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交易

佛修六大境界,初境为和尚境,大致相当于道门的道士境和羽士境;第二境为沙弥境,又分为两个层次,在生灭随感智上时, 略低于道门的黄冠境,在坏灭随观智上时,则又稍高。

觉远没有说自己是在沙弥境的哪一观智,但大概就在黄冠境左右罢了。赵然对此还是略为惊异的:“道友今年还没贫道岁数大吧?这就已经成沙弥了?再给道友十年,怕不是就混出个比丘来?”

觉远没好气道:“道兄也不差啊,如今已是黄冠,却不知是何时入的黄冠?再过几年,不就是金丹法师了?”

赵然嘿嘿道:“刚入黄冠而已,比不得道友。话说道友实在是客气得紧, 千里迢迢赶来送行,贫道多谢了!”

觉远翻了个白眼:“你愿意当贫僧是来送行的,那贫僧就是来送行的好了。此为其一,第二,道兄当年讹我那两千银子,是否可以归还了?”

赵然作诧异状:“道友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明觉大师还在这里坐着呢,贫道何曾讹过道友银子?”

觉远从袖中翻出一沓黄纸,“啪”的一声拍在赵然面前的小木桌上:“明觉师兄在这里,刚好做个见证!”

赵然顿时笑了:“这不是你买的我君山股票么?怎么说是讹你银子呢?”

觉远忿忿道:“当日你可是说好的,买了你这劳什子君山股票,大把大把银子到手,一年进项至少两成!这都七年了吧,按照你当日的说法,这些银子怎么着也得五千两往上了。银子呢?快快赔来!”

明觉听得新奇, 忍不住伸手将桌上的这沓黄纸捡起来翻看。

赵然笑道:“觉远道友,你拿着股票就跑来找贫道兑银子, 怕是不合规矩。”

觉远气道:“哪里不合规矩?道兄你是想赖账吗?明觉师兄,你给评评理!”

赵然正要解释,明觉却在旁边点了点头,插话道:“觉远师弟,的确是不合规矩。”

“啊?”觉远不明所以,压根儿没想到这位天龙院的明觉师兄竟然不帮自己说话,顿时愣了。

只听明觉道:“这股票小僧也有的,三年前,金波会所拍卖竞价过一次天马药业的股票,贫僧花费三百八十两银子,购买过十股,每股三十八两银子。当时竞买是因为觉得有趣,没想到如今每股已值五十两。”

说着,明觉从怀中取出一张同样的黄纸,上面写的却是“天马药业股票”,下面的数字是一股。

觉远接过明觉递来的股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禁有些发懵。

明觉继续解释:“购买股票即是入股,表明你愿意出钱入股商铺,为的是商铺每年的收益分红,而不是拿去兑换银子。换言之,你买了股票就是商铺的东家之一,并非商铺找你借钱,更不存在到期后约定归还。”

觉远有点明白了:“买了股票之后,只能等分红,不能找人要回来?”

明觉点头:“正是如此。”

“能有分红吗?”

“贫僧买的是天马药业的股票,前年和去年都分红了的,前年分红十两,今年分红十二两。”

觉远当即道:“可我买了股票七年,至今一钱银子分红都没有!”

明觉予以纠正:“并不是说买了股票就必须有分红,若是商铺营生不好,买卖清淡,折了本,那也是没有分红可拿的。”

说罢,明觉当即给觉远普及了一套天马药业股票的操作规程,讲解十分透彻,说理相当明白,直说得觉远哑口无言。

觉远听罢,长叹道:“如此看来,小僧这辈子是别指望拿到这君山股票的分红了……”

这个问题,就要看赵然怎么回答了。当着明觉的面,赵然也不好太过坑觉远,否则传出去也不好听。

想了想,赵然道:“君山股份的事业是在壮大之中的,不瞒二位,自从君山股份成立后,从第四年起,每年都有盈利。但为何没有分红呢?一来觉远道友从未向我们提交过分红倡议,二来,这些红利都拿出来滚动再投入了。”

觉远抗声分辨:“我去哪里倡议?去君山么?君山可是在大明!上回去一次,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若非我来参加玄慈大师涅槃法会,如何得知你来兴庆,如何见得一面?”

赵然驳斥道:“道友当年购买君山股份之时,难道不是在君山?购买的时候能来,为何倡议的时候却不能来?我君山股份每年召开股东大会,都见不到道友身影,道友那一票,自是按照弃权处理了。”

“那到底何时能够分红?”

“等明年年初的股东大会上,若是有人倡议分红,到时再按照股份投票决定。”

“说来说去,就是分不了喽?那这股票要来何用?赵道长,赵道兄,能不能行行好,把这股票,嗯,那什么?赎?赎回去?我大雷光寺正等着用银子啊!”

面对觉远的恳求,赵然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明觉问:“敢问赵道长,君山股份一共发了多少股票?”

赵然欺觉远不懂,也记不住当时的话,于是将股本擅自翻了一倍多,道:“共计八百股,每股五十两。”

觉远对此果然没有概念,丝毫反驳也无。

明觉追问君山股份所含的产业,赵然也做了说明:“包括君山近两万亩良田五十年的承包权,包括君山陶瓷作坊和君山木器作坊,还包括君度山中的药材采掘权。”

听完之后,明觉向觉远道:“觉远师弟,你是当真急需银子么?”

觉远沮丧的点了点头:“这两年我大雷光寺剃度了不少僧人,在在都要用钱啊……”

于是明觉道:“那这样好不好,觉远师弟手上的这四十股君山股票,师兄我出银子收了。”

一语既出,赵然和觉远皆惊!

赵然顿时不知说什么好,觉远则不敢相信的问道:“明觉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明觉微笑:“自然是真的。”说着,取出一把银票,数了数不够,又取出几锭大官银:“两千有余!”

这一下拿出真金白银来,觉远反而犹豫了:“师兄要这劳什子何用?”

明觉道:“左右有些存银,也没什么花销的地方,且把这些股票收了,把玩也好,支持赵道长也罢,这就不须觉远师弟操心了。”

觉远看着桌上这些银票和银子,陷入沉思当中。明觉也不催促,笑着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却发现盏中无水,起身去寻茶壶。

赵然主动帮明觉拿过茶壶,给他将水添上,然后伸了个大拇指,赞道:“大师好胸襟,好眼光!”

觉远更不淡定了,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将桌上的股票收了一半回去,向明觉道:“给师兄一半,剩下一半师弟我留着,也当支持赵道兄了。”

明觉也不争论,付了一千两银子,接过二十股君山股票,纳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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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3章 临洮

从灵州启程后,继续向南,过青铜峡、穿韦州。赵然路上问明觉:“大师买我君山股份的股票作何用途?难不成真的打算把玩?先说好,这几年都是我君山大发展的时机,断然不会分红的。”

明觉道:“不瞒道长, 贫僧一来有些看不惯觉远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二来也打算拿这些股票去金波拍卖行试试,看能不能拍出银子来。”

赵然不禁笑了,问:“大师认为,能拍出高价来么?会有人买么?要知道,君山股份可不同于天马药业, 天马药业就在兴庆, 看得见摸得着, 产出来的灵药当真能够治病,而且还能分红。我君山药业嘛,至少从目前来说不可能兑现银子红利的,更何况又在大明。”

明觉道:“记得两年前,贫僧曾和金波拍卖行的梁掌柜有过几次交谈,对于股票的事情,稍许了解一些,这两年又多次观摩、接触了不少天马药业股票的买卖。贫僧以为,股票这个东西,因为一些贫僧都看不清的道理,很大程度上,能卖多少银子,并不取决于每年分多少红利,不看有多少作坊,更不关心作坊建在哪里,梁掌柜说, 一切取决于人心,贫僧深以为然。”

赵然道:“可是君山股份, 没人知道吧?大师所说的人心,从哪里来?”

明觉看着赵然笑道:“君山股份的确没人知道,但道门使者赵致然却世人皆知,更何况还有山间客的名头。这件事我回去后仔细琢磨琢磨,再和梁掌柜商议一番,看看该怎么办。”

赵然对此也很期待,如果明觉能够将君山股份的股票炒起来,最大的受益者其实应该是自己,到时候随随便便来个拆股、送股什么的,凭空就是大把银子。

明觉又道:“其实梁掌柜曾经言道,除了天马药业,金波拍卖行本来也想将金波会所的股票也拿出来卖的,但成东家或许因为自身的遭遇问题,这两年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表示不想惹事……这也能理解……不过君山股份既然是道长所有,想必成东家应该愿意考虑考虑了。”

于是赵然鼓励道:“大师好生做,若是成了,贫道答允,将以前留存的一部分红利拿出来施行高送转。”

“什么是高送转?”明觉不解。

“就是十股转十五股或二十股,再送五股之类,具体多少,要看股价行情。”当下,赵然对高送转做了详细解释。

明觉一时间不能完全理解,但“高送转”的概念一出,听上去就不明觉厉,于是喜道:“若是如此,就更妙了!”

九月底的时候,一行抵达临洮,临洮是西夏对大明南线战场的中转枢纽,屯驻着许多大粮台和辎重转运堆场,是白马强镇监军司、祥佑监军司、黑山威福监军司的总后方。

到了临洮,赵然就敏锐的发现,相比来时,临洮显得愈发繁忙了,很多夏军士卒成群结队护卫着大车大车的辎重在向北运,一路上至少碰见十多次。

连张居正都感到不安了,凑上前来问:“道长,你看这是何故?莫非夏军要对我大明发动攻势?”

赵然安抚了他几句,将明觉叫过来,沉着脸问:“大师,贵军如此调动频繁,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莫非针对我大明去的?”

明觉当即矢口否认,但赵然肯定不能被他轻飘飘一句“并非针对大明”给糊弄过去,双方立刻为此产生争执。

这番争执在赵然的“若是导致我大明误判,一切后果贵方自负”的话语中结束。明觉向天龙院打出飞符,半个时辰后,他得到了授权,向赵然予以有限度的通报。

“此为我夏军向西北方向的调派,并不针对大明,请道长勿忧。”

“西北?西北出了什么事么?”

“这就不方便告知道长了,但贫僧保证,我夏军近期并没有打算向大明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近期?大师能否给贫道一个解释,近期说的是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这……”

“这个问题很重要,若是贵方所说的近期仅仅是一个月或者三个月,那我大明将进入积极主动的攻势防御阶段。”

“积极主动的攻势防御阶段?”

“大师可以从字面上理解,应当不至于产生认知上的偏差。”

明觉无奈,又是一番和天龙院之间的飞符来往,到了晚间的时候,来向赵然通告:“半年以上,我夏军都没有大规模进攻大明的打算。”

“那西北方向究竟是哪里?”赵然紧扣住这个问题不放。

或许是得到了天龙院的授权,或许是明觉认为,当真隐瞒的话会导致赵然误判,进而引发大明的“积极主动攻势防御”,故此还是点出了地方。

“回鹘有些部民扰乱地方,故此我方调拨粮饷辎重,助当地夏军清剿。小小骚乱,不值一提,道长过于谨慎敏感了。”

赵然当即将这条消息发给了东方礼,东方礼回复:“为师弟记功!”

从临洮继续南下,秉承从何处入境便由何处出境的原则,十月初的时候,一行向西南方向绕过若尔盖大雪山和沼泽,穿过阿尼玛卿山口,距白河月亮湾渡口只剩最后的数十里地了。

时维深秋,于这高原之上已是早早有了冬天的气象,连绵的山峰上白雪皑皑,天上飘着夹了碎雪冰花的牛毛细雨。

天气虽然寒冷,但赎买回来的这些明人却都感到很是温暖,那是离乡十年之后,一步一步回家的期待。张居正让人将大车打开,取出一件件毡袄给大家穿上,大家的脚步更为轻快了。

忽见前方山脚拐角处转出来一个头戴断法帽、身穿金红色披单的喇嘛,正正挡在了道路的中央。

张居正向赵然小声道:“道长,这莫不是德吉朱古?”

赵然点了点头:“就是他。”

这位正是吐蕃桑措活佛身边常伴左右的大喇嘛,当日向张居正自称“德吉朱古”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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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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