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5章 后手

祖神命格,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了?

要不是见过祖神命格,徐小受还以为这丢出来的,是个唬人的玩具呢!

“祖神命格是封神称祖的必需品,这对月宫弃而言确实是机缘,但对魔祖何尝不是呢?”

“祂将祖神命格给月宫弃,那自己用啥?”

“真如祂所言,即将置入轮回,陷入沉睡,所以不在乎祖神与否,跌回圣帝也无妨?”

屁!

魔祖所言,但凡信一分,徐小受都觉得这脑子就可以掏出来,捐给转世轮回的饶可爱了。

轮回之道由鬼祖掌管,魔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选择这种“复苏”之法。

这无异于将自身命脉交给鬼祖掌控!

因而建立在这般基础之下的一切言论,通通不可信,但祖神命格又是真的……

“还有一种可能,这祖神命格不是魔祖自己的!”

那会是谁的?

是四副壁画上,都被枪痕击中过,更甚者是被魔神大枪击杀了的已轮回四祖的?

四祖固然输了,再不济也能在最后时刻,护住祖神命格,即便遗失,也不能资敌吧?

否则魔祖愈强,则四祖复苏的概率愈低。

——纵然轮回,到了祖神这个层次,谁会不想复苏、没有手段去谋划复苏?

祟阴便是成功案例。

纵然复苏后步履维艰,也是一步步从低谷中慢慢在往上爬。

“八尊谙曾言,集齐名剑,或许能召唤出剑祖的祖神命格,则其余三祖也该有各自的布置。”

“既然这祖神命格不大可能是已轮回四祖的,也不可能是魔祖自己的,那剩下的还有谁?”

十祖只那几个,排除法一上。

先减去四,再减去药鬼,再减去祟阴,只剩俩了。

“要么时祖,要么圣祖……”

时祖那么诡异,魔祖要找到祂估摸都难,遑论剖蚌取珠。

那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

“圣祖?”

徐小受心神震动。

五域名为圣神大陆,圣祖才是正统。

魔祖只是圣祖分离出来,修合二为一之道的化身,祂这是给反噬了?

“照这情况看来,连祖神命格都能轻易给出,圣祖怕是已不复存在了。”

“魔祖悄无声息间,已完成了二合一之道,跟祟阴同个境界,甚至领先了复苏后的祟阴上千年?”

“那难怪祟阴出来后,面对五域各祖,表现得唯唯诺诺,连圣神大陆都不敢回,只敢在神之遗迹苟着发育……”

一切,居然都有迹可循!

再照此结论往下推,二合一之后,便是归零。

魔祖定然是不满足于一,想成为零的,当下吩咐月宫弃要去做的事,便是归零的铺垫,之一?

“照时间线看,苍穹之树诞下烬照老祖。”

“烬照一脉先出了圣宫的半圣龙融之,这确实是跟圣祖密切相关,后出桑老,再后是我……”

思绪至此,徐小受僵住,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是魔祖的后手?”

有点滑稽。

他推翻了这个结论。

不该从自己这么低位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该站在魔祖的高度,高屋建瓴去看待问题。

不论龙融之、桑老,亦或者自己,层次都太低,连成为魔祖的棋子都没资格,

只有烬照老祖,才是魔祖主动走的那步棋!

“半圣位格、圣帝位格都配好了。”

“要么祂预知、布局、导引了五域格局,走向如今这个局面,在关键时刻想来一记釜底抽薪,抽八尊谙?”

也不对……

烬照老祖就算背后偷袭,对八尊谙而言,估摸着也很难起作用。

何况现如今烬照老祖的出身,已被自己发现,有点成为弃子的感觉了。

“或者说,我把烬照老祖看得太重了。”

“固然他是圣帝,但对魔祖而言,依旧只是一步闲棋。”

“能将五域的水搅浑,更在虚空岛插个眼,随时观察天祖是否有可能复苏,烬照老祖已完成了他的使命?”

这轻松随意的思考角度,好像反倒有点配得上魔祖这种高位者的想法了。

万祖之祖的名号响当当,那也只是圣帝及以下,真要跟祖神的“祖”作比较,提鞋都不配。

“烬照老祖,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搅屎棍,类似于白窟、东天王城时期的我……”

“他没有超过魔祖预期,没有带来惊喜,但也算按部就班完成了任务,则这步棋便先闲置了,是否重启,都是两说?”

最后得出这般似是而非的结论,徐小受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圣帝棋子,说抛就抛,只能说扎根于圣神大陆之上的魔祖,底蕴着实太丰厚。

较之于神之遗迹复苏的祟阴,开局一棵柔柔弱弱的缔婴圣株,全程没有更好的战斗型人才辅佐,想指引一个布局甚久的十尊座爱苍生暂时为自己所用,还莫名其妙给道璇玑破坏了大计。

至末饿到要死,也只能偷摸着去捡些五域的半圣位格垃圾来补充养分,可结局迎来的非但没有惊喜,还是神亦霸王一棍……

祟阴都馋哭了!

“人比人,气死人。”按捺住纷乱的思绪,徐小受再看向石殿中得了祖神命格的月宫弃。

月宫弃难掩激动。

即便面上压制着,从他沸腾的神魂中,徐小受也能看得出来,该是得偿所愿。

“圣祖在上,佑我寒宫长青。”

久居高位,寒宫圣帝倒也不至于乱了分寸,只是这时候再看他,再听他的表达……

徐小受曾对寒宫圣帝抱有敬畏之心。

毕竟他在半年前,接过这位一记圣祖之手,费了他尽数天祖之力才得以抗衡。

而今看来,不过也只是魔祖的一枚棋子,甚至为祂所用而不自知,还以为跟的是前途无量的圣祖。

月宫弃又问了“吉日何日”,魔祖雕像不答。

他等了一阵后,又问了“还有何吩咐”,魔祖雕像亦不答。

就如之前所言,“今后诸事,不复回应”——听上去这似乎更加美妙了:

祖神命格拿到,唯一可能会控制自己的圣祖陷入沉眠……

如果他月宫弃封神称祖,接下来是谁吩咐谁做事,可能都是两说!

月宫弃再等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便从蒲团上起身,礼数周全,稍作揖后,退步离开。

徐小受感知追随,见直至退出殿外,月宫弃都无多余神态、动作,只是神魂沸腾不止,不知在思量什么。

“肯定得多想啊!”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何况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怎会想要受控呢?”

但拿了魔祖赐下的祖神命格,本身修的还是被二合一了的圣祖炼灵之道,最后却想超脱?

怕不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难怪魁雷汉死不封圣,就要琢磨彻神念,直接走归零的路子……”

……

月宫弃离开。

石殿恢复安静。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依旧没有任何信息弹框,魔祖好像真沉眠了。

他并未就此离去,离开这个祖神时间节点,而是踱步逛完了整个石殿,可到最后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能在这里见到月宫弃,这地方,便该是早前的寒宫帝境吧?”

通过灵魂读取,徐小受都敢意道超脱,藉借此法渗透进五大圣帝秘境。

这直接从时间长河上追溯此地,有何窥探不得?

“地底……”

既然此刻在地底,去上面一瞧,便可知真相。

想到就做,灵意快速拔高,徐小受便觉神魂脱离了石殿,但很快遭遇阻碍。

“圣祖之力!”

居然不是魔祖之力,而是很精纯的圣祖之力,作为守护石殿周围的结界。

徐小受并不气馁,刚欲拔剑硬钢,直接劈开。

结界居然主动裂开了一道口子,这令得他稍有意外,但并未思量多久,他选择了分出一道意志抛出去。

嗡!

意志出土,世界光景一变。

陌生中略带熟悉的寒宫帝境景色,尽收眼底。

徐小受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他曾经待过的听雨阁,不过想想也是。

“这个时候,月狐狸都还没有出生吧?”

月宫弃尚未闭关,烬照狱海的苍穹之树尚未植种,连烬照老祖都没诞生。

这个时间节点,早了末代十尊座,少说得有上千年?

“听雨阁附近的花草、湖色,也和之后的迥异,山脉走势也不尽相同,只勉强能瞧出来一点轮廓……”

想来后续月宫离搭建听雨阁,改了那地方的风水,将之打造成了寒宫帝境第二修炼圣地。

至于第一?

徐小受早就看出来了。

地下石殿所处的位置,以听雨阁为坐标作比照,刚好是后世月宫弃的闭关之地。

那可是连道穹苍都不敢留下尿迹的寒宫洞天,今下看来,提防的不止寒宫圣帝,该还有魔祖。

“对了,尿迹……”

一想到胡乱撒尿的道穹苍。

徐小受顿时好奇,时间长河中的寒宫帝境的过去,会不会也留有道穹苍的骚味。

但都还没确证,他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月宫离没出生,和他同期的道穹苍,这会儿连个卵都不是,怎么可能撒得了尿?”

心念这么想,徐小受还是偷偷旋开了意道盘。

毕竟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扫了一眼,徐小受便放下了心来,千年前的寒宫帝境,果然连半个握手图纹都没有看到。

“什么神鬼莫测,也就一般。”

“真正的神鬼莫测,那不止得布局千年之后,连千年之前都得谋划好吧?”

但这显然为难道穹苍了,人家只是记忆之道超道化,不是时间之道超道化。

十尊座也有上限。

不是谁都像自己,想要悟什么道,品个基础盘出来,之后都能靠加点。

“回去!”

意念想要遁回地下石殿,意外受阻。

徐小受等了一会,这次圣祖之力打造的结界,并没有主动裂开口子,放自己回来。

他毫不犹豫,堙灭了方才那道外出的意志。

……

“八尊谙?”

“我在。”

……

你还在,那我就放心了。

石殿空荡荡,只余下徐小受一个人。

八尊谙既然敢说兜底,还表现得无惧祖神,还期待第一只出头鸟的到来……

出头鸟不冒头,徐小受便想作死了。

他来到方才月宫弃盘膝的蒲团之前,想见一见这个时间节点下,魔祖以什么形态存在。

未知,让人恐惧。

只有打破未知,之后才有面对的勇气,毕竟魔祖早晚都得面对!

当着魔祖石雕的面,也不管这家伙是真沉眠还是假沉眠,徐小受一记怪诞戏法,将自己变成了月宫弃——就当你真沉眠吧!

消耗很大。

但还在接受范围中。

这个时期的寒宫圣帝,也只是圣帝,并未企及到封神称祖中的某一步,只借他的形态来说说话、聊聊天,不难。

徐小受盘膝也坐到了蒲团之上,面色恭敬,带着学来的虔诚,闭上双眼道:

“圣祖在上,佑我寒宫长青。”

嗡!

话音刚落,他只觉周身光景一变,意识到不妙的徐小受,立马睁开双眼。

“这……”

他惊住了。

方才入目尽是灰暗色调的石殿,突兀变得金碧辉煌,无比圣洁。

就连两侧墙壁上的四副壁画,内容都改了,变成了圣祖与龙祖并肩于大海之上,眺望远方;

变成了圣祖与剑祖对坐于月下孤楼,举杯共饮;

变成了圣祖与战祖角力于擂台之上,没有杀机,只有简单的胜负欲。

变成了圣祖与天祖在虚空岛上,前者赠出银色的碎钧盾,而后者含笑相接。

和谐!

太和谐了!

和谐得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这才是月宫弃眼里的石殿……”徐小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想到了魔祖石雕。

抬眼望去,见那石雕光明圣洁,散发着神性的光辉,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圣祖?”

徐小受装不了月宫弃了,径直起身,恢复了原貌:

“出来吧,魔祖,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他只觉魔祖在耍自己玩,先是屏蔽了月宫弃的感应,让他发现不了自己;

再放自己的意志出石殿,却卡着不肯让意志归来;

最后再来整这么一出,满满的全是恶趣味。

可起身离开蒲团后,圣殿恢复成了石殿,石殿空荡荡,魔祖连一句回应都没有,仿佛他方才所经历,都是假的,全是幻象。

“不出来?”

“好,我自己可以找你!”

但凡存在,避不开身灵意三道。

此三道,徐小受皆已超道化,要在固定范围内找出一个人,哪怕是找祖神,祖神亦无所遁形。

“身!”

脚下身道盘一旋,契进天人合一态。

单一大道盘的打开,令得徐小受逐步契进虚道化状态,于“身之道”超道化后的感悟,逐次涌来。

即便如此,搜寻片刻后,无果。

石殿依旧空荡荡,徐小受及时关闭了身道盘,怕开太久自己理智失控。

凭借超道化之上的“身”之感悟,依旧找不到魔祖的“身”,证明石殿中,魔祖的存在形式,绝非身形。

“灵!”

毫不迟疑,灵道盘接着旋展。

同样的单一大道盘打开,同样的虚道化感悟涌来,这次是超道化之上的“灵”。

依旧无果。

石殿,依旧空荡荡。

这证明,在此间之地中,魔祖的存在形式,既非“身”,亦非“灵”。

至此,徐小受大致确定了,倒佛塔中如果镇压的是魔祖,剑楼里所封印着的所谓大魔头,如果也是魔祖……

魔祖之身。

魔祖之灵。

此二者,七成是没跑了。

那么这里,在这石殿之中,魔祖的存在形式,也只可能剩下一种……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期待,被动值,+1。”

还没动,信息栏突兀跳出来两道信息。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却没因此停下自己的动作。

“意!”

意道盘,单个旋展而出。

徐小受抬眼望向魔祖石雕,这次有发现了,他瞳孔一震,满是意外神情。

“这是……”

第一时间,徐小受没看见魔祖。

但他看到了魔祖石雕的胸口处,多出了一个记忆烙印,似还散发着道氏的尿骚味。

不是握手图纹。

而是另一种,他也见过的,呆头呆脑的卡通版天机傀儡图纹:

“囧”!

第1836章 祈愿

囧字脸天机傀儡图纹,徐小受见过。

当时在神之遗迹终末,追逐祟阴的时候。

他以幻剑术、攻心计,逼祟阴主动使用偷天换日,最后用一个内裤,换到了本源真碣:龍!

内裤来自道穹苍。

上面便有着一个囧字脸的天机傀儡图纹。

和眼下魔祖石雕胸口上被意道盘照出来的图纹,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所以,道穹苍来过这里?”

“可这个时期,道穹苍都还没出生,他怎可能来过这里,还越过寒宫圣帝,留下个‘到此一游’?”

这是千年之前!

还是说,道穹苍也历经时间长河,游到了此处?

“也不对啊……”

徐小受心神巨震,只觉此前建立的对道穹苍的所有认知,都得推翻重塑。

可还没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缕清一切事情的脉络,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轻唤声:

“少年……”

徐小受猛地转身。

在魔祖石雕上,他没看见魔祖。

这一转身,他只见石殿半空,漂浮着一团七彩祥云,云上有圣坛高铸,圣坛之上立着一尊高大魁梧的身影。

祂头戴紫翎云冠,身披赤鳞金甲,背展霞翼,流光溢彩,持握权杖,威赫八方,其超凡脱俗之圣洁不可言喻,其力吞山河之意势不可直观。

圣祖!

徐小受一下明悟这是何人。

较之于神之遗迹中,他见过的那无有定形,连真容都瞧不清楚,由道穹苍所化的模棱两可的圣祖形象。

现下这位,太确切了!

祂准确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祂的身份,其气其势更是压得人大气喘不了一口,忍不住想要心生诚服。

徐小受并未低头。

只是眼睛一花,他又见这石殿半空中的圣祖形象,变了。

七彩祥云变作黑云。

圣坛变作骷髅之坛。

祂的紫冠、金甲,化作魔盔、魔甲。

就连背后流光溢彩的霞翼都染成了黑色,手中代表神性的权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魔神之枪。

魔祖!

神魔本相,之前徐小受只有个大致的概念。

现在他终于见到神魔本相,还是无比贴切的,二合一后的神魔本相。

“少年……”

魔祖只是低唤着,也还没动用什么力量。

徐小受只觉魔音贯耳,内心中诸般邪念、忧虑、疯狂涌出。

就连意道盘虚道化的感悟,也在歧路之上一骑绝尘,似乎彻底将他的理智摧垮。

“静心。”

八尊谙的声音出现。

徐小受加速跳动的心一稳,深呼吸平静下来,身灵意三道盘同出,稳住状态。

只是魔祖之意罢了。

所敬畏,也只是源于自身过于绝对的想象罢了。

倘若是祂全盛状态,倘若祂能指灭自己,没必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视祖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死了。

但不论如何,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魔祖撑死了打个偷袭,偷出自己的暴走金身,之后就没机会了。

那还怕个甚?

有底气就是猖狂,何况还有八尊谙说了兜底。

这般想时,邪念尽逝,稳住意之大道后,徐小受本也不易受控,已能将魔祖当做大西瓜来对待。

“那现在活着的祖神,也就只剩个药祖没见了,倒是颇有些期待……”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向魔祖。

只瞬息功夫,魔祖形象又变了,变成了一半圣祖,一半魔祖,极为怪异。

恍惚之间,徐小受感觉祂长得偏女性化,又有点像泪双行,当其双目间一黑一白两道微光亮起时,他猛地惊醒。

神魔瞳?

这不是小师妹的眼睛么?

八尊谙心声传来:“魔性肆意,亦擅指引人心往最极端的方向思考,谨记‘所见皆幻,静守本心’即可。”

徐小受提起的心才又放下,见着魔祖根本就没有神魔瞳,一切不过只是自己臆想罢了。

但在此刻,魔祖戏谑之声再次传来,居然是在回应八尊谙的提醒:

“但有所虑,便有可能。”

“万事万物固非都往最坏方向发展,却都有这般可能,又何来‘所见皆幻’一说呢?”

他居然听得见自己和八尊谙的对话!

以意道盘扫出来的这道魔祖形态,本质上便是魔祖之意,自己思绪一沸腾,祂便能解读出所思所虑来?

此前有北槐,现在有魔祖,徐小受再一次有种无所遁形之感,所幸他已有经验。

这回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自己神魂沸腾,给魔祖可乘之机了。

魔祖含笑,望向少年:“神魔本相,你之所想,既如此,何不再想想,神魔瞳为何不生于他人,转于他人,偏偏生于泪双行,转于你师妹身上?”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

徐小受差点又中了祂的道,决计不可能再被祂指引着走,反问道:“你把圣祖吃了?”

“倒佛塔,镇吾身,有怨绝代之资,奈何命数浅短,于本祖而言,不过须臾憩目时间,醒来时已再有肉体新身可用。”魔祖娓娓道来,“你师妹,进十字街角了吧?”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

徐小受左耳进,右耳出,也不答祂,继续自己的问题,面上捎上赞叹:“厉害啊,老魔,你这算是走完合二为一之道,可与祟阴比肩了吧?”

“剑祖置入轮回,剑楼古不出世,先后却有八尊谙梦游异界,柳扶玉携护寻你,倘若剑楼十二剑非是锁不住吾灵,又何须外力介入,以求安定呢?”魔祖偏头轻笑,“徐小受,你是个聪明人,知晓本祖在说什么。”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根本大西瓜不了哇!

魔祖几番话,自行透露出了这么多信息。

徐小受想按捺住自己疯狂发散的思绪,都有些镇压不住。

魔祖之身、魔祖之灵,分别在倒佛塔、剑楼,这跟自己之前的推断无误,证明了其言可信。

他便忍不住开始去想。

有怨外出,借身桑老,是否也是因为知晓他的时间不多,想借外力帮忙。

此前也想过了,诸般事了,该与柳扶玉一道,同去剑楼,查探剑祖轮回之事一二。

魔祖就如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精准定位所惧、所虑,字字诛心,针针见血,偏偏还说得有理有据。

这么难缠的对手,上一个徐小受知道的,还是敌人眼里的自己!

“紫葡萄、紫葡萄、紫葡萄……”

注意力转移大法十分好用,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的唯一解决之法,就是“莫名其妙”。

大西瓜顶不住了,就让紫葡萄顶上。

真要都扛不住,当然还有个最莫名其妙的底牌,就是红苹果。

显然,没到这一步……

徐小受本来是想着激怒魔祖,挑拨祂与祟阴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上套。

也是,老魔头了,怎么可能轻易上套?

他好一阵才缓过来自己方才不答反问的上一句是什么,刚要接着出声,质询魔祖。

魔祖视线一挪,看向侧边。

“还有人?”

徐小受心神一凛,往侧方撇头,却见八尊谙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

这让人稍有安全感。

可魔祖的攻击,是无差别进行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张口就来:

“出身微末,贫瘠人家,天赐才华,不负才华,如此世有天命之子,你八尊谙当之无愧。”

“然天赐才华,何为天呢?”

魔祖唇角噙笑,眼神生讥,先扬后抑,冷嘲热讽:

“少年轻生,跳崖自尽。”

“青年得志,残缺肢身。”

“壮年落寞,妻离子散。”

“天给你的命数,天可收回,所谓高天一尺,不外乎痴人说梦,而这所谓的‘天’……”

魔祖说着一顿,伸出手,指了指脚下踩着的七彩祥云,“天,的确是低,该弯着的腰,最好弯着。”

话音刚落,石殿不复。

魔祖脚下踩着的不再是云,而是天穹。

在那茫茫苍穹之下,苍生如刍狗,烟云若流光,沧海桑田过后,一切消逝于无。

独独祖神,才是最终凌驾于苍穹之上的唯一存在!

“这家伙……”

徐小受看得微愣,听得微愣。

他是听出来了,魔祖形容了八尊谙的一生。

虽然有些故事,譬如“跳崖自尽”,他听都没听说过。

魔祖,太狂了!

年少八尊谙如何轻狂,徐小受毕竟没亲眼见过,只见过笑大嘴的演绎。

但魔性的猖狂,他算是领教了,谁都没放在眼里。

徐小受看回八尊谙。

八尊谙环手抱胸,沉默无言。

他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养性功夫极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魔祖话锋忽而一转,语气变得颇为微妙:

“大道究竟,不外乎封神称祖,封神称祖,不外乎命运使然。”

“命数、运数,皆可篡改,事在人为,可也得视同何人所为。”

“药鬼不合,祟阴难晋,皆非长久之选,此世既有天骄逆改命运,且看新人如何。”

“而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新人也得择对栖息之木,不巧,本祖便欲做那梧桐木,辅蕴凤凰新生。”

他看向八尊谙,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了,“八尊谙,同本祖合作吧。”

什么?

徐小受瞳孔一震。

绕了这么大一圈,你要挖我底牌?

魔祖给的份量很足:“祟阴本祖随时可以卖你,药鬼亦可,由二归零之路并不存在,按部就班才是正途,本祖为你最佳选择。”

徐小受同时盯向八尊谙。

却见八尊谙不为所动,头一摇:“不合作。”

魔祖一笑,风轻云淡。

恍惚中,徐小受便似看见了未来一幕。

八尊谙剑开玄妙门,可门后出来的不是封神称祖的契机,而是神魔本相的魔祖,术邪一体的祟阴,走完生灭轮回的药祖。

三祖并肩而立,其后是古今忘忧楼。

空余恨坐于楼中,坐于茶台之上,含笑举杯一撞,撞碎时间画面,八尊谙饮恨而终。

猛一激灵,醒神归来。

徐小受发觉,不知何时,魔祖若有若无瞥向了自己,悠悠复叹:

“良禽,择木而栖……”

这家伙!

方才那番话!

根本不是对八尊谙说的,而是在针对我,祂实际上,想的是跟我合作?

八尊谙根本上不了台面。

十尊座于五域而言是传说,于祖神而言是笑话。

说白了,那不过只是五大圣帝世家的一次仆役选拔赛,可连寒宫圣帝都为魔祖操纵,是祂的圣奴!

祟阴不可信,药鬼随时反水。

魔祖已企及当世至高,只图一个“一归零”,只要满足祂这个想法,甚至是拿祂当小白鼠去试验……祂不行,自己上,不就可以?

“吾孰与祟阴底蕴雄?”

“吾孰与药鬼道行深?”

“吾孰与十尊座……十尊座甚至不得与神魔本相相提并论!”

什么城北魔公啊,当下魔祖一个眼神递来,脑海里一道道念头升起,徐小受顿知此世谁能称作最美。

魔祖,最美!

祂是最完美的合作对象,没有之一!

“静心。”八尊谙的声音传来。

“超道化意之大道,还需外人提醒静心?心随意动,心止意难平。”魔祖这却非魔音,而是直至本心。

徐小受驻足当下,低眸状若沉思。

八尊谙敏锐察觉到了徐小受状态不对,低喝道:“徐小受!”

他却像是在进行深度思考。

分明是受魔音贯耳,受了魔祖诱惑,难守本心。

“徐小受!”

八尊谙沉声再喝。

他可在魔祖出手时,与之一战,护住徐小受。

但若祸起萧墙,徐小受本心被攻破,受魔祖指引走向歧途,这却是战斗型十尊座都回天乏术之事。

“徐!小!受!”

“醒……来……”

……

八尊谙的声音远去。

徐小受坐在蒲团之上,抬眸睁眼,望见圣殿中,圣祖石像光辉闪耀,无比神圣。

“圣祖在上,佑我杏界长青。”

他指尖在胸口、额头处点了几下,这才双手合十,皈依我圣,虔诚说道:

“我有愿望。”

圣祖石像额间亮起白光,缥缈之声自圣殿八方传来,回音不息:

“讲。”

徐小受毕恭毕敬道:“我的愿望,便是超越八尊谙,比这个该死的第八剑仙更早封神称祖。”

“善。”

善完之后呢?

徐小受等了一阵,没有后话,他接着道:“我想走封神称祖路,按部就班由二到一,将那些想要直接归零自诩为天才的家伙,一个个踩在脚下,包括八尊谙、曹一汉、道穹苍……”

圣祖石像只是回应得慢,不是没有后续。

徐小受话至一半,石像额间微光再闪,飘出来两个光团。

接住,一瞧,瞳孔地震。

“祖神命格?”

这居然是两大祖神命格!

说是说由二到一,你真也这么水灵灵的给了?

“此为战祖、龙祖祖神命格,契合你之大道,则吉日可封神称祖。”

咕噜……

徐小受咽下唾沫,左右打量,这祖神命格是否为真。

他有祖神命格!

三相比较,全是真的!

魔祖这么大方,我要,祂真给?

“阿弥陀……哦,圣祖在上!”

双手合十的徐小受急忙将双手分开,一时间也找不到个更好的手势,便鞠了个抱拳的古剑礼,再道:

“圣祖在上,佑我杏界长青,我还有愿望。”

圣祖仁慈,并不藐视贪得无厌之人,没等多久,圣殿中便又传下激荡的回音:

“讲。”

“我也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只是感觉两枚祖神位格不够,不知圣祖可否再赐我宝物防身?”徐小受说着,贼眉鼠眼的抬眸,偷瞄石像。

“善。”

圣祖太仁慈了!

圣祖是真的善!

只要有愿望,祂全都满足哇!

等了一阵,石像中再飘出来一个光团,徐小受接住一瞧,也是好东西。

本源真碣:天!

天祖的本源真碣,在圣祖手上?

所见皆幻?徐小受掐了掐自己大腿,是痛的,又瞥向信息栏,是没有指引的。

八尊谙除了会说一句“兜底”,什么都给不了。

圣祖是魔祖所化的又如何,祂给祖神命格,还给本源真碣,有愿望真满足。

祂若是魔,谁是圣呢?

“圣祖在上,我还有第三个愿望……”

嗡!

圣殿一震,化作石殿。

圣像一变,化作魔像。

魔祖高居半空,似笑非笑望来:

“徐小受,莫要贪得无厌。”

“本祖知你不受指引所控,想要更多,给你的已是最多,再有愿望,难以满足。”

徐小受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当然不受控,但也没有将祖神命格、本源真碣就这么让回去。

他是自愿进来见魔祖的,但这不代表着他背叛了八尊谙……呃,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是这个意思。

“这是最后一个愿望了,魔祖,我保证!”

魔祖眯了眯眼,望向时间长河之外,急过之后,归于平静的八尊谙。

祂笑了。

祂慷慨地摊开双手。

祂的双目之中,又散发出了那种落在徐小受眼里,名为“富裕”的光: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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