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刽子手】的故事,仍在继续!【54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冈田以藏的眉头轻颤了几下。

他吃力地睁开双眼,转过脑袋,循声望去。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后,他咧开嘴,露出雀跃、期待的微笑。

“大石……君……好久……不见了……武市老师……有带什么话……过来吗……?”

冈田以藏认识大石弥太郎。

对方曾数次帮武市半平太传话。

或是慰问冈田以藏,或是鼓励他继续坚持下去。

虽然都是一些没啥营养的内容,但每当大石弥太郎帮武市半平太带话过来,冈田以藏都会觉得体内重新涌出新的气力,又能再坚持下去了。

眼见大石弥太郎来此,冈田以藏下意识地以为武市半平太又传什么话过来了。

面对冈田以藏的询问,大石弥太郎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珠乱晃,目光在半空中游走了几圈,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

“武武、武市老师没有让我带话,我就是心血来潮,特地过来看望你……”

冈田以藏闻言,顿时面露失望神情。

“这样啊……不过……还是谢谢你了……除你以外……这世上……不会再有其他人……来看望我了……”

大石弥太郎眨巴眼睛,一抹酸楚之色在其眸中一闪而过。

他挤出一个既勉强又难看的笑容,将方才的问题又重述了一遍:

“以、以藏啊,你吃馒头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雪白的馒头。

“这是我偷偷捎来的馒头,你快吃吧。”

话音未落,他就伸开臂膀,抓着馒头的右手穿过栏杆间隙,探入牢中,伸向冈田以藏,仿佛恨不得即刻将馒头塞进对方嘴中。

冈田以藏盯着这近在咫尺的雪白馒头,表情一滞。

“……馒头……?”

“是、是的!馒头!豆沙馅的!很好吃的!”

“……”

冈田以藏不说话了。

他既不作声,也不伸手去接,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这个馒头。

悲伤、痛苦、不解……各种情绪在其脸上浮现。

最终,所有情绪化为挂满双颊的自嘲笑意。

“大石君……你这样……可不行啊……”

“你的手……抖成这样……想不让人……起疑……都很困难啊……”

“这个馒头……有问题……对吗……?”

大石弥太郎抖得更厉害了。

“怎怎、怎么会呢!这这这、这是我刚买来的新鲜馒头,怎怎怎、怎么会有问题呢!”

冈田以藏笑了——笑得跟哭一样。

“大石君……你不必说了……我都了解……”

“我知道这馒头……是毒馒头……”

“而且还是……武市老师……送来的毒馒头……”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啊……”

说罢,冈田以藏仰起头,倚着身后的墙角,长出一口气。

“大石君……把馒头……放下吧……我会吃的……”

“放下馒头后……你就快走吧……”

“若让别人……发现你偷带……食物给我……你会受牵连的……”

大石弥太郎早就想走人了。

“我正在杀人”的念头使他几近崩溃。

他全凭意志力死顶才勉强站稳脚跟。

听见对方这么说,他就像是被烫到似的,忙不迭地扔下手中的毒馒头,然后连句话都顾不上说,逃也似的快速奔离现场。

足音逐渐远去……冈田以藏的身周重归寂静。

“……”

冈田以藏默默捡起馒头,捧在手心,目光呆滞地盯着它。

——吃吧!

他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道。

——只要吃了它,就能获得解脱!不必再受罪了!

——只要吃了它,就能永远地替老师保守秘密!

——这是我能为老师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在经过短暂的“思想动员”后,他下定了决心,誓要一死以谢老师。

这个时候,他忽地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从苦不堪言的少年时代到跟随武市半平太,再到帮武市半平太铲除政敌,斩人无数,成为威震京都的“人斩以藏”。

他一边回忆,一边面露满足的神情,心中涌起百般情绪。

真是短暂的一生啊……

但是,多亏了老师,我的人生变得很有意义!

我是卑贱的“足轻”,穷得连佃农都看不起我。

在初见老师时,他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贤者。

明明是身份如此高贵的人,却从不轻视我,不仅收我为徒,而且还资助我去江户留学。

正是多亏了老师的鼎力相助,我才能有这身本领。

在加入土佐勤王党后,老师从不让我参加会议。

每当开会时,他总将我排挤在外,命我在外头等着。

这当然是因为老师想让我专注于剑道,不让我将宝贵的精力浪费在别的地方。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这人乃毫无学识、涵养的大老粗,根本不配参加会议。

在来到京都后,我终于迎来大显身手的机会。

京都内外到处都是幕府的狗腿子。

同为尊攘志士,却跟老师唱反调的人,亦不在少数。

为了土佐勤王党的发展,为了早日实现尊王攘夷的大业,老师命我去暗杀这些贼人。

这当然是因为老师信任我、重用我。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头脑简单,既忠心又有不错的剑术,实乃非常好用的工具,故才一股脑儿地将脏活扔给我做。

在被捕入狱后,明明老师只要坦率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罪孽,就能使我免受拷问,可他却一直不开口,任由我在地狱苦苦挣扎。

这当然是因为老师背负巨大的使命,所以不能向贼子屈服。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因为他不在乎我的性命,认为自己的性命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老师还真送了毒馒头给我吃。

这当然是因为老师太爱我了!不忍心见我继续受罪,故助我解脱!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因为老师嫌我知道得太多,所以想让我永远闭嘴,杜绝后患。

老师,谢谢您!

……

……

……

……

“……呜呜……”

骤然间,豆大的泪珠从冈田以藏的眼眶中滚落出来。

先是一两声呜咽,随后转变为嚎啕。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已。

身子一软,向前倾倒,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身子因痛哭而剧烈颤抖。

“我没有丰富的学识……”

“我没有过人的魅力……”

“我唯一拥有的东西……就只有剑术……以及对您的一片忠心……!”

“我为您鞠躬尽瘁……!”

“正因我崇拜您,正因我相信您,我才会自愿接下所有脏活……!我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人斩以藏’……!”

“事到如今……您却不愿意保护我吗?!”

“您这不就是在断尾求生吗……?!”

“叛徒……你这叛徒……!”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我才不要平白死去……!”

“纵使卑贱如我,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叛徒……!叛徒……!叛徒……!”

渐渐的,他不再嚎啕。

牢房内仅剩下低沉的呜咽,以及反复呢喃的“叛徒”。

……

……

后藤象二郎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冈田以藏的牢房。

此时此刻,冈田以藏的牢房外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们将牢房围得水泄不通,严阵以待。

眼见后藤象二郎来了,这些人纷纷行礼问候。

后藤象二郎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奔至牢门,双目如矩地紧盯着牢内的冈田以藏。

只见冈田以藏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就跟丢了魂似的,双眸黯淡无光。

后藤象二郎看了一眼冈田以藏,然后扭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都先退下。”

众人应和一声,随后鱼贯而出。

待现场只剩自己与对方后,后藤象二郎正色道:

“……冈田以藏,具体事由,我都听说了。你愿意揭露武市半平太的罪孽,对吗?”

冈田以藏神情木然地点点头:

“我愿意坦白……不过,我有一项条件。”

对于冈田以藏的这份请求,后藤象二郎丝毫不感意外。

他扬了扬下巴,道:

“说罢,只要你愿意指认武市半平太,凡是我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冈田以藏的木然神情不变,缓缓道:

“我不想死……只要你能让我活,我就将我所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你。”

后藤象二郎闻言,轻蹙眉头:

“冈田以藏,你杀了这么多人,罪无可恕,事到如今,却仍想着活命?”

他话音刚落,冈田以藏便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我的要求就只有这一个。”

“让我活——就这么简单。”

“你若不答应的话,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即使你再拷问我个五年、十年,我也不会开口。”

“你的目标只有整垮土佐勤王党、弄死武市半平太、替你叔父报仇,不是吗?”

“我只不过是武市半平太收养的一条狗,毫无价值。”

“对你而言,我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吧?”

后藤象二郎沉下眼皮,眸光深邃。

“……冈田以藏,你杀人无数,罪孽滔天。”

“你可晓得有多少人恨你入骨?”

“你可晓得有多少人恨不得食你肉、饮你血?”

“即使我能饶你,天下人也饶不了你。”

“本已被收监的‘人斩以藏’,竟大摇大摆地行走于市——这事儿若传扬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我后藤象二郎,看待我土佐?”

“因此,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你是不可能再待下去的。”

言及此处,后藤象二郎稍稍一顿,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就在半个月后,会有一艘商船前往美利坚国。”

“只要你隐姓埋名,并且保证余生再也不回来,我可以帮你弄来这艘商船的船票。”

“在去往美利坚国后,是生是死,是老死牖下还是飞黄腾达,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你若不能接受的话,那就没啥好谈的了,你就继续待在这儿吧。”

听到“美利坚国”这一字眼后,冈田以藏紧皱眉头,面露强烈的厌恶之色——在武市半平太的影响下,冈田以藏反感一切西洋物事。

不过,他并没有回绝。

他虽是愚昧无知的一介莽夫,但在求生欲的作用下,他此时的大脑变得格外灵光。

他心里很清楚:这确实是后藤象二郎的最大让步了。

就凭他曾经犯下的那些罪孽,莫说是放他自由了,哪怕有10颗脑袋也不够砍。

后藤象二郎愿意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助他逃往美利坚国,已经很有诚意了。

任凭冈田以藏磨破嘴皮子,也不可能让对方拿出更好的方案。

假使他敢说个“不”字,后藤象二郎真有可能转身即走,懒得再搭理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在沉思片刻后,冈田以藏直白地反问道:

“……空口白牙……你叫我如何信你……?”

后藤象二郎板起面孔,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你以为我是谁?奸猾无道的浪人?”

“我可是后藤象二郎。”

“土佐藩参政、吉田东洋之侄,后藤象二郎!”

“‘信誉’是我赖以为生的本钱。”

“我既然说得出口,就绝对能做到!”

“我以叔父的名义、武士的尊严起誓,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食言!”

说罢,后藤象二郎抬手探向腰间的佩刀,拔出小半截,然后重重地收回去,刀镡与鞘口相撞,发出响亮的铿鸣。

击金立誓——武士的非常严肃的起誓仪式。

冈田以藏见状,缓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

……

翌日,一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遍土佐,进而传向四方——冈田以藏招供了!

他不仅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种种罪行,而且还细致地供述了武市半平太的罪孽。

据他所言,武市半平太非常嫉狠吉田东洋,认为主张开放、创新、改革的吉田东洋乃万恶不赦的邪道,都怪此人的打压,才害土佐勤王党无法上位、出头。

于是乎,武市半平太暗中联系因吉田东洋上位而失势的保守势力,合力暗杀吉田东洋。

武市半平太派出那须信吾、大石团藏、安冈嘉助三人,趁吉田东洋归家时将其斩杀。

在斩杀吉田东洋后,那须信吾三人各自脱藩逃离,不知所踪。

后藤象二郎根据冈田以藏的供述内容,立即派出大量人马,将那些来不及逃跑、或是心存侥幸心理的相关人员统统抓捕归案,最后确认冈田以藏所言并无虚假之处。

破案了……前后调查了一年多的“吉田东洋遇害案”,终于破案了。

面对铁一般的人证、物证,武市半平太再无任何辩驳的余地。

在得知是冈田以藏出卖他后,武市半平太表现得非常平静。

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黯自神伤——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似的。

武市半平太毫不意外地被判处死刑。

山内容堂念他有功,特赐切腹,给他留个体面。

在切腹前,武市半平太写信给妻子富子,命她做一件白肩衣(武土穿的无袖上衣)送来。

在切腹当天,他穿着妻子缝制的白肩衣,坦然赴死。

众所周知,因为切腹太过痛苦,所以才会有“介错人”来助其解脱。

起初是在割开肚子后,介错人才能挥刀。

后来发展成只要把刀捅入肚子,介错人就能挥刀。

再接着,直接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切腹者抬手摸了摸刀柄,介错人就开始挥刀。

甚至还出现了“扇子切”,拿把扇子在肚子上划拉一下,介错人就会挥刀砍掉其脑袋。

以“高洁武士”自居的武市半平太,并未选择这些作弊方法。

切腹当天,他神情坦然地拿起面前桌案上的怀剑,用白纸卷好刀柄。

随后,现场众人便听见“欸!”、“欸!”、“欸!”的三道运气声——武市半平太一鼓作气,在肚腹上连切三刀。

这还未完,在完成“三文字切”后,他将怀剑放回桌案,两手触席,垂头表示感谢。

直到这时,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被震惊得全身僵硬的介错人,才总算是回过神来,挥刀斩断武市半平太的首级。

土佐勤王党盟主,武市半平太,死亡!

至此,曾经盛极一时的土佐勤王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变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事后,武市半平太的遗骨为姊小路公卿的家人柳川左门装在轿里,当夜由狱卒大石弥太郎送到新町田渊的武市家中,翌日葬在长冈郡吹井村的祖坟旁边。

至于冈田以藏……他背负无数血案,理应判处磔刑。

日本的磔刑跟中国的磔刑不大一样。

后者是割肉离骨,断肢体,再割断咽喉;前者则是将受刑者绑在高高的木柱上,然后用长枪反复刺穿其身躯,乃既不体面,又很痛苦的极刑。

看在他戴罪立功的份上,后藤象二郎改判“斩首”。

虽然对武士而言,“斩首”依然很不体面,但好歹要痛快得多,眼睛一闭就完事儿了。

就这样,冈田以藏被推进刑场,丢了脑袋。

曾经威震京都的“人斩以藏”,竟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连全尸都不能保留,令人无限唏嘘。

当然,为此叫好者,不可胜数。

“人斩以藏”在京都掀起腥风血雨时,不知有多少人惨死在其刀下,横尸街头。

不过……不知怎的,就在冈田以藏死后没多久,市井间冒出这样一则传闻:冈田以藏并没有死。

那一天被推去斩首的人,乃冈田以藏的替身,是另一位本就要被处死的死刑犯。

后藤象二郎有意饶冈田以藏一命,才特地改判刑罚为比较容易“狸猫换太子”的斩首。

虽然这则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真相如何,已经无法查证了。

多年以后,相传有人在美国偶遇一位身手高超、面容神似冈田以藏的日本剑客……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自打开启新卷后,豹豹子的状态特好啊!本章又是让我非常满意的章节!短短几千字,呈现出“人斩以藏”的凄凉末路,令人唏嘘!

在史实中,武市半平太一直瞧不起冈田以藏。当然,这其中也有冈田以藏自个儿的原因,此人耽于酒色,性情粗暴,烂泥扶不上墙。

豹豹子费这么多笔墨去写冈田以藏,自然是别有用意。

许多书友都知道,豹豹子准备写“剑戟三部曲”,三部作品共享一个世界观。

第一部是上作。

第二部是本作。

第三部即下一作的主舞台是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

好了,豹豹子就说这么多~~

第874章 童颜巨X的法兰西萝莉!【5300】

元治元年(1864),10月15日——

秦津藩,大津,某处——

秋季特有的干冷寒风呼啸而过,勒紧了行人们的衣襟。

各式各样的车辆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络绎不绝。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为城町更添一份热闹。

在葫芦屋提供的“钞能力”的支持下,大津的发展虽不能说是日新月异,但也可说是蒸蒸日上。

如今的大津,已远不同于往日。

虽然还不能跟“三都”(江户、京都、大坂)相比,但它绝对是时下日本最具活力、发展速度最快的城町之一!

忽然间,一名身披黑色斗篷、头戴低沿斗笠、脸挂面巾的不明人士,踩着静悄悄的无声步伐,缓缓从某条不起眼的暗巷中走出。

从其体型来看,此人应是一名男子。

现在已是秋季,像他这样的严实打扮在大街上并不出奇。

只见此人在离开暗巷后,就大步流星地向东而行。

好一会儿后,他倏地定住脚步,驻足于两条大街的交汇处,扬起目光。

他的视线前方,正是当今大津的绝对中心:橘邸。

……

……

此时此刻——

秦津藩,大津,橘邸,某庭院——

秋风萧萧,吹落了满树的黄叶。

总司和艾洛蒂并肩坐在缘廊上,一边观赏秋景、品尝总司带来的金平糖,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艾洛蒂加入新选组,成为财务室的室长——一晃眼,这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有道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遑论是拥兵六千的一支大军?

事实上,新选组内有不少人很认同“攘夷”。

他们虽不至于像尊攘志士那样逢“西”必反,但对于西洋人,他们是绝无半点好感的。

自打西洋人登上这片土地后,幕府及诸藩都变成什么样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还是那句话,“攘夷”乃当今日本的最大的政治正确。

想当初,艾洛蒂披上代表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时,就有许多人颇有微词——一个西洋人,而且还是一个西洋女人,竟骑到我们的头上?岂有此理!

哪怕到了今日,新选组内仍有不少人对艾洛蒂抱以负面看法。

她之所以能够平平安安地活跃至现在,全都有赖于青登与她的师徒关系。

在新选组,你可以讨厌外国人,但不能不尊崇青登。

在青登的庇佑下,谁有那个胆子去找艾洛蒂的麻烦?

更何况,艾洛蒂并非好捏的软柿子。

现如今,艾洛蒂已成青登麾下的重要干部。

相较往日,师徒二人的见面、相处、授课更加便利了。

青登得以重拾往日的“师徒时光”。

每当二人皆有空暇时,青登常会悉心教她剑术,倾囊相授。

艾洛蒂本就颇有剑术天赋。

虽不能跟总司这样的怪物相比,但着实比普通人强得多。

在青登的亲自教导下,艾洛蒂的身手可谓是突飞猛进,寻常人等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凡是接触过艾洛蒂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虽然有着青登的庇护,但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尽量减轻青登的负担,自打加入新选组后,她就自觉地过起深居简出的生活,鲜少出现在人前。

出于此故,外加上年纪、性别的受限,她在新选组没交到几个朋友。

跟她关系好的人,就只有青登的三位妻子,即佐那子、阿舞和总司。

阿舞是她多年的闺蜜,二人的情谊之深厚,自不必多言。

如果说阿舞是艾洛蒂的挚友,那佐那子就是她的崇拜对象了。

在她看来,秀外慧中、雍容华贵、举止大方的佐那子,简直就是女性的楷模,是值得她终生效仿的对象。

佐那子的高挑身材,更是让她非常艳羡。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佐那子的气场太强悍,总让艾洛蒂感到紧张,所以她在对方面前总会表现得很拘谨。

因此,除了阿舞之外,就数总司跟艾洛蒂玩得最好。

因为年纪相近,外加上都是性格开朗的阳角儿,爱好相同(都爱吃甜食),所以她们很快就打成一片,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就在刚刚,无事可做、在橘邸里瞎转悠的总司,恰巧偶遇了今日同样清闲的艾洛蒂。

如此,许久未见的二女聚在一块儿,畅聊开来,好不欢快。

“嗯?艾洛蒂,你是不是长高了?”

此言一出,艾洛蒂顿时来了精神,连双眸都冒出光来。

“总司小姐,你真的觉得我长高了吗?”

佐那子和总司都比艾洛蒂年长,所以她很喜欢称总司为“总司小姐”,称佐那子为“佐那子小姐”。

为了让总司看得更清楚一些,她跃下缘廊,站到院落里,并拢两足,挺直腰杆,伸平双臂,一脸期待地看着总司。

刚刚还满脸笃定的总司,这时微微一愣,面部线条凝固,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须臾,她讪笑几声:

“呃……怎么说呢……刚刚应该是角度的缘故,我有些看岔了。艾洛蒂,你好像……并没有长高……”

艾洛蒂闻言,如遭雷击一般,全身猛然僵住。

紧接着,原本的兴奋变为沮丧,期待变为泄气,娇小的身子向前倾倒,双掌、双膝撑地,整个人变为“orz”的形状。

“我还是没有长高吗……明明这么努力地吃虾壳了……”

艾洛蒂是法兰西人。

虽然法兰西人并不以身高见长,但总归是要比日本人强得多。

然而……兴许这就是基因使然吧,明明艾洛蒂正值长身体的岁数,可这么多年来,她的个子连一寸都没有长过。

青登初见她时,她年方十二。

那时的她,身高只有区区1米42,连阿舞都不如。

一晃眼,4年过去了,她已出落成二八佳人。

年纪虽长了,但她的身高却没有任何变动,仍是1米42.

更诡异的是,她不仅个子没变,就连五官面容也没有发生很明显的变化,仍是那张娃娃脸。

旁人见了,怕是会以为青登聘雇童工。

艾洛蒂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

她非常希望自己拥有像佐那子那样高挑的身材。

为此,她试遍市面上流传的种种“涨身法”。

身为其师傅的青登,还特地给她出了一招:多吃点虾壳吧。

青登根本不懂营养学,但根据前世看电视广告得来的经验,他知道多补充钙物质有利于长个子。

说起富含钙物质的补品,那无疑是牛奶。

可在江户幕府治下弄来牛奶,那成本太高了。

青登有意帮她买牛奶,也不知要上哪儿去买。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吃虾壳了。

在得到青登的建议后,本着对青登的信任,艾洛蒂开始猛吃虾壳,狠不得以虾壳取代主食。

最终,经过孜孜不倦的好一番努力,她的身高——还是没有半点变化……

不过,尽管其身高依然捉急,但她身上的某些部位却是发育良好——或者说是过于良好了!

她不愧是天赋“丰盈熊脯”的拥有者。

遥想4年前,她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飞机场”。

没承想,今日的她已成这副“令人瞩目”的模样……所谓的“童颜巨X”,不外如是。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她的某些部位发育得很好,但却不会让人觉得畸形。

身形与身高构成完美的比例,不会给人以突兀之感,令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巧夺天工。

当然,身材的惊人发育倒是给艾洛蒂带来了不少生活上的麻烦。

她不得不向同样拥有饱满身材的佐那子和阿舞取经,请教要如何做才能让身体轻松一些,尤其是让双肩不再酸痛。

原以为总算长高了,却是空欢喜一场……艾洛蒂不想再继续这个令她伤心的话题,故改口问道:

“总司姐姐,最近你身边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有趣的事情……我想想……啊,有了,青登他最近一直在为孩子的名字而烦恼。”

“就在昨天,他半开玩笑地对佐那子说:‘我叫橘青登,那我的长子就叫橘青一吧!次子就叫橘青二,三子就叫橘青三,就这么类推下去,既好记,又能凸显长幼有序。’”

“虽然他很明显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不出意外地被佐那子狠狠地凶了一顿。”

“佐那子没好气地说:‘这可是你儿子的名字,岂能随意对待?’。”

艾洛蒂听罢,不由面露哭笑不得的神情。

“佐那子小姐骂得对。子女的名字可是会跟随他一辈子的,岂能随意对待?”

“不过,师傅他真的很不擅长取名啊。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总司用力点头:

“是啊,他实在太不擅长取名了。”

“不过,他取的女名倒是不错。”

“现在已经定下来了,长女就叫‘橘茉子’(MAKO),次女就叫‘橘美羽’(MIU)。”

“虽不算是很出彩的名字,但还算好听。”

艾洛蒂眨了眨眼,口中呢喃:

“‘茉子’……‘美羽’……确实,挺好听的。”

总司又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佐那子不太中意这俩名字,觉得太俗气了。”

“阿舞对此倒是蛮喜欢的。”

冷不丁的,艾洛蒂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一顿,随后幽幽地说道:

“仔细想来……等到了下个月,佐那子小姐和舞小姐就要分娩了呢。”

总司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呼”地长出一口气

“是啊,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不禁直冒冷汗呢。”

“前阵子,青登聘雇了一大批经验老道的医师与接生婆,命他们候在佐那子和阿舞的身边,每天十二时辰待命,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生怕出现半点意外。”

在医疗水平尚不发达的封建年代,生孩子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

称其为“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并不为过。

二女临盆在即,如今橘邸内一直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

忽然间,总司仰面朝天,眼望远方,面露思索之色:

“孩子啊……很难想象我有孩子的那一天,将会是什么样子……”

艾洛蒂闻言,不由好奇地问道:

“总司姐姐,你想生孩子吗?”

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瞥了眼总司的平坦肚腹。

总司莞尔:

“我对‘怀孕’一事并无很强烈的渴望。”

“不过,我并不讨厌小孩。”

“假使未来哪一天我怀孕了,我肯定会感到由衷的雀跃。”

“只是……我现在暂无余暇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佐那子和阿舞怀有身孕后,七番队与九番队的日常事务交由中泽小姐(中泽琴,七番队副队长)和山崎君(山崎烝,九番队副队长)来负责打理。”

“如此虽不至于出大岔子,但总归是出现了不好的影响。”

“我可是新选组的门面之一啊。”

“人们谈起新选组,绝对绕不开‘仁王’橘青登与‘天剑’冲田总司。”

“我若因怀孕而退居二线,平白少了我这重要战力,青登他怕是要头疼了啊。”

“所以,再等等吧。”

“等天下太平了,新选组不再需要‘天剑’冲田总司的时候,再去慢慢考虑个人私事也不迟。”

艾洛蒂认真倾听。

待总司语毕后,她一脸钦佩地看着对方,由衷地称赞道:

“总司小姐,你好稳重啊!”

总司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虽然我刚刚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在成就大业之前,自己绝不会因私废公似的,但是……怎么说呢……我跟青登平常并没有特意避孕。”

江户时代并不缺少避孕手段。

市面上流通着“朔日丸”、“朝日丸”等避孕药。其中以“朔日丸”最为著名。

朔日指旧历的每月初一。

“朔日丸”打着只要在每月初一服用就能成功避孕的招牌,由以堕胎为专业的“中条流”的医生贩卖。

【注·中条流:专门从事堕胎的女医生。】

“我之所以直到今日都未怀孕,纯粹是体质问题。”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平坦肚腹。

“我是那种不容易怀孕的体质。”

“这样也好,没有意外怀孕之忧,可以把精力都集中到公事上。”

“等天下太平之后,我再跟青登……”

总司话音戛然而止。

我再跟青登多多努力——她本想这么说。

可话将出口之际,强烈的羞意袭涌上来,使其两颊泛红,这后半截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饶是开放如总司,也没法在旁人面前坦然地说出这种羞耻的话语。

虽然总司“点到为止”,但冰雪聪明、并且最近开始大量接触相关知识的艾洛蒂,马上就悟出其真意。

霎时,她的脸蛋腾地红了,一脸想入非非的表情。

通红着脸的二女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场气氛好不怪异。

这个时候,艾洛蒂的眸中闪过一抹踌躇之色。

在扭捏了好一会儿后,她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总司小姐,‘结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突如其来的奇怪发问,使总司愣了一愣。

紧接着,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弯成“ω”的猫嘴形状,两眼眯起,一边倾斜身子,凑近艾洛蒂,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对方。

“吼吼~~说起来,艾洛蒂,你今年已经16岁了,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呢~~”

总司的耐人寻味的眼神使艾洛蒂如坐针毡。

她表情僵硬地别开视线,采取“掩耳盗铃”的战术,试图躲开总司的注视。

总司却是不依不挠,她继续倾斜身体,进一步凑近对方,然后直白地追问道:

“说吧,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人了?”

“艾洛蒂,不必感到害羞。”

“怀春少女对‘爱慕’啊、‘结婚’啊之类的事情感到好奇,乃世间之常理。”

“你若是真有喜欢的男人了,大可以向我倾述哦。”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撮合哦。”

“凡是我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倾力相助!”

总司斩钉截铁地这般说道。

说完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艾洛蒂眨巴了几下眼睛,脸上涌现出强烈的迟疑之色。

看样子,总司方才的那番话语,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

她真的有在认真思考是否要向总司坦白。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仅须臾,她就恢复了“神智”,用力地摇晃脑袋,像极了拨浪鼓,淡金色的长发随之飘散开来。

“才、才没这回事!我并没有喜欢上谁!”

“我就只是一时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说罢,她捧起身旁的茶杯,掩盖神情似的举到面前,小口小口地喝着,好半天没放下来。

眼见艾洛蒂不愿说,总司没有再强求。

虽未追问,但她却露出姨母般的笑意,一脸慈祥地看着对方。

如此模样,犹如意外发现女儿长大了的老母亲一般。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急促足音打断了二女的交流,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啊,艾洛蒂,原来你在这儿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佐那子。

她一手按着后腰,另一手扶住圆滚滚的肚子,快而不乱地走向艾洛蒂。

艾洛蒂见状,下意识地以为发生了什么跟她有关的紧急事态,故急忙问道:

“佐那子小姐,怎么了吗?”

佐那子轻抿朱唇,神情古怪地幽幽道:

“艾洛蒂,宅邸外头来一中年男子,他声称是你的……父亲。”

“……欸?”

瞬息间……在听见“父亲”一词的这一瞬间,艾洛蒂瞪圆双目,瞳孔紧缩成针孔状,俏脸上的血色飞速消褪。

咔嚓。

她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应声碎裂。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总算开启“艾洛蒂线”了!(豹嗨.jpg)身为五大女主之一,艾洛蒂的戏份过于少了,完全没有女主该有的样儿啊!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