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第469章 百代之过客

第469章 百代之过客

甘露殿的往事要从当初爷爷进入长安城开始讲,其实这些事在宫里的卷宗中早有记录。

那时还正值大业年间,隋炀帝已对天下失去了掌控力,而那时候的爷爷也算是一方势力,也是当时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人,而那时的爷爷身边,也有很多能人谋士。

直到杨广真的在江都出了事,天下就彻底乱套了,随着杨广被一起埋下的,除了杨侑还有很多人,如窦建德,宇文化及,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被埋得晚一些而已。

舅爷像是在说前隋朝的教训,要牢记大唐不能走前隋的老路。

本来,舅爷就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他不过是顺路来拿一些物件,顺路叮嘱了几句。

说不定在心里,舅爷十分同情杨侑这个孩子的境遇,可在当时的斗争中,生死都不在自己手中了,何谈明天?

李承乾揣着手走到了殿外,等舅爷也走出来,这里又重新关上了门窗,甘露殿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风雪还在下着,地面上的积雪也很厚实,宫里还有人正在清扫着积雪,在地上面有一条条在积雪中清扫出的小道,它们连通各个宫殿。

皇宫的太液池,这里比以前更漂亮,今年又修缮了几次。

风雪让太液池的水面上有了一层薄冰,北方的雪呼啸而来,雪花靠近地面时忽然放缓速度,安静落下。

太液池边,父皇母后,还有一群弟弟正在这里。

高士廉在一旁坐下来,与李渊一起坐在暖炉边,喝着茶水,道:“你们李家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李渊道:“嗯,看着他们还是孩子般的模样,却已都有自己的事了。”

高士廉捧着温热的茶杯,道:“你这个祥瑞,真是享尽了人间之福。”

李渊道:“你看看他们,还这么年轻。”

“是啊。”高士廉抚须道:“越年轻的人,越有勇气,”

李承乾从丽质怀中接过外甥女,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也不会喊舅舅,小手挣扎着要从襁褓中伸出来。

“这孩子总是爱闹腾。”

李承乾又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母后,道:“以前照顾东宫的弟弟妹妹们,也是这般。”

李丽质站在皇兄身边,笑道:“都习惯了。”

杜荷正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地沏茶,低着头是十分顺从的模样,而父皇一直板着一张脸。

哪怕父皇现在咳一声,他就差当场下跪了。

李丽质拿出一张纸道:“这是北苑近来的文章。”

“你现在还管着北苑的事吗?”

李丽质接过宁儿姐递来的暖手袋,这个暖手袋外面毛茸茸的,里面有个装着热水的水囊,将手揣在袋子内,很温暖,低声道:“去年怀着孩子时,有些疏忽了,那时候是临川在主持北苑,如今才能出来走动。”

她又道:“听闻有好多勋贵还有宗室的叔叔们想要往皇兄的宫里塞美人?”

李承乾的目光还看着纸张上的内容,“嗯,这都是前两年的事了。”

东宫的兄弟姐妹是一起长大的,只要看一看弟弟妹妹的眼神,李承乾就能知道她们过得如何。

如今都长大了,也能够互相帮扶,清楚得就像是自家的孩子那般。

李丽质道:“还记得稚奴小时候说,要是被人欺负了,留着一口气也要让父皇还有皇兄给他报仇。”

闻言,李承乾笑了笑道:“他现在善欺负别人。”

李丽质轻笑着道:“让他去西域历练了两年,也没见他沉稳半分。”

看着纸张上的内容,李承乾在寒风中长出一口气,又道:“你现在已开始论证人口与生存资料之间的问题了吗?”

“嗯,皇兄觉得呢?”

李承乾收起这篇文章,道:“现在关中与洛阳形势正如你在文章中所写。”

李丽质拿起一旁的茶碗,饮下一口茶水,神色也有几分凝重。

“有人说大唐就要迎来盛世,辽东的粮食丰收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可从贞观至今,我们所掌握的生存资料很少,生产条件增长得并不多,因此增加生产工具与生产知识,以及必要的物质需求是很重要的。”

“妹妹也是如此认为的,因此技术院也招收不少名匠,他们可以参与劳作,也可以在技术院做客。”

自小,在东宫的兄弟姐妹中,丽质都是最出色的一个,也是学习最强的一个。

相关知识,她掌握得最快。

也正是如此,李承乾觉得丽质已快摸到马尔萨斯陷阱的关键,一种人口与生存条件的论证关系。

人们的生活离不开生产与物质需求,而早期,也就是很早以前,人们的生活依旧是以两河流域的古老经济为基础的。

仅仅凭借这些年的努力与改造,现在连个工业的雏形都说不上。

洛阳与关中虽说初具规模,也仅仅只是初具规模而已,多了一些纺车,多了一些作坊。

人们的物质生活除了煤与棉布,本质上还没有太大的改观。

唐人是有创业与冒险精神的,但如今的大唐冒险精神大于创业精神。

李承乾揉了揉眉间,思量了一番,大致想象一下大唐的下一个版本,简而言之活得更好一点。

李丽质道:“皇兄,其实这并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现在也不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丽质的目光很远,她或许想到了大唐几十年或许百年后的场景,人们还需要更多的生产工具与物质需求。

李承乾笑道:“没关系的,放在眼前的天下,不如再多看几年。”

“嗯。”

待李泰与李恪也来到了太液池边,一大家子也终于到齐了,冬至的宴席一如既往地丰盛。

父皇与爷爷坐在上首,李承乾坐在母后身边,众人围着桌子吃着饭菜。

正吃着高阳与清河新做出来的饼,李承乾忽然想起了今天早晨,舅爷在甘露殿说过的话,讲述着爷爷与父皇在长安的事迹,其实就像李白说过的,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说是时势造出了当年的多少豪杰好汉,他们也因那个时代揭竿而起,他们的行为都来源于勇气。

正想着,却又听孩子哭了起来,是李泰的儿子李欣又哭了,因为於菟拿走了碗中的最后一个鸡腿。

无可奈何,又让内侍多端了一只鸡腿来。

太液池边的这场家宴很安宁,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的笑声,还有兄弟姐妹之间的低语。

寒冬下,风雪终于停歇了。

茶余饭后,爷爷吃好饭食,又去午睡了。

杨内侍递上一张图,道:“陛下,这是洛阳刺史高季辅让人送来的画。”

李承乾打开这卷画纸,看着画中的船只,笑道:“高季辅还真是不论大事小事都会呈报。”

杨内侍回道:“陛下,当初洛阳城的人们都见过千舟运粮,人们都说盛世要来了。”

说着话,这位杨内侍还高兴地抹了抹眼泪,心中很高兴,这位年迈的老内侍是从当年最难的阶段中活到现在的。

李承乾收好这张画纸,继续看着眼前的美景。

杨内侍定了定情绪,就站在陛下的身边,是不是盛世?陛下也没说,不过现在的大唐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风雪停歇的第二天,冬至之后的长安城依旧热闹。

张柬之得到京兆府的吩咐,急匆匆来到这里。

狄仁杰正坐在京兆府门口,吃着面,抬头道:“你怎么来了?”

“哈哈……”张柬之尴尬一笑,挠头四望道:“是啊,我怎么来了?你们京兆府的人让我来的。”

狄仁杰示意他坐在一旁,问道:“近来教书如何?”

“嗯,还挺顺利的。”

说着话语,张柬之在冷风中缩着脖子,又往合实的手掌中吐了吐热气,尽可能让双手暖和一些。

其实双脚也很冷,倒也顾不上了。

眼前,京兆府的官吏不断走动,就连各县的县令也都来了。

张柬之越看越不对,左顾右看地,还听着周遭人们议论着现在的关中事宜。

狄仁杰好奇道:“是府尹让你来的?”

张柬之摇头,“有人让我来一趟,说完就走了。”

这个瓜怂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闯祸的人,张柬之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去闯祸了,被晋王揍了这么多次还忍气吞声,显然是个憨货。

这货多半是不会犯事的,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那他来做什么?

狄仁杰道:“柬之兄,你该不会调任要来京兆府了吧?”

张柬之又是挠头,道:“我就一个教书的,我怎么知道。”

言罢,张柬之又是上下打量,道:“怀英啊。”

“嗯?”

“当初去西域两年你瘦了,怎么来长安才过一年,又胖了。”

狄仁杰蹙眉道:“胖了吗?”

“嗯。”

“这长安真是太养人。”

“你们两个!入堂内来听。”

听到京兆府少尹刘仁轨的话语声,狄仁杰与张柬之一起走入京兆府的堂内。

在这里的人有很多,除了各县的县官,就连工部的人也来了。

许敬宗道:“张柬之!”

“在。”

走到人前,张柬之还有些不适应。

许敬宗递给他一小袋铜钱,道:“这是你的月钱。”

“咦?”

“不要?”

张柬之伸手犹犹豫豫,终究还是接过了钱袋子,反问道:“府尹,在下……”

许敬宗神色不悦地喝下一口茶水,道:“有话你就直说,老夫很烦,别惹老夫揍你。”

“在下不过是个教书的,是犯了事才来京兆府的,下官的月钱应该是崇文馆给的,虽说拖欠了两月,在下也不着急,可收京兆府的月钱,这不好吧?”

他是一股脑将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语速很快。

坐在一旁的颜勤礼解释道:“谁说你是崇文馆的人?你是京兆府的人。”

“啊……”

颜勤礼又道:“你先试用了一个月,现在给你的是你上月的月钱,现在可明白了?”

张柬之这才心安理得地收下钱袋子,有些卖乖地问道:“原来京兆府也支教啊。”

刘仁轨咳了咳嗓子,又道:“京兆府不支教,你在崇文馆接的差事,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闻言,张柬之又愣住了,很想说自己确实只知道教书,但这个时候开口,再问也不好。

京兆府的大堂内很安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柬之身上。

狄仁杰忙站出来道:“府尹,张柬之他匆忙从崇文馆接任,朝中也没有明文的安排,多半是不知的。”

见到有人为自己的站出来,果然是一起在西域吃过沙子的好兄弟,张柬之向他作揖,低声道:“怀英,仗义。”

许敬宗饮下一口茶水,道:“这天寒地冻,有些事还是能简短说就简短一些。”

“嗯。”颜勤礼颔首道:“明天会有一批县里的官吏去你那里读书,你去教他们如何在各县行事。”

张柬之愣愣点头。

颜勤礼接着道:“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一批,你会很忙,做好准备。”

张柬之又询问道:“在下教他们什么?”

颜勤礼看了眼还坐在这里的诸多县令,低声道:“社稷,治理,安民,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张柬之想起了当初从崇文馆带来的那些书卷,大致上也就明白了。

许敬宗道:“各地官吏良莠不齐,要是人人都能办事得力,我们京兆府与朝中也不用多费心了。”

听到话语,又见到许府尹的目光带着深意看了一眼自己,张柬之神色凛然,而后端正入座。

接下来就是京兆府与关中各县的事,一张地图的地图放在众人面前,随着刘仁轨的讲述,朝中要在各县之间建设一个个的坊市,并且建设驿馆与弛道。

有县令抱怨道:“关中修建房子的价格很昂贵,工匠们的工钱也越来越贵。”

随着关中的建设,土木工匠成了如今最抢手的行当,很多土木匠也是让孩子子承父业。

“这钱难道要我们各县出各家出吗?”

对此,许敬宗神色淡定道:“朝中给钱。”

一听朝中有钱,众人就安静了。

许敬宗又道:“朝中的钱也不是白给的,要你们各县按照约定完成建设,并且由工部的官吏确认后才行,至于经营的事不归朝中管,朝中只管修建弛道。”

(本章完)

470.第470章 罪不至死的

第470章 罪不至死的

之后的事,张柬之也听得云里雾里,听起来像是京兆府尹在与各县讨价还价,最后朝中只负责修路,余下的经营建设都交给了各县,能够做出多大的成效,也全看他们各自的治理本领。

大抵上,就是在这方面来回讨价还价,各县当然是希望朝中能够多给一些钱的。

当然,绝对不会将这些钱给这些官吏,而是给劳作的乡民与工匠,为此一共六千贯钱的建设用度,各县一分也没多少了。

三十六个县,每个县也只能分得百余贯钱,如果是重要的几个县可以多给一些,但也要从这六千贯钱中分。

譬如蓝田县拿到五百贯,就要从其余的县的份额中减少。

张柬之听了一个大概,原来京兆府行事也不是绝对公正的,在建设上各县的贫富有差异,会有偏心也能理解。

这些天,张柬之一直看着狄仁杰交给自己的事,各县的贫富不仅仅与各县的作坊有关,还与位置有关。

位置好的县,京兆府先给帮扶,尤其是咸阳县,新丰乡,蓝田,渭北各县以及泾阳这几块要地。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京兆府对各县的安排是残酷又显得公平的。

传言中,许敬宗就是一个酷吏,在许敬宗任职京兆府以来,治理上十分严苛不说,本着能者多拿的准则,京兆府更看重结果。

各县能做好就做,做不好就别干了,如果连个县令都做不好,京兆府会毫不留情地上报吏部,甚至你还来不及主动辞官,就被革职换人。

许敬宗掌握京兆府以来,这种情况更甚,既残酷又无情。

这位京兆府尹又是一个手段很高明的人,这场谈话的过程中一直都是处变不惊。

张柬之第一次进入京兆府,感受到这里的氛围,看到已有县令打了起来。

这里的氛围不太好,而且很彪悍。

实在不是自己这等文弱之人可以立足之地,可再一想,张柬之又觉得自己去西域吃过沙子,也吃过苦,该不会弱于他们。

再看看一旁的狄仁杰,他一脸忧虑地坐着,也没有讲话。

待这场闹哄哄的争论结束,张柬之走出京兆府时,还有些晕乎乎的,要给各县的官吏讲课?

“怀英?”

话语声落下,没见回应,张柬之低着头继续走着又唤道:“怀英?”

依旧是没有回应,张柬之再回头看去,狄仁杰早就不在了,问向一旁的官吏,“怀英人呢?”

小吏回道:“说是要去大理寺,刚就跑出去了。”

张柬之怅然若失,多年的交情,似乎都有些淡了,他失落地走在长安,不知不觉来到了晋王府。

看了看府内有不少忙碌的身影,张柬之打算离开,转身刚要走,迎面又撞到了纪王。

李慎道:“柬之兄?你怎么来了?快来帮忙,我们正好缺人手。”

“不……不……”

“柬之兄来了!”

听到纪王朝着王府内大喊,张柬之神色痛苦。

李治还戴着粗布手套,也挂着围裙,道:“柬之,快来帮削木头。”

张柬之忙道:“晋王,下官身居要职不敢耽误……”

“你什么要职,不就是教书嘛,我与京兆府尹是莫逆之交,伱尽管耽误。”

言罢,张柬之就被一群人拉进了王府。

王府内,一群工匠正在埋头忙碌着。

李治询问道:“几天不见,你怎么一脸丧气?”

张柬之也不打算帮忙,更不想碰这里的木料,失落道:“下官想不明白,为何要给官吏讲课。”

李治用尺子丈量着一块刚削好的木头,道:“朝中的每一项安排,都是深思熟虑的,既然需要你教官吏,必定是有原因。”

李慎搬着一盆的泥塑倒入一个另一个水盆中,而后卷起衣袖手脚麻利地清洗着,一边道:“嗯,现在各县的官吏都是年轻人,难免在想法上有些不对。”

“如何会不对?”

李慎将双手从水盆中拿出来,又在围裙上擦了擦,解释道:“就是想事的方式,需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官吏,不能做什么事,需要做什么样的事,还有就是建设上遇到的种种问题。”

张柬之挠头,不语……

又过了片刻,见晋王与纪王也不搭理自己,张柬之便离开了自己,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在朝中的朋友也就这么几个。

来到平日里自己常去的酒肆,倒是在这里发现了裴黑脸。

裴炎道:“柬之兄,好久不见了。”

张柬之干脆坐在他面前,找店家要了一碗面。

面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张柬之刚要拿起筷子吃,见到裴炎与当年在西域时没什么变化,还是板着一张臭脸,脸黑得好似每天都有人欠他的。

说他是裴黑脸也不为过……

再一次拿起筷子,面条到了嘴边,张柬之再一次将筷子搁下,面终究是没有送入口中。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店家也是直蹙眉,甚至喝了一碗自己锅中的汤水,神色不安地看着对方。

张柬之全然不顾店家的目光,而是看着裴炎。

裴炎慢条斯理喝下一口酒,道:“这面再不吃,就坨了。”

“你在朝中当值能够喝酒吗?”

“我今天休暇了。”

“为何?”

“与军中的李道彦将军打了一架,兵部的于尚书帮我去找那些将军理论了,说是让我休一天,养足精神再与那些将军吵架。”

张柬之终于吃了一口面,道:“原来我们几个都不好过。”

裴炎颔首。

张柬之终于开始吃面条,甚至拿起裴炎的醋壶,往自己的碗中倒了不少醋,就这么吃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张柬之终于将碗中的面吃完了,店家的神色也好看了许多。

裴炎道:“吃完了,你还不走吗?”

张柬之坐在板凳上,一脚踩着另一张胡凳,道:“近来,有事想不通。”

裴炎:“嗯。”

“京兆府让我给那些县官讲课,你说我都没有当过县官,怎么给那些县官讲课?”

“嗯。”

“我要不还是辞官吧。”

“也好。”

“你就不劝劝我?”

裴炎神色平静地看着手中的书,慢条斯理地道:“我从来不管别人的事。”

张柬之晃头看了看四下,将脚从胡凳上放了下来。

裴炎也终于合上了书本,道:“若说为官,我觉得无非就是管住自己,再去管住别人。”

言罢,裴炎在桌上放了四枚铜钱,带上了自己的醋壶离开了。

张柬之还坐在原地,思考着这句话,忽然间又觉得醍醐灌顶,便知道了要怎么教官吏。

正如京兆府的安排,张柬之终于接到了第一批来这里上课的官吏,拢共十个人,年纪还都与自己相仿,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是自己同一年的科举考生,支教两年后,今年才赴任。

面对众人,张柬之道:“诸位,下官不会教你们如何做好一个官吏,但可以说一些忠告与劝言。”

“还请夫子指教。”

见众人齐声说了一句话,张柬之干脆拿出现在长安城流传的郑公语录。

郑公就是一个管住自己,再去管住别人的人。

裴炎的话语很简短,张柬之自以为地觉得,无它!暗示所指就是郑公。

郑公当年留下来的语录就成了张柬之现在的教材。

既然郑公可以劝谏皇帝,那么现在郑公的话语可以用在诸多官吏身上。

在西域有支教两年经验的张柬之,非常熟练地将这些话语融会贯通。

讲完一天的课程之后,张柬之长出一口气,讲的时候压力很大,好在顺利,他真的很想叩拜郑公,感谢郑公。

临近朝中休沐,现在的朝中依旧有不少问题,京兆府忙得团团转,兵部与军中的矛盾愈演愈烈。

弘文馆的主事郝处俊与苏亶吵了一架,说是以后弘文馆与崇文馆要各过各的。

李承乾坐在摇椅上,女儿小鹊儿与小孟极正在后面摇着椅子。

椅子前后摇晃,李承乾倒是看到了一件好事,张柬之给官吏教书得到了许多好评,再看其中的记录,原来张柬之用郑公的话语来教导官吏。

呵呵……既然是郑公的话语,谁敢不给好评。

椅子又不晃,原来是两个女儿去读书了。

李承乾将奏章放在一旁,放了厚厚一叠,今年将辽东的粮食运来之后,今年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

至于朝中的那些旧问题,也不打算理会,让他们吵,让他们闹,让他们互相去争。

也不知道父皇在位时是不是也有一种感觉,与人有关的事就不想去管。

也难怪舅爷告老之后,看到活人就会烦。

“告诉马周,明天就让朝中休沐。”

“喏。”

得到皇帝旨意,忙碌了一年的朝臣也得以长出一口气。

现在的朝堂还是很内卷的,这股内卷风气要说是谁带起来,多半是与褚遂良有关。

当年的褚遂良是一个极其勤勉的人。

因此即便是休沐后,皇城内依旧有忙碌的官吏。

平生所愿,位列凌烟阁,哪怕是位列中书省,也值得官吏们去内卷。

这些年轻人如此奋进,没人去劝他们。

朝中的位置只有这么几个,资源是有限的,分配的位置也是有限的。

就算是旁观者又岂敢去劝他们不要这么努力,岂敢……

皇城中还有零星的官吏走动,寒冬腊月依旧有人在忙碌。

闲下来的李承乾时常去看望父皇,与父皇在河边钓鱼。

这寒冬又下起了雨,雨水落下之后,让四周的空气更冷了。

李世民道:“你也年过三十了,倒是气色一直这么好。”

“近来父皇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带着雪花落下,李世民又道:“听说现在的突厥更冷了,草原上冻死的战马与羊群不计其数,阿史那社尔多半不能再兵进靺鞨了,你如何打算?”

李承乾看着雨水不断落在河面上,雨水也顺着斗笠落在眼前,一手提着鱼竿,道:“一群靺鞨人让他打了两年还没一个结果,这阿史那社尔是骁勇,但他不是一个将才,只能算是一个猛士。”

“你不打算帮他?”

“父皇啊,若儿臣贸然去帮他,会显得儿臣不信任他,身为一个皇帝不能如此对待一个忠心的突厥将领,待他真的向儿臣求助了,再出手帮忙才好,一个倔强又颇为好胜的突厥可汗,就该让他尽情地去征战,为大唐开疆拓土。”

李世民低声道:“也罢,有懋功在,给他阿史那社尔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兵犯大唐。”

英公的确是现在的国之柱石,有英公坐镇,自然不怕江山社稷会从此风雨飘摇。

身为与舅舅同时期的辅政大臣,英公显得沉稳许多,朝争之事英公从来不参与,只做分内的事,以及替皇帝点头。

李承乾呼吸着周遭越来越寒冷的空气,拿起一旁的水壶喝下一口热水。

李世民缓缓道:“朕都已不认识现在的社稷,莫要与朕说国事。”

“近来东阳给了宫里不少的茶汤药材,儿臣喝了感觉还算不错,都是补气养生的。”

李世民道:“也好给朕送一些过来。”

言语说着,李世民又觉得这个儿子一定是一位十分长寿的人,年轻如此,将来指不定会活成一个老祖宗。

“你大可以迁都洛阳的。”

“洛阳虽好,但儿臣在长安习惯了,再者说皇帝走了,人们也跟着走了,繁华也跟着离开了。”

雨水停下了,李世民拿下了斗笠,挥去斗笠上的雨水,也没见鱼儿上钩,道:“朕回去了。”

李承乾依旧坐在河边,回道:“父皇慢走。”

这片河滩边,又只留下了陛下一人。

两位皇帝对待国事的方式是不同的,贞观一朝连年战争,那时候的太上皇善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而现在的陛下则更善于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给官吏背上沉重的负担。

李承乾站起身道:“今年如此寒冷,松赞干布的病情还好吗?”

薛万备回道:“回陛下,听说又着了风寒。”

“他这个吐蕃赞普,还真是体弱多病啊,令朕担忧。”

言罢,李承乾揣着手立于河边,又叮嘱道:“可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去杀了他,让朕担忧而已,罪不至死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