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1084:文武颠倒(十三)【求月票】

周遭喊杀声不断,人影厮杀难分。

万般嘈杂动静却没一点儿传入吴贤耳朵。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锤子哐哐敲打,痛到麻木,耳畔只剩无穷无尽的嗡嗡声。震惊到失语的他有一瞬丧失语言和思考的能力,那句讥嘲更是循环往复。他咬紧了牙根,抬起的手指抖成了筛糠:“你、你竟然——愚弄孤!”

吴贤亲卫和兵将也反应过来,拔刀拔剑指向国师,将其团团包围,料定他是插翅难飞。国师面对这么大的阵仗却无丁点畏惧,他微微垂首,任由几缕银白发丝掠过眼帘,略微遮掩瞳孔深处的讥讪。国师看众人的眼神相当有意思,仿佛在看一群蒙昧蠢钝、毛都没进化干净的野猴子,启唇无情嘲笑吴贤:“没有脑子的你,也有资格在吾面前称孤道寡?”

吴贤胸口一闷,目眦欲裂。

铜铃大眼几乎要气得凸出眼眶。

他抬手捂着胸口,浑身血液在愤怒作用下直冲天灵盖,血管都要爆炸了!吴贤只能忍了又忍,努力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哑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枉孤如此信任你,允诺事成之后让永生教成为国教,奉你为高国国师,答应让你在国内传经布道——如此种种,孤扪心自问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你为何还不满足?还要背叛!你,究竟是谁的人?”

吴贤被怒火冲昏脑子也没想是沈棠。

他这位“棠棣之交”这会儿也是受害者。

唯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能解释,吴贤此刻只剩下愤怒和不甘心,他想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当了这个“渔翁”!他要倾尽全国之力将对方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扬了!

国师眸色漠然扫过战场。

不知想到什么往事,笑意凉薄:“你问吾为何还不满足?为何还要背叛?问吾是谁的人?哎呀,你们这些称孤道寡的人是不是都有相同癖好,死到临头只会问一样问题?问出这些问题之前,为何不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没有哪个臣子是突然就生出弑主之心的,这么做了,自然是因为主君哪里做的不好,有取死之道。不要问臣子,多问问自己。”

不知何故,这话让吴贤鸡皮疙瘩乱起。

国师的来历他也知道一些,自然也清楚国师上一任主君是谁,又是如何离奇丧命。

对方这段话的内涵让他不敢多想。

这话怕不是说给他吴贤听的。

吴贤粗喘着气,将脑中纷杂多余念头一一清扫,眼神坚定如磐石,喝道:“杀了他!”

不管国师因为什么理由摆自己一道,吴贤都不能让他继续活着,老东西今日必死!

对此,国师只是不屑。

提醒他:“吴国主不妨看看眼下局势?”

距离国师最近的亲卫听到吴贤命令,一拥而上,杀伤性可想而知。十几把刀枪剑戟都被一具从地下杀出的白骨武将同时拦下。十几人齐齐用力下压,白骨武将纹丝不动。

几个亲卫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抵不过白骨武将一击收枪横扫。

枪影正面轰撞,十几人立即倒飞出去,摔得人仰马翻。有人吃痛起身,捂住胸口伤处却只摸到碎成一截一截的肋骨。这个伤势还不算致命,更致命的是在四肢百骸疯狂游走、横冲直撞的死气!它们如蛆附骨,啃食割裂着几人的丹府与经脉,不啻凌迟加身!

“竖子!”

伤势较轻的拍地跃起。

尽管文武颠倒,但苦学多年的身手尚在!

孰料还没冲锋出去几步远,一股略带凉意的冲撞力道正中喉咙。亲卫冲势停下,还被带得往后倒退几步,借手中兵器往后杵地才稳住了身形。站稳的下一息,他听到主上吴贤错愕心痛的叫喊,看口型似乎是在喊他的表字。

他疑惑眨眼,喉间钝疼姗姗来迟。

他稍作低头,只见到小半截尾羽。

一点吞咽动作都会带起剧痛。

这箭的威力,正常情况下带不走佩戴武铠顿项的武胆武者,若是实力强横一些的武将,连近身都困难。奈何现在的武将都是半吊子,文士也是半斤八两。带走一个半斤八两的菜鸟文心文士,又是偷袭之下,不要太容易!

不待他忍下伤势拔出羽箭。

嗡——

又一箭正中眉心。

羽箭贯穿眉心从后脑勺飞出。

那名亲卫怀揣着莫大的不甘心咽了气。

随着身躯倒下,视线也逐渐模糊,黑暗如潮水将他包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灵魂。他的身体开始下坠,越下坠,灵魂越冷,直到再无知觉意识。

叮铃!

黑暗中,隐约有铃声出现。

吴贤与国师身边出现一大片空地。

被羽箭扎成刺猬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全部都是吴贤熟悉的面孔!有些跟他不是一条心,整天与他唱反调,也有对他忠心耿耿的重臣。倒下的亲卫更是他亲手提拔的嫡系,相当一部分出身吴氏大宗旁支,他们的父老兄弟也曾为吴贤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如今,全部戏剧性般倒在脚下。

吴贤的世界都被鲜血染红。

磅礴恨意冲天而起,双眸猩红。

“啊啊啊啊啊——”

内心的痛苦和悔恨连咆哮也无法发泄。

看着浑身爆发赤红光芒的吴贤,国师蹙眉,吴贤隐约有突破文士之道束缚的趋势。

这点,他并不意外。

哪怕他的文士之道圆满多年,但吴贤毕竟手握国玺,再无用也是一国之主,诸侯之道这玩意儿比文士之道还耍赖皮。国师可不想养虎为患,罢了罢手:“拿下,废掉!”

白骨武卒,令行禁止。

“休伤吾主!”

离得远的高国将领几乎要气吐血。

心急如焚却被源源不断从大坑爬出来的白骨武卒拖住,这些骨头架子不惧死亡,打碎了还能捡起骨头架子往关节一怼,也不看捡到的骨头是不是自己的,安好就开始打。

它们可以重来无数回。

有着血肉之躯的他们不行。

一时间,白骨武卒是越打越多,他们身上伤势也是一道接着一道。若非士兵还能产生士气,能用士气铸造防御,怕是大军溃败更快。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去援救吴昭德。

众人泣血也难改结局。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发生了。

一道红光破空而来,一枪洞穿十数架骷髅,正好挡在浑身浴血的吴贤身前。待吴贤看清来人身影,他表情麻木了,其他人完全傻眼了,连国师面部神经也开始失控,怀疑来人是不是跑错地方。更让人傻眼的还在后头,不多会儿,又有一个小辫子踩着人就飞来了。

看得出来,他的【追风蹑景】用得不是很熟练,每一处面部肌肉都用了大劲儿。

“真是太慢了啊!”公西仇单手扇飞就近一架骷髅的脑袋,另一手嵌入另一架骷髅的天灵盖,拧下来,蓄力暴甩,正中围过来的白骨群,“这辈子都不想当文心文士。”

使用【追风蹑景】的文心文士好比坐上马车的八十老太,优雅是优雅,但速度也慢得令人发指。武将杀人讲究效率,他要优雅干屁?

吴贤脑子混沌一片。

好半晌才想起来——

后赶来的小辫子是公西仇,跟沈幼梨关系好到有一腿的异族蛮子,先赶来的少年活脱脱像是这俩的私生子。不是沈幼梨生的,也得是公西仇生的。眼下高康两国还是敌人!

公西仇仿佛看穿吴贤的想法。

淡声道:“擒贼先擒王啊。”

吴贤想到了自己。

公西仇补充:“不是你。”

吴贤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刚才强行提振起来的气势也急剧下滑,四肢百骸传来爆发后的后遗症——脱力!事到如今,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来,这位国师算计了两国。

擒贼先擒王,这个“王”自然是国师。

即墨秋心无杂念。

满心满眼只有国师的首级。

吴贤看着公西仇右手提一杆木杖灵活应付白骨,颇有几分老太太用龙头杖大发神威的既视感,同时左手抓着书简临时抱佛脚,额头青筋狠狠跳了几下。咬牙从地上拔出一把武器,帮他掠阵,打飞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冷箭。

“沈幼梨这会儿分身有术?”

居然还能分出帮手去抓国师?

不管怎么说,间接救了自己一命。

公西仇道:“比你强。”

相较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乱成一锅粥的高国,康国这边确实好得多。三军有秩序结阵对抗爬出来的白骨武卒。他们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也为共叔武施展文士之道争取了充裕时间。康国那块战场,活人和白骨能对半开。

他唤醒的白骨质量明显不如武国旧部。

唯一的优势在于,大概是这批白骨生前被武国坑杀产生的怨气太重,百余年不曾化解,所以都不需要共叔武怎么强迫就心甘情愿帮忙打仗,悍勇不畏死!康国兵马正好以它们为防线,组织反击,也大大减少了伤亡。

吴贤被噎得差点儿吐血。

“给你!”

他抬脚给公西仇踢去一件趁手武器。

公西仇给踹飞,警告:“别碍事!”

吴贤:“……”

他这才发现公西仇手中的木杖不太寻常,被木杖敲中一次的白骨会行动迟缓,敲中第二次会骨裂,敲中第三下会原地散架,短时间无法拼凑复原。这些白骨武卒似乎能思考,对公西仇谨慎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拥而上。

它们选择更聪明的办法,近战不行改远程!抬手一扬,化出一杆杆丈余长矛,长矛齐刺,或化出一把把弓箭,好几轮同时发射。

如今的公西仇可不是之前虎躯一震就能将方圆数丈清场的他,敌人要跟他玩阴的,他也气得咬牙。他磕磕绊绊才给大哥成功施加一道聊胜于无的言灵增幅,基础言灵都如此艰难,更别说具备进攻杀伤性的文心言灵啊。

就在这时,手中木杖诡异发烫。

低头一看才发现小红花被泼了血。

公西仇暗道:“不妙!”

这朵小红花可是大哥的命根子。

就在他想着怎么跟即墨秋交代的时候,小红花的花瓣疯狂抽长,花蕊汇聚一颗颗鱼卵大小的赤红珠子,一缕稚嫩意识传入他脑海。

公西仇表情微妙了一瞬:“这么用?”

大哥平日没事儿会用神力温养小红花,这也是小红花常年盛开不败的原因。小红花被温养的同时,也储藏即墨秋的神力。日积月累数年,积蓄的神力已经是个可观数字。

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场!

公西仇悟了。

木杖一甩,“鱼籽”乱撒。

原来这就是当大祭司的滋味啊。

公西仇这边还算安稳,即墨秋也盯着国师打。只是国师身边有四五名生前实力不弱的白骨武将防护,它们又能抽调战场上源源不断的死气为己所用,一时半会儿拿不下。

国师对即墨秋的行动毫无惧意,眼底多了几分晦暗,嘲道:“公西一族的大祭司,呵呵呵,这就是先主当年苦求不得的东西?”

即墨秋淡声问:“你就是那个叛徒?”

他一人招架数道攻击。

行动虽受掣,但不见局促,显然有余力。

“叛徒?”国师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笑非笑的唇角弧度掺杂着嘲讽,“大祭司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老朽的?论忠心,武国上下,再无一人比老朽更忠于先主。”

他唏嘘长叹。

道:“害死先主的人是公西一族啊。”

他望着这些从地底爬出来的,百余年前的袍泽同僚,感慨道:“武国,可惜了。”

说完凉薄视线又落回即墨秋身上。

“大祭司,你也该死!”他抬手在眼前一划,面甲浮现,武铠加身,以他为中心爆发出极强的武气气息。气势迫人,气质儒雅,立于马上兼具武者的威严与文士的沉稳。

大纛营。

林风扛旗直冲前线。

这面大纛有四五丈长,旗杆比两个成年人腰身加起来还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格外显目。因为三军行动还得看大纛的位置,林风无论如何也不能退。一路冲杀至大坑附近,一边护旗,一边将敌方白骨清理。她一拳轰在地面,跟着又是几拳轰轰如雨点砸下。

再将大纛狠插深坑,反手震飞十数白骨。

“宵小之辈,有胆再来!”数十根【尸人藤】爬上大纛旗杆,张牙舞爪威吓来犯。

旗杆之下,林风手持长刀。

深坑边缘仍有无数白骨接连爬出。

林风的杀气震得它们缩回了头。

_(:3」∠)_

千年前的社畜白骨:“……让我康康几千年后的人类在干啥?”

第1085章 1085:文武颠倒(十四)【求月票】

“这坑下面究竟埋了多少尸体啊?”

屠荣如今也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文心文士,一边用菜到抠脚的文士言灵给林风增幅,一边躲在师妹林风后边儿。他平生第一次萌生“师妹魁梧有力,让人好有安全感啊”的怪异念头。尽管安全感非常充裕,但看到源源不断、似无尽头的白骨大军也头皮发麻。

这些骨头实在是太惊悚了。

林风一刀子干碎十来具前赴后继的骨头架子,脸颊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血痕。这点血腥气溢散到空气,引得附近白骨躁动。她眉心紧拧,沉声回应:“我怎么会知道?”

“啊啊啊——”

屠荣发出一串高亢大叫。

林风还以为他被偷偷摸近的敌人偷袭,不假思索抽刀一捅,几乎擦着屠荣手中的盾牌将眼眶跳跃阴火的骷髅洞穿。看着原地爆炸的骷髅,林风脸色一寒:“屠显荣,叫什么?”

屠荣差点儿被吓一跳。

“给自己鼓劲儿啊。”

尽管化为文心文士,失去了武气的力量加成,但屠荣身体素质还在,力气也大,普通成年人抬不起来的沉重盾牌在他手中刚刚好。他能双手持盾,一鼓作气往敌人轰撞过去。

那些白骨也不是每一具都坚硬。

一盾牌砸下去能撞碎好几个骨质疏松的,其他没撞碎的也抵挡不住他爆发的力道,被盾牌推着倒飞,撞上源源不断挤上来的同伙。

林风:“……”

屠荣小声道:“吼着好发力啊。”

没有文心文士增幅的武胆武者就是这样啦,气沉丹田一声吼,力量会有明显提升。除此之外,冷不丁发出噪音也能吓唬对手,对其产生干扰,有利于己方抓住斩杀时机。

向来优雅斯文的文心文士不是很了解武者的癖好,林风虚心好学:“当真有用?”

屠荣道:“有用的。”

林风神色似有几分为难。

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她无法想象自己一边干仗一边粗犷地大喊大叫,平日连大声说话都不多。林风一边击退白骨,一边深呼吸做心理建设,狠狠心,学着屠荣那般放开了嗓子。她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将武气凝聚于声音,用音爆震碎大片骷髅架子。

林风吼完两颊都是尴尬的红晕。

屠荣也被这道声音惊得心脏漏跳半拍。

“师、师妹……”

林风漆黑眸子晶莹雪亮,不知发现什么,抢先下命令:“左右听命,结阵化盾!”

大纛营上空的云团分出数十道光芒。

光芒落地化作一面面厚盾。

这时,普通士卒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修炼出武气的武卒被化成文气微弱的文士,那些没武气却有强健体魄的普通士卒却未受到影响。这些普通士卒平日多大力气,如今还是多大力气,甚至因为袍泽的言灵增幅而爆发出更耀眼的表现。四人为一组举起厚盾——林风考虑到士兵整体素质改变,特地抛弃平日训练常用的双人长盾,改为足有四人宽的盾牌,盾长仅有平日的三分之一。

经过林风的观察,这些白骨士兵水平层次不齐,有些骁勇善战,能灵活运用武气,有些畏畏缩缩,能冲锋全靠着后来者推搡,再加上白骨大军缺乏统一的主帅指挥,基本靠着“骨”海战术进行进攻。它们不懂、也不会组织特殊兵种,例如用带弧度的长柄弯刀去勾断己方士兵的腿骨。基于这点考虑,林风大胆地适当削减厚盾高度,减轻士兵负担。

一面面重盾构成密不透风的城墙。

白骨大军撼动不了,便采用了叠罗汉战术。屠荣道:“师妹,不行,高度不够!”

林风纵身飞跃跳过盾墙。

盾墙之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骨。

“大盾,给我撞——”

即将落地前,她右手化出一面丈余巨盾。

一个爆发千斤坠朝着地面飞速下坠,盾牌之下的白骨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大纛营士兵听从命令,同时爆发出力气往前疯狂推进,偶尔有越过盾墙也被后方士兵斩断。

“压!!!”

林风的声音哪还有往日的斯文优雅。

“能压多扁压多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爆发出来一般!

“大纛所属,撞它们!”

林风这会儿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挤压白骨大军的活动空间,只要它们离得足够近,没血肉包裹的镂空骨骼关节就会互相勾缠。

勾缠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乱成一团。

这些骷髅架子可不是有血肉之躯的大活人,一群大活人被挤压,要么互相踩踏,要么人挤着人、衣服贴着衣服、肉挨着肉,但骷髅不一样,它们会重叠。例如,甲的大腿会卡进乙的肋骨,乙的手臂会穿过丙的盆骨再被丁的嘴巴咬住,丁的肋骨会和甲肋骨如两只鲨鱼夹互相咬合牵绊。肋骨、锁骨、颅骨七断八续,臂骨、腿骨傻傻分不清楚……

这就好比一只解开堆积在一起的线团,一旦打结就只会越理越乱,正常人都会清理到暴躁,更何况一群被杀戮念头操控的白骨?

林风这个战术无疑是成功的。

除了少数能化出武铠的精锐白骨,其他骨头很快就互相拖后腿,一堆堆纠缠不清。

持盾士兵一个个用尽吃奶劲,他们心无旁骛,只知道遵从军令一个劲儿往外用力。

每个人的小腿肌肉都绷紧,硬得像是石块。同时蓄力,足尖蹬地,再将力量循着腰腹传递至手臂,上身适当向前倾斜,咬紧后槽牙往前施加力道。若是平日,这种程度的力量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但架不住后方袍泽会用蹩脚的文士言灵辅助。这点辅助对于高手而言连“聊胜于无”的门槛都够不上,但对一众底层武卒而言却是少有的豪!华!盛!宴!

冰凉气息灌入四肢百骸,那滋味跟三伏天一番操练喝下一大瓢渴水一般,灵魂都要爽上九重天。不管怎么用力,肌肉就是不酸不疼不麻木,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爽,真的太爽了!

这种力气取之不尽的畅快感令人迷醉。

尽管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道还没以往的三分之一,但体验却是前所未有得好,一个个士气高亢,大军上方的气团不仅没淡,反而愈发凝实。林风一手持盾,一手拎着刀,身先士卒,闯入白骨大军就开始人如其名,如一股飓风过境,将白骨摧残得骨头乱飞……

无人注意的角落,【尸人藤】不满拍地。

活物的血肉是它们的最爱。

眼前的敌人显然不符合觅食条件。

有根【尸人藤】迫不及待扭断一具骨头的颅骨,试图钻进对方骨头缝儿,汲取一点点骨髓。结果,自然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尸人藤】本就是同根而生。

一根发现猎物连骨髓都无,其他【尸人藤】也同步知道这点,当即恼怒到发疯,跟主人林风表达强烈不满。不给回报还想它们给干活儿?牛马都没这么使唤的!罢工了!

【尸人藤】的罢工仅持续了几息。

林风用自己的血抵债:“回去给你们逮猎物,现在别闹,再闹将全都斩草除根!”

【尸人藤】受她指挥却也不是善类。

不狠辣一些根本压不住它们。

察觉林风的狠厉威胁,【尸人藤】这才乖顺下来——唉,骨头就骨头吧,将骨头绞碎了,拌一拌泥巴还是能汲取一点儿营养的。

随着挤压战术成功,前线压力骤减。

前线距离大坑这段距离都是纠缠的骨头。

大坑下的骨头爬上来,除非用跳跃或者飞翔,不然就要爬过这些骨头堆,一个踩空就容易变成它们中一员。骷髅们被同类绊住,一个劲儿想挣脱束缚。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不是将谁的骨头弄断了,就是将谁的脑袋打飞。

真正做到了“剪不断,理还乱”。

林风终于能喘口气。

敏锐的她很快就发现这些骨头的不同。

最先爬出来的骷髅大军作战凶猛,能使用武气的比例非常高,一看就知道是某场战役死在这里的精锐,这些都是魏城唤醒的。之后爬出来的才是共叔将军的杰作,这部分骷髅大军跟上一波有着深仇大恨,尽管整体武力值不如对方,胜在数量占优,见到就干。若是算上围攻高国那一部分,这两波骷髅大军数量不下五万,接近十万,由此可见当年战况惨烈。

除了它们,还有第三波。

也是骷髅大军作战素质断崖下滑的一波。

它们中间没有一个生前拥有武气,埋得最深爬出来也最晚,林风起初判断它们都是普通庶民——在这个礼崩乐坏,一切良心都喂狗吃的年代,某些军阀走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会用庶民充当军粮,打仗到哪里就吃到哪里。

典型例子就是当年的黄烈大军。

吃完之后,尸体再统一掩埋。

林风这么猜测也有理由。

第三波骷髅大军数量最少,粗略一算就万把人,它们中间无人使用武气/文气,骨头强度低,身高更是比寻常庶民矮,骨架子偏小。

若非林风分得清人骨和猴骨的区别,还以为这万把人都是猴子。它们爬上来的反应也有趣,一些骷髅明显想赖着不上来,但又抵抗不了天性诱惑以及其他骷髅推搡。爬上来之后,啥反应都有。有些急得团团转,有些抱着脑袋呐喊,更有白骨抱错脑袋,将隔壁同伴的脑袋抱怀里,嘴巴一张一合,满地乱爬乱滚。

林风似乎能读出对方慌乱的内心。

那些无法抵抗本能的骷髅循着杀戮召唤爬上骷髅山,刚迈出去一脚,直接踩空卡柱拔不出来了,它试图将腿拔出来,结果失败。

几番无果只能放弃自己的原装腿,一个手刀砍下看顺眼的腿给自己装上,继续爬。其他骷髅受了它的启发,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既然理不清那就不理了。

一群骷髅选择散架,散架之后再拼装,抢到啥就安装啥,也不管它是不是原装的。

这一幕看着怪诞又恐怖。

林风自然不会给它们理清楚的机会。

“继续撞!!!”

“将它们砸成骨粉为止!!!”

林风的声音顺着风传遍前线一角,一人就冲杀出了一条大道,路径上的骷髅被撞得漫天乱飞,落地只剩断肢残骸。几个新爬出来的骷髅看到迎面放大的凶神,惊叫着原地鸭子坐,互相拥抱,脑袋依偎着脑袋,瑟瑟发抖。林风并未手下留情,真将它们砸成骨粉。

不过半刻钟,这些骨粉又悄悄粘合回去。恢复之后,一部分在高高的骨头堆上偷偷地阴暗爬行、嘶吼、咆哮,一部分则是双手合十求饶……林风见它们如此,也没有多费心思,对付它们莫名有种欺负小可怜的愧疚感。

她将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对付那些精锐。

“师妹,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屠荣受限于此刻状态,被迫留在大纛营中心,只能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敌人,却不能杀出去,情绪愈焦躁,“就没有能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林风冷声道:“要是有,我早用了。”

她强行按捺心焦。

落向中军方向:“希望军师们有办法。”

顾池表示自己是半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的文士之道……啊不,武者之意派不上用场啊。若敌军还是高国兵马,自己可以强行干扰他们的思维,甚至是混入高国的司令,给士兵军阵下达错误的行军作战指令。

可眼下的敌人是谁?

是魏城坐牢之前唤醒的武国旧部。

这些武国旧部都是骷髅,人死如灯灭,正常情况下不会有生前意识,它们的行为多是生前遗留执念或者未散的怨气,自然也没思考能力。顾池别说假传军令干扰它们,就是给它们说故事、讲荤段子,人家也不会鸟他一下。

实在可恨!

眼下绝对是他这辈子实力最弱的时刻!

顾池抱着刀,一通砍杀,内心崩溃。

杀不完,杀一只有下一只骷髅奔他而来。

“顾望潮,控制你的心声!”

骷髅大军不受影响,同僚首当其冲啊。

白素挥手便是一道文气城墙,不过她这个文气城墙不是从下往上长的,而是水平飞射的,硬生生将靠近的骷髅敌兵顶飞——文气城墙,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城墙,重量加速度带来的力道,寻常武将爆发全力都不好将它按回去。顾池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

白素忍下要将他嘴巴缝上的冲动。

_(:3」∠)_

唉,气温变化太快了,家里这几天还回南天,除湿机一天能抽三大桶水,窗户都不敢开。

PS:要是干仗到天黑,第三波骷髅还会发光(感觉有些地狱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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