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盛举

狭窄的山洞之内,李淼伸手扣在阮梅脉门之上,缓缓渡入真气。

片刻之后,阮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苍老的面容也缓缓变得年轻,显露出她年轻时的英气相貌。

李淼收手站起,笑道。

「躲了这半年,你这天人五衰都已经踩着你的脖子开始蹦跶了。再加上你这伤,要不是我,不出一天时间你就要扑街。」

阮梅也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李淼深施了一礼。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李淼摆了摆手,四下看了看。

「你这地方倒是隐蔽,论起我见过的避难之地,你峨眉派这个算得上是最好用的一个。」

此时李淼身处一处山洞之内,入口虽小,内部空间却算得上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

在最里面还有一张石床,石床边上摆着数个麻袋,应当是放着些便于储存的食物。

在这陡峭的石壁之上开辟出这么大的洞穴,至少得是个两路天人的水准。

一侧石壁之上捆着一根湿透了的布条,延伸到一个陶罐之中,正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正是这石缝中的一股清泉,滋养了洞外那棵枯松。

这山洞处在舍身崖中段,外面又有石壁和枯松遮掩洞口,本身山崖内就没多少光亮,

若非阮梅受伤之后收不住力、折断了几根枝叶,就算是李淼也难以寻到此处。

且洞内有吃食、有活水,又有山风更新空气,就算李淼不来,这些真传弟子恐怕都能在此撑上半个多月。

阮梅却是摇了摇头。

「此处是我派祖师清修之处,后来便用作避难之所。」

「只不过此处毕竟是在山崖中段,若没有天人上下接应,里面的人也只能困死在这里,所以数百年间这还是第一次启用。」

「若非知道大人一定会来,也一定能在我死后寻到此处,我宁愿护着弟子们逃往山下。」

说到此处,阮梅笑了笑。

「却不想大人来的这般快,我还没死,您就来了。」

李淼挑了挑眉毛。

「哦?」

「所以,我朝着你峨眉派而来的消息,你是知道的咯?」

阮梅点点头。

「是,我天人五衰即将爆发,便赶在大限将至之前回到了峨眉,也收到了您从衡山派下来的消息。」

「我一直在峨眉山上等您。」

「前几日您的属下到了山下村镇,故意在下山采买的弟子面前现身,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便一直在山门内等着您来。」

「却不想—唉,等来了一场大祸。」

阮梅擡手指了指旁边的几位真传。

「我峨眉派,大半的弟子、长老已经悉数废了。若非我那掌门师侄不在门内,今日怕是连他都要一起身死。」

「我拼了命,也只留下了这几颗种子。」

李淼挑了挑眉,擡手止住阮梅的话,转头看向那几个峨眉派真传,伸手一指墙角。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听,去墙角蹲着,自己把耳朵堵了。我跟你家师祖说的话,谁听谁死。」

几位真传连忙照做。

李淼这才回头看向阮梅。

「你方才问我那个问题,还有那句『这次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阮梅苦笑道。

「当日皇陵之事,就算是我们几个逃出来的供奉也不敢与旁人说,不然您一定会亲自来追杀我们。」

「只有答出这个问题的,才是您。」

「而我之所以认出了您的声音,还要再次确认您的身份,是因为今日杀入我峨眉派山门之人,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一」

「都与您,几乎一模一样。」

而后,阮梅娓娓道来。

她逃出顺天府之后,在江湖上一边躲避锦衣卫的目光,一边尝试着推演得到的口诀。

但她得到的口诀很少,又因为自身心性而不愿与其他几位邪道供奉同流合污,只在江湖上捕杀一些江湖大盗尝试着推演功法,进展极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推演出功法之后,她在大限到来之前回到了峨眉,想要将天人传承交还给师门。

只是没想到,她刚回到门内,就收到锦衣卫镇抚使从衡山下来,直直朝着峨眉而来的消息。她立刻便明白这是李淼来找自己了,所以从收到消息之后,她就一直在门内等着李淼上门。

而后,就到了今日。

「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正堂坐着等您,到了今日上午,有人走入山门之内。」

阮梅看向李淼。

「虽然没有穿着飞鱼服,但他的身形、相貌乃至嗓音,都与您极为相似。」

「因为早知您要来,又恰巧在此时上山,又是天人,所以我下意识地觉得就是您来了,没有防备。」

「猝不及防之下,我受了重伤。」

阮梅长叹一声。

「等到他出手之时我才发觉,他的气质、武功都与您截然不同,但那时,我已经受了重伤,再难挽回。」

「我只能勉强拦住他,先让几个真传逃到舍身崖、用绳索下到此处,而后我逃过来、

斩断绳索跳下,用血衣迷惑了他,我自己则是利用枯松止住了身形,藏到了此处。」

「然后,便到了眼下。」

李淼听着听着,却是笑了出来,缓缓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我上山,偷袭重伤了你,而后灭了你峨眉派咯?」

「呵呵—」

笑声在山洞石壁之间反射回荡,阮梅忽然间觉得通体发寒,手心不由自主的渗出汗液。

而在墙角处面壁的几位真传,已经是面色苍白,胸口不断起伏,张开口鼻试图喘息,

而肺部却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不能吸入半点空气。

「大人—为阮梅勉强说道。

「您—我峨眉派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有些受不住了—」

李淼转头看向阮梅,森然一笑。

「那人用的什么手段,能将你门内百余名弟子一起镇住,又让你家的绝顶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死在了自家正堂之内?」

阮梅缓缓说道。

「箫,那人用的是箫。」

「以声音蕴含真气催发,类似佛门狮吼功的高明武学。一流以下听到就会直接晕死过去,绝顶或可扛过几息时间,天人也会受到影响。」

「而如我等供奉这般,本就是强行压制着天人五衰的,在这手段之下甚至比一路的天人还要不堪。」

「他那箫也极其厉害,拿在手上便是一门棍法,专走打穴的路子,远比我峨眉派的传承要高明,不过数招就挑飞了我的峨眉刺,将我重伤。」

「这两门武功的路数,我都从未见过。」

李淼摆了摆手。

「知道了,他还做过些什么?」

阮梅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墙角处站着的几位真传,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问了我两件事情。」

「哪两件?」

阮梅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去年年节之时,发生了什么,我们这些供奉为何逃离顺天府。」

「以及,您。」

「他以我峨眉派所有昏死过去弟子的性命为要挟,问了我这两个问题。」

李淼眉头一皱,看向阮梅。

阮梅心脏猛地停了一下,手陡然攥紧。

她明白,李淼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她连忙说道。

「大人,我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森然地问道。

「你—不是很重视师门吗?当年你委身朝廷,就是因为害怕殃及师门吧,他以你师门为威胁,你也没说?」

「我好像—跟你没什么交情吧?」

阮梅苦笑一声。

「是,大人。我确实在意师门,也对朝廷谈不上忠心,更与您素不相识。」

「我不说,不是因为忠。」

「是因为怕。」

话到此处,阮梅立即住嘴,不敢再往下说。

李淼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说,还有希望保下几个真传弟子,当代峨眉掌门也在外未归,峨眉虽然元气大伤,但还算不上灭门。

但她要是说了—可就要面对李淼了。

李淼是何人?

单说武力,就是一人一夜连杀五位供奉,又将建文帝打的落荒而逃的凶人。论心性,

锦衣卫出身,只要有必要,杀人没有半点犹豫。

皇陵之事,虽然供奉们没有亲眼所见,但李淼当时是在造反,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看他现在如日中天、官位不降反升的状态,显然那日皇陵之内的争斗是他赢了。说不得此时皇帝都已经是他操纵的傀儡。

权、力,全都握在李淼手中。

而死在李淼手中的人,没有一个能留下全尸。

将皇陵之事泄露出去、与李淼结仇—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是最坏的选择。

那七个逃出顺天府的供奉,或正或邪,心性各异,却没有一个敢将皇陵之事告知他人,原因就在于此。

阮梅轻声说道。

「大人,便是如此了。」

李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我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师门的事情,之后你自己回顺天府。」

「你峨眉派这祸事半是冲我来的,我许你留下半套天人传承,为你师门续命。」

「从今天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了。」

身后阮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

再擡头,李淼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淼翻身跃上山崖,缓步朝着峨眉派山门走去。

虽然这杀上峨眉派之人并未暴露身份,但想也知道,此人与那请柬绝对脱不了干系。

江湖虽大,顶尖的就那么一小撮儿,多年传承下来互相之间都是知根知底,哪怕其中有人藏着天人传承,也不可能一点根底都看不出来。

只有在大朔开国之前就已经远渡海外的隐世门派,才能做到这点。

据籍天蕊所说,前朝之时,天人在江湖上并不罕见。

如果这股势力是在大朔开国之前离开中原、没有经过太祖、建文帝、成祖、皇帝这一套「朱家铁拳」祸祸的隐世门派一那他们很可能要比当今江湖上所有的门派都强。

而且,与之前那莫名其妙的请柬不同,杀入峨眉派的举动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一探查皇陵和李淼的底细。

江湖上的事情闹腾的再大,也动摇不了李淼的根基。送请柬之事虽然神神秘秘,但也没有对某一方显露出明确的敌意。所以李淼对请柬一事并不怎么上心,只派了王海等人去各家大派核实情况。

李淼最开始的打算是等到八月十五,这帮人主动冒出头来,再直接杀上门去,一次性将其解决。

但这帮人的打算,明显已经不再局限于江湖一而是瞄准了朝堂,甚至已经开始瞄准了李淼本人。

这种人,无论是什么目的、什么谋划,都必须死。

而且要越快越好。

走到峨眉派后门,李淼伸手要推开房门,却忽然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推门走入,侧脸看去。

洪仇正倚靠在墙角,手紧紧捂在胸口,鲜血不断涌出,脸上老态尽显,已然显现出副油尽灯枯之相。

听到响动,他缓缓擡起头,看见了面前的李淼。

强撑住的一口心气霎时间松懈下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洪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昏暗。

随李淼上山之时是上午,此时却已经是深夜。

他摸了摸身下,摸到了一片极为柔软丝滑的绸布,他缓缓撑起身,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躺在一处客房之内,在地上放着些染血的绸布和几盆血水,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受了伤。

伸手摸向胸口,洪仇惊疑不定。

原本在台州被那驾船而来的中年男子豁开的巨大伤口,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什么,擡手伸到面前,细细观瞧。

往年间行走江湖时,在手上留下的诸多伤疤,也消失不见了。甚至连带着手背上已经发白的苍老皮肤,也已经恢复了弹性。

洪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双手颤抖着朝脸上摸去。

没有皱纹。

他的油尽灯枯之相,已经彻底消散。

洪仇还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所见之人,是李淼。

也就是说,是李淼为他疗伤,甚至还为他延了寿。

洪仇面色一阵涨红,翻身下床,连鞋都未来得及穿就快步走到门边,擡手推开房门。

「李—大人!」

他喊了一声。

站在广场中央的李淼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醒了就过来。」

洪仇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李淼身侧。

「大人,您救下的那个内门弟子—」

李淼摆了摆手。

「早跑了,先不管他。」

洪仇点了点头,站到李淼身侧,不再发话。

片刻之后,山门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浩浩荡荡朝着广场而来。一人当先冲入,一个闪身就到了李淼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镇抚使!」

李淼点了点头。

数十位锦衣卫涌入山门,在李淼面前齐齐单膝下跪,齐声喊道。

「镇抚使!」

洪仇打眼扫过这数十人,武功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水准,一身煞气,显然是锦衣卫中的精锐。

李淼朝前走了几步,伸手按在最先进来那人的肩上。

「游子昂。」

游子昂猛然低头。

「镇抚使。」

「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办。」

李淼淡淡说道。

「你来我麾下也有近一年时间了,其他人,哪怕是比你来的更晚的安梓扬,现在都已是千户。唯独你还是个小旗官。」

「你武功不济,天资虽好但也偏门,一时间却是难以找到适合你去办的差事,索性就放你四处晃荡、静心习武。」

「现在,也该做做事了。」

游子昂面色涨红,高声道。

「属下,万死不辞!」

李淼缓缓说道。

「无需你卖命,但要你辛苦一些。」

「王海他们在办的请柬之事,你也知道。今日我发觉,这拨人并非是冲着江湖,而是冲着锦衣卫一」

「冲着我而来。」

游子昂还未发话,他身后那些锦衣卫猛然擡头,眼神中露出杀气。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我也不能干坐着等他们闹事了。」

李淼淡然说道。

「八月十五,共襄盛举。」

「呵,故弄玄虚。」

「他不是遮遮掩掩的不说是什么盛举,也不说要在何处办么。」

「没关系,我锦衣卫替他办。无论他们准备了什么『盛举』,都得乖乖的来参加我锦衣卫的『盛举,。」

李淼转过身,

「所有人听令。」

咔。

数十位锦衣卫双手猛然在面前抱拳,发出整齐划一的手甲碰撞之声。

「即刻出发,一人三马,不许停歇,马死了就去当地官府抢,没有好马就用轻功跑。

五日之内,给我通知到南方所有府城的锦衣卫据点。」

「是!一」

众锦衣卫齐齐应声答道。

「游子昂。」

游子昂抱拳。

「是。」

「你天资都在轻功之上,我给你修的是天人传承之中的高明轻功,现在你的轻功,应该不下于寻常天人了。」

「我要你十日之内,通知到王海、小四、梅青禾、安梓扬。而后赶回顺天府。」

「即日起,所有人手头的差事全部停下,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即刻上路,

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路上。」

「月底之前,我要让天下所有二流以上的势力,全部收到这条消息。」

李淼负手看天,轻声说道。

「自去年以来,江湖动荡不安。」

「我自接手北镇抚司以来,还未公开在江湖上露过面。恰逢中秋佳节,我锦衣卫邀请天下群雄,共到嵩山赏月。」

「顺便,定一下未来这江湖上的规矩。」

「而且,我的规矩只会在这大会上说一次。若是有人没有听到,日后无意间过了线,

是生是死便都是咎由自取。」

「各家掌门,伤了病了的,自己扎好伤口过来。死了的自己选一个新的送来。」

「八月十五,没赶到嵩山的,就是对我锦衣卫的规矩不满,对朝廷的律法不满,对大朔不满。」

李淼轻笑一声。

「那,就有点儿不识擡举了。」

「去吧。」

「是!!!一」

众人齐齐应声,起身离去。

李淼负手看向天空。

「共襄盛举—呵,费了恁多事送请柬,且看有几人能参加你的『盛举』。」

「隐世门派。」

「既然已经离了中原,想回来就能回来?」

「喜欢打听我的消息,无需那么麻烦,我便堂堂正正在嵩山等你们送上门来一」

「再堂堂正正地,把你们碾成渣滓。」

第270章 表率

福建,泉州。

少林寺。

王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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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僧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王海,连忙上前施了一礼。

「施主。」

王海点了点头。

「永戒大师呢?」

「主持在偏殿,已经等您多日了。」

知客僧伸手一引。

「请随我来。」

随即带着王海入了山门,穿过数道门廊,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

知客僧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也不多话,转身离去。

王海跨入门内,就见这偏殿之中竟是没有一件器物,只有一片空旷的青石板地面,地上隐隐泛着水光,倒是干净。

在偏殿中央,永戒正盘坐在地上,上身竟是不着片缕,露出伤痕遍布、强壮雄阔的肌肉。正眉头紧锁,缓缓捻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左边胸口处肌肉隆起,组合成一张惟妙惟肖的美女面容,表情也是如永戒一般,眉头紧锁,嘴唇不断蠕动。

王海没有急着开口。

看永戒这架势,虽然不知道是在练什么武功,但明显是到了紧要关头。

他与李淼算是有过私交,大体算是半个朋友,王海也不好直接喊醒永戒。但他也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暗暗尝试着去读永戒的唇语。

王海就是李淼养的一条狼崽子,无论李淼在面上与旁人有多么深的交情,他都会趴伏在李淼脚边,用阴冷的自光上下扫视对方的要害,随时准备看上前咬上一口。

他会去窥伺永戒正在修炼的功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换了梅青禾,恐怕早就转身离开避嫌,等到永戒修完了才会进来。

「跌金刚座,脊直如雪山。」

「七轮生明点,焚尽无明茧—」

王海心中默念。

「倒像是门祛毒功法,但」

王海将目光投射向永戒胸口那张美女脸。

「三业清净已,法界共清凉。」

「愿诸浊世众,同登莲华邦。」

「这永戒念的口诀,与他胸口那张苗王脸念的口诀,并不相同。」

「我未修成天人,看不穿他的真气流动。但这两套口诀,一套是祛毒,一套是静心,两张脸都长在一人身上,怎么能同时念动。」

「一心二用?不,不对。」

「一心二用是分散心神,只能用于招式,不能用于内功。两套口诀同时运转,就代表有两路真气在他体内运行,照理说应该立刻走火入魔才对。」

「他胸口这张脸,应该只是肌肉隆起构成的假象。但看着架势,却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修炼内功一般。」

「少林——.果然是有底子在的。」

王海心中暗道。

忽然间,永戒眉头一皱。

「噗——

张口便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液,沾到地上,登时便冒出徐徐白烟。

王海定晴一看,那青石板竟是登时便露出一个大洞,那些血液在洞中不断沸腾,还在不断朝着下面侵蚀。

而那毒血散发的白烟到了王海面前,王海竟是忽然间觉得真气躁动,连忙退出几步,挥掌打散那团烟气。

「好凶的毒!」

王海皱了皱眉。

「我体内有四妹妹给的蛊虫,又有与她性命交关的情蛊,天下对我有效的毒物不多。这毒血冒出来的烟,竟然就能引动我体内真气翻涌。」

此时,他也明白为什么这屋内没有任何器物了。

这年头的家具都是木质,若是沾上这毒血散发的白烟,毒素沁入纹理之中,

恐怕就要变成件淬毒的兵器了。

别说是用来打人,就是有人握在手中时间长了,恐怕都要被毒素顺着毛孔沁入体内,毒发身亡。

永戒吐出毒血之后,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站在门口的王海。<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王海双手一紧,脚下一顿,朝后退出半步。

「杀气!」

「少林要翻脸!?不,不对!」

「这不是他的杀气,而是———」

王海死死盯住了永戒胸口的那张苗王脸。

「是这玩意儿!」

「他妈的,这算什么,一体双魂?怪不得江湖传言他修邪功!连杀气都有,

这玩意儿还能算是血肉吗!?」

「简直就像是一一胸口上又长出来了一个人一般!」

王海正暗自戒备,随时准备转身逃窜,却忽听得永戒一声长叹。

「王施主——·见笑了。」」

他缓缓起身,拿起垫在身下的袈裟套在身上,遮掩住了苗王脸,而后长出了一口气。

「许久不见李大人—————他近来可好?」

王海见永戒没有什么敌意,这才笑道。

「镇抚使一切都好,前些天还与我们说起大师,说是上次想要邀您去衡山小聚,却被您推了,甚是可惜。」

永戒听后,却是笑了出来。

「我与李大人也算是同行过一段,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说的如此客气。」

「他应当会说,这秃驴不识擡举,给脸不要脸,不知道憋在寺里做什么妖才对。」

王海笑了笑,没有回答。

永戒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非是我不想与李大人见面,只是我这副样子,不敢去见故人啊。」

「若是李大人当面,恐怕是要朝贫僧脸上打上几拳,然后硬生生把我胸口这张脸抠出来,才肯罢休。」

「只不过,今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永戒面色一肃。

「锦衣卫齐出,遍邀天下群雄齐聚嵩山的消息,贫僧已经知晓。贫僧在寺内等了许久,才等到王施主来。」

王海也是收起笑容。

「少林这等传承,自然不能派个副千户或百户过来,而且,我家镇抚使大人也有话要带给贵寺。」

「哦?」

永戒缓缓说道。

「不知李大人有什么话要带给少林?」

王海缓步走到永戒面前。

「少林,藏了几个天人?」

永戒皱了皱眉。

「李大人是什么意思?」

王海摆了摆手。

「大师不必有戒心,这不是试探。」

「当日籍天蕊攻入贵寺,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在藏经阁那位大师的气息,她也将此事告知了我家镇抚使。」

「而以我家镇抚使的性子,也不屑于去做言语上的试探。」

永戒点了点头。

确实,以李淼的性子,若是因为天人之事要对少林下手,恐怕早就直接打上门来,根本不会派王海来说这句话。

「镇抚使的意思是,当今的江湖,已经有不少天人现世。」

「但,从顺天府逃走的那七位供奉,大多都是邪道。剑王阁亦正亦邪,大理段氏还未划出道儿来。」

「用我家镇抚使的话来说,恁多天人,只顾着修『天』,没几个做『人』的。」

「这江湖,总不能只靠着我家镇抚使的规矩过日子。」

王海缓缓说道。

「规矩是底线,但底线上边,得有天人来做个正道的表率,提一提这江湖的心气儿。」

「行迟大师近百年来,为少林积赞下了声望,而大师你与镇抚使大人有私交。」

「这个正道表率,非少林莫属。」

说罢,王海缓缓退后几步,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李淼李大人有令。」

「命少林主持永戒,携寺内天人共赴嵩山,共襄盛事!」

永戒沉默了片刻。

双手擡至面前,缓缓合十。

「少林,领命。」

王海不再多说,施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走到半途,他忽然转身。

「对了,有一事,倒不是我家镇抚使大人的意思,只是我个人想要问一问。

永戒点了点头。

「施主请讲。」

王海笑道。

「近日,少林可曾有人送过一张请柬?用金箔制成,上面没写地点和事由的那种。」

永戒摇了摇头。

「不曾。」

王海陡然一笑。

「如此,看来这伙人,也没那么自信。」

「那我便不再叨扰了,八月十五、嵩山之上,静候少林大驾。」

说罢,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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