最深的,可能还只是秦帝楚皇,留影交战的那个场景,听说至尊之力,也是源于天限?”

“他们……”

七代祖师却有些叹惋,“历代至尊中,他们两个可能对天限之力,运用最深,却也是最受至尊位格拖累的。”

“你已堪称少年真君,才能观测他们两个的至尊功法,并有所触动,之后,再到他们两条留影最后的战场,去参悟一番吧。”

七代祖师说话间,伸手按上无界庆云。

“其实要想保持差异化,不被天限所融,可以利用无界庆云本身特性,常常连通各个异界气息,尝试从那些世界组织人手,制造时空投影,拉到这个世界来活动。”

太白神树等各个世界,已经有过跨界增援的经历,可以算得上是先行的老手。

而玄元百域,有数千亿公民,原本联合政府的维度军团,那些精锐战士就有上千万。

苏寒山梳理万维网,推出灵气编织站等工程,又有商正师等人一直主持大局,踏上修行正途的人,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整体的潜力,比从前还要庞大。

如果能从各界唤来跨界投影,结合人间原本的强者,在渊界开辟常驻营地,制造奖励体系,加上降魔武道的存在。

说不定能够把渊界第一层,彻底占领下来,清扫魔怪,继续下探。

苏寒山听出七代祖师的展望,不由万分心动。

如果这样搞起来的话,人间这片家园的安全程度,显然可以直线上涨。

想要先在中土建设万维网的那个项目,也可以设法,合并到七代祖师这个大项目里面。

从时空投影来的大伙儿,选出一些专业人才,去给雷玉竹等人帮忙,发布相关任务。

“祖师要做到这一步,要多久?”

七代祖师胸有成竹:“开始拉人的话,应该只要一个月左右,要能长期维持住十亿以上的投影规模,大概要三个月,参悟这方面神通,运转出一个基本盘。”

苏寒山喜道:“好好好,三个月已经够快了。我原本得到了两尊玄帝荒神的部件,还想请祖师帮着洗练,维修一下,现在想来,还是这件事最重要。”

“那两尊荒神部件,我之后还是先带回去,给一位雷府的前辈参悟参悟吧。”

七代祖师颔首道:“也好,我看过你们在降魔世界和老家的布置,有龙伯雷府的影子,主持谋划者想必也有七阶巅峰的底蕴,更隐隐跳出原本雷府机关的路数。”

“那龙伯雷府在上古时,曾经有修炼九渊神魔之道,铸本命战甲,达成十阶的强者,到中古时,仍然堪称第一雷府,有这等七阶的龙伯传人见解,加上你这回收服的那些人,以修为支持,足可以试着自行修复那两尊荒神部件了。”

七代祖师屈指,向着那尊大鼎一敲。

当的一声,大鼎传出清越的声响。

“我先助你把纯阳合道丹回归本体,然后你分身带人回老家,本体进去,参悟英襄和项季最后的战场吧。”

苏寒山点点头,一步跨出,没入大鼎之中。

他向着大鼎内部飞速坠落的时候,半途看到,有许多人影从身边闪过,逆冲向外,被祖师接引出去。

其中就有自家分身,纯阳合道丹一闪之间,已经回归本体。

原本收在秘境中的蒲柳道人等几个,还有六宝尊者合成的紫竹大伞,全被弹出,依然追随分身。

极速飞逝的光影通道中,这帮人都愕然的看到了纯阳合道丹转移的一幕。

不朽神通还能转移?!

许多人不知苏寒山修行奥妙,只能完全归结于七代祖师的手段。

加上这次,七代祖师还从另外两位手中,拿走完整的秦帝陵,不禁让这些人心头,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敬服。

尤其是纯狐老祖,他原本计算到,天都那位祖师,寿元已经不多,虽说现在表现出很好的结盟态度,实则心底深处,还有些活络。

到了这时,他也把那些微妙的念头都给打消,老老实实,跟在众人身边,一并飞出。

苏寒山身影落向大地,发现不是落向秦帝别宫,而是落向九大龙脉,其中一条龙脉中段。

那里有一座不太大的洼地,方圆不过十几里。

洼地中许多乱石杂草,还是曾经的模样,没有什么破损痕迹。

只不过半空多出了八根漆黑的石柱,高约千丈,支离破碎,悬浮不动。

八根石柱中心最高处,挂着一颗紫色星芒,也只静静放光,毫无声息。

这幅场景,说不出是八根石柱,要一起爆碎,冲毁那颗星芒。

还是那道星芒,要镇压下来,摧毁八根石柱。

维持着一种濒临毁灭,非生非死,却又安然长存的平衡感。

苏寒山在洼地边缘止步,眺望着这一幕。

两大至尊留影,战到最后,居然就是在这个地方,重新显化身形,挥出最后一击,直到他们的意志烙印彻底消散。

“他们,终究没有分出胜负。”

洼地边缘,又来了两道人影,原来是范太师和张延年,他们两个还没有出去。

张延年对苏寒山点头致意,并未在这种场合说话。

范太师左手牵着一头驴,右手提着一把断刀,背后还悬浮着九层棺椁,也对苏寒山点了下头,目光又继续移向洼地中。

“纯阳峰主,是对至尊之力有兴趣,还是想要参悟他们两个的功法?”

苏寒山如实道:“都有兴趣,不过硬要做个比较的话,我还是先想看看他们两个的功法。”

“哈,年轻人,野心就是大,但也很识货。”

范太师招了招手,九层棺材飞到他身边,叠加起来,散发出一种幽异的吸力。

那八根破碎的石柱中,有奇异的气息,丝丝缕缕流淌出来,最后形成一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大印,难分真幻,飘向棺材之中。

“至尊的力量,原本就只是他们实现抱负的踏脚石,到了后期他们功法真正大成的时候,这份力量,反而在影响他们的纯度。”

范太师说道,“无论至尊印还是至尊棺,如果纯阳峰主有兴趣,以后都可以到我那里去参悟。”

“但你要想见他们纯正的功法,就只能抓住这片短暂的场景。”

老太师顿了一会儿,“你去过皇都,应该知道,很多人觉得,其实我已经进不了九阶,我自己开国初年,决定压制修为的时候,还很有信心,认为到了将来,我也随时可以踏进去,但这些年我才发现,我还真的有些不确定了。”

“天下事,太烦心,王朝又王朝,大劫又大劫,一次更比一次短,一次更比一次密,我进不进九阶,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我听抱虚祖师,说起了很多事情……”

范升看向苏寒山,笑了起来。

“两千多年前的华阳祖师,最后的成果,没有顺利落在七代祖师手上,只落在一个稚嫩弱小的异世普通人身上,家世平凡,从小没有什么好的教育,纵然遇到别的体系,也只是一些断了路的东西。”

“你的志向,远不如两位至尊那样早慧,你的天资,远不如他们那个天纵,但你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只是小小的提升,小小的意义,累积起来,却还是扛起了那个成果,让祖师都看到了不同的希望。”

苏寒山有点惊讶。

天都中,都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些事情,七代祖师竟然都跟这位太师讲了。

“惊讶吗?我也挺惊讶的。”

范太师笑道,“我着眼大势太久了,开万世太平这样的抱负,让我都太累,太烦了。”

“但如果只看余生,问我余生之中,愿不愿意自己的家,就这么被人、魔,或者什么东西糟蹋,我仍然是不愿意的。”

他看着手中断刀,忽然一挥手,断刀激射而出,在旁边山壁上斜插进去,如同一块沧桑的墓碑,刃口却仍残余着几分锋芒。

“终究有些事,花上一辈子,仍然是不厌其烦的,明知不行也要撑,何况,好像真有指望了。”

太师跨上驴背,一手牵引棺材浮空,慢悠悠转身离去。

“鸿鹄逆飞兮,风横四海!”

“上皇凌霄兮,日月重来!”

“日月何曾重来?家事国事天下事,唯愿今生即成事!”

驴背上的老头子,年岁已老,身形也已经有些单薄了。

但他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属于九阶的无量之意,却悠扬而起,正在从他身上萌发。(本章完)

第428章 抱明月而长终,酒气怪芝雨下逢

“这就突破到九阶了?”

苏寒山看着范太师远去的身影,心中有一点小小的羡慕。

他虽然能对纯狐老祖的道路评头论足,但自己的道路,毕竟没有真正的走到那一步,取下那些果实,还是很好奇,已经走到那种层次,会是什么体验。

“老人家嘛,总是会欷歔世态,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体悟。”

张延年笑道,“我这种青壮年就不行喽,也是天生性子硬,没那么多愁善感,还是老老实实,也来观摩观摩这两大至尊的战场吧。”

苏寒山点点头,看向半空中的石柱和紫星,放开了全部感应观测之法。

霎时间,前方的场景如同揭开层层薄纸,露出无比相似,却又清晰了不知多少倍的奇光异彩。

天地间,纵使鬼神亦不可见的事物,如道之轨,如理之辙,千头万缕,雨点风丝般弥漫着,运转着。

那八根石柱,正是秦帝之拳最深层的象征。

柱者,建天地也。

上古之时,就已经有强者开创“天柱”这种假道概念,从此围绕天柱,产生两大流派。

一者修成天柱,支撑天地,天柱每长一丈,天地高广一丈,雄浑无尽,承载万物。

二者折断天柱,天柱一断,万物倾斜,乾坤不衡,灾难连绵,天柱尽断,天地闭合,世间毁灭。

不周宫最初开创出来的时候,就是天柱之道集大成者。

但是《洪荒爆》这种拳法,又在天柱之道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直指永恒。

这八根天柱,代表的并不是承载的意义,而是代表束缚。

天地万道的规律,并不是均匀存在于每一个地方的,在宇宙间的一些极端环境里面,某些规律,就并不适用。

所以,如果只偏居一隅,就算能把这块地方的天地规律,完全领悟透彻了,也不能说是领略了世界全貌。

天地宇宙在扩张,这些蕴含不同规律的地带,彼此相隔就会越来越远,修行就会越来越难。

八根天柱的存在,就是要把飞得越来越高的“天”给扯住,要把降的越来越低的“地”给拉住。

提纲挈领,让天地万道都在这八根天柱上有所体现,彼此相连更紧,不可摆脱。

连接到石柱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后毁灭的时候,能够造成的影响范围也才越大。

但秦帝的拳法,在折断天柱这个步骤上,也不像一般的折天柱流派,追求毁灭之力。

恰恰相反,他是要通过这个步骤,求证出不能毁灭的东西。

天变无穷,虚无之极,地变无尽,实质之极,八大天柱,秩序之极,天柱尽断,无序之极。

在所有极端差异中,仍然有彼此相似之处,有那么一些东西,自始至终,贯彻生灭,都没有改变过,那才是万道之中,最有可能超脱生灭的事物。

做到那一步,就能见到天限和魔劫的正体,才有机会粉碎这些束缚,成就终极。

“秦帝的拳法,追求的是度过一切生灭,贯彻始终的终极之理,楚皇的刀法,追求的是趟遍亘古时光,依旧璀璨的永恒之意。”

张延年感慨道,“他们两个追求的,其实是一样的东西,两大至尊武道的真意,真是惊人的相似。”

“难怪有些人认为,大楚建立之后,某种意义上,不是大秦的对立面,而是大秦的继承者,只是举世时局,有太大不同,才显得过程手段上有很大的差异。”

他观摩这两大至尊法,颇有所悟,身上的气息愈发精纯。

太师之前似乎就已经有了要突破九阶的心理预期,把紫色火种也留给了张延年。

紫青兜率神火都在他身上,纵然还是分成两大火种,存于秘境中最远的两个角,也让这位大将军的气息有些躁动,似乎难以将两类火种平衡运转。

现在他气息愈纯,似乎连那两大火种的上下浮动,也自然而然,平息了下去。

“秦帝的拳法,确实是一种求趋同,求真实,不惜粉碎洪荒,只为一窥终极,楚皇的刀法,我却不这么看。”

苏寒山的视线,从八根将碎未碎的石柱上,转移到那颗紫色的星辰之上。

“他的刀,求的虽然是永恒,却更是一种超然。”

“亘古雷霄,超然于万物之上,连光阴也不能触及他的存在,所以才不能磨损他的光芒。”

“这种刀法真正完满时,无论经过多遥远的距离,无论有多大的声势,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不会有半点损坏,只有目标,才会被刀所伤,别的东西都不会与他的刀光有接触。”

苏寒山眸中映着紫色的星光,璀璨的星芒,似乎在他眼中运转了起来,细细的说着感想。

“不管持刀的人,是出于傲慢还是仁慈,从真实的结果来说,万物无伤和粉碎万物,终究是天差地别,甚至是南辕北辙的道路。”

张延年并没有反驳。

他们两个交情不错,现在也并不是在争论具体的法门,很难说出个明确的对错,只是在共同悟道,各有所见罢了。

二者非但不用争执,甚至还可以相互学习。

“照你这样说的话,楚皇的刀法,倒是颇有几分道家太上无为的意味。”

张延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还是只能看出我之前的东西来,也许是因为我的修行,以兵家为主,不如你那样广博。”

苏寒山笑了笑:“不一定只是因为修行流派的缘故,还可能是因为境界。”

“你的境界比我高,这个时候反而有些吃亏。”

张延年不解道:“怎么讲?”

“你已经修炼到大虚空秘境,练成四种不朽神通,只差一种就要完满周天,这时候你的本心,你的道心,最渴望的都是先补足这一道而已,后面的不妨以后再谈,所以你现在,只能求纯求一。”

苏寒山解释道,“我现在才练成一种不朽神通,可供选择的空间还很大。”

“又因为六御法门上了一个新台阶,开创玄元万维真经,提前体会过很多别的不朽神通,触类旁通,灵思泉涌。”

“所以我观摩两大至尊法的时候,一切有的没的东西,都自然往道心中流淌,还没到要做出抉择的时候。”

张延年听罢,沉吟不语。

他细细体会自身大虚空秘境,四大不朽神通的运转,比对苏寒山的话,越对照越觉得,真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参悟这两大至尊法门,不但门槛极高,而且还要适可而止,否则反而扰乱了修为进境。”

张延年恍然道,“难怪抱虚祖师,没有让他们都留下来,试着参悟一番,也难怪老太师明明来了,却没怎么看这座战场,就又走了。”

他盯着那座战场又看了片刻,索性不再去看紫色星辰,只看那八根天柱,半晌后,微微一笑,如饮琼浆,转身就走。

苏寒山不再说话,也不干看着,摸出一葫芦果酒,边喝边看。

洼地外的半山坡上,显露出几道人影。

天都燎原峰的掌峰大师兄余独行,也在其中,已然修成虚空秘境,却对身边一个红发红须的老者很是敬重,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这红发老者又高又胖,发丝浓密,气色极佳,穿一身金红锦袍,手托小香炉,正是燎原峰主。

另一边有人与他并肩而行,是个黑发白眉,面相威严,身穿白裘大衣的老者,乃是天都仙府,天狮峰主。

“纯阳峰这位新任峰主,不但战力卓绝,秘法玄奥,境界也真是高远啊,居然已经可以指点一位八阶大将军。”

燎原峰主笑容满面,“天狮,你们当初强烈推荐,想要继承纯阳宝库的那几个弟子,如今是什么境界来着?”

天狮淡然道:“你如此得意忘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纯阳峰主是你门下弟子呢。”

燎原峰主不以为意:“纯阳玄阴后续的传承,好像确实是从我们这边送出去的,说句门下弟子是厚颜,但他至今仍愿意称呼我那云涛徒儿为师兄。”

天狮深吸一口气:“你好运道,这件事,这点上,我们确实是逊了一筹。”

燎原峰主见他服软,大为开怀,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当年这批人计算出祖师寿元将近,天都难以在这一轮大劫中,依旧立足于中土,就熄了传道之志,只想设法跟各方交好,八面玲珑,将来搬迁到南神异洲。

要说这份用心,是迫于局势,未雨绸缪,为了保留传承,无可厚非,只是其中有些提案,着实过分了,倘若真被他们提案通过,保下的传承,也不是天都仙府了。

祖师因降魔世界之事递出目光,开始插手外界,就已经将妄图篡改门规的两位峰主惩戒,余下这些天狮等人,底线未失,祖师都只是轻斥几句。

燎原峰主也只是气气他们,不至于真要跟他们动手。

旁边又有昆吾峰主劝道:“好了好了,祖师让我们进来,是来参悟两大至尊的战场,你们在这里口角,岂不虚耗光阴,错失良机?”

“不错。”

天狮峰主说道,“我们来参悟这两大至尊法门,能有收获固然是好,如果得到的不只是收获,更是干扰,那也正好用来磨砺战心。”

“按祖师所言,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各领大批界外生灵投影,杀入渊界之中,拿两大至尊法来磨一磨战心,正当其时。”

说到这事,他就扭头看向燎原峰主。

“红老头,不如比一比,谁先在渊界开辟常驻营地,麾下折损次数最少,收获最多?”

天狮峰传承中融合了兵家操练之法,群战阵术精奇,最擅长率众行事。

燎原峰主却也不惧,晃了晃手上香炉,嗅着烟气,就答应了下来。

他早有消息,知道界外生灵中,有很多直接间接,都可以算是苏寒山新法的门徒。

那纯阳新法,六御法门中,乾坤气运和点化风水这两大支脉,都跟燎原峰的路数相近。

等到祖师做好准备,燎原峰去领人的时候,先号召这两大支脉的加入,上下配合,必然很快就能得心应手。

他们在这里打赌,旁边几位峰主做见证,也有的参赌进来,却都默契的没有去打扰苏寒山。

秦帝陵中的太阳已经化成紫青兜率神火的备用燃料,被神威大将军收走。

但还有一轮残月,可以昭示着夜晚的到来,有月则夜,无月则昼。

如此十几个昼夜之后,苏寒山的气息,忽然有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他抬头望月,眼中看的是残月,却又似乎透过残月,穿过秦帝陵,看到了人间的月亮。

皓月当空,律动天地。

脉冲星,是大日星辰寿命终结之后,凝缩而成的星体种类之一。

本来,人间这颗脉冲之月,代表的已经是一种死亡。

但死亡才是个开端,从那之后,才有了这颗照耀万古,让亿万生灵感受脉冲,拜月而成妖的人间之月。

即使死亡,也是新生,生和死,仿佛就是一回事。

脉冲律动,能带来无穷无尽的幻象极光,但追溯到源头的时候,那颗度过了生死的月亮,一直就那么存在着。

“粉碎一切虚妄,横渡生死无常……”

苏寒山盘坐在地,双手抱向天空,双掌渐渐合拢到一定的距离。

天空中残月的弧度,与他双掌中的一段弧度,如此贴切。

“抱明月而长终。”

天狮峰主修炼过《天狮喝月大法》是一种发源于妖族,被人族转变优化的功法,喝令九天明月精气,正行逆行,练就太阴真水,沸腾万方。

这时候他最先感受到异样之处,抬头看去。

九天之外,有一个小小的光斑,从暗而亮,从淡至浓,逐渐变成一个光束,从秦帝陵之外透射进来,照耀在残月之上。

那轮残月,当初也是用上百里的太阴玉石,凝聚而成,荒废了五百年,如今竟然在那光束的照耀下,一点一点的被补全。

苏寒山抬向天空,宛若抱月的双掌中,眼看着那一轮明月,逐渐补得圆满起来,眼神越发柔和,宁静微笑,由衷的愉悦。

燎原峰主等人,这时也纷纷起身观望。

他们没有被这清冷柔美的画面所迷惑,看向天空的眼神,满是一种惊赞。

秦帝陵已经没有了秦帝之影,没有了万世至尊印,没有了帝陵之日、九大龙脉精气,以及两尊几乎修复完成的玄帝荒神,也没有了那些还活着的受封强者。

但秦帝陵用来隔绝内外的那部分禁法,被七代祖师回复到了完整状态。

光凭那些禁法的复杂程度,仍足以把误入的八阶强者,困上十天半个月的。

而苏寒山坐在秦帝陵内,向外呼唤太阴精气,竟然能让太阴精气,破开所有禁法阻挠,坏尽一切虚妄,直至洞穿进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穿透力?

这还只是他的隔空呼唤。

如果他是把这种皓月之力揽入手中,寄托在拳头上,一拳轰出去,这种洞穿能力,必然要狠狠的再上一层楼!

“不,不只是穿透。”

天狮峰主凝视着帝陵之月。

那些在太阴精气的浇灌下,新生的冰寒晶石,并不是纯洁无瑕的,内部也有一些奇异的虚影烙印,跟秦帝陵的禁法风格,竟然很是相似。

“这股精气,贯穿禁法的时候,还把触及到的层层禁法,都化成自身脉冲的一部分,最后烙印在目标上!”

这就是苏寒山的第二种不朽神通,抱月长终。

无论是我还是敌,愿与皓月相逢时,都化为永恒的烙印。

但这是主动成就,还是被动成就,就是生和死的差别了。

燎原峰主等人,虽然早就知道苏寒山很多消息,但这一回,才算是亲眼见证了苏寒山的神通手段。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苏寒山已经放下手去,又摸出了一葫芦酒。

没有把满月占为己有,也没有起身。

苏寒山竟然又看向了战场。

“他……”

余独行轻声道,“他难道还要接连悟出第三种不朽神通?!”

苏寒山确实在思考第三种,心里模模糊糊,有一些想法。

太上……超然……但要让他以雷霆之道,达到那种超然无伤万物的太上之境,还是困难重重,那么换个思路。

并非以雷,而是以磁。

以本就无形无声的磁力,达到太上超然之态,太上慈心,太上慈霄,太上磁霄……

他兴致正高,这一长思,又是好几个昼夜。

只是可惜,他无法在这片战场,真正让第三种神通成形了。

苏寒山站起身来,将手中一葫芦的酒,向前倾倒下去,以示祭奠。

紫色的星辰已经在淡化,八根石柱也越来越空幻。

这两种至尊法门的烙印,本来就一直在对抗,如今终于到了泯灭的时候。

“诸位,一起参悟良久,还没有正式认识一下。”

苏寒山转过身来,笑着向燎原峰主等人走去。

不料他才走出几步,七代祖师的声音,就从天上滚滚散散,传递下来。

“寒山,来一下!”

苏寒山的身影似乎没有动,却在极速上升,光影流逝,刹那间,已经离开秦帝陵,脱离大鼎,来到了太乙峰大殿之中。

七代祖师正面色慎重地看向手中无界庆云。

苏寒山一愣:“这是怎么了?”

“还不确定,或许是个好事。”

七代祖师说道,“我不断运转无界庆云,汲取异界气息,推敲神通,准备制造一个基本盘的时候,感受到在某个陌生界域中,有一种极度微弱,却又熟悉的共鸣。”

“这无界庆云与天限既然同源,也许还有别的,类似这无界庆云的存在。”

七代祖师小心翼翼的捧着庆云,吹了一口气,庆云翻涌不休,无可计数的桥影,变换重组,生生灭灭。

苏寒山盯着看了一会儿,都觉得有些眼晕,不禁垂下眼帘,捏了捏眉心。

“祖师要太极印记相助?”

“正是如此。”

七代祖师眸中有青金色的光点,明亮无比,仙童般的身形,都有隐隐成长起来的趋势,说道,“单以庆云推算那一点联系,总还是差了一分,加上太极印记的助力,或许可以成事。”

“可我感觉那件东西,要比无界庆云在玄元维度的时候,更加活跃,也不知道其所在的世界,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你若去了,要多加小心。”

苏寒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看来只能让青铜分身,先凑合着去参加家里那场满月酒了,回来再另说。

虽然分身也是他自己,但有些事,他还是想要真身参与。

“我穿越这么多次,也只有上次碰到了一朵庆云,这种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苏寒山口中答着,伸出左手,按在无界庆云之上,以全部心力,主动推运太极印记。

“启!!”

二人不约而同,低喝一声。

苏寒山的身影陡然消失,没入无界庆云,转瞬之间,不知自己方位移换,坐标转动了多少次。

良久之后,他终于寻定一线联系,向极远处闪逝而去,脱离渊界人间。

四周光影迷离,无可辨别,流光飞闪,好似永无止境。

直到一场剧烈的波光,在前方迸发,苏寒山没入其中,才感受到了稳定的天地虚空。

他出现在深山老林里面,正在下雨,远远近近,雨打树叶的声音,犹如密集的鼓点。

但苏寒山出现的这个地方,是一棵盘根老树旁边,树上枝繁叶茂,没有多少雨水能直接打到下面来,树干上,甚至还有许多干燥的地方。

他一手撑住树干,面色微微泛白,忍了一会儿,还是呛咳了几声。

第一次利用无界庆云的配合,有明确目的地的离界而走。

苏寒山的体验很不好受。

在庆云里面乱转找方向的那一段时间,让他烦闷欲呕,那是一种灵光感应层面的难受。

不过以他现在的肉身,也咳不出什么秽物,只是咳出了一口淡青酒气,喷在树根处。

“呼、吸……”

苏寒山体内秘境运转,通达虚空本源,缓缓吐纳几次,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他吐的那口酒气,本就是自调的法酒,又混了五脏庙修为气息,落在树根上,让这棵老树,得了极大的滋养。

整棵树的叶子,刹那落尽再生,连续九次,新生出的叶片都泛着玉质的光泽。

树根处更是哔啵作响,生出了一朵斗大的五彩灵芝。

数十里外,一座神祠前。

穿着灰旧文士长袍的蓬发老者,正点着一根色如黄泥的线香,站在门前,向雨中观望。

那根香上的烟气飘出之后,遇暴雨而不散,只是方向变来动去,如灵蛇扭身,不能确定。

几名老少男女,俗、道、书生都有,提刀配剑,背箱拿棒,站在他后方,等得已有些不耐。

“老夫子,这山中真有合用的克物吗?”

蓬发老者老神在在:“应该是……”

那烟气忽然一滞,极速流窜出去,笔直的向林中某处延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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