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技击之士(三)【二合一】

两日后,或者从临淄,或者从齐国其他地方,又有一拨技击之士来到了开阳的齐军营寨,非但弥补了之前那场战事的兵力损失,甚至于还有许多盈余。

在这些新人吵吵嚷嚷地走入军营时,已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老人们,冷眼旁观。

“这帮蠢货,他们恐怕还不知晓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在一顶帐篷外,伤疤老昌队伍中的剑盾手刘石,嘴里叼着一根草,冷笑着说道。

“先前的老人不也一样么?”

伤疤老昌队伍中的长戈手张合,亦淡淡说道:“之前跟咱们一同来到这边的那群人,前几日还吵吵嚷嚷地谈论挣到了赏金要怎么花,可今日,谁不是闷着头抓紧时间补充着力气?”说罢,他转头看向伤疤老昌,问道:“老昌,你觉得齐国能打赢么?”

伤疤老昌闻言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说道:“管这事做什么?咱们只管拿赏金就是了……我估计齐国暂时还挺得住,咱们先在这里混一阵子,倘若齐军这边实在是扛不住了,咱们就立刻走人……”

说到这里,他可能是注意到了鸦五等三名刚刚加入他这个小团体的成员,遂邀请道:“到时候一起怎么样?”

鸦五并未拒绝,好奇地说道:“去哪?”

老昌笑着说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等弟兄的存身之处?”说着,他就像鸦五简单解释了一番。

鸦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逃卒在背井离乡之后,要么受雇于人,要么干脆落草为寇,就拿伤疤老昌这几人来说,他们曾担任过商贾的护卫,偶尔也曾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听说齐国这边招募士卒,这才来到了齐国。

“……这年头中原的商贾,个个都往魏国的博浪沙跑,因此途中的劫匪也多了不少。魏卫两国不好混,魏国的县兵实力很强,而卫国呢,当地的游侠非常厉害,据说,那群游侠被卫公子瑜收编了,弄了个什么「长铗士」,而除此之外,鲁国、宋郡、包括韩国,途中不乏有强寇劫匪,那群商贾怕死,更怕被那群劫匪劫了货物,因此就重金雇佣卫士……”老昌随口说道,语气中隐隐有些作为魏人的骄傲。

尽管如今他只是一名被魏国军队通缉的逃兵。

“不过给商贾当护卫这种事,很难得才能碰到一回。”有些话痨的刘石感慨地补充道。

“这是为何?”鸦五有些不解。

只见刘石笑着说道:“这还不简单?小商贾生怕咱们黑了他的货物,而大商贾呢,又有自己的护卫队伍,根本看不上咱们这些散兵游勇……前几年,魏国的巨富文少伯载着几船货物来到齐国,当时泰山一带的强寇前去劫掠,乖乖,他娘的几百名胡人护卫,个个人高马大,一个顶仨,更要命的是,这帮人所装备的,竟然他娘的都是魏国正规军的军备……”

“我听说过这事。”

楚人兄弟钟孟、钟伯笑着说道:“当时那群泰山寇吃了大亏吧?”

伤疤老昌闻言冷笑道:“何止是吃了大亏,一个叫做李大目的头目,当场就被射死了,其余贼寇一拥而散。……这群蠢货,难道就不打听打听么?文少伯那小子,那可是肃王的王用商人,他的商队,挂的可是「肃」字的旗帜,他手底下的护卫,那可都是魏国正规军的装备。”

『……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

看着伤疤老昌在那夸夸其谈,鸦五心中感到好笑。

他当然知道老昌口中的肃王,指的正是「肃王赵润」,只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消息了,如今这位殿下,早已经贵为魏国的东宫太子。

不过话说回来,文少伯的船队,确实至今都还挂着「肃」字的旗帜,毕竟这是一种荣耀——在魏国,「肃氏」的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除了像文少伯这些直属家臣。

一群人正随口聊着,就见有几名传令兵走了过来,对老昌等人示意道:“你们几个,是这里的老人吧?”

老昌、鸦五等人点点头。

见此,有一名传令兵说道:“参与过两日前那场战事的,到后营去领取赏金。”

说罢,这几名传令兵也不等老昌等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就离开了。

既然原本就是为了赏金而来,老昌等人当然不会拒绝,带上鸦五几人,一行人前往了后营。

此时,后营已人满为患,一车车装满齐国铜钱的马车就那么停靠在营中,那数量,就连鸦五看了都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在排队的时候,鸦五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询问老昌道:“老昌,咱们几个在沙场上,并未割下敌军的首级作为凭据,那军需官如何晓得咱们究竟杀了多少敌兵?”

“这确实是个问题……”

伤疤老昌摸着下巴,随即皱着眉头说道:“当时那场面,谁他娘的有闲心去割敌军的首级啊?谁去割谁他娘的是不要命的蠢货!”『秦国黥面卒:老子就敢!』

终于,排名轮到了老昌,那名军需官瞥了一眼老昌,随口问道:“杀敌几何?”

“老子杀了十六个!”老昌瞪着眼睛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军需官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老昌几眼。

见此,老昌有些不悦地说道:“看什么看?难道老子还会诓你不成?”

听了这话,那名军需官哂笑着摇了摇头,径直就旁边的箩筐内抓出一把铜钱,按照「杀敌十六名」的标准,给予了老昌赏金。

随即,便将老昌的名字,记在了一本本子上。

那干脆劲,就连老昌都稍稍有些发懵,直到这军需官喊出“下一个”,他仍未反应过来。

『……居然根本不需要割下敌兵的首级作为凭据?』

鸦五亦有些惊愕。

随即,便轮到了他,那名军需官再次随口问道:“杀敌几何?”

鸦五想了想,本想有意谎报数字试探一下,但考虑到若被揭穿的利益,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真实的数字:“十一个。”

听闻此言,那名军需官亦抬起头看了一眼鸦五,随后也没有二话,直接给了赏金。

在此之后,刘石、张合,还有楚人兄弟钟孟、钟伯,包括与鸦五随行的两名青鸦众,皆陆陆续续地拿到了赏金。

『……奇怪,难道齐国就真的富饶到这种地步,发赏金连凭证都不需要?那若是有人谎报军功该怎么办?』

鸦五暗暗称奇,在拿了赏金后也不离开,就站在不远处观瞧,看看究竟是否有人谎报军功。

别说还真有,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的中年人,夸口说他杀了三十几名敌卒,引起了附近那些技击之士们的奚落。

这也难怪,要知道,似伤疤老昌这种魏国镇反军百人将出身的悍卒,在前几日的战场上也只不过杀敌十六个,而那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敢夸口杀敌三十几人,难道他以为他是千人将级别的悍卒么?

然而出乎诸人意料的是,那名军需官在看了那人半响后,居然还真的按照三十几人的杀敌标准给予了赏金,不过在此期间,这名军需官补充了一句:“似足下这等悍卒,拿这些赏金是应该的,不过,拿了这些赏金,下场战事,我会将你安排到最前线……如果你确实有本事,那么你就能活下来,否则……呵呵。”

说罢,他也不管那名面红耳赤、惶恐不安的中年人,自顾自去招呼下一个了。

看到这一幕,鸦五以及附近的技击之士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赏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太过于出众,就难免会被安排到战场最凶险的地方。倘若是真正有本事杀敌十几人、二十几人、三十几人的悍卒,那么自然还是能存活下来,但如果是谎报军功,可能这笔赏金,就是该人这一生能领到的最后一笔钱了。

『……看来齐人也不傻嘛。』

在轻笑几声后,鸦五与两名青鸦众回到了伤疤老昌那几人身边,对他们讲述了方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并提醒他们:“咱们领的赏金过多,过于显眼了,下场战事,可能会被安排到最凶险的地方。”

听闻此言,伤疤老昌、刘石、张合以及楚人兄弟钟孟、钟伯二人都毫无异色,伤疤老昌更是轻笑一声随口说道:“战场之上,皆为凶险,何来不凶险之说?……无妨,只要咱们兄弟几个齐心,同进同退,想要做到活命还是不难的。……到时候,看我号令行事。”

诸人都点了点头,毕竟伤疤老昌乃是魏国镇反军的百人将出身,在魏国军队中能当上伯长、百人将职务的老卒,自然懂得如何才能在沙场上增添存活机会。

当日,鸦五等人除了领到了赏金,还分到了一壶酒、一碗肉,看得那些新来的技击之士们眼馋不已。

在喝酒吃肉的时候,鸦五心中暗暗想道:这齐国,看样子是打算顿顿叫他们这些人吃好了的,这还真是财大气粗,须知,就算是在魏国的正规军,也没有顿顿喝酒吃肉的可能。

甚至于,魏国太子赵润领兵出征时,他的伙食中,也时常出现腌肉、咸菜,如此才会有宗卫们以及伍忌等将领,在战事空闲时上山狩猎,为这位太子殿下改善一下伙食。

而齐国这边倒好,真是不拿钱当钱使。

鸦五曾经听说过,世间传闻,齐王吕僖硬生生用钱砸赢了与楚国的战争,他此前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再看看,这齐国,怕是还真拥有用金钱将楚国砸垮的可能。

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富有了。

有那么一刻,鸦五还真考虑过给那位太子殿下谎报情报,让这位殿下引兵攻齐,夺取了齐国的财富,毕竟钱这东西,从来没有人会嫌多,而且也永远不会有人会嫌多。

纵使是他今时今日的魏国。

而这会儿,齐国东莱军的大将邹忌与东海军的大将纪宓,则联袂在军营内巡视,观察这一营技击之士们的士气。

期间,纪宓笑着说道:“邹忌将军好心计啊,故意在这个时候才发放赏金,既鼓舞了营内老人们的士气,也叫那些新人们充满了斗志……”

邹忌笑而不语。

事实上,早在昨日,那支从临淄而来、装载满赏金铜钱的队伍,就已经在一队齐军士卒的护送下,抵达了开阳。

但邹忌并不主张立刻发放赏金,反正在他看来,那些经历过前一场战事的老人们,也绝无可能在没有领到赏金的情况下就这么离开,既然如此,不如等新征募的技击之士抵达后,再发放赏金,既能鼓舞营内老人的士气,也能刺激刚到的新人。

而一提到临淄,邹忌心中有充满了怨念。

不可否认,从临淄那边运到这里的赏金,还是颇为及时的,事实上此前邹忌还在考虑,如何哄骗那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技击之士们继续与楚国作战,却没想到,临淄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可问题是……

有这工夫,干嘛不将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飞熊军等几支精锐军队调过来?

而对此,临淄那边的回覆很干脆:你要钱,可以,我会源源不断地派军送达,但你要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飞熊军等几支精锐军队,那不行,眼下还未到这几支军队出动的时机。

不得不说,临淄的这个态度,让邹忌、纪宓等前线的将领们很是纠结。

说临淄的士卿们不识大体吧,临淄这回确实已经是下了血本了,似散财童子般广散财源,征募了十几万乃至更多的技击之士;可要说临淄的士卿们识大体吧,那群人,还是死死捏着那几支精锐军队,而且这次,就连左相赵昭都被他们说服了。

在这种情况下,开阳前线这边能够依仗的,恐怕也只有这些技击之士了。

在视察了片刻后,纪宓、邹忌二人返回开阳城,向上将田武复命。

“……经历过上场战事的技击士,面貌确实已有所不同,在我二人看来,变得沉稳了许多,不复此前那样吵吵嚷嚷,姑且可以一用;不过新到的士卒,怕是就不堪大用了……”

“唔。”

在听了纪宓、邹忌二人的回禀后,田武点了点头。

前两日那场战事,田武前前后后瞧得清清楚楚,发现这十几万技击之士中良莠不齐,既有中原各国正规军出身的老卒,亦有不适应战场厮杀的草莽游侠,还有寻常的平民百姓,似这般鱼龙混杂的军队,固然难以调度、难以指挥,但田武仍然觉得,这支乌合之众,可以打败对面楚国的粮募兵,甚至是楚国的正规军。

为何?

原因很简单,就在于赏金。

楚国的粮募兵,纯粹就是用粮食征募的平民百姓,并没有所谓的军饷,士卒的收获,全靠他们自己去抢掠,而楚国的正规军,虽然有军饷发放,但这如何比得上齐军这边按杀敌人数发放赏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这群技击之士没有被楚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只要这群人仍觉得齐国尚能坚持,那么,这群被金钱利诱而来的士卒,非但不会溃败,反而会越来越悍勇。

当然,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让这些人以最快的方式适应这种战事。

而适应的方式,无疑就是战争。

待等到次日,田武再次领着这十几万技击之士出征,攻打楚军。

此时,楚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军队,正在开阳城南边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得知齐将田武迎兵来攻,当然不会胆怯,毕竟田武就算再勇武,也绝无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击垮他麾下十几万军队。

于是,当日齐楚两军再次爆发交锋。

而结果,也不难预料,楚国的粮募兵对上齐国的技击之士,双方都是乌合之众,纯粹就只是兵力上相互消耗而已,楚军完全耗得起,齐军这边也耗得起。

就这样,截止于四月末,齐将田武隔山差五就带着麾下十几万技击之士出征,一般情况下只在本阵观察战况,只有在技击之士们出现劣势的时候,待会亲自出马,带着东海军或者东莱军的精锐士卒,突击楚军的阵容,借此挽回劣势。

几次下来,楚寿陵君景云身边大将羊祐渐渐瞧出了端倪,对前者说道:“大公子,这田武分明是在借我军的杂兵练兵……”

事实上,寿陵君景云亦隐隐有这种猜测,闻言皱眉说道:“即使明知他的意图,可又如何制止?”

“这……”羊祐无言以对。

也是,就算明知道田武的目的,就是借楚军的粮募兵磨砺那些技击之士,楚军这边又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避战不出?

这岂不是更加助涨了齐军的气势?

还是说,派出麾下的正军?

可问题是,用正规军的士卒,去交换齐军那边的杂兵(技击之士),寿陵君景云实在感觉亏得慌。

不过话说回来,寿陵君景云这位楚国的贵公子,虽然并不擅长兵事,但做事倒也果断干脆,颇有几分他父亲寿陵君景舍的风采,他在沉思了片刻后,沉声说道:“与其叫田武借我军的杂兵达到练兵目的,不如当机立断……待等下回他引兵来攻之时,羊祐,你领正军从侧翼突入,一举击溃齐军的那些杂兵!”

听闻此言,羊祐颇为欣喜地称赞道:“大公子,此计甚妙!”

事实上,作为前寿陵君景舍的左膀右臂,羊祐倒不是想不到这个策略,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位对兵事不甚了解的大公子,居然如此果断。

有那么一瞬间,羊祐仿佛能从这位大公子的身影中,隐隐看到他此前效忠的家主——寿陵君景舍。

不可否认,寿陵君景云的判断十分果断而且明智,但他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齐军那些技击之士的成长速度。

这段日子,在田武刻意的引导下,齐军中的那些技击之士,简直就是脱胎换骨,曾经那些自认为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幼稚家伙,不是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尸体,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老老实实地学习像一名合格的士卒一样,以跟同泽密切配合的方式在战场上存活,就就使得,这些技击之士的伤亡率大大减低。

从一开始的阵亡过万,逐渐降低,隐隐有了几分仿佛正规军的气势。

而这就使得,楚寿陵君景云在后一场战事后,在派出麾下正军的情况下,也未能一举将齐军那些技击之士击溃,后者仍旧只是稍稍落于下风而已。

此时,寿陵君景云与大将羊祐才意识到,单凭他一军之力,怕是很难击败齐将田武,只好向其他几路楚军求援。

五月初时,邸阳君熊沥在完全控制了东海郡后,终于带领援兵赶来相助。

但可惜的是,在此期间,齐国临淄源源不断地招募技击之士,将其陆陆续续派到开阳县,以至于齐将田武跟寿陵君景云打了七八场仗,麾下兵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几场练兵中,齐军的技击之士好比是大浪淘金,以优存劣汰般方式,逐渐磨砺出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军队。

强者生、弱者死,几场仗下来,似伤疤老昌这等老卒,似卫国游侠刘石这等草莽游侠越来越多,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草莽游侠、亡命之徒,还逐渐懂得了如何像一名优秀的士卒那样,在战场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

在此期间,鸦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己方这支乌合之众在这些日子的变化,他不得不叹服: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可怕。

五月下旬,可能因为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攻打开阳不利,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领大军抵达了琅琊军的交界。

而在此期间,据鸦五麾下的那些青鸦众的打探,齐国仅存的几支正规军,即墨军、北海军、琅琊军,甚至于飞熊军,亦隐隐有所行动,似乎是准备着随时奔赴前线战场参战。

本来,鸦五并不认为齐国能抵抗住楚国的攻势,可这段日子,他在亲眼见识到「金钱的力量」后,他却渐渐改变了想法。

当然,具体结局如何,还得看齐楚两国接下来的决战。

而与此同时,在韩国的巨鹿郡,魏国太子赵弘润正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脑海中回忆着鸦五这些日子送来的那一封封密信。

『……真没想到啊,齐国的金钱攻势,居然……呵!唔,不过即便齐国能堪堪抵御住楚军,但楚军的优势仍然很大,如果是我的话,这会儿会暂时放缓对齐国的攻势,转而攻打鲁国,先得到鲁国的工艺技术再说,鲁国一亡,纵使楚国短时间内无法覆亡齐国,齐国的国运怕是也不长了……』

“鲁国,有能够与项末、项培等楚将抗衡的人物么?”

望着窗外,赵弘润喃喃说道。

(本章完)

第1508章 鲁楚之战【二合一】

『PS:大家新年快乐~』

————以下正文————

鲁国有能抗衡楚将项末、项培的擅战将领么?

回答是并没有。

因此,在今年开春后,当齐将田耽率领即墨、北海、琅琊三支齐国精锐军队从鲁国撤出,撤回本土进行修正,以筹备与楚军的全面决战时,鲁国只能单凭一己之力抗拒楚军的攻势,压力剧增。

记得田耽还在宁阳一带的时候,用麾下三支齐国军队扼守住宁阳通往鲁国王都曲阜的要道,楚将项末几度引兵出击,皆未能突破田耽的封锁。

而待等田耽带着麾下军队撤离了宁阳,守卫此地的将领变成了鲁国的将军「季武」,田耽此前防守的防线,一下子就被项末给突破了。

在短短三四天工夫内,楚国上将项末便将战线推进到了曲阜西边的泗水上支——姑且就称之为「曲水」。

这条宽度约在十五丈左右的河水,已经是鲁国王都曲阜最后的防线,一旦这条河水被楚军突破,那么,鲁人就只能凭借着曲阜的城墙来抵抗楚军的攻势,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平心而论,十五丈左右的河水,完全谈不上天堑的称呼,尤其是面对水性不错的楚国军队,好在鲁国虽然既缺擅战之将、又缺悍勇之兵,但是鲁国的机关术,却能在这种防守战中,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不,趁着去年冬季一整个冬天的空闲,鲁国大力打造了许许多多的战争兵器,似弩车、机关弩等等,摆满了曲水河畔,甚至于,鲁国工匠们还借鉴魏国的连弩。

这些战争兵器,成为了楚国军队攻略曲水的最大难题。

三月十八日,楚将项末第三次组织攻势,准备攻打曲水。

“咚咚——咚咚——咚咚——”

只见在隆隆战鼓声中,成千上万的楚国粮募兵,抱着搭建浮桥所需的木板,冲到河岸边。

然而此时,在曲水的对岸,鲁国军队却已展开弓弩齐射,铺天盖地的箭矢,仿佛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倾泻在楚军的上空,那场面,哪怕项末戎马半生,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战事,亦隐隐感觉头皮发麻。

无他,只是因为鲁军的弓弩齐射实在是太密集了,密集到连一只鸟恐怕都不可能穿越其曲水防线,更别说楚国的士卒。

“啊——”

“啊啊——”

“我不想死……”

“母亲……”

在曲水西岸,楚军的粮募兵们前赴后继地倒在河岸上,或倒在搭建浮桥的半途中,翻身落下河水,被略显汹涌的河水卷到下游,这个战场,楚军可谓是死伤惨重。

当然,对于楚军而言,几千、几万粮募兵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于在关键时刻,就算是楚国的正军也可以作为赢得胜利的牺牲品,似这种「自损一千、只为杀敌八百」的战争方式,历来就是楚国战争的特色。

但问题是这场攻略曲水的战事,楚军这边已然达成了「自损一千」的标准,但是「杀敌八百」,却是遥遥无期。

此一刻,楚国上将项末切身体会到了「魏秦三川战役」时期,秦国军队在「函谷之战」中的无奈感受:任你麾下军队有多么悍勇,我只用弓弩等远程兵器来对付你,让你连我军的衣角都摸不着。

眼下情况正是如此,在鲁国军队毫无保留的弓弩齐射战术面前,楚军非但死伤惨重,而且毫无进展。

作为新晋的楚国「三天柱」之一,项末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他率军攻打羸弱的鲁国,居然会陷入这等处境。

他也从未想象过,一条仅仅只有十几丈宽的河流,居然俨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上将军。”

项末麾下骁将「乜鱼」来到了本阵,抱拳请缨道:“上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请允许末将带一支正军出击,为我军打开局面。”

听闻此言,项末瞥了一眼乜鱼,继而再次将目光投注在战场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把握突破鲁军的防线?”

“呃。”乜鱼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唯死战耳!”

“……”项末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既然并无把握,那就退下吧……”

“将军?!”乜鱼睁大眼睛还想争辩,却见项末眼睛一瞪,沉声喝道:“退下!……何时派出正军,本将军自有分寸,轮不到你自作主张!”

乜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抵不过项末的威势,带着几分懊恼情绪离开了本阵。

看了一眼乜鱼离开的背影,在项末身旁,新阳君项培轻笑着说道:“这小将,胆气不错啊,在见识了鲁军的弓弩齐射后,非但毫无胆怯,反而主动请战……似这等出色的小子,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对吧?”

项末淡淡一笑。

正如新阳君项培所言,他项末正是因为爱惜乜鱼这个年轻骁将的才能,才严厉地呵斥,阻止乜鱼带兵出击,因为他很清楚,在鲁军这种堪称泼水难入的密集箭雨面前,就算乜鱼武艺再出众,下场恐怕也不会比那些粮募兵好到哪里去。

要知道鲁国的种种战争兵器,本来就是针对他楚国的军队而研发。

比如机关弩匣,在鲁军与魏军的战争中,这种兵器已充分证实对魏军士卒并无太大的杀伤力,因为魏国的正规军,大多都是身披铁甲、手持铁盾的刀盾兵,其强大的防御能力,完全可以硬生生用盾牌顶住鲁军的机关弩匣,但楚国的军队做不到这一点,楚军的盾牌,大多都是木质材料,好一点的外面包裹一层牛皮,因此面对鲁国的机关弩匣,可能几根弩矢下来就会被射爆盾牌。

而甚至可能连盾牌都没有的粮募兵,鲁国的机关弩匣简直就是他们的克星。

在长长吐了口气后,项末皱着眉头说道:“将士们开始有些浮躁了……”

“难免的。”新阳君项培随口接了一句,随即将目光投向河对岸。

只见在曲水的河对岸,到处可见用硬木拼接筑造的鹿角,一道又一道,而在这些鹿角防御地带之后,便是一座座高筑的土台,土台上面摆满了鲁国的弩车。

甚至于,像井阑这种攻城兵器,河对岸亦是摆得密密麻麻。

说实话,这种防御阵地,还真是叫人有点绝望。

『该死的田耽!』

项末心中忍不住再次暗骂一句。

他很清楚,去年入冬到今年开春,正是因为齐将田耽在宁阳一带挡住了他进兵的脚步,鲁国才能有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打造各种战争兵器,并且将曲水这边的防线打造地固若金汤,如果不是田耽的阻碍,他项末此刻恐怕早已攻陷曲阜了。

要知道,此番他这路楚军的开局,简直可以说是五成胜率开局——魏国的太子赵润,为他们楚军攻陷了宁阳,且将这座距离鲁国王都曲阜仅仅只有几十里的城池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们,这还要怎样?

然而田耽,却破坏了楚军继承自魏军的优势,硬生生将这边的战事拖到了今年开春,使得鲁国有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布置防线。

而最可恶的是,事后齐将田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项末去面对鲁国的曲水防御,简直是岂有此理!

相信这一刻项末的心情,与前几个月田耽得知魏公子润在跟他对峙数月后,突然拍拍屁股带兵走人,怕是颇为相似。

定了定神,项末低声对新阳君项培道:“似鲁军这种防守,俨然不能长久,待等其军中箭矢消耗殆尽,便是我军攻陷曲水之时。”

新阳君项培附和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俩这几日频繁出动、摆出欲强渡曲水的架势,就是察觉出了河对岸鲁军将领季武的心虚与惶恐,以至于楚军只要是对曲水发动攻势,鲁将季武便下令防御阵地内的弩兵与战争兵器们展开齐射,唯恐楚军攻破这道防线。

虽说此举确实让楚军难以寸进,但相对地,鲁军这边的箭矢消耗,也是异常的严重——毕竟这些箭矢要么射到了河对岸,要么掉入河水之中,几乎是很难回收的。

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项末、项培二人,在明知麾下粮募兵几乎没有可能突破鲁国的曲水防线,依旧锲而不舍地每日出击,就是为了消耗鲁军的箭矢。

毕竟就鲁军这几日消耗箭矢的数量来说,就算整个鲁国的工匠们日日夜夜赶工打磨箭矢,也跟不上前线消耗的速度。

而一旦河对岸的鲁军将军中的弩矢消耗殆尽,呵呵,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楚军的一场屠杀。

因此,别看项末、项培二人眼下对鲁国的曲水防御无计可施,但从整个战略来说,他们却仿佛已隐隐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曲水战场大概三里外的一座土台上,新投鲁国的原大盗贼桓虎,正带着陈狩、金勾二人近距离观摩着这场战事。

“真是愚蠢……”

怀抱双手注视着战场,陈狩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季武,难道他就看不出来,楚军这是在故意消耗他军中的弩矢么?”

听闻此言,桓虎嘿嘿一笑,说道:“我猜,那季武不是想不到,我觉得他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他大概是慌了……终归,这是鲁国最后的防线了。一旦曲阜被攻破,似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公子,怕是就要沦落为楚国的阶下囚,失去一切……这如何不慌?”

在说完这番话后,他在心中暗暗又补了一句:事实上,面对楚军惊慌失措的,又何止是那季武?

去年入冬前,桓虎就已经舍弃了邳县,带着麾下的睢阳军渡过微山湖,进驻了薛城。

本来,他是打算驻军薛城,一方面借助薛城城守「季伷」击退楚公子暘城君熊拓亲自率领的楚国主力军,另一方面,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让季伷死在楚军的手中,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占据薛城,成为他在鲁国立身的据点。

可没想到,今年开春之前,桓虎便收到了曲阜的命令,鲁王以及三桓一致要求他桓虎率领麾下兵卒后撤,固守鲁郡。

鲁国只有两个郡的国土,一个是鲁郡、一个是薛郡,国土面积比卫国大不了多少,而如今,鲁王与三桓一致要求他桓虎带兵后撤,固守鲁郡,这就明摆着告诉他,薛县很有可能被放弃。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桓虎只能放弃原先的打算,老老实实带领麾下士卒撤到鲁郡境内,毕竟他可不希望,在鲁国举国都采取保守防御战术的情况下,由他单独去面对楚暘城君熊拓的几十万大军。

在观望了一阵后,桓虎轻笑着说道:“不管怎样,今日楚军是打不下曲水了,再看下去也无裨益,回去吧。”

陈狩与金勾二人点点头,跟随着桓虎下了土台,随即返回曲阜。

回到曲阜,桓虎带着陈狩来到了鲁王宫,呈见鲁王公输磐。

在见到鲁王公输磐后,这位鲁国君主便迫不及待询问桓虎:“桓虎将军,曲水那边的情况如何?”

桓虎如实将他在曲水防御看到的两军交锋结果告诉了鲁王,并指出道:“虽楚军眼下难以越曲水一步,但据我所见,季武将军麾下军队,箭矢、弩矢之类怕是消耗极巨,长此以往,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听闻此言,鲁王公输磐忧容满面,惆怅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桓虎将军有什么高见么?”

还没等桓虎开口,就听陈狩沉声说道:“鲁王,陈某认为,此时唯主动出击……”

鲁王公输磐转头看看陈狩,也不晓得因为陈狩那声「鲁王」的称呼,还是因为后者那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鲁王皱着眉头看着陈狩,仿佛在等待下文。

见此,陈狩正色说道:“陈某只知道「久守必失」,却从未听说过,单凭被动防守就能赢得胜利……”

鲁王张了张嘴,喃喃说道:“这话,似乎有点耳熟啊……”

陈狩淡淡一笑,平静说道:“此乃我大魏太子殿下的言论。”

“对对对。”鲁王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与赵弘润接触的种种,略带惆怅地说道:“魏公子润,的确是一位崇尚主动进攻的统帅,就算迫于形势只能采取防守,也无时无刻不在伺机反攻,但……”他抬起头来,苦笑着说道:“但魏国与我国的国情不同,我国,并无像魏军那样精锐悍勇的士卒,纵使有心反击,亦……亦力有不逮啊。”

这话倒也不假,毕竟在这些年来,每当齐国组织征讨楚国时,鲁国的军队不能说纯粹作为负责后勤的军队,但离奋力厮杀于前线,亦相差甚远。

在近三十年来与齐国协同攻打楚国的战争中,鲁国的士卒几乎只是在中军位置操作种种战争兵器,极少极少与楚国军队真刀真枪的厮杀。

早已习惯这种战争模式的军队,你如今要它主动出击,偷袭楚营,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要知道,在没有种种战争兵器协助的情况下,无论是齐国的军队还是鲁国的军队,都难免会大打折扣,难不成鲁国的兵将还要带上那些沉重的战争兵器去偷袭楚军?

“眼下改变,为时未晚。”

陈狩正色说道。

“让孤考虑考虑……”鲁王犹豫不决地说道。

片刻之后,桓虎、陈狩离开了鲁王宫。

在回桓虎府邸的途中,陈狩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这些鲁人,都太羸弱了。”

桓虎闻言哈哈一笑,揶揄道:“你莫不是拿鲁国跟魏国比么?”说罢,他正色说道:“魏国位处四战之地,十几年前,北有韩国、南有楚国,两国皆对魏国虎视眈眈,而西边又有三川阴戎、河西羌胡,时而入侵魏国劫掠,是故魏人民风彪悍,尤其是魏公子赵润出现之后,魏国在气势上就变得更为强盛……似魏公子润以三万兵迎战楚国十六万大军,似魏国以一国之力,力拒五方势力围攻,这份骨气,天下少有。”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齐鲁之地,自齐王吕僖执政以来,便甚少有强敌入侵,齐鲁两国百姓皆安享太平,你如何指望他们像你魏人那样?”

陈狩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平心而论,鲁国还真不弱,就好比此刻在曲水一带,鲁将季武率领区区两三万军队,固守整条曲水防线,硬生生叫楚将项末、项培麾下二十万楚军难以越曲水一步,这份实力如何谈的上弱小?

说到底,鲁国的羸弱还是在于这个国家那「偏安一隅」的心态。

不像魏人,时常遭到韩、楚、三川、河西等势力的骚扰与进攻,民风普遍彪悍,正因为如此,魏国后来组建的魏武军、镇反军、河东军、河西军等等,论悍勇并不见得就在商水军之下,就因为魏人普遍悍勇而且有血性。

而鲁国不同,鲁国早已经习惯了作为齐国的属国,跟在齐王吕僖时期那强大的齐国身后,既无需畏惧韩国,亦无须担忧楚国,当时鲁国的军队,其最大的对手可能只是盘踞在泰山一带的贼寇。

似这般安享太平的国家,国人何来血性?

陈狩相信,倘若此刻驻扎在曲水的,乃是他魏国的军队,岂会那么轻易叫楚军在曲水西岸安营扎寨,日复一日地攻打曲水?

魏将中脾气暴躁的,比如姜鄙,怕是早已攻过曲水去了。

当年魏韩第一次北疆战役,不就是姜鄙以其麾下北三军(现上党军)伤亡过半为代价,才打得韩将靳黈茫然失措么?

再比如太子赵润、禹王赵佲、韶虎、司马安等等,仔细想想,魏国的统帅,很少有脾气不暴躁,岂会像鲁国这边的将领似的,打得这般窝囊——明明敌军已经攻到距离王都仅仅三十几里的地方,居然还想着被动防守,将希望寄托在「使楚军知难而退」,而并非是击溃楚军。

这在陈狩看来,简直是可笑之极!

摇了摇头,陈狩询问桓虎道:“这样的国家,你真觉得它真能挡住楚国的进攻么?”

桓虎闻言笑了笑,说道:“倘若是魏韩两国的军队,挥师几十万攻打鲁国,我会立刻逃走,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但楚军嘛……呵,也并非无懈可击。”

“哦?”陈狩惊讶问道:“你有把握助鲁国守住曲水?还是说守住曲阜?”

“我为何要去守曲水?”

桓虎哂笑道:“曲水不过十几丈宽,眼下全靠鲁国的战争兵器堪堪拖住楚军的脚步,一旦箭矢耗尽,楚军必定能攻克曲水,就算是加上你我,怕是也很难扭转局势……”

“你的意思是?”陈狩意外地问道。

“薛地。”桓虎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说鲁国的兵将靠不住,我并不否认,但此刻鲁国境内,还有一位齐国的老将……”

“田骜?”陈狩略感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与那田骜携手?”

“唔。”桓虎点点头,沉声说道:“田骜之所以一次次为鲁国抵挡楚军,无非就是怕鲁国覆亡过快,危及到他齐国……他也绝不希望鲁国覆亡,必然不会拒绝与我携手。”

“可是田骜还在薛地啊……”说到这里,陈狩好似明白了什么,惊讶问道:“你莫非打算率军返回薛地?”

“为何不可?”桓虎笑着说道:“薛地丘陵众多、草木茂盛,正是伏击楚军的最佳地点,楚暘城君熊拓麾下虽有几十万之众,但在那种复杂的地形下,却难以完全发挥几十万大军的实力,而我一旦截断了他的归路,那这几十万军队,怕是就……呵呵。”

“那曲阜这边怎么办?曲水一破,项末就兵临城下了。”陈狩惊愕地问道,结果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桓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顿时就明白了。

也是,桓虎投靠鲁国,只不过是想谋取一块地盘,投靠鲁王,也只不过是像借个名义而已,较真来说,鲁王也好、三桓也罢,纵使这些人都死了,与他何干?

甚至于,这些人死了才好,这样一来,桓虎随便扶持一个鲁王室的后裔,就能暗中操纵这个国家。

当然,前提是击退进犯的楚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陈狩压低声音说道:“你打算几时率军返回薛地?”

“等两桩事就绪。”桓虎淡然说道。

“两桩事?哪两桩?”陈狩好奇说道。

只见桓虎轻笑道:“其一,鲁王许诺我等的种种战争兵器,尚未就绪。”

陈狩会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其二呢?”

“其二……”

桓虎的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面无表情地说道:“所谓破而后立,单凭你我,无法挽救这个国家,唯有号召国内的鲁人,使他们响应我军……而在此之前,先要打破鲁人安享太平的美梦,让他们,切身体会痛楚与屈辱……”

“……”

陈狩张了张嘴,旋即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薛地方向。

『痛楚与屈辱……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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