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北辰一刀流vs神道无念流【4200】

江户,某地——

西野与我孙子不分先后地冲出茶屋后,二人便马不停蹄地奔向河堤。

——一定要赶上啊……!

西野如此暗忖的同时,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按住左腰间的佩刀。

虽然西野并非名门望族出身,但是他所使用的打刀却并不简单。

刀名:贞竹。

西野的曾曾祖父以150两金的重金,聘请名匠铸成的宝刀。

此刀在西野家代代相传,如今已传了5代,乃是名副其实的家传宝刀。

都已经传了5代了,却依旧锋芒逼人、削铁如泥……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把刀的品质有多么卓越。

之所以取名为贞竹,是因为西野的曾曾祖父希望自己的子孙后辈都能像贞洁的竹子一样傲雪凌霜,切勿做一个违反武士道义的小人。

身为长年在外跑任务的“刑警”,西野的肉体自是饱经锻炼,不管是体力还是脚程,皆非常人所能及。

他本以为纯文官的我孙子会跟不上他的速度,没想到对方的脚程并不他慢上多少。

随着二人的向前疾驰,远远称不上热闹的街景飞速地往他们的身后退去。

不消片刻,河堤独有的那种泥腥味钻入西野的鼻孔。

西野向前望去,河堤已近在眼前。

那位举止诡异的神秘人,仍逗留在原地。

刚才在茶屋的二楼,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距离拉近了,西野得以看清神秘人的身材、相貌。

不胖不瘦的体型;剃着标准的月代头;腰佩双刀;肤色黝黑;下巴突出;牙齿地包天;五官凶恶。

瞅见此人的这幅尊荣,西野情不自禁地联想到野猪。

俗话说:相由心生。

尽管常有人讲这是瞎掰的,但西野一直认为“相由心生”是有一定可取之处与借鉴意义的。

因为职业的关系,西野见过太多太多的罪犯、人渣,据他自己的观察,恶人、奸人的长相还真和普通人不大一样。

虽然这么说有点武断,但在见到神秘人……也就是长相与野猪酷似的这个人的第一眼,西野就断定: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河堤周围没有什么行人,所以四下很是寂静。

因此,在这静谧氛围的衬托下,西野和我孙子的脚步声变得尤为明显。

野猪脸当即循着声音转过头来。

待看清来者是2名气势汹汹的武士,其中一人的腰间还配着一把末端系有红穗的十手时,野猪脸的面色轰然大变。

紧接着,就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他不带半分踌躇地转身逃跑。

见到官差就跑……野猪脸在西野心里的可疑程度,已然上升至最顶级。

野猪脸的逃跑方向是东方——这里是町民地。

“让开!都给我让开!”

野猪脸一边不耐地大吼着,一边以极粗暴的动作推开所有挡在他前面的无辜群众。

“奉行所办案!闲杂人等赶紧让开!”

西野撩起羽织的右下摆,露出佩挂在其右腰间的红穗十手与奉行所的专属印笼。

他虽不像野猪脸那样粗蛮,但对于所有反应慢了没有及时撤到路边的人,他也并不客气——直接把对方推开。

至于被推的人有没有摔倒、摔伤……因为没有分出心神去看,所以西野并不知道,也没空去知道。

抓住野猪脸乃目前最优先的事情,与此相比,路人们的摔倒与否、受伤与否,根本就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别看野猪脸的腿长得不长,可速度却着实不慢。

即使是久经战阵、平生以来经历过无数次街头追凶的西野和我孙子,也始终难以拉近与对方的间距。

“这样下去,搞不好会让那家伙逃脱的啊……”

西野的背后,传出我孙子的呢喃声。

因为西野跑在我孙子的前面,所以他并不知道:在如此嘟囔之后,我孙子伸出右手食指抵住眉心,双目紧闭,作若有所思状。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

紧接着,铿锵有力的喝声吓了西野一跳:

“西野君!这边!”

“嗯?”

西野扭回头,只见我孙子骤然来了个90度的大转弯,径直地奔向不远处的一条羊肠小道。

“你在干什么?!”

西野不由得顿住脚步,朗声责问。

“我们抄捷径去堵他。”

我孙子头也不回地给出了简单直白的回答。

“捷径?”

西野一愣。

有捷径可走,那自是再好不过。

只不过,出于跟我孙子还不是很熟的缘故,西野本能地对对方的言行举止持怀疑态度。

但很显然,眼下的环境容不得西野在这儿慢吞吞地思考、踌躇。

俄而,做好决断的他咬了咬牙,迈步跟上了我孙子的步伐。

钻入羊肠小道的二人的站位来了个大调转,现在变成了我孙子跑在前面,西野跑在后面。

“我孙子君,你对这附近很熟吗?”

西野按捺不住地问。

“全江户上下,除了江户城以外,就没有我不熟的地方。”

我孙子侧过脸来,淡然一笑。

……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直觉得两肺胀得发疼的野猪脸,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前拖动身躯。

此地乃两座街町间的偏僻地段,几无行人。

一口气跑到现在,无力再跑下去的他,以手扶墙,借着喘息的功夫,扭头后望。

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后方,他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甩掉了吗……”

点点喜意与庆幸之色浮上他的眉梢。

正当他准备靠着旁边的土墙,稍事休息时——

啪、啪、啪、啪、啪、啪……

他陡然听见不远处的某座小巷口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

还未等他循声去看,2道颀长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从小巷口里窜将而出。

“吼吼~看样子赶上了~~”

瞬间,野猪脸的丑脸上染满了惊惧、惶恐的色彩。

“西野君,如何?我带你走的这条捷径,没有走错吧?”

西野顾不上理会我孙子的邀功,在冲出巷子后,他的视线就一直定格在野猪脸的身上。

“你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

西野再度撩开羽织的右下摆,露出红穗十手与奉行所印笼。

“不想挨揍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吧,你已无路可逃了。”

“……”

野猪脸作势欲逃。

可他很快发现:现在再逃,只不过是徒劳。

他眼下已是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反观西野和我孙子……出于他们是抄捷径过来的缘故,他们俩目前仍保留有相当可观的体力。

哪怕野猪脸再度拔足逃跑,双方体力此消彼长之下,他被追上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你们干嘛要紧追着我不放?”

野猪脸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

“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的,为什么要杀气腾腾地满大街追我?”

我孙子闻言,咧嘴一笑:

“我反倒要问问你:既然你是没做任何亏心事的无辜之人,那为何在看见我们俩靠近之后,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逃?”

“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野猪脸不假思索答。

“突然看见官差朝自己冲过来,任谁都会被吓到吧?”

“够了,闭嘴吧!”

西野以不耐的语气打断野猪脸的争辩。

“有什么话,都等去到奉行所后再说吧。如果你真是无辜的,我们自会还你个清白。”

“……”

随着西野这句话的落下,野猪脸的面色变得无比难看、凝重。

他以闪着凶光的眼神看了看西野,接着又看了看我孙子。

也不说话。

就这么默默地手探腰间,拔刀出鞘。

野猪脸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西野一边平静道,一边抬起左手按住鞘口,拇指翘起,顶住刀镡,往前一推,只听“喀”的一声响,鞘间顿时弹出一指宽的银白锋刃。

“哼哼~居然敢对官差拔刀,勇气可嘉嘛~~”

“但很可惜,你的这份勇气放错地方了~~”

“给你个忠告:快把你手里的家伙扔掉,然后跪地投降。”

“否则,刀剑无眼!”

“若待战端开启,再想投降可就没机会了!”

尽管我孙子有着“说话时喜欢拉长尾音”的口癖,但当他收起漫不经心的懒散态度,摆出认真的架势时,还是能好好说话的。

我孙子适才的这番劝降,不可谓不激越。

中气十足,洪亮有力。

然而,就在我孙子神采飞扬地递出这番劝降通告的下一刻——

“……我孙子君。”

“嗯?西野君,怎么了?”

“你想以言语来动摇贼人的意志,力求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个我没意见。但你在说这些狠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躲在我的身后?”

说罢,西野侧过脸,以掺着几分无奈之色的眼神,扫视将大半个身子藏进他背后的我孙子。

喊得最起劲的人是你,躲藏得最严实的人也是你。

“西野君,我可是‘军师’啊~~”

我孙子以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气,幽幽道:

“你总不能指望‘军师’来打头阵吧?”

“……算了,怎么样都好。既然你不擅长武艺那就退后,有多远就退多远。”

语毕,西野“噌”地将腰间的贞竹利落拔出。

宝刀出鞘的铿鸣,在天地间久久不息。

从现状来看,我孙子的劝降毫无疑问收效甚微……不,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收效。

野猪脸根本不为所动。

只见他岔开双脚,以中段起势的刀尖遥指西野的面门,怎么看也不像是打算弃刀投降的样子。

“西野君,虽然我不擅长武艺,但是一些简单的战斗支援,我还是办得到的~~”

“你记得保护好你自己就好。”

西野随口答。

尽管跟“待缉捕对象”没有讲武士礼仪的必要,但基于朴素的武士情操,西野还是规规矩矩地高声报上了家门:

“北辰一刀流,”

“西野细治郎!”

野猪脸顿时愣住了。

“西野细治郎……你就是北番所的那个西野细治郎啊……”

显然,野猪脸听闻过西野的大名。

兴许是被西野的大名所慑,野猪脸的面色霎时大变。

直至好半会儿后,回过神来的他才以不输给西野的音量高声大喝:

“神道无念流,”

“小松卫太郎!”

西野:“……”

小松:“……”

嘭——短暂的静谧被巨大的蹬地声打破。

西野把力量集中在后足的脚尖上,然后一蹬地猛然往前冲。

他在奔跑的同时把手里的贞竹高高举起,摆出了一个大上段的架势。

对于西野来说,此战的目的是生擒小松,而非斩杀对方。

因此,他的刀并非是砍向小松的要害,而是直奔小松的刀。

他打算直接缴了小松的械。

就在西野的身躯进到小松的攻击范围之内的那一瞬间,一条“银蛇”自下方咬向西野的胸膛,来势凶猛。

西野不敢托大,连忙变招,“缴械的重击”于眨眼间变换成“防御的格挡”。

铛!

贞竹与小松的刀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

白刃相交迸溅出点点火星。

就像被沸水给烫到了一样,小松匆忙往后退。

后退的步伐乍一看很随意,但其下盘的重心以及上半身的架势始终纹丝不动。

西野见状,瞬间明白了:对面这人的身手相当了得,并非等闲之辈。

一念至此,西野马上抖擞精神,将全副心神贯注进手里的贞竹与眼前的战局上。

严格来讲,西野的剑术水平算不上有多么高超。

他虽自幼修习北辰一刀流,但因志不在此,所以直至现在他也只持有着北辰一刀流的目录资格。

只不过,战斗力与剑术水平之间,并不拥有着强相关。

西野的剑术水平确实普普通通,但他却身怀着无数资深武者都并不具备的东西:丰富的实战经验。

西野这时稍微放松了点儿手劲,给了刀一种轻盈的律动,刀尖顿时如鹡鸰之尾一般微微抽动,刀尖的那一点寒芒活像是萤火虫,灵快地上下飞舞。

正是北辰一刀流的招牌架势:微微抽动刀尖,预防刀尖僵死,增强攻击灵活度的同时,使对手不易识破自己的意图。

下个瞬间,浪潮般猛烈的攻势袭向小松的全身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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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复活!

连请了4天病假……这还是豹豹子自写小说以来,第一次请那么长的假,不愧是新冠(豹毙.jpg)太久没动笔了的缘故,豹豹子都忘记前文写到哪了。

因为豹豹子刚刚才下得来床的缘故,所以写作状态算不上是有多么好,在椅子上坐久了会有种身体悬空的感觉,因此今天这章稍稍有点短,灰常豹歉!(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399章 见识下北辰一刀流的奥义!(群殴)

两人之间的空气反复发出震荡的声响。

刀光剑影,交相舞动。

锋刃切断空气。

脚跟拨开积雪。

小松挥刀攻击,没打中西野。

西野反手就是一刀,由上往下攻的寒刃虽未命中预定目标,却成功地削掉了小松左肩处的和服布料,只差一点就斩伤了小松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西野暗喝一声,迅疾地递上第二击,利用收刀的动作,将“收刀”变换成“逆反的一刀”!

小松来不及闪躲,只能紧握刀柄,架起打刀,抵挡西野的攻势。

铛!

顺着刀身传扬开来的强悍反作用力,如冲击波般弹开了西野和小松。

西野连退三步,待置于后方的左足猛踏地面,稳住身形时,他忽地感到有股逼人的寒气正径直地逼向自己的面门。

小松抢先西野半步地站稳脚跟,就是这“半步”的差距,使得西野失了先机。

西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刹,他的神色恢复正常。

再过一刹,他猛地沉下颀长的身躯,前脚收向后,两只膝盖快要跪到地上时,由右下往左上地瞬间劈出一刀。

刀锋不偏不倚地斩中小松握持刀柄的左右手的中间,直接击碎了刀柄的外壳,露出里头的刀茎。

靠攻击刀柄来阻断敌人的攻势……非斩击精准度极高者,不可为之。

北辰一刀流可是极其注重技巧的门派,因此北辰一刀流的剑士们都非常擅长那种外行人看了后大呼“卧槽”的招数。

小松虽没直呼“卧槽”,但他的一对大眼却瞪得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滚出。

身为剑士,他自是清楚自己现在正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之中。

果不其然,这把正抵住他刀柄的锋刃,蓦地一改朝向——锋刃直直地对准下方!对准他那正握持着刀柄下半段的左手!

嗤啦!

刀刃贴着柄身,滑下似的斩落!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小松险之又险地赶在西野的刀锋落下来之前松开左手,否则他现在绝对是左手掌被切掉一半的下场。

“啧……!”

小松愤懑地咂巴了下嘴。

他急于与西野拉开间距,好以此来重整旗鼓。

可西野现在离他太近了,他不好用刀。

既如此,便只能选用一些较原始的武器了!

倏忽间,他以左脚作支撑,右脚飞起,猛地从地面拔起的右腿宛如战斧,狠狠朝着西野肩膀横扫而去。

然而西野早已看破了他的动作。

与人战斗时夹带各种各样的损招——这可是社会浮浪们的拿手好戏。

而社会浮浪们恰好就是西野日常里最常接触的人群。

对西野来说,小松的这一腿连偷袭都算不上,比这更阴、更损的招数他都见过。

西野也不多言,直接竖起左臂,支在身体的左侧。

嘭!

两人臂腿相交,发出巨大的骨肉相击之声。

这个间距下,谁都没法灵活使用手里的刀。

自知双方的刀都已被封印的西野,索性发了狠——既然没法用刀了,那就不用刀了!比拳脚!

当啷!

西野不带半分踌躇地掷掉右手里的贞竹,紧接着他将身子猛地压成弓步,空出来的右手如出洞猛蛇般打向小松的面门。

小松躲得很勉强,他把脑袋扭得都快断掉了,才总算是躲开了西野的这一拳。

以单手斗西野的双手……胜算渺茫。故而小松很快也下定了决断——他也扔掉了其掌里的打刀。

刀战就此变为了肉搏战。

为了回敬西野,在扔掉刀后小松就立即摆了一个拳势。

而在几乎同一时间,西野也把刚击出的拳头给收拢了回来,并架好随时可以挥拳的构式。

呼!

呼!

两枚拳头不分先后地发力冲出,重重地相撞在半空中。

仅三两个呼吸的功夫,二人便相击了十数次。

期间伴随着大量的“地下斗争”。

西野把右腿插进小松的两腿之间,打算攻击小松的下盘,破坏其重心。

赶巧的是:小松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乎,这副奇景就这么诞生了——二人同时将各自的腿插进对方的下盘中线……

西野尝试着去绊小松的腿,却发现自己所勾到的似乎不是人腿,而是一根硬邦邦的石柱,遑论他如何使劲儿,小松都纹丝不动。

小松亦然,他同样也是使尽浑身解数了,却没法让西野的身形发生半点动摇。

这倒也正常。下盘不稳则刀不稳,凡是优秀的剑士,其下盘铁定都是坚如磐石的。

哪怕是现代最挑剔的拳击赛观众来看了西野和小松正“上演”的这场“无限制自由搏击”后,恐怕都得直呼过瘾。

二人的战斗,乃是纯粹的硬碰硬。

武士的自尊心不容许西野在与奸邪战斗时展现出分毫的畏怯。

小松就更不用说了,此战的胜败直接关系到他今夜是睡在舒服的榻榻米上,还是睡在奉行所的审讯室里,面临如此刺激的正反馈收获,他能不全力以赴吗?

激烈的攻防,对两边都是一样的,任何一方大意了、松懈了、或是气势弱了,马上就会被打得体无完肤。

根据二人的战斗风格,很容易就能看出谁更占优势。

小松所使用的很明显都是一些野路子。

反观西野,纯正的“科班”出身——唐手(空气道)为主,柔术及“三回”里代代流传的擒术为辅。

正规武术对野路子,自是前者更易占得便宜。

但是,西野的力量和速度却略逊于小松。

此消彼长之下,就总体战况而言,西野也仅仅只是稍占上风而已,并没有对小松形成压制。

不管是体育竞赛,还是生死战斗,这种双方几无差距的对决,往往都是相当刺激的——因为战局常常瞬息万变。

比如说……就在现在,一个小小的意外突然降至!

兴许是感到疲劳了吧,西野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小松给抓住了。

小松猛地撑开双肘,揪住西野的双肩,然后将头朝后一仰,蓄够力气后,对准西野的鼻梁来了记头槌。

鼻梁是人类面部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这个地方挨了记头槌……轻则骨头断裂、鼻血喷溅;重则当场昏厥。

事态变化得太快、太出人意料,西野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仅来得及缩短脖颈,放低头颅的高度。

原先是鼻梁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因剃着月代而格外光洁的额头。

小松的额头就这么重重地撞上了西野的额头。

两头相触所发出的声音之响亮,让人怀疑是不是石头撞到了石头。

虽没躲开小松的头槌,但好在护住了脆弱的鼻梁。

待二人的额头分开后,不论是西野还是小松的额头都开始向外飙着鲜血。

“唔……!”

因难忍痛感与晕眩感而忍不住发出痛呼的西野,其脚步不受控制地变得虚浮起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

小松瞅准这个机会,大喝一声,俯低上身,对准西野的腰腹来了记熊抱,把西野拦腰抱起,然后将西野的身子朝地面重重砸去。

后背与坚硬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西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糟了!

稍有尝试的人都能明白,在与人战斗时被放倒在地,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喝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暴喝。

小松顺势骑在了西野的身上,双膝跪在西野的双肩上,制住西野的双臂,紧接着挥动右拳朝西野的脑袋砸去。

西野他那因背部的剧痛而有些涣散的意识,于此刻非常及时地恢复清醒。

望着飞速靠近的沙包大的拳头,西野咬紧牙关,将脑袋一偏。

嘭!

小松的拳头贴着西野的左脸肌肤,打中地面,直接击出一个小坑。

——可恶!

西野试图使出柔术技巧,把跨坐在他身上的小松甩开,或是让双手获得解放,可小松的体重在他之上,他的柔术根本无济于事。

若不快点想办法站起来,在这种被压制在地的姿势下,被打倒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小松已然将他的拳头再度提起。

西野的身子虽难以动弹了,但他的脑袋却还可以自由活动,继续打他的脑袋的话不容易打中,于是小松更换了目标——他瞄准了西野的胸膛。

这种地方若挨上一拳,纵然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正当这个时候——

嘭!

巨大的拍打声从小松的背后响起。

“呜……!”

尽管拼命强忍,但痛苦的呻吟还是从小松的唇齿间泻出。

小松可能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被小松压制在身下的西野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自打战端一开,就不见他人影的我孙子,悄么儿声地摸到小松的身后,趁小松没有发现他,以没有出鞘的打刀猛击小松的脊背。

“啊哈~西野君,我说过了吧?虽然我不擅长武艺,但是一些简单的战斗支援,我还是办得到的~~”

西野没功夫理会我孙子的邀功——此时此刻,乃是稍纵即逝的宝贵战机!

遭受我孙子的偷袭,出于此故,小松全身的气力一松,西野紧揪住这个机会,以柔术技巧解放双手并顺势从小松的身下抽身而出,然后将各自的位置掉了个转。

原本是小松骑在西野的身上,现在变成了西野骑在小松的身上。

嘭!

西野没有留给小松任何的反应时间,在骑坐到小松身上的下一瞬,他一口气赏了对方的面门三记重拳。

干净利落的三下攻击。

唾液挟着鲜血四处飞溅。

“呜……呜……呜……呜……”

小松接连吐出数声没有任何具体含义的呻吟,他虽试作困兽之斗,可人类的精神力终究是有限的。

不消片刻,他那反复蹬踹的2条大腿便停止了动弹——两眼一翻,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呼!呼!呼!呼!呼!呼!”

西野的胸膛像鼓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口鼻处喷出的灼热气体在碰上冰凉的空气后,顷刻变化成半透明的白雾。

在再三确认小松确实是已昏死过去后,他难掩疲意地闭上双目,以仿若后仰跳水般的动作,向后仰躺在地。

“西野君,辛苦你了~真是一场精彩的战斗~~”

西野感到照在眼皮上的光线一暗。

他抬眼一看,我孙子正面泛浅笑地单膝跪在他身旁。

“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西野看了眼我孙子朝他递出来的右手,犹豫了一会儿后,将自己的左手交了过去。

“……我孙子君,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在被我孙子拉起身时,西野以不咸不淡的口吻向我孙子道谢。

他所谢的,自然是我孙子适才成功偷袭小松,为他创造出了反击良机的这档子事儿。

西野的话音刚落,便见我孙子洒脱一笑。

“不必称谢~我只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援助罢了~~”

话说完,我孙子朝地上的小松努了努嘴。

“你接下来是准备把这人带回奉行所审问吗?”

“当然。”

西野不假思索地应答道。

我孙子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俄而,他提出了一个让西野不禁一怔的请求。

“……西野君,在从这人的口中问到些什么时,可以将所得的情报稍微向我透露一二吗?”

“什么?”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金泽兄妹。”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露出平和的微笑,语气语调也渐渐变得正常,不再拉长尾音。

“我今天纯粹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才来到金泽兄妹的遇害现场,结果没成想居然还真就让我在今天碰上可疑份子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总之,不管究竟是不是‘天意’,我现在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害金泽兄妹死于非命的凶手,究竟是何许人也。”

“西野君,我也不让你难做。”

“我不奢求你把所有的情报、案情进展悉数向我分享。”

“你只需把你觉得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告诉给我就行了。”

语毕,我孙子笔直注视西野的双眼,静待西野的回复。

“……”

西野抿紧嘴唇,默不作声,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作着激烈的思考。

实话讲,西野并不喜欢外人干涉他查案,哪怕这个外人是大名鼎鼎的“火付之龙”也不行。

然而……有两大缘由,催使西野难以出口回绝我孙子。

一来,西野能够生擒小松,有我孙子的一份功劳。

若无熟记江户全区域地图的我孙子帮忙抄捷径;若无我孙子在战事最紧张的时候及时出手偷袭小松,西野能不能如此顺利地逮住小松,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二来,我孙子所提的要求,并不算太过分。

把自己觉得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告诉给他……如此请求,倒也不会让西野感到太为难。

“……我知道了,只要不是重要的核心情报,我都可以向你转述。”

思考良久后,西野轻轻颔首。

“感激不尽。”

我孙子莞尔。

“西野君,你实在是帮了我大忙了。”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满足我个人的求知欲,还要重要的事情了~~”

我孙子的说话方式变回喜欢拖尾音的老样子。

……

……

是夜——

江户,八丁堀——

江户町奉行所的与力和同心,从前是住在本所二桥到报恩寺前这块区域,后来移往日本桥大坂町的青山播磨守屋敷,正德三年(1713年)正式搬到八丁堀。

因为江户町奉行所的与力和同心基本都住在八丁堀,所以“八丁堀”便成了江户町奉行所的代名词。

“我要把你告到八丁堀去!”——这句话就是要告官的意思。

出于住客特殊的缘故,江户的市井百姓们时常出言调侃八丁堀。

久而久之,八丁堀成了在江户时代经久不衰的热门梗词。

老百姓们编排出来的以八丁堀为主题的最热门的梗,莫过于“八丁堀的七大不可思议”了。

一,有奥样而无殿样。

二,女汤的刀架。

三,钱能接上脑袋

四,地狱中的极乐桥

五,穷小路上挂着灯笼的小巷

六,有寺无墓

七,佐濑勇太夫的表里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所谓的“七大不可思议”并非是什么灵异怪谈。

这里的“不可思议”,是一种拐弯抹角的讥讽、阴阳怪气。

哇,你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好不可思议哦——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是的,上述“七大不可思议”全都是在嘲讽江户町奉行所的与力和同心们。

比如“有奥样而无殿样”。一般来说,二百石的奉公人会被庶民尊称为“殿样”,但由于与力的身份为御目见以下,因此即便禄高200石,也只能以旦那称之,同心亦然,但与力和同心的妻子却可以被尊称为“奥样”,意思就是讥讽与力和同心也没什么了不起,平日里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结果连个“殿样”的头衔都没有。

再比如“钱能接上脑袋”,意思就是与力和同心经常看在金钱的份上放人一马。

再再比如“地狱中的极乐桥”,八丁堀有一座桥名为极乐桥,代表将八丁堀比喻为地狱。

根据这些梗,不难看出江户百姓们平日里都是怎么看待八丁堀、怎么看待江户町奉行所的官差们的。

头戴崭新斗笠的青登,伫立在八丁堀内的一片铺满白雪的空地上。

“真怀念啊……”

望着脚下的这片空地,青登出神地呢喃

此地,正是他原先的家。

在他原先的家被讨夷组的疯子们烧毁后,这里就被铲作一片什么也没剩的白地。

凭青登目前的财力、存款,他自然是完全有办法另起一栋更大、更漂亮的家。

但他目前已在试卫馆住习惯了。

一大票每天能陪他一起修炼、一起玩闹的好哥们儿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有一间极宽敞的道场任凭使用;从试卫馆出发的话,不管是去千事屋、小千叶剑馆,还是去月宫神社、外国人居留地,距离都不会太远。

这么爽的居住环境,着实不想搬走。

因此,虽然自己早就拥有搬出试卫馆的能力了,但是青登依旧理直气壮地赖在试卫馆里。

啪挲、啪挲、啪挲……

这个时候,青登蓦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应该是辻番的人在巡夜吧……青登心想。

【辻番:江户时代由大名、旗本设于江户武士居住区各交叉路口的岗哨,目的是加强武士自律,并防止武士夜间在街头随意杀人。】

怀旧暂且告一段落吧……青登压低头顶的笠沿,脚步横移,闪身融进旁边的黑夜中。

……

北番所定町回与力,有马秀之的家——

有马孤身跪坐在院子的缘廊上,口叼白布,左手拿刀,右手持打粉棒,一丝不苟地给手里的佩刀扑打刀粉。

“……有马先生。”

“!”

有马秀之的双目猛地睁圆。

他连忙循着声音望过去,恰与藏身在院子灌丛里的青登四目相对。

“有马先生,是我。”

为了让有马彻底放下戒心,青登取下头上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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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将近6000字的一章!(豹头痛哭.jpg)

可恶啊,今天的脑袋还是昏昏的,感觉这个新冠真是有够难搞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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