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半生辛苦,换得一剑

余北斗固然是早就严阵以待,有十足警惕。

血魔却也是怔了一怔,因为他在这个声音中感受到的力量层次,不在神临、不在洞真……已在超凡绝巅!

一位衍道强者!

以他的古老渊源和眼界,当然不会判断错误。

那么卦师的自杀,原来并非结束,并不是认输离场,而只是另一个开始吗?

以身死为代价,接引这位衍道强者的降临?

血占之术与命占之术的对决,根本还未结束?!

如此具有气势的开场,问了一个带着如此神秘气息的问题,听起来很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古老强者……

沉眠经年,今朝才被唤醒?

是哪位?

血魔穷搜着自源头所得的不多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但在下一刻,那个衰老而神秘的声音,就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起来:“我,又是谁?”

紧接着似乎是生了气。

血雾都跟着波动起来——

“到底是谁在喊我啊?孙贼!你站出来试试!?有没有公德心,老人家要不要睡觉的?”

血魔:……

余北斗:……

一者渊源古老,一者卦演半世,都足能称为强者,可此刻全都无言以对。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衍道强者的表现,跟想象中相比,落差也太大了!

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衰老的声音也仍在继续,自言自语道:“好熟悉的血气……我是不是认识?”

“好像是算命的……”

“嗯对,是算命的。”

这衰老的声音渐渐做了确认,仿佛慢慢回忆起来什么,然后变得淡漠:“我想起来。算命的用半生辛苦奔波,要我……送他一剑。”

此声一落。

氤氲在洞窟中的血色雾气,在这个时候,仿佛颤了两颤,而后骤然收缩,无限凝聚……血色的雾气竟然压成实质,顷刻聚成了一支剑!

这是一支……无柄的剑。

从头到尾,皆是剑锋。

无色,半透明。

唯在剑身中,有一个隐约的血色八卦纹路在浮沉,似是代表着卦师的留痕。

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身虽逝,魂虽灭。

此剑是他残躯所凝。

在某种意义上,也贯彻了他的意志。

于是剑起!

这支无色的卦纹剑,动势之时轻飘飘,谈不上凌厉,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是在空中一竖……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竖,一切都不同。

难以形容那种情景,那般感受。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其它的颜色。

看不见洞窟石壁。

只有一线竖立的剑光,在烟尘弥漫中独自招摇。

剑光无色而无形,在视觉的世界里几乎可以说并不存在。但在灵识的世界里、在神魂所察的世界里——

此道剑光无法忽视,不可阻挡。磅礴如山岳,接天且连地!

盘坐半空的余北斗剑指疾点,细一看,好像并未动弹。

僵卧地面的血魔身涌血光,再一看,血光又已经全部消失,

他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的秘术、招法……所做的种种努力,好像都根本不存在,从未发生过。

他们似乎并未反抗。

只有剑光在摧残。

血魔的脖颈,原本就已经被割开,鲜血一直在流淌,腐蚀地面,许久之后,蜿蜒成了小溪。

此时这血色溪流,正一寸一寸的消失。

神临境以上的强者若是细看,当能看得到,一丝一缕的剑气,正在极其细微的方寸之间,逐步绞杀着这些血液。

血珠竟为剑气摧。

血魔双目圆睁,表现出来的情绪,愤怒而恐惧,不停地翕张着嘴唇。也不知是在威胁,还是在愤怒、咒骂。

但都无声。

这条血色溪流坚决地“倒退”着,不断消解……就这样被斩干净了。

血魔脖颈的创口紧接着被撕开,整个头颅被掀掉,然后被搅碎。

接着是躯干,是四肢……

在这个过程中,血魔身上不断涌起血光,又不断被斩灭。

不断生出鲜血,又不断被斩碎。

在如此单调的重复之中,最后被斩杀得干干净净。

并不是消失了。

而是斩得太碎太细小,碎成一颗粉尘的千分之一,叫普通人的肉眼无法看清楚,才像是消失。

尸体其实堆在那里,只是肌骨血液,全都成了一堆细而又细的“齑粉”。

剑光本是一视同仁,降临此间,斩杀所有活物。

但血魔并不情愿地被余北斗顶在前面,硬承伤害,于是先一步被斩碎。

这一剑实在漫长。

或许是因为毁敌的细节太清晰,所以显得漫长。

在斩碎了血魔之后,余北斗也未能幸免。

首先碎掉的,是他后脑的那个血包,其中还活跃着血魔的部分命血,还在扭曲挣扎。剑气席卷处,飘散如烟。

然后是他的脚趾、手指……

面对这一剑,当世真人余北斗的表现稍强一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身体毁灭的步骤,从较为不重要的地方开始……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视觉中无色无形的剑光,终于席卷了他。

这位现世命占之术的最高成就者,就这样被斩碎在断魂峡的洞窟里,悄无声息。

现在这座洞窟之中,再无活物。

无色的卦纹剑仍竖立在半空,血色的卦纹在剑身中若隐若现,如游鱼在水,沉浮不定。

“这一剑神鬼不留。”

那个衰老的声音说道:“算命的,这是你想要的吗?”

血色的卦纹消散了,消解在剑身中。

仿佛在说,便是如此。

衰老的声音也只留下一道叹息。

而后这一支由卦师尸体崩解所聚的卦纹剑,亦是消散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剑光之外的事物,才开始回归。

洞窟、石柱、声音……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道剑形烟气冲天而起。

什么祭血锁命阵的石柱,什么断魂峡的峭壁,全部被击碎。

峭壁上的这座洞窟,整个被这道剑形烟气生生贯穿!

断魂峡两侧峭壁有多高?

高如险峰不见顶,行人至此欲断魂。

而此道剑形烟气,直接将这一面的峭壁都打穿了,自下而上,只留下一个剑形的窟窿。

烟气冲天不知几万丈,方才止歇,于是袅袅而散。

此时若有人从高穹俯瞰断魂峡,当见得这险峻的断魂峡,如在大地之上,开出一道缝隙。而断魂峡东面的峭壁,却是留有一个幽深的窟窿……

正是“天开一线,剑开一眼!”

(本章完)

第1327章 世间有姜望

林羡默默离开断魂峡,独自回返容国。

他不是没想过出手袭杀姜望,或者去逐杀负伤逃走的揭面人魔。

前一步可以灭杀齐国天骄,摧垮心中高山。后一步可以惩恶扬善,还能借此扬名,踩在揭面人魔的尸体上,使天下知他林羡。

但最后都放弃了。

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最核心的一点他无法否认,那就是实力的不足。

揭面人魔虽在姜望面前惊惶而逃,然而她的人面神通之强大,依然毋庸置疑,很难知道她还有什么“藏品”。

至于姜望本人……能在那种重伤的状态下惊退揭面人魔,本就很说明问题了。

须知观河台上,姜望力压项北的那一战,就是以神魂之争取胜。

哪怕在他肉身伤重的此刻,林羡也没有信心赢得神魂层面的战斗。

当然,人心瞬有千念,这些只是彼一刻最现实的想法。

最后对姜望出手的冲动,其实都消解在那个独坐的背影中了。

“吾观其人,如仰群山之巅,见星河之渊,其高也无极焉……”

当年照悟禅师南出须弥山,自负天下之才,要“列国论禅”,却一见凰唯真而返,只留下这番感叹,广为流传。

今时今日,林羡只觉得,再适合自己此刻的心境不过。

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当日的照悟禅师,现在的姜望也不能跟凰唯真相比。

但却是同样的仰之弥高,只觉无极。

缘见一面,已知天地之阔也。

而照悟禅师与凰唯真的这段故事,之所以是佳话。盖因凰唯真成就衍道之后三十年,照悟禅师也得证衍道。

是谓“得见山高,才向高山去”。

面对心中高山,有人畏高不前,就此一蹶不振。有人千方百计,摧之毁之。有人则坦然赞叹,往那高山行。

他林羡,要做照悟。

容国都城,名为肇光。

在登上观河台之前,林羡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中。

更准确地说,是在城西的一座院子里。

除开去秘境修行的时候,不曾迈出大门一步,

进出都只坐特制的马车,行踪是容国绝密。

容廷倾国之力,给他最好的教导、最好的陪练、最好的资源……就连国主都亲自指点过他。

他去观河台之时,堪称负一国之期望。

从黄河之会往届的情况来看,以他的实力,应是毫无疑问可以打入正赛的。

奈何这一届黄河之会的激烈程度,在历届之中都能排得上号。内府场的质量更是奔着历届最强而去,

他非但没能站到齐国天骄面前,展现容国的威风,甚至连正赛都没能打进去。

和姜望交手的资格都没争到!

国内不少人对他失望,怨声未歇。

但国主仍然信重,倚为栋梁。

他在观河台上拼死而战,表露出来的天资和忠诚,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当代容君,实在不是庸主。

然而容国在齐国面前,与他在姜望面前,是何其相似?

愈不是庸主,愈是痛苦煎熬。

从断魂峡到容国的这一段路,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他两出断魂峡,一次比一次更能认识到姜望的强大。

但相较于第一次离开断魂峡的失魂落魄,第二次反倒是坦然了许多。

内府境的极限,远比想象中更广阔。

所以,他以前到底在着急什么?他到底有什么不服?

观河台上,谁能及姜青羊?

山就在那里,就有那么高,那么定下心来,踏踏实实往那里走。

前面有路,而且已经被人走通。

有什么理由再顿足?

回到肇光城,走进熟悉的院落中,院中正有一人负手而立。

听得动静,转回身来,却是一个文士打扮、瞧来约四十许年纪的男子。

瞧得林羡,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回来了?”

此人正是容国国相欧阳永。

林羡拱手往下拜:“国相大人。”

欧阳永摆了摆手:“此地无外人,叫阿叔即可。”

“礼不可废。”林羡坚持行完了礼,才道:“国相大人莅临,不知有何事吩咐?”

欧阳永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说道:“星月原那边的战事已经开始,就目前来说,是年轻人交锋的战场,你可有意加入?”

不管暗地里有多么不对付,有多想摆脱钳制……容国要加入星月原战场,当然只能是在齐国阵营。

甚至于容国要加入星月原战场这件事,本身就是在齐国的压力下成行。

林羡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眼前这位表情轻松的国相,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才能给他一个“选择”,让他自己决定去或不去……

在年轻人对决的战场,林羡这个容国第一内府不去,怎么也算不上容国有诚意。

“能与天下英雄交锋,向来是林羡所愿。大丈夫沙场建功,更是幸事。”林羡说道:“我愿意去。”

欧阳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是只能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姜望通魔,下落不明,你林羡便是东域第一内府。容国的未来,系于你肩上,不要在意那些不好的声音,在星月原上好好表现便是,”

林羡再次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此话请国相大人不要再说。”

欧阳永宽声道:“你不必担心,陛下亦是此言,我只不过转述陛下之言而已。”

林羡并未抬头,只道:“此话请陛下也不要再说。”

欧阳永脸上终于露出讶色:“为何?”

林羡抬起头来,面色坦然:“世间有姜望,哪许旁人第一?”

欧阳永笑了笑,以过来人的语气开解道:“观河台上的精彩,只是长河一瞬,并不能恒定一生。你比他,差的只是资源。现在他下落不明,正是你辈奋发而起的好时机……”

林羡道:“我在断魂峡见着了姜望……”

欧阳永顿住,然后问道:“你们交手了?

林羡苦笑摇头:“我现在哪有跟他交手的资格?”

他叹息道:“我只是……目睹了他的战斗。”

“在断魂峡?”欧阳永皱起眉来,追问道:“和谁?”

林羡慢慢说道:“万恶人魔郑肥,削肉人魔李瘦,揭面人魔燕子,砍头人魔桓涛。”

九大人魔的恶名,欧阳永自是知晓的。天下多少人欲杀之,奈何这九大人魔行踪隐蔽,难以追寻,

沉吟片刻后,欧阳永问道:“车轮战?”

林羡摇了摇头,道:“姜望以一敌四。”

欧阳永瞬间动容!

虽然还竭力保持着平静的姿态,但声音都有些异样:“难道还全身而退?”

林羡眼眸微垂,仿佛不敢直视骄阳,只道:“万恶、削肉、砍头,皆死!只有揭面人魔仓皇逃生……”

这消息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惊人。

身为容国之国相,位高权重如欧阳永,也禁不住身形一晃,失声道:“天眷齐国如此!难道又一个姜梦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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