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昆仑山

云中宫祠。

庭院中的树散发着微光,地上似乎落着一枚凤羽,被那巫觋小心翼翼地捧起,供奉在了盒子之中。

金鳌道人进入殿中,说明了一下去年各郡县的庙祝和敕封的地神的数量,又禀告了关于城隍职司的认定和区分,还顺道说了一下各郡魂魄归位之事推进的情形。

看着灵华君身旁的巫觋拿笔一一记下,灵华君也点了点头,算是代表着对金鳌道人的认可。

接下来,灵华君又问了一问金鳌道人路上见闻。

金鳌道人便说起了路上看到的鬼神过江的场景。

顺势。

金鳌道人便问起了最近大司命神清点古往今来生死名册,还有最近魂魄归位之事。

“贫道不知此二者是否有关联,亦或者是黄泉有什么事发生了,贫道却未能知晓?”

说完,金鳌道人作揖。

“能否请灵华君解开金鳌心中疑惑。”

灵华君大概知道一些情形,但是具体的也未曾弄得那么明白,她知道云中君最近应当是在寻找人间九州诞生的最古之人,由传说之中女娲造人所造出的那第一批人。

一切时过境迁,当初那些人尸骨怕是都已经化入大地,如何还能找到呢?

但是从阴间传来的传闻,大司命神的名册之上已经开始录下了所有人的先祖,往上追溯了数十代。

许多人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来自何处,祖上又是何人。

但是这一切,都明明白白的记录那大司命手中。

那时神道未重开,天地之间一片荒芜,不像如今这般四方地神八方山主,五湖四海皆有龙灵,想要查些什么知道些什么。

只要念一句咒,招来那地神亦或者是水神,便能够轻易知晓。

灵华君不知道那大司命到底是如何才能知晓这些,只能感叹是神仙手段了。

不过金鳌道人既然问了,灵华君也便说上一说,说不得这金鳌道人知道些什么,毕竟道门的传承也十分悠久,说不得知晓一些上古之时的传闻。

“之前我前往大日神宫拜谒之时候,云中君曾问过我一句话。”

“女娲何在?”

“那上古之人又是如何被造出来的,那上古神圣造人的地方,又位于何处?”

金鳌道人也有些愕然,这问题凡人如何能够得知。

而且,若人真是女娲所造,云中君不应当就是见证之人么,为何还会这般发问。

灵华君也看到了金鳌道人脸上的疑惑,接着说道。

“或许云中君那时还在天上,未曾来到这人间。”

“那已经不是上古之时。”

“或许已经能称得上,是混沌未开之时,连人族都未曾诞生于这世间。”

“神魔混杂,人神不分,云中君也未曾知晓每一位神魔之事。”

“仙道未开,神道未定,没有这诸天仙神统御天地,哪来的什么秩序,更无有轮回。”

金鳌道人点了点头,事情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之外,他还以为是关乎轮回之事,却没有此事竟然牵扯到了上古。

甚至,还牵扯到了人族的起源,那神话之中的女娲造人的传说。

“这……”

神仙为什么想要追溯这上古之事,金鳌道人看不懂。

但是此时此刻,金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问灵华君:“敢问灵华君,可曾听闻生而知之之人?”

灵华君看着金鳌;“莫非是那转世轮回后的人,依旧还记得一些前尘往事?”

灵华君虽然还未曾听闻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也曾经想过,那轮回会不会有时候也会出些差错。

让人转世之后,依旧记得自己前世是谁。

金鳌道人摇了摇头,告诉灵华君。

“那时轮回还未开,人间何曾来的轮回转世之人,但是在人间不少地方便已经有着一些传闻。”

“有孩童生来便记得一些几十年前的事情,说自己来自于千里之外的某处,曾经姓甚名谁。”

“而有千里之外的人过来,发现那孩童说的竟然丝毫不差,然后还真的发现曾经有和孩童说得一模一样的人,事情也能够对得上。”

“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那地方可是千里之外,其父母和村子里的人也都未曾去过那般远的地方,就算有人告诉他,也不可能说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吧!”

灵华君:“还有这般人?”

金鳌道人:“我是在湘州听一已经退老还乡的县官说过此事,此事便发生在他昔日的治下,此人说得信誓旦旦,贫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那人昔日也曾为官一方,为人也规规矩矩,不像是会胡言乱语之人。”

灵华君点了点头:“不过此事和我刚刚提及的女娲造人之事,又有何关系?”

金鳌道人立刻说道:“关键是,据说那生而知之之人不仅仅说起了数十年前的事情,甚至还能说出一些数百年前,甚至更遥远的事情。”

“就像是他不仅仅是一个轮回转世后依旧记得前生之人,甚至能够记得上溯数代甚至十几代,以及更久远的一些时代的事情。”

“例如古时候的先圣,九州的列王,明明是一个孩童,谈论起这些上古圣贤就好像认得他们一般。”

“而且时不时地,那孩童还会说出一些明显属于上古的雅言之音。”

“初时贫道听到这传闻,也不过是当作一笑谈。”

“方才听闻灵华君说起那女娲造人之事,不知道为何,便突然想起了这个传闻。”

金鳌道人说到这里,表情认真了许多。

“若想要知晓那上古之时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如果找到这个人,会不会能够知晓一些情况?”

灵华君虽然觉得这之间差得有些远,就算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就算真的找到他。

又如何能够确定,他肯定会知道人祖之事?

不过既然有这样的事情,而且金鳌道人也提出来了,查一查也是好的。

不论他是什么。

让这样一个明显存在于异常的人行走于人间,她身为灵华君也有责弄清楚。

灵华君看着金鳌道人,开口说道。

“那此事便托付于道长了。”

金鳌道人要的就是这个,立刻眉飞色舞地说道。

“义不容辞。”

金鳌在大典之后也没有多留几天,只是派遣一些弟子留在华京城办些事情,将来这些弟子也会跟随华京城前往洛京而一起前往北方。

离去的时候,金鳌道人还被天子温绩宴请。

他的师弟丹鹤道人也到场了,宴上还有轮回寺的几个二代弟子,以及不少勋贵。

许久不见。

金鳌道人一看自己的师弟丹鹤,发现他也同样老了许多,自熊亥引起的那不死药之乱后,对方好像老得比以往更快了。

一瞬间,心中的一些怨怼都彻底消失了。

“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啊!”

人世间的种种纷争,最后不过都是一场虚妄。

只有那天上的神位,还有那长生不死,才是真的。

金鳌道人和丹鹤道人二人好像尽释前嫌,说了一些之前未曾说过的话,金鳌道人也说了自己要布局将来之事,丹鹤道人也连连点头,他也是如此。

结束之后,天子温绩更是将金鳌道人送到了宫外,一副礼遇到了极致的模样。

金鳌道人哪怕口上说着不在意这人道之事,但是还是感动不已。

“陛下!”

“还请保重身体啊,天下之事还得依靠陛下您来才行!”

天子温绩对于金鳌道人十分看重,两人算是同一辈人,并且当初还是一同从胤州走出来的。

事隔经年,金鳌感觉自己日渐老去,温绩也同样如此。

不过温绩也知道了自己的去处,死后入香火龙庭,对于生死也不是那般恐惧。

而温绩按着金鳌道人的手,还想着叙旧说些什么,而这个时候有寺人靠近,小心翼翼地说了些什么。

温绩听完,忍不住摇头道。

“这些戎人还真的是……”

金鳌道人有些好奇,看了过来。

天子温绩也便说道:“一些域外之国的使臣前来朝贡,开始的时候桀骜不驯,毕竟之前他们和那北燕打过几仗,还占了不少便宜。”

“说是来朝贡,实际上就是来要好处的。”

“而如今却骤然翻转,变得前倨后恭来了,涕泪横流地说要做朕的臣子,不肯回去了。”

听上去,就像是温绩在炫耀似的。

金鳌道人也顺着恭维天子温绩,拱手说道。

“陛下上承天命,洪福齐天,富有四海,那外邦使臣觐见天朝,目睹繁华,耳闻雅乐,心悦诚服于我天朝之盛,也不足为奇。”

天子哈哈大笑:“道长,你这却是想岔了。”

“这些域外蛮夷才不是冲着朕来的,这些人不是想要做朕的臣子,而是想要做那九州之民。”

“他们这些域外的蛮夷,也想要入神州大地做神州之民,轮回不休生生不死,也想要死后入蒿里。”

坐着牛车从正街上离去的时候,金鳌道人也看到了那些跪在宫门两侧的戎人,一个个发咒赌誓要归顺天朝。

而接着往前走去,金鳌道人还看到夷狄一步一叩,如同朝圣一般地前往那云中宫祠。

这些人朝贡完本应该都要走的。

一般不能走,也多是朝廷不让走,扣留在京中做人质,当作是制衡域外的手段。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人却自己怎么也不肯走了。

死也要留在这京城之内,留在这神州大地之上。

金鳌道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带着些嘲弄。

随后,看着身后的一众弟子说。

“尔等真的是命好啊!”

而实际上,金鳌道人更庆幸的是他自己命好。

若是他早生个十几二十年,或者说是生错了地方,或许也如同这些蛮夷一样了。

早上一段时日,和晚上一段时日。

便是长生不死、轮回不休和一捧黄土的差别了。

而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夷狄,金鳌道人脸上的嘲弄渐渐消失了,若是换作他,怕是比这些人还要不如吧!——

湘州。

金鳌道人一回来之后,立刻便找到了当初告诉他那事的老县官,再度询问了一遍那事。

这老者垂垂老矣,看上去应当有七十多岁,已经古稀之龄了。

老者虽然年迈,但是这件荒诞离奇的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

“此事约在四十余年前,时前朝之世也。”

“其地名曰竹县,吾闻治下乡野之间,有人生即能言,初以为天赋异禀之神童,遂往观之。”

“结果见到那童儿,吾当时可谓是大惊失色。”

“此人非天赋异禀所能形容,实为生而知之者。”

金鳌道人详细问了一下当时的对话,老者还记得当时那童儿不过三四岁,便已经能和他这样饱读诗书的官吏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起来更是令他自愧不如。

金鳌道人:“那童儿可曾说起过他是何人了么?”

老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童儿说,他有很多个名字,然后随口说了一个,说是千里之外的罗城县人,余初时将信将疑。”

“然其后果有自罗城县来人,闻其事而大惊,言童儿所言无丝毫差错。”

“且此人竟识得童儿,当童儿见其面时,直呼其名。”

“你说,我安得不信?”

“除生而知之外,别无他解矣。”

金鳌亲自拿着笔,将老者说的话一一记下,尤其是那童儿所说的前朝之事,甚至是一些更久远的事情。

这事情的确是匪夷所思,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就算是这些事情是他编造的,你换一个孩童过来,就算是让他将这些东西念出来,都不一定能够念得出来。

就算是天赋异禀能够对答如流,但是面对一个久经阵仗饱读诗书的县官,对方一眼也自然能够看得出你只是照本宣读还是真的有亲身经历过。

然而面前的老人说,他确定那孩童不是照本宣读,那动作神态还有说话的语气,都不是一个孩童少年能够做得到的。

不过说到这里,老人突然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

“他说的可不仅仅是数十载之前的事情。”

金鳌道人停下了笔,然后看着老者问道。

“还说过什么?”

老人仔细回忆,白色的眉头皱在一起。

“有时,那童儿也言及不少奇异之事,让人感觉荒诞不经。”

“说是,上古之时本当为三皇五帝治世,然因有差误,故未得其正。”

“至于战国之事,本应名为秦国之一统天下,然终未能如其所料。”

“又言之未来之事。”

“称天下当乱二百年,而后由北朝一统江山,重归一统。”

“然观今日之局,显然与此不符,真正统一四海者乃我武朝也!”

老者言至此,神色间亦流露出几分迟疑不定。

“由此观之,或许所言皆为妄语耳!”

金鳌道人听完,也张大了嘴巴。

这岂止是荒诞不经?

完全就是疯言疯语。

他也疑惑了,不明白这人是真的生而知之,还是单纯只是在说着瞎话。

金鳌道人追问道:“那人呢,如今可还在那竹县?”

老者说:“这老朽就不知了,不过老朽离任的时候,是还在的。”

然后。

金鳌道人再度速速赶往了该官退老还乡之前所在的竹县,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然而到哪一打听,却得知了一件事情。

“什么?”

“死了?”

乡人看着金鳌道人,在田间拄着锄头,想了半天才想起了似乎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是有过这样的人,不过都死了十多年了。”

金鳌道人追问道:“怎么死的?”

乡人说:“我那时年幼,只听闻他说自己要去北方,然而还没来得及走,第二天就病死了。”

金鳌道人:“前一天还说要远游,第二天就病死了,这是什么病,来得这般仓促?”

乡人接着挥舞锄头:“那我怎么知道。”

不过人的确是死了,这让金鳌道人扑了个空,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下去。

金鳌想到了大司命,若是那司命之神,或许有办法吧!

但是想要去拜见司命之神,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还是生人,别说他现在没有鬼神之相,就是有鬼神之相也过不得那黄泉之河,入不了幽都城。

“该如何是好?”

——

扶桑树下。

大日神宫之巅,江晁端坐云床,接受着人神妖鬼的朝拜。

千万身影跪地膜拜,口中高呼天帝。

然而此时此刻,江晁的视线却逐渐地重叠,就好像出现了两个不同的他,分别用两双眼睛看向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云床之上高高在上的天帝。

一个,是刚刚从某个黑暗狭窄空间里走出来,迈向人间大地的拟人身形。

“编号SWHF00001!”

“正在进行开机检测……”

“正在进行试运行。”

“引导程序开启!”

“请尝试着活动自己的双手,并尝试着站立起来。”

江晁操控着自动拟人机械装置站起身来,但是一瞬间,自己的本体也忍不住想要动了,不过他很快把这种差异感给压了下去。

另一个江晁从舱室里面走了出来,虹膜上流转过大量的符号,标注在周围的所有的物体之上。

但是眨了眨眼睛,这些符号和数据又全部都消失了。

江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这个装置已经建造得足够像人了,从外表上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没有心跳,没有触感,它也强大得无与伦比。

江晁控制着“身外化身”走到了出口,从高处望向人间。

而这个时候。

两个望舒也出现了,一个落在了天帝江晁的云床之上,一个站在了编号SWHF00001的江晁不远处的树林下等待着他。

两个望舒做着不同的动作,却露出同样的表情说出同样的话。

望舒:“你准备先去哪?”

江晁:“去湘州看看。”

编号SWHF00001的江晁戴上了一副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面具,这只是一副面具,单纯的面具。

他走过望舒的身边,朝着长江以南走去。

(本章完)

第287章 天神

金鳌道人正在忧愁此事该如何向灵华君禀告。

他兴冲冲而来,却发现那人已经死去。

如今更是无法证明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亦或者单纯只是一场骗局。

“若是让灵华君以为贫道在妄语糊弄,这可如何是好。”

就算灵华君不怪罪,落下个这种印象也不是金鳌道人想要的。

“这可如何是好。”

金鳌道人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道观之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屋室亮着光,立刻驻足仔细看了看,光芒里似乎倒影出一个人的轮廓。

他想着,到底是何人进了自己的屋中。

难道是自己的哪个弟子,进入屋中清扫?

但是都这般晚了,也不大可能。

莫非是遭了贼?

金鳌道人向来胆气十足,也被师兄弟认为是莽撞,他丝毫不惧那什么“小贼”,在自己的道观之中还怕什么。

他悄悄靠近,然后推开门。

“谁?”

烛火之下,一个人正坐在团上,似乎在等着他。

对方穿着奇怪的白色衣袍,一旁放着一顶斗笠,脸上戴着纯白色的面具。

金鳌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来干什么的,但是看上去,的确不像是来偷东西的。

因为他看出了对方那看起来简简单单的衣袍、斗篷、面具,全部都不是属于人间之物。

那人伸出手,指向了金鳌道人放在桌案上的纸卷。

“能看看么?”

金鳌道人愣了愣,然后连忙说道。

“能!”

那人翻开纸卷,上面写着的正是金鳌道人从竹县老县令哪里得到的消息。

那人开始的时候只是快速翻看着,好似一目十行,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摊开,但是当看到其中一段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金鳌道人也悄悄瞥了一眼,才发现是他记下的那些关于“生而知之”之人的荒诞不经之语。

“那童儿也言及不少奇异之事,让人感觉荒诞不经。”

“说是,上古之时本当为三皇五帝治世,然因有差误,故未得其正。”

“至于战国之事,本应名为秦国之一统天下,然终未能如其所料。”

“又言之未来之事。”

“称天下当乱二百年,而后由北朝一统江山,重归一统。”

“然观今日之局……”

江晁看着这一段,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生而知之”之人不是什么妄语之人了,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一个人,但是他绝对和人类文明有着一定的关系。

至少,他一定是知道人类文明的。

“得找到这个人。”

江晁耗尽心思寻找第一代被制造出来的人,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些收获。

至少他已经彻底确定,他应该没有到什么平行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被制造出来的,而不是什么时间线的另一条走向。

江晁放下了纸卷,看向了金鳌,准备接着和他谈一谈这个事情。

“坐!”

金鳌道人不由自主的,就真的这样毫不设防地坐在了这个怪异的“人”面前。

江晁不是第一次见到金鳌,第一次见到金鳌的时候是在云壁山的神峰之上。

那个时候金鳌和丹鹤两个人还不过是紫云峰上的两个道士,江晁在云壁上上寻找制作“符诏”的玉石,刚好碰见了他们两个。

而斗转星移,这两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晁也同样如此。

“去看过了那生而知之之人了?”

“嗯,贫道已经看过了。”

“人不在。”

“已经死了。”

金鳌道人将自己去竹县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他为了确认那人真的死了,还反复问过了多人。

甚至于,他还亲自去那人的坟茔上看了看,确认对方真的死了,这才不甘心地从竹县离去。

金鳌道人说完有些叹息地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说道。

“那人死于十几年前,那时轮回未开,或是魂飞魄散了。”

“就算那人真的有可以自行转世,并且记得前世的神通,如今也不知道是遁入何方了。”

“现在,怕是再也难以弄明白真的有这般匪夷所思之事,还是这人到底是在妄言疯语了。”

面前之人听完沉吟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着金鳌道人说道。

“嗯!”

“那就去找找看吧!”

金鳌道人:“找,那人已经化为了一捧黄土,只剩下墓中枯骨,如今去哪里去找?”

面前之人说:“就算是化为了墓中枯骨,也能够从其中找出一些真相来。”

金鳌道人听完,越发觉得面前之人绝非凡俗中人了。

“哐!”

风将门吹开。

一只探出头比屋子还高的青鸟探出头来,从门外面朝着里面张望。

“啊!”

将金鳌道人吓了一跳。

面前之人却直接站起身,拿起了一旁的斗笠朝着外面走去,乘坐上了青鸟。

青鸟的羽毛如同羽衣一样覆盖在那人的身上,然后开始展开翅膀,准备朝着九天之上翱翔。

而金鳌道人磨磨蹭蹭,不敢上去。

结果。

那青鸟不耐烦地瞥了金鳌道人一眼,然后爪子一抓,卷在一起。

在道人惊呼之中,青鸟便朝着那竹县飞去。

片刻之间,竹县就到了。

“啾!”

那青鸟一声尖啼,金鳌道人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乡野的坟地之中,面前就是一座土丘,也没有什么墓碑。

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插有一块木牌当作碑,如今也早已朽烂,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但是金鳌看了一下周围,立刻认出了这里是何处。

“就是这!”

江晁低下头,立刻扫描了一下这地底之下,下面没有棺木,只有一副已经朽烂化为泥的草席。

而草席之中,有着一副尸骸。

江晁摘下头上的斗笠,顷刻间便看见斗笠散开化为了藤蔓,然后朝着地底下钻去。

金鳌彻一下子认出了这东西,这不就是传说之中的法宝么,他见过一些鬼神和妖使用过类似的东西,据说法宝这东西便是用妖族炼制的。

而面前的这件法宝,无疑便是用一种藤妖炼制的,也算是比较常见的。

很快。

尸骸的情况立刻上传到了数据库,很快初步的分析就传了过来。

江晁的虹膜之上出现了巫山神女的模样,对方正在向他汇报着检测数据。

“该尸骸初步判定为这个星球上的人。”

“但是!”

巫山神女没有卖丝毫关子,直接跳到了关键的地方。

“有被硅素生命入侵的迹象。”

江晁:“硅素生命入侵?”

巫山神女:“应该是在胚胎阶段,就被某种小型硅素生物入侵,或者说是受到了某种针对性的硅素遗传编码改造。”

“举个例子,我们使用的第二阶段的PRN序列遗传编码魂魄生物芯片,就拥有着类似的功能。”

“虽然看起来基因没有变化,但是这种植入改造还是会留下痕迹。”

江晁想了一想,大概弄清楚了巫山神女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种生命体其实就和拥有第二阶段的魂魄芯片的人一样,拥有能够通过遗传编码的能力,将自己代代遗传下去?”

“只不过我们制造的遗传编码魂魄芯片,只是让下一代的人能够直接诞生出魂魄芯片。”

“而这种生命体则通过PRN遗传编码的能力,让自己这个个体不断地在自己的后代之中转生,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永生一般的能力?”

江晁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了这种生命个体的延续和存在方式,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类似于魂魄芯片的东西应该还在这具尸骸体内才是?”

“毕竟他又不是依靠转移来获得永生,而是通过遗传编码制造出新的”芯片“,然后通过数据转移来获得新生。”

说完,江晁看着脚底下。

“仔细查看一下,看芯片或者是类似芯片的东西,是不是还在里面?”

法宝无饥的控制权虽然是江晁的,但是毕竟在数据分析方面江晁不是专业的,他将控制权暂时转移给了巫山神女,由她来控制着进一步检测尸骸的具体情形。

但是巫山神女检测了一番之后,告诉江晁。

“没有找到。”

“他们的PRN序列遗传编码技术远超过我们现阶段破解的程度,他们已经不需要芯片这种东西,可能一个类似于细胞大小甚至更细小的单位,便可以超越我们魂魄芯片。”

“我需要将尸骸带回去,进行下一步的分析和破解。”

江晁点了点头,然后下达指令让无饥藤负责将尸骸运送到巫山神女宫。

到了这一步,已经初步了解了一些这个生命个体的形态和存在方式。

而接下来。

便是应该找到这个“人”了。

江晁按照刚刚得到的信息,接着寻索对方可能去了哪里。

“他必须依靠自己的下一代子嗣,才能够让自己获得新生。”

“所以他在这些年间应该有了子嗣,只要找到了他的子嗣,自然就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

江晁看向金鳌,然后问。

“有没有问过,此人可有儿女?”

金鳌点头:“有,家中据说只有一女。”

江晁问道:“在何处?”

金鳌道人说;“据说嫁到了北方去了,跟着一个商贾跑了。”

江晁还想起了之前金鳌道人纸卷上记录的,乡人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我那时年幼,只听闻说他说自己要去北方,然而还没来得及走,第二天就病死了。”

江晁立刻调动地神系统,开始寻找这个人女儿的去向,查找一切可能对得上的人,并且进行一一筛查。

最后,一个名字显露了出来。

“找到了。”

——

燕阳。

燕阳自从被温神佑攻破,城中的皇室和文武百官大多被带走,迁到了华京城之中。

此后这座北朝都城便成了温神佑的封地,虽然依旧繁华昌盛,但是比起往日还是少了那种好像大地之央的感觉。

“听说南边也要迁都了。”

“不是早就说了,要迁都到洛城去。”

“怎么迁到那边去,那边听说都是胡人。”

“据说是神仙下了旨意,说洛城那边有龙气,也是九州龙脉的龙首,神朝定鼎必须迁都到那龙头上去。”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那边可以直通昆仑仙山呢?”

城中一家卖纸笔商铺之中,铺主早早地就关了店,回到了后面的院落。

转过身,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自己的身后。

“谁?”

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家大郎。

男子吓了一跳,然后心生怒气,忍不住对着那少年人说。

“大郎!”

“为何站在这里不说话,也不喊一声,和个鬼似的。”

“身为人子,有你这样吓自家阿爷的么?”

少年人只是看着男子,也不称呼他为阿爷,而是说。

“不是我吓着了你,而是你怕我,所以自己吓着了自己。”

男子有些气急,但是眼中的确生出了几分恐惧。

“我是你阿爷,我怎会怕你?”

男子冷哼了一声,然后拂袖而去。

给人一种仓皇而逃的感觉。

不过那少年人说得不错,男子对于自己大郎害怕不已,每次看到对方不由自主的心中就生出一种恐怖的感觉。

仿佛站在那里的,坐在那里的,不是他生下来的那个人,而是一个什么妖魔似的。

而随着对方越长大,这种怪异之感就越发明显了,他越发不敢亲近对方,甚至是躲着对方。

屋檐下。

一女子看到了父子二人的争吵,结束之后便过来拉着儿的手,将对方带到了屋子里。

然后偷笑着,拿出了一叠街上买的吃食偷偷放在少年人的面前。

“你阿爷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里胆子小自己吓自己,莫要理会他。”

“来,这是我在街上买的杏花糕。”

“赶紧吃完,莫要让你阿爷看到了,要不然又要说我乱买东西了。”

少年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杏花糕,又看了看自己也馋得不行的阿娘,将碟子推到了阿娘的面前。

“你吃吧!”

女子看着少年人,感觉有些奇怪。

“大郎!”

“这几天,你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是不是病了。”

少年人看着自己阿娘,却突然说了一句。

“你小的时候,也喜欢吃我给你买的杏花糕。”

“乡里来了货郎的时候,你总是跟在对方后面问东问西,总想知道远乡的事情。”

“后来,便……”

女子听着听着,脸色大变,一下子跌坐在地。

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少年人。

女子从很久以前便发现,自家大郎越来越像是那个在家乡竹县的阿爷,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态。

但是女子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是一脉相承,这也很正常。

十几年前。

女子跟着来乡里的货郎跑了,之后便辗转来到了北地,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阿爷。

她对于自家阿爷有愧疚,毕竟她当初一言不发就走了。

这么多年天南地北相隔万里,她自然也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些愧疚也都回馈到了少年的身上,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对方不论是各方面越来越像那个在故乡竹县的父亲的时候。

看到自家大郎,就像是看到了对方。

但是此时此刻,对方却以那个故乡老父的口吻,说出了只属于她和对方才拥有的回忆。

“阿爷?”

女子吓得脸色惨白,但是再仔细看,面前的分明就是自家大郎,怎么可能是那万里之外的老父。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大郎,你怎么会知道的?”

女子连忙问少年人,但是少年人却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你的阿爷。”

女子生起了怒气:“胡说,大郎你莫不是病了,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地吓我。”

少年人不紧不慢地又说起了一些只属于对方和上一个轮回的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越说下去,女子的脸色越是苍白。

她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但是却不能反驳。

这些事情除了她和她的阿爷,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甚至离开故乡竹县之后,她也再也没有提起过。

唯有一种解释,面前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的的确确就是她那个在故乡的老父。

少年人将那杏花糕放在了女子的面前,如同往日一般看着她。

“我要走了,有一些事情要我去做。”

“本来想要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的,但是我怕你担忧,最后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一些事情。”

“莫要去寻我,你找不到我的。”

女子听到少年人要走,立刻着急地喊道。

“不,你不能走。”

“大郎你一定是病了,是鬼上了你的身,咱们去请道士,请和尚去,一定能治好的。”

少年人看着女子,摇头说道。

“小的时候,你听我说起过那些古时之事吧!”

“我是一个活过了两千年的人,我不仅仅是你的儿子,也是你的阿爷,我是你的祖祖辈辈。”

“同时,我也是我自己的祖先。”

“我一次次行走在天地之间,就是因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最后,少年人喊出了女子的名字。

“琴娘,我对不起你们。”

说完,少年人朝着外面走去。

而身为铺主的中年男子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见到哭哭啼啼挽留的妻子,以为是少年人惹怒了对方,立刻怒不可遏地上前。

但是面前的黑影一闪,便看到那少年人跃上了屋阁,随后几个闪身便不见了。

中年男子见到此状,以为是见鬼了。

而女子追了上去,口中则大喊着。

“大郎!”

“回来啊!”

“回来啊!”

——

屋内。

夫妇二人,相向而泣,一泪如雨下,一手足无措,面色苍白。

此时,门外忽闻敲门之声。

“咚咚!”

“咚咚!”

中年男子启门视之,见一道士与一白衣人立于门外。

看到那白衣人,对方除了身形高大不同常人,脸上还带着一个奇怪的白色面具,遮挡住了面容。

见状,中年男人不禁后退两步。

口中问道:“你是何人?”

而此时此刻,道士随即开口询问。

“请问,尔家中是否发生了不寻常之事?”

闻言,中年男子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急忙扑倒在地,跪拜道。

“道长救命!道长救命!”

“吾家大郎遭鬼魅附体,恳请道长施以援手,务必救他于水火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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