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4.第804章 众望所归

第804章 众望所归

另一辆马车上,王梦祥和王世懋也是无限感慨。

“服了,真服了。”王梦祥苦笑道:“老夫再也不说自己有远见了,跟公子一比我就是老眼昏花。”

“那我成什么了,瞎子吗?”王世懋也失笑道。

两人想起当初吴淞江堤竣工庆典,他们想要拉赵昊入伙九大家时,却遭到他断然拒绝。

当时虽然赵公子一番义正辞严,说得两人汗流浃背。但过后再想想,难免会觉得这位公子有些过于理想化,太小心了点儿。

如今世风日下,王法如摆设,笑贫不笑娼。那真叫个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作恶事、不违法度’,如何能发展壮大?

要说违法的恶事,谁有徐家做的多?人家还不是成为江南第一豪族,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两个月不到,徐家坏事做绝,干犯天条,就要遭报应了……

此刻再回味赵公子那八字真言,两人方品出其中滋味,这才真是堂堂正正的王道啊。

当他们彻底明白这一点,再不做它想时,赵昊身边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华家和江小姐占据了……

“别说公子了,就是华太师的眼光,也比老夫高明太多。”王梦祥感觉肠子都悔青了。

“老夫这一慢二看,最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唉。”王世懋也感觉很遗憾,但他比王梦祥看得开。便劝道:“老叔何必为过去的事后悔?我们得到的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了。如今公子正欲大展宏图,咱们好生为公司尽心竭力,将来一定能赶上华家的。”

“嘿,还是贤侄看得透啊。”王梦祥神情一振,一拍大腿道:“好,公司在浦东遇上麻烦了,老夫回头便主动请缨,去啃这块硬骨头!”

“那我也不能闲着。”王世懋也深受感染,平生头次主动承担责任道:“公子一直心心念念的苏州造船场,就由我来拿下!”

苏州造船场在太仓,是江南两大船场之一,规模仅次于南京的龙江船场。

赵公子要走向海洋,不打这两大船场的主意是不可能的……

~~

这会儿,在陆匡的邀请下,顾大绶、项元汴和钱若水三个,到陆园续摊……写作‘续摊’,读作‘续谈’。

当时在画舫斋事出突然,赵昊又有大义名分,将反对他和支持徐家挂钩。这八大家中的四家迫于形势没法唱反调。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昊在另三家、洞庭商帮、盐商、徽商的支持下,在原本的体系之外,建立了一个新的联盟,并顺理成章坐上了盟主的位子。

他们措手不及,被牵着鼻子走,回来后当然要商量下日后的对策了。

“诸位,九大家就这么成为历史了?”钱若水有些怅然若失道:“有二十年了吧,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当然了。”项元汴闷声道:“九大家早就臭了牌子了,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我也早就想另起炉灶了。”

然后他的船就被徐家烧了……

“没想到啊,老项今天居然没发飙。”酒席上,陆匡笑着揶揄项元汴道:“就这么眼睁睁看那赵公子,招呼都不打,就坐上盟主的位子了?”

“是啊,上次徐瑛要坐这位子,被你怼的满头包啊。”顾大绶也笑道。

“嘿,少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项元汴啐道:“徐瑛什么玩意儿?仗着他老子的名头就想骑在老子脖上撒尿,怼他是轻的,把他绑在船上一把火烧了才解恨!”

“那赵公子骑在你脖子上,就不一个味儿了?”钱若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着一起挤兑项冬瓜。

“行啦,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真当老子是傻子啊?”项元汴哼一声道:“当我看不出来今天这一场,说白了就是跟徐家划清界限的,老子就是气炸了肺,也得忍着。”

“哦,原来你老项也懂权宜啊。”顾大绶闻言笑道:“当时应付过去,事后不认,倒也是个法子。”

“嘿嘿,你还真说错了。”项元汴呷一口烈酒,呲牙咧嘴道:“我挺欣赏这小子的,年纪轻轻,就在北京、江南各创下好大事业。”

说着他瞥一眼三人,冷笑道:“说句不中听,咱们这些靠着祖宗混饭吃的,跟人家赵昊比起来,那真是跷脚驴子跟马跑,一辈子也赶不上!”

这话果然不中听,把三人憋的脸通红,却又没法反驳,因为项冬瓜说的是实话。

“这一年多,老子也不是没想靠自己趟条路出来。可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是搞得一团糟。”项元汴郁郁的叹口气道:

“所以在画舫斋时,看着那小子霸气四射的样子,老子忽然觉得,跟着他混的话,肯定比咱们自己瞎闯要强得多。所以老子想给他个机会看看,只要他能带着咱们回到正轨,老子就服他,就认他当这个头儿!”

一番话说得三人默默点头,这一年来,大家过的确实很迷茫,失去了主心骨,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南公司和赵公子,似乎完全可以充当这角色。就像项元汴说的,只要他能带着大家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是不是被强迫加入的,有那么重要吗?

半晌沉默后,三人一齐叹道:“确实该掀篇了。”

顾大绶心说晚上要跟大栋同榻而眠,好生增加下兄弟感情了。

“可是,咱们这次能赢吗?”陆匡难免还有些担心。

“至少输不了。”项元汴淡淡道:“不说别的,单想咱们今天是怎么逆来顺受的,就该清楚徐家如今的处境是何其恶劣。就算没有赵公子召集大伙儿针对他们,接下来徐家的日子也会异常难过。”

“确实,不死也得脱层皮。”三人深以为然:“不过徐阁老肯定要设法自救的。”

正说话间,陆府管家进来禀报说,有华亭徐家管事徐大,送来徐阁老的请帖。

“还真不经念叨。”陆匡不禁失笑,接过请柬一看,递给三人道:“徐阁老邀请我去吃他的寿酒了。估计你们三家也跑不了。”

“可惜晚了一步,怕是没几家会去了。”顾大绶便怪笑道:“反正我那天会生病。”

“莫非赵公子算准了这一出,所以才抢在徐阁老前头,公布了徐家的罪状?”钱若水佩服得五体投地道:“这招绝户计,可挖断了徐家的命根子了。”

若是没有郑元韶的供状,大家碍于颜面总是要去一遭华亭的,到时候让徐阁老一忽悠,谁知道会有多少人,稀里糊涂上了他的船?

“哈哈,怎么样,这下信老子了吧?”项元汴得意坏了。

ps.第二更。

(本章完)

835.第805章 赵公子的帮手

第805章 赵公子的帮手

江南才是初冬微寒,北京已经下起了大雪。

漫长的小冰河期还未正式开始,却已经显露出了它的威力。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而下,为京城内外铺上了厚厚的白毯。

风雪交加,车马稀少,官道也被大雪覆盖,几乎看不见道路的模样。

忽然,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响起,三匹骏马四蹄翻盏,沿官道朝东便门疾驰而来。

那铃声正是由三名骑士腰间悬着的铜铎发出。这铜铃和他们插在背上的‘飞马急递’、‘官民避让’、‘拦截者死’的红旗,说明了他们的身份——为朝廷递送急信的急递铺铺兵。

把守东便门的官兵赶紧让开去路,放飞马急递入京。

京城的百姓也都很懂规矩,听到铃声便纷纷避让,三匹骏马一路疾驰,闯入了通政司衙门,这才勒住了马缰。

衙门的官差赶紧接住三名已经冻僵的骑士,顾不得看他们死活,先解下三人背后的铜信筒,第一时间呈送纳言。

这三个信筒里,只有一个有密信,但就连送信的铺兵都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通政使薛松奕验看了三个信筒,见火漆都完好无损,这才一一打开,在第三个信筒里找到了那封应天巡抚衙门的八百里加急。

裁开那粘着三根鸡毛的信封一看,薛松奕登时变了脸色,沉声道:“备马,本官要入宫!”

~~

少顷,那封由牛佥事亲笔写就,禀报江南事变的信笺,以及那份郑元韶的口供,便摆在了三位大学士的面前。

良久,文渊阁针落可闻。

三位大学士全都惊呆了,不谷的本体更是无风自动,诉说着他满心的惊怒。

徐璠啊徐璠,你这是要闹哪样啊,打算害死你爹吗?!

首辅李春芳和次辅陈以勤,心情同样十分糟糕。

当初他们虽然恨不得徐阁老赶紧退休,但徐阶一旦真退了,两人立马就打起徐阁老的大旗,以徐党首领自居了。

别说,这手还真好使。在高拱随时可能会杀回来的现实威胁下,那些徐党分子也顾不上细究这两位在徐阁老下台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全都乖乖团结在了他们的旗下。

这半年里,李春芳又伙同陈以勤,三次让高拱的名字无法出现在大学士廷推的正选中。

终于暂时打消了隆庆皇帝,起复高拱的迫切念头。

两人这还没享受下岁月静好呢,居然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这让他们的徐党大旗还怎么打下去?尴尬,无比的尴尬啊。

~~

好半晌,李春芳方无奈道:“都说说吧,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以勤哼一声道:“派钦差查办呐,先把议论平息下来再说。”

“嗯。”李春芳恹恹点头,心情十分糟糕道:“估计南京三法司已经行动了,就委任朱部堂三个为钦差,就近去查问吧。”

“这都不必劳神。”陈以勤闷声问道:“关口是后头怎么办?”

“当然是让新任应天巡抚去查了。郑元韶的口供都有了,顺藤摸瓜就是。”李春芳身为首辅,说出来的话自然永远要政治正确了。

“那谁去当这个巡抚呢?”陈以勤追问道。

“看吧,看吏部给出的名单再说。”李春芳郁郁道:“到时候再议。”

“这……”陈以勤有些不满的喘了几下,忍了忍没说话。

张居正一直保持着沉默,这也是他这半年来状态的写照。如今内阁三人,首辅和次辅抱团,他这个唯一的阁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李春芳能干好了也行,可他完全就是徐阁老的翻版,信奉清静无为不说,比徐阁老还热衷讲学。

不谷感到十分生气,但两人将逼走元辅的责任,明里暗里都推到他身上。让张居正在徐党中也愈发步履维艰,不得不打消马上起复高拱的念头,先韬光养晦,避避风头,静待时机了。

所以在短暂的惊怒交加后,他意识到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果然,只见两位上司一齐望向他。“太岳,兹事体大,劳烦你走一趟,向皇上禀报吧。”

“遵命。”张居正点头应下,双手接过那份奏章,却不见李春芳递给他郑元韶的口供。

张居正投去探寻的目光。

李春芳按住那份供状,有些不自然的笑笑道:“这只是郑某的一面之词,贸然递给皇上,难免降下雷霆之怒。万一要是最后查办的结果,与这份供词相左,我们岂不害陛下是非不分,冤枉好人了吗?”

“那就等等,有了定论再一并呈上。”陈以勤也点点头,这么做算不得错。很多时候,皇帝只需要知道结果,不必了解过程。

“是。”张居正还能说什么,点点头,收好那份供状,转身出去。

李春芳看着他罩上大红色的斗篷,坐上油布顶的腰舆,颤歪歪过石桥而去,方收回目光,幽幽道:“不高兴这下高兴了。”

“那你还让他去?”陈以勤哼一声。

“我不让他去,他也自己会去的。”李春芳淡淡说一句,长长一叹道:“南充公,徐阁老这面大旗,打不下去了。”

“这就是我刚才想说的。”陈以勤拿起那份供状,愤然抖动道:“徐阁老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放任儿子干出这种事?我陈某人是耻与为伍了!”

话说的好听,其实主要是,徐阁老的声誉要变成负资产了。再打徐阶的旗号只会拖累他们了。

“打不下去倒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早晚也得立起自己的旗号。”李春芳叹气道:“只是陛下和张太岳怕要借机起复高新郑了,这下咱们还能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要顶!”陈以勤吹胡子瞪眼道:“他一回来,咱俩就等着玩完吧。”

“那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啊?”李春芳无奈道:“瞪眼能把高新郑瞪回去吗?”

“一时之间,我哪能想出来?”陈以勤颓然道。

两位相公正相对愁肠,忽见小阁老李茂才从外头进来。

“父亲,家师送了几盒茶叶来,请诸位品尝。”李茂才向陈以勤行一礼,然后将几个漂亮的茶叶盒搁在桌上。

李春芳随手接过,儿子递给他的那一盒。打开盖子想闻闻茶香醒醒神,却看到盒盖内侧的几个字。

他不由一愣,旋即露出了恍然之色,然后大笑起来道:“好好,多谢你师父了。”

ps.第三更,今天去做了个理疗,差点没把我疼死,大夫嘱咐我不要再熬夜。早点睡了,明天多写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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